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非洲大象应该控制它们的树摄入量。”
轰盯着纪录片的片尾曲画面。他靠着爆豪，很舒适地搭着对方的小臂。
“嗯？”
“无论怎样，树不是唯一的食物来源，如果能少吃点，森林的储碳效果会更好。”
“知道吗？你也可以控制你的荞麦面摄入量。”爆豪用闲着的右手点关闭，合上笔记本电脑。“还有，笨蛋，你手指要勾我袖口玩多久？马上就脱线了！”
“哦。”
距离毕业还有两个月。他们基本完成了各项任务，时间反而变得充盈。因此周一是《X特遣队》，周三是《哥斯拉》，前天是《星球大战》。今天轰一屁股坐到他床上的时候说，爆豪，我们能不能别看打打杀杀了？所以今天是BBC自然纪录片。
轰每次来都带着自己房间的抱枕。一只手搂抱枕，另一只手礼貌地敲敲门。咚、咚。听到敲门声的时候，爆豪就忍不住笑。他勉强能作出不紧不慢的样子，把门打开迎上新鲜的轰。轰表情正式得可爱，总是一边讲究礼节地说着打扰了，一边踢掉拖鞋钻进暖烘烘的被窝。抱枕放在一边当装饰品，事实上他最后只喜欢搂爆豪的手臂。
什么时候开始的？
看电影？喂，我都说了，现在时间比较多啊。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么自然黏着你的，兄弟？
哈？？！
那可是轰啊！！！！
但是一切都像流水一样，自然地汩汩向前。战争把每个人都狠狠打碎，又叫他们痛苦地重建。等爆豪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努力把心脏里的刺拔掉，再学着像普通人一样，光明磊落地说关心。“小子，你终于学会了点愤怒管理。”老妈大笑着一掌拍上他后脑勺，不出意外被羞恼地抗议：“暴力女人，手劲收着点！！”
生活终于不再是失去和毁灭，开始按几乎温柔的节奏慢慢行进。然后很多东西，其实发生在再普通不过的时刻。他晨跑回来，大汗淋漓，忽然发现学校的樱花树开得蛮漂亮；得到帮助的老人握住他的手说他是好孩子，他使劲憋住抱怨的话，却恍惚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玩狼人杀的时候有人闹笑话，一群笨蛋乐得龇牙咧嘴，他笑到一半偶然撞见轰的眼睛。
像两湾泛着水光的小月牙，满满当当把他装在里面。
爆豪所做的就是迅速转开视线。
那天他仍然是发挥出色的全场mvp。不过是吃饭时，猛地又想起轰的笑。嘁，我当然知道啊，爆豪暗自牢骚。那个家伙本来就有一张帅哥脸。
讨厌的阴阳脸以前有这样笑过吗？也不过是合上书本的时候思索。谁知道？反正不关我的事……
可是怎么就刚好冲着我？该死的家伙是在挑衅我。
好吧。睡前，他还在脑中重播画面。
爆豪抱怨着起身去阳台吹风。四下寂静，这样很舒服。
他很快听到上面传来一点声响。
操，不会是轰吧。……搞什么，你还在乎那个耀武扬威的烦人鬼吗？
别理会。
——然后他探出脑袋向上看。轰的双眼一眨一眨，手臂搭在栏杆上朝下望。…见鬼，是在演罗密欧与朱丽叶吗？！
“好巧，爆豪。”
轰说。
爆豪胸口中有东西莫名地横冲直撞。
我仰着脑袋的样子一定特别蠢。
“喂，你今天笑得很开心嘛？”
上面的人反应了一下，然后睁大眼睛。“你一直在看我吗？”
爆豪换了只脚当重心，停顿半晌。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偷笑得特不明显？！”
他喊。
——轰欲盖弥彰捂住嘴。
事情的最后就是，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人的肩膀不时刷着另一个的肩膀。轰专注地欣赏夜色，说今天的月亮弯弯的。他看月亮，身上有沐浴露香气。爆豪看他眼睛。
一切都像流水一样，自然地汩汩向前。
他们看电影的时候并不很安静。无关紧要的过渡剧情是为聊天准备的。
“爆豪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两年内进入前十英雄，然后尽早把你爸那个烦人的老头踢下去。”
轰忍不住笑了，但停了停又说：“嗯，再具体一点呢？”
“啧，这还需要什么具体的吗？”
轰仍在心不在焉地扯他衣服：“成为职英以后，吃什么住哪里，都要综合各方面因素才行。”
“你这脑袋空空的家伙…居然能考虑到这么多嘛。”
轰就非常认真地回答，啊。毕竟也是有在好好想。
自然，就职的机构，方便的住址，能力强化的方向，爆豪全部细致地思考过。一切都打点得周全，成为第一英雄的路会畅通无阻。
但是还留了一个问题。一个每想到就觉得发痒的问题。
于是他反问：“毕业完当然就搬出去了啊。你肯定也不会再留在那糟糕的家里吧？”
“我会出来住的。”
“一个人？”
“嗯…”轰说，“还不知道？”
哈，我说你这种生活笨蛋，干脆和我合租就好了。
他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盯着轰柔软的发旋半晌，然后说：“傻瓜，想过去也是独居比较自在吧。”
“哦。”
“哼？”
“哦。”轰重复。接下来他们没再说什么，看完了电影的剩下部分。
爆豪一直自诩绰号鬼才。最开始，他确实喜欢喊轰阴阳脸，贴切又带着轻佻，阴阳脸阴阳脸。只是渐渐地，他把这个称号吞进了喉咙。轰马上灵敏地意识到，问他，你怎么不那样叫我了？
他一时开不了口，他觉得难为情。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开始该死地小心翼翼，就因为不愿意让轰为自己的伤疤难过，更别说他糟糕的童年。…当然，他知道对方不是什么瓷娃娃。轰焦冻这个傻瓜，被他那样喊的时候，似乎也只会呆呆地应。
但爆豪就是不想。——矫情就矫情吧，这怎么能怪他？再说了，他能轻松想出很多比这更好更独特的称呼来叫轰，依旧只属于他们两个。他喊轰考拉，在他用冰造楼梯的时候笑他是艾莎。他还带着戏谑地称轰是公主，第一次这么叫时，他紧张地注意到轰变红的两颊。
“所以你的怎么样，公主？”
“有点不舒服。”轰说。他坐在沙发上，穿着垮垮的睡裤，手里抱着改良后的战斗服。距离毕业还有一个月，他们所有人的服装都被送去进行最后调整。
“这种带子很结实，但也勒到我了。”
爆豪接过他的衣服翻看。大腿处的系带确实和之前材质不同，显然是为了承重而设计得更坚硬。
“没脑子的家伙完全不知道怎么进行人性化的改进。”他奚落，“我的弹袋也是，他们只会一个劲增大容量——那么傍晚就再去支援科一次。”
“想和你一起去。”
“我当然是这个意思！”
轰笑了一下，他把服装放在膝盖上，慢慢地开始叠。
“爆豪。真的很紧很勒人。”
“复读机吗？我可没说不信你——”
“才半个小时的实战测试，腿就红了。”
呃，爆豪绝望地想，…。这小混球又在自顾自说些啥啊？
“那就涂点药啊…”
轰把叠好的衣服放好，挪着屁股凑近他。他止住话。
“…喂。又要做什么？”
对方抿着嘴，用眼神示意爆豪往下看。等爆豪照做了，他就轻轻伸手勾开松紧带，没有犹豫地把裤子往下扯了扯。
大腿露出半截，再往上被针织衫挡住。他不见光的腿有些苍白，显得印子更深。大概被绑着的时候，带子把他腿肉紧勒得都溢出来。
轰指着腿肉上那两道微陷的红痕说：“你看。”
他看到爆豪的脸色是极其少见的迷茫。呆呆的爆豪。然后爆豪惊恐地四处环顾，爆豪把他裤子猛地拉上去，松紧带“啪”的一声。
“什、你他妈什么毛病？！！”
轰低头看看自己裤子，不满地拍了他一下：“这样做比较有说服力。”
“暴露癖吧？！即使不脱我也会信你的好吗？！你这个——”
“我不是暴露癖，我没有给别人看，只给你看。”
他脱口而出：“你还想给别人看？！！”…不对。
“你也用不着给我看！”
“噢。那我错了。”轰老老实实不过也不怎么走心地认错。“你刚刚是说要涂药吗？”
爆豪的脸还是红的，他嘀咕说：“自己看着办。”
“这样。”轰说，“你那样说，我还以为你会帮我涂。”
轰在心里惊叹。短短一天内竟然两次见到痴呆的爆豪胜己。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轰推开门进到温暖的室内。朋友们都三五聚在一起说笑，话题绕不开别离和未来。
距离毕业只剩半个月了。
爆豪双手抱臂，和切岛他们坐在一起争着什么。他眼睛发亮，露出那种有点邪气的表情，看上去正起劲。轰喜欢看他这样。
他眼神捕捉到轰便定住，冲他挑了下眉。爆豪老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轰走过去的时候想，他自己肯定知道。
“你刚刚出去做什么啦？”切岛问他。
“去散步了。”
“可是外面很冷唉！”
“其实是因为切岛不能调节自己的体温吧。”
对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种不自觉讥讽的语气……真是越来越像爆豪了！！轰啊！！”
“白痴，这算什么讥讽？！不就是陈述事实吗！”爆豪反驳回去，“还是因为自己太弱了，嗯？”
上鸣不怀好意地笑：“投降吧你，我们小胜的偏心同样也是相当明显！！…话说回来，你们俩有时候还会同时做些一样的小动作，真是像复制粘贴啊——”
轰耸了耸肩膀。
……这里真的过分暖和了。
轰还是更喜欢做一个倾听者，他的加入并没有使先前的争论中断。爆豪又开始和他们辩论，就哪些国家更适合英雄发展吵得火热。轰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或者放任自己神游一会。他来到这里后，爆豪显然士气更盛，自信更足，其他人迅速败下阵。
“不公平，”上鸣说，“他在轰面前就忍不住想着表现。”
爆豪：“胡说八道，老子明明就这么强。”
对，轰想，爆豪本来就厉害。
“另外啊，”濑吕拍桌。“毕业之后，得抓紧拥有女朋友了吧？得享受甜蜜像样的约会才行啊……”
“肤浅的胶带脸，那种东西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麻烦。还是说，你想要成为英雄后第一次上头条是因为花边新闻？”
“真扫兴嘛……轰不会也这么想吧？”
他感受到爆豪盯着他的目光。他迟疑了一下。
“这样想吗……我也觉得。”
几个人嬉笑了一阵，又掏出手机激动地说着什么。轰快睡着了，但他提醒自己不能，还有一篇总结没写完。脑袋一点一点，快支撑不住向后仰，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敏捷地扶住。爆豪在和他们说话，右手却贴住他后脑勺，甚至没有转过来看他。
他很快又把手收了回去。
轰眨眨眼睛盯着爆豪的侧脸。他深红色的眼睛在灯下熠熠生辉。
很奇怪。他忽然想起那天在没人的更衣室，峰田凑近他，挤着眼睛和他说，轰啊，聊点下流的吧？
他问。下流？
“当然就是男人之间会讨论的私密话题啊！”对方叫起来，“其实我好奇很久了，轰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摸自己啊？”
“……啊。自慰吗？”
“果然是有的吧…！看啊看啊，我说即使是轰，也会做这种事情！”
轰安静了一会，对他说：“抱歉，我还没有这么做过。”
当场石化的峰田。
峰田：“……喂？”
他有些困惑：“我不明白。自慰，一定要吗？”
对方抓狂地跳起来（仍然没够到他胸口）：“才不是那回事啊！！！！难道轰没有做过湿漉漉、水灵灵、色眯眯的春梦？！轰没有遗精过吗？轰没有晨勃过吗？！”
“峰田，我身体状况很正常。我会晨勃的。”
“所以说难道那种时候，你这天真的家伙一点欲火都没有？！”
轰失落地垂下眼睛：“不可以吗……”
峰田急得目眦欲裂：“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啊？凭什么你会这么纯洁啊？！是…是因为轰没有看过那些色色的东西吧，性感美女的杂志，或者别的，我这就拿来给你看……”
“谢谢你的好意，”轰赶紧扯住他，“但我对那些不感兴趣。”
峰田留给他一个定住的后背。片刻，他邪恶且阴森森地转过来。
“呵呵呵…轰啊…别嘴硬了…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是一个纯真的处男的…你总要因哪个女人开窍，然后就在色欲中堕落！！！！！”
轰抿嘴。他没嘴硬。那些香艳的东西似乎真的勾不起他的欲望。还在读国中的时候，他偶然看到夏雄哥没关上的笔记本，屏幕上是男人和女人在交缠。他点下播放键，马上听到交织在一起的巨大呻吟。白花花的肉体晃动，可是他心里没什么起伏。怎么这样…
而峰田只是一口咬定，你将来一定会为了某个身材超好的女人沦陷的。
回神。他注意到爆豪的手指在膝盖上随意敲打着，手背的筋络懒懒跟着起伏。他看着爆豪，看着他喉结滚动，嘴唇开合。红色的明亮的瞳孔，眼角锋利地上挑。那一刻，他心里忽然产生一种非常可怕的感觉。
轰又想到笔记本上播放着的色情电影。可是肉欲画面的主角似乎有了些改变，影影绰绰的。看清楚，看清楚——
轰惊恐地起身。爆豪马上抬起头：“走了？”
“我报告没写完。”他不看对方的眼睛。然而爆豪也站起来。
“我也还没写。你们这群白痴蛮继续在这荒废时间吧——”
他靠近轰的时候，轰不自觉抖了一下。爆豪看了他一眼。
轰：“你怎么这么烫。”
他咧嘴：“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又来了，这种笑。最近越来越常见到的不带恶意的笑，这么真诚坦荡一点也不爆豪。
轰默默发动个性，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爆豪倒吸一口冷气。
“妈的，很冷！你这家伙……”
轰：“这样你就没那么烫了。”
爆豪翻了个白眼，伸手点住他额心：“嫌我烫又要挨着我？笨蛋空调，关机。”
后来，他带着烧红的脸进房间时，不住地想着峰田的预言。
他想。一定要是女人吗？身材超好的男人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