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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德捡到了一只猫。
说是捡,倒不如说是无缘无故地出现在了他的屋檐下,下着大雨,猫躺在雨水落下形成的水坑里,不知是死是活。 那时候克劳德刚回来,他看见了,天黑看不清颜色,却能依稀分辨银灰色的皮毛,打湿了变得乱糟糟地贴在猫的身上,他只是犹豫了一下,最后拎着那只淌水的猫带回了家。
银灰色的长毛,黑色厚实的肉垫,绿色的猫咪眼睛。洗干净吹干后的猫蓬松起来,变得比一开始淋湿的时候还要大两倍,很漂亮的猫。 醒来的猫卧在沙发上,尾巴懒散地有一下没一下拍打,好像他才是这个家里的主人。
克劳德在给猫洗澡的时候确认了没有伤口,觉得也许是别人养的家猫跑了出来,但是克劳德看着这只猫,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有些熟悉,那几个字几乎就要呼出欲出了,到嘴边被他咽了回去。
他想,明天再出门问问有没有人丢了猫。
夜晚的时候,克劳德打算睡觉了,也许是那种似有似无的熟悉感令他也有些不安,他把猫一只猫放在了客厅,结果在床上翻来覆去硬是没睡着,最终鬼使神差地起来把门打开想看看猫,结果那只猫就坐在他门前,也不叫,也不吵,就是看着他。
就这样一人一猫对视了许久,终于克劳德败下阵,他嘀咕了一句,你是要想跟我睡吗?其实他是想借此自嘲,觉得自己兴许是疯了,竟然会觉得猫像那个人,所以才说了一句玩笑话想开导自己。结果猫叫了,然后站起来,围着他的裤脚转了一圈,用大尾巴扫了扫他的小腿,即使隔着裤子也能感受到猫尾巴的蓬松柔软。
克劳德被猫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或者是局促,他只能允许猫上他的床,思虑再三后才犹豫着躺回被窝,猫很大,蜷在他枕边,几乎占据了一大半江山,克劳德能感觉到自己身边的那团热源,还有从猫身上传来的气味,有他自己用的沐浴露香味,慢慢地就在这样的气息里睡着了。
克劳德带着手机里的照片问了很多人,却没有找到丢猫的人,有人告诉他这是缅因猫,性格温顺,要是一直找不到主人,自己养也可以,或者肯定也会有人想领养。
克劳德想说他不能养猫,但是话到嘴边又没有说出去,最终只是说了句谢谢就离开了。
他回去,打开门,猫朝他走过来,又围着他的裤腿转了一圈,然后顺着他的小腿爬,克劳德甚至来不及阻止,肩膀已经被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往下了半截,猫趴在他肩背上,克劳德说别闹,耳边痒了痒,发现是猫在舔他,湿湿的,温热的。
克劳德最后也没有把猫送走。
他和猫不像主人和宠物,更像是室友一样,他没有给猫取名字,他不会主动找猫,只有猫会主动来找他。
克劳德坐在沙发上的时候,猫会跳上来,然后踩在克劳德的大腿上坐在他身上,有的时候是窝在克劳德身上睡觉,有的时候用脑袋来蹭克劳德的脸。
克劳德并不知道如何应付这样的热情,他有些笨拙地学习别人的样子,尝试抚摸猫,他还摘下来手套,怕皮革会让猫不舒服,猫在他手里呼噜呼噜,手心里柔软的触感让他的眼神也变得温柔了,嘴角也带了浅浅的笑意,腼腆又含蓄。
克劳德想自己是喜欢这只猫的。
晚上睡觉的时候猫不再窝在他枕头边上了,最开始是猫用尾巴一直拍打被子,站在那,也不躺下,克劳德猜测猫的意思,迟疑地撩起被角,猫就从他打开的口钻进去,热源贴到他胸口,还没来得及在被窝里焐热的身体,先被猫焐热了。
猫有一次伸长前腿趴在他裤脚上的时候,克劳德把猫抱起来,长长的一条猫,被他拖着咯吱窝举到跟前,猫叫了一声,垂下来的尾巴晃了晃,克劳德试探着说了一句萨菲罗斯?猫看着他,又叫了一声,看不出有什么异常。他把猫抱到怀里,猫舔了舔他的脸,克劳德觉得自己就心软了。
别变坏。他把脸埋进了猫蓬松的毛领,小声地说道,别变成萨菲罗斯。
猫又叫了一声。
猫还是变成了萨菲罗斯。
在一个早晨,在他还睡意惺忪的时候,猫不见了,只有一个萨菲罗斯。
冰凉的唇瓣贴上他的眉眼,鼻梁,然后是嘴唇,幽绿的瞳孔像深渊,旋涡,要把敢凝视那片绿色的人吸进去吞没,蛇一样非人的竖瞳冷冷的,屋内像降了霜一样湿冷,连寒气都开始顺着脚脖向上攀,克劳德想起的却是猫用鼻子贴上自己鼻尖时候的一小点湿漉,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松开了紧握的手,任由萨菲罗斯托起他的下巴,撬开最后一层防线。
猫?为什么。即便如此他还是愣愣地看着萨菲罗斯头顶柔顺银发间藏起的猫耳朵,为什么没有消失?尖尖的猫耳竖立着,漂亮得有些过分了。克劳德的视线和注意全在那不应该存在的耳朵上面,满眼都是那个和萨菲罗斯那高大压迫的外貌不相符的,柔软的猫耳朵。他伸手去摸,想知道那是不是真实存在的,手心传来的熟悉的触感告诉他那是真的,不是他的幻觉,于是克劳德茫然了,陷入了困惑,不解。
你忘记把耳朵收起来了。他说。
克劳德其实想说的是萨菲罗斯你为什么还留着这个耳朵,但是脑子一团浆糊,人也稀里糊涂的说了有些愚蠢的话,好像萨菲罗斯本来就是猫咪变的,只是忘记了而已。
于是萨菲罗斯笑起来,克劳德发现那双耳朵也在轻微抖动,他甚至能看清绒毛的颤动,好像萨菲罗斯本就长着那副猫耳朵。萨菲罗斯在他的喉,颈,肩,胸膛,留下亲吻的时候,就像猫在他身上蹭来蹭去撒娇时一样, 克劳德完全把猫和萨菲罗斯混淆了。
萨菲罗斯是他养的猫。
这个念头像倏地滑过的流星闯入了他的脑海,快,但是明亮,清晰,深刻地留在他的心里。克劳德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摸摸我,克劳德。
萨菲罗斯的声音像有魔力,催使着克劳德抬起手继续抚摸那双猫耳朵,像摸猫一样,顺着萨菲罗斯的长发慢慢抚摸。
所以……你... 他开口,像被按下了减速键一样,什么都是慢慢的,思维也是迟缓的,说话也是慢吞吞的,嗯……不.....打吗? 他看着萨菲罗斯,无端地感到紧张,直到萨菲罗斯说出暂时休战的时候他才放下心,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克劳德偷偷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摸了摸萨菲罗斯的猫耳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有些不舍,这是他养的猫,他的心又变得柔软了。
萨菲罗斯喉咙里发出哼笑,说克劳德喜欢他的耳朵,克劳德被戳穿了心思,一下子脸烫起来。
我没有。
萨菲罗斯轻轻哦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却让克劳德想把自己蜷缩起来藏起来,觉得自己在那样的视线下无所遁形。
……就一点。他还是放弃了挣扎,声音细若蚊呐,几乎听不清,更多是沮丧自己的没骨气。萨菲罗斯像猫一样压在他的身上,他却不能像以前那样能把猫抱在怀里了,他变成了小小的另一方,在萨菲罗斯面前。
他想把手收回去,却被萨菲罗斯握住了手腕,看着萨菲罗斯像猫一样把脸贴过去,嘴唇擦过他手心亲吻,克劳德觉得自己被烫到了。
做什么?他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紧张,努力保持语调的平稳,实际上略急促的呼吸已经出卖了他,萨菲罗斯吻他的掌心,吻他的指尖,手背,克劳德觉得这是一种新的酷刑,是萨菲罗斯发明的新的折磨他的方式,因为他感觉自己越来越烫,马上要高温而死。
但是他想象中的高温而死并没有发生,他只是像熟透了的番茄,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你喜欢我这么做。
萨菲罗斯的话轻飘飘,却分量十足地扔在克劳德身上,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我没有。他又一次否认,试图为自己辩解。
我喜欢的是……猫。
克劳德看着萨菲罗斯,觉得自己又看见了那只蓬松的,漂亮优雅的缅因猫。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