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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瓷|Return to Normalcy

Summary:

有时候他觉得她只是一个概念上的存在,一部分人钉在喉咙的钉子,一部分人点在心头的红痣,一部分人认为她两者都是。

Notes:

瓷-相
美-伊莱克特·温斯洛普
时间线2024.12.27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Return to Normalcy
圣诞节假期第三天的凌晨四点接到电话的感觉相当糟糕,更坏的坏消息是伊莱克特还在俄罗斯,所以绝对来不及回去开会。——但他是个乐观的意识体,坏消息也可以是好消息,例如他可以趁此机会立刻去找事件的正主。
用特殊的身份证件订一张联程机票对他来说已经是轻车熟路,伊莱克特几乎是上蹿下跳地催促佩伦把他送到了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城里,然后就用一种气势汹汹的架势冲进机场从勘察加转机海参崴,再迅速地搭上了去北京的航班。在送别他的时候佩伦露出了俄罗斯式的冷笑,他看向坐在副驾驶上飞快地打着字的伊莱克特,评价他就像一个玩了一学期最后在期末周的图书馆费尽心思想瞟一眼同学的笔记的大学生。
“承认吧我们都想要看她的笔记!”伊莱克特毫不客气地回敬道,“尤其是你,我只是在玩,你是学不懂了。”
在佩伦的拳头朝他打过来之前,伊莱克特敏捷地跳下了车。
堪察加到北京的直线距离实在是太短了,算上等待转机的时间他也没来得及整理好所有思虑,甚至没有给相发消息。不过想到他们代表的两个国家在国际社会上举足轻重的地位,在他订票的那一刻她肯定就知道了,所以说不说都是一样的。他急匆匆地从北京大兴机场窜出来的时候差不多是凌晨,本来以为自己又要打车去找她了,没想到相竟然等在机场。
相围着一根红色的围巾,黑发披着,和黑色的大衣织在一起,显然没有为他的到来特别打扮。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本来准备扯下她的围巾然后开始新的一轮兴师问罪,但一不小心先看清了她那双平静的黑眼睛,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伊莱克特咬了咬腮帮子,才憋出来一句:“呃,圣诞快乐?”
“……我不过圣诞节,但是祝你圣诞快乐吧。”相把自己的围巾从伊莱克特的手里拽出来,然后领着他往车库走。坐上相的车的时候伊莱克特依旧没想好要说什么,这有点像一种较劲,总感觉他先开口就输给了这个女人一步,或者说他圣诞假的26号27号分别跑去了两个不对付的大国这件事本身就让他挂不太住。于是他就决定在她的车后座搞东搞西,一会凑过去拨弄她的头发,一会把脏兮兮的鞋子蹬在她的座椅套上,以期望通过这种办法让她先开口——不开口他也不亏,反正弄脏的是她的车。
计划奏效了。开车的相终于叹了口气:“伊莱克特,你最好没有把我的头发系成死结。要是再闹,就从我的车上下去。”
“哇,你这不是恶人告恶状!你们闹得五角大楼半夜堵车,害得我没办法去和佩伦冬泳,我只是在报复。”伊莱克特耸了耸肩,他当然没有和佩伦去冬泳,他们现在可是有血海深仇,他毫不怀疑俄罗斯人会直接把他淹死。但是他喜欢相先说话,然后他就能抓住她的任何话头借题发挥,无论是现实情况还是任何话题,攻击都比建设简单,这是他慢慢悟出来的一个道理。
可惜相显然没有和他客气的意思。她利落地找了个车位停好车,然后打开后座的门,把伊莱克特揪了下来。他们站在郊区昏黄的路灯下面,伊莱克特忽然感觉他们像对闹矛盾的情侣,他联想到了一些好笑的互联网段子,然后当着她的面笑了起来。相端详了他一会,最后平静地靠在车上,对他说:“如果你想要旁敲侧击今天下午试飞的战斗机的情报,不应该找上我,也不必要用这样奇怪的手段,我只能说无可奉告。”
“他们连你都要瞒吗?”伊莱克特露出了一些夸张的惊讶,“就算我们不是专业人士,看不懂设计图,他们应该也会告诉你一些参数吧?RCS(隐形能力衡量指标)有没有到分米级、持续加速有没有超过2马赫、雷达探测范围要有维度差异的话又是多少,500?”
相看着他,然后眯起眼睛,嘴唇展开了一个大方的弧度:“不要试图从我的微表情上找信息,伊莱克特。国际社会默许意识体的私访是出于人文上的关怀,如果你一定要拿去用作政治用途的话,下次你再来就会在海关被遣返了。”
连问三个关键参数,她的表情都真的滴水不漏。伊莱克特眨了眨眼睛,收起了鹰隼一样锐利的精光,重新像一个焦躁的青年一样开始踢石子。一边踢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始哼歌,表达不满还是在请求原谅就任由相的理解了。
他总喜欢在相的面前伪装成一个幼稚的孩子,当然他们彼此都知道那仅仅是他的画皮,但他知道相喜欢孩子,所以长期以来都乐此不疲。何况要说画皮,他面前这位才是最令人捉摸不透的,她甚至能躲过他受过专业训练的审视,是她也接受了中国境内的培训还是她生来如此?有时候他觉得她只是一个概念上的存在,一部分人钉在喉咙的钉子,一部分人点在心头的红痣,一部分人认为她两者都是。
他偷偷去瞟相的脚边,真不可思议,这个活了五千年的女人竟然还站在地上,还有影子。他几乎都要以为她是一个鬼怪、一个幻境了,因为他永远也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我说,相,那真的是六代机吗。”
“可以等新闻发布会,会有定义的。”相拢了拢头发,又把围巾往上拉,遮住下半张脸。北京的冬天确实还是有些冷的,站在车前边聊天的时候,手上的温度就降下来了,她偏头看伊莱克特,心想他就穿着一件飞行员夹克从美国跑到俄罗斯,再跑到北京,不冷吗?
或许是有点冷,此时伊莱克特已经点了根烟叼在嘴上,一边下意识地敲打相那辆红旗的车门,好像要把她的车擦干净一样。
他的焦躁不完全是装出来的,在自以为天下无敌的领域里,但凡有被对手超过的可能就足以让他、让美国感到焦虑了,中国媒体什么也没说,可是什么也没说就甚嚣尘上的传言不也证实了他们的信度吗?——这不像洛克希德公司的PPT,中国以往从来没玩过狼来了,也没有理由玩。歼20伴飞的东西就应该比歼20更可靠,不管是不是所谓的6代。
不管他再怎么声明他讨厌修昔底德陷阱也不想打新冷战,不管他再怎么用“新型大国关系”形容他们,有些事情也不是否认就能结束的。伊莱克特磨着牙,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犬牙咬破了香烟的过滤嘴。他其实爱抽细烟,牌子不重要。核心原因是尼古丁含量更少,显得对健康相对而言友好一些。一个密而不发的原因是他觉得细烟有点像烟花棒,更温和和持久的烟花棒,烟头那点火星在夜色里起伏,一朵安静但美丽的小花。
“你为什么这样着急要发展军工呢?已经没有人敢伤害你了。”他呼出一口烟,盯着那朵在蓝烟里闪烁的红色小花,问她。
“你为什么这么害怕我超过你呢?也没有人敢伤害你呀。”相说。她没有看他,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浅淡的表情,站在路灯下面像是那种胶片相机洗出来的美丽又朦胧的人像,如果有一阵风把照片吹起来,就会发现画中人的眼睛什么也没看却又好像一直在看着你,俯视你。在中国女人身上完全找不到攻击性,但这种近乎于什么都不在乎的冷淡本身,对世界中心的人们来说或许也是莫大的冒犯。
伊莱克特本来想说“我害怕的就是你”,但因为这听上去太像露怯,所以还是放弃了。何况他害怕的真的是她吗?伊莱克特心想,有时候他觉得他不能细想。他讨厌她发展军工是因为她怕威胁和平还是因为怕她威胁自己?他焦虑她超过自己是因为怕她威胁自己还是怕自己无力赶超?他几乎是笑了一声,然后朝相吐出了一口烟:“你准备什么时候对台湾动手?什么时候把我赶出第一岛链?”
“我从没说过要对台湾动手,也没有承认过所谓‘第一岛链’。伊莱克特,你疯啦。”相几乎是有点怜爱地说。她轻轻一推美国青年的肩膀,让他别朝自己吐烟也别挡住主驾的车门。在伊莱克特反应过来之前她拉开车门坐回了自己车里,然后立刻把四扇门都锁上了,只摇下半张车窗,“抽完烟,想清楚了才许进来。”
伊莱克特试着拉了几下车门,发现她真的是认真的。老天,为什么她总是这么擅长给我找不痛快?他心想,然后带有点威胁地扒在车窗缝上对相说:“那我要跳到你的车顶上跳舞,顺便把你的挡风玻璃弄坏,然后你明天就只能开着破破烂烂的车去上班了。”
“那我就给白宫寄账单,还会告诉他们你因为觉得我试飞的战斗机是六代机而吓得在我怀里哭了一夜。”相朝他露出一个可恨的微笑,伊莱克特大叫着说她骗人,她则慢悠悠地解释道,“虚空造牌不是你们的常用技俩吗?”
伊莱克特叫得更大声了。但在相准备提醒他不要扰民之前他就成功地收敛了自己的声音,似乎是用累了装孩子的技俩,他搭在相的车窗边上,把烟夹在耳羽中间,然后微微眯起那双蓝眼睛,深深地盯着她:“你觉得我是真的追不上你了吗?”
“或许是,或许不是。我会说你在二战后将军工和私企绑定是一步很坏的、贩卖战争的坏棋。但你毕竟靠着他们挺过了一战和二战,你如今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坏棋,就像我不知道我的棋路又有多好。”相说,她依旧那样模棱两可,毕竟她就是这样悠久的迷雾,已经不再在任何问题上下定论,“在真正的风刮来之前,谁也不知道彼此的潜力。可我在想,我们——大部分的中国或者美国——都不会想要那阵风。”
伊莱克特眨了眨眼睛,他张开嘴或许是想笑,或许是想要威胁她万一他就是想要刮起一阵风呢?就像对佩伦那样和她不死不休?或许他只是想认同她,他和她绑定得太紧密,以至于在19年他就知道了,她流血也是他流血。而亚洲太平洋上没有一个北约来替他分担风险,有的只是她曾经的……他们并不对他永远忠诚。
可是他也不想放手,他的人民都享受着世界第一的红利,他怎么可以让它们丢失?他看着相,嘴角先是抖了一下,随后坚定地抿成一个谴责的弧度。路灯在他头顶,像个小小的光环,然而暖光照不透昂撒人的眼窝,他的蓝眼睛比平时看上去要深,或许在酝酿一场风暴,或许在等待一个晚安。
“伊莱。”相从车窗缝里面和他对视,青年的眼睛多蓝多漂亮,像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像是天空。太平洋多大呀,天空多远呀,可是你的眼睛为什么这样沉重?里面沉淀的是黄金还是钢铁,抑或生命?她其实不想天空和海洋被那些东西填满,但她从不信任他们,就像他们也不信任她。这就是人类,不论马克思抑或韦伯区分了多少个文明的阶梯,每个阶梯里都还是堆满了血。未来或许没有血,但他们要很小心、很小心,才能走到未来。她今晚还在想那些曾经和她一起期望过未来的人,看见她快要追上太平洋对面的身影,如今满足了吗?可他说太平世界环球同此凉热,应该还会希望她走出下一步吧。
但能鼓励人类走出下一步的,只有时间。相迎着这个自诞生算起只有四百年历史、自建国算起不过两百余年的年轻霸主的目光,她轻轻地、叹息一样地说,“伊莱……”
车门锁打开的声音传进伊莱克特的耳朵,他连忙把烟掐灭,重新坐回了车上。烟蒂被拿纸包好揣进了自己的口袋,他将打火机还给相——那是在她的车上找的,他不知道她要打火机干什么,他从没看见她抽过烟,难道她会点燃烟花棒,然后对着那朵小小的花发呆,或者许愿吗?她会许什么愿呢?伊莱克特猜也猜得到,国泰民安和世界和平,就是天安门广场上那两句。
汽车再次启动了,他以为相要把他直接扔回机场,但她还在向她的住所开。伊莱把手臂搭在相的驾驶座和后车窗之间,他枕在上面,靠得离她很近,耳羽被空调暖风吹得少有地蓬松。
相听见他对她说,声音小得像是一个梦:
“……我也想做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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