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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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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1-25
Words:
4,914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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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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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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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

下一个千年

Summary:

弗莱蒙特教授在跨年夜早睡失败了。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在弗莱蒙特的印象里,维杜尼亚挺久没这么热闹过了,有多久?巫妖说不清。长生种对时间流逝的感知比常人迟钝很多,窗外的城市换了不知多少次模样,窗内的巫妖却一如既往地把岁月披在身后,乘着时光的车辇日复一日地生活、教书、做研究。或许“日复一日”不太准确,毕竟他经历过了太多动荡与变革,但永恒的巫妖以客体的视角凝望着那些已然成为历史一部分的画面,将它们化为铺满文字的书页,翻开又合上。
可弗莱蒙特发现他体感的时间变慢了,上次他回圣殿处理卡兹戴尔对接事务,和同族聊天时随口提到赫尔昏佐伦即位已经快三十年了,卡兹戴尔的巫妖愣了下,这么快吗?对方笑言,感觉前不久刚在报纸上看到这条消息。
弗莱蒙特沉默了一瞬。
嗯,是挺快的。
事后回到莱塔尼亚,他耳边又响起了那句“这么快吗”。很快吗?弗莱蒙特其实觉得,他像一个短生种一样实打实地过了三十年,过于清晰的三十年。或许从更早之前起,时间的刻痕就越发清晰,甚至到了入木三分的地步。岁月伴他前行不再像溪水流过光滑的鹅卵石,反而成了滚滚而来的河流冲击着细沙,硬是要冲出一条新的河床来,将这些时光分作新的支流,直到不得已变作死水,才肯回到原来的道路上。

他放慢了脚步吗?
或许是因为羊一直咬着他的衣角吧。

 

长生种对于跨年也自然没有旁人那样高涨的兴致,但今年特殊一些,他手底下有些小巫妖已经溜出去逛街了。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还跟没见过什么世面似的,誊录有些无语地想。从999年到1000年又有什么不一样的?人为界定的数字而已。

弗莱蒙特快速清点了一遍手头的纸张,确认节前的学期任务都批完了。其实早该批完了,上个月赫尔昏佐伦扔过来一个源石存储信息解析的进度报告,他又一头扎进始源之塔里两头跑(虽说用的是传送法阵)了好些天,作业和考试卷几乎都交给小巫妖去改了。他早已当了皇帝的好学生前几天刚把结项报告交给他,教授这才稍微闲下来些。
窗外徜徉着红霞,今年的最后一天是一个好天气,就是没有雪。一些占星术师坚信年末下雪象征着来年将有吉事发生,但尚还没有人能证明出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巫妖站到窗前向外望,奏鸣塔虽然一直都不是什么第一高塔,但也足够眺望大半个维杜尼亚了。赫尔昏佐伦当上恩瓦德大区选帝侯后,整个恩瓦德的变化堪称日新月异。巫妖从前不太关心这些,但他听那人念叨了几十年,快把对方的革新计划刻进线头里了。赫尔昏佐伦又是言出必行的人,他说要做的就必定会去做,直到达成目标为止。始源之塔、维恩钟楼改造、街道音乐术式的添置和稳固、感染者区块改造……若要细说一时间也说不完。甚至现在弗莱蒙特看到街边净化空气的音乐喷泉都能想起那家伙当初是怎么说起这个构想的。

桌上半摊开的报纸头版宣传着皇家管弦乐团的跨年演奏会,弗莱蒙特早上看过后随手丢到了一边。好吧,泰拉纪年的意义确实不仅是人为界定了一个零点,在圣殿的记载里,萨尔贡的沙阿已经掌握了时间的规则,巫妖的记载不会夸张,不过那实在是很久远的历史了。久远到彼时他还幼稚得很,甚至无视老师的提醒偷偷看了一眼那场“不会结束的战争”。好在他走运,没掉入时间循环的漩涡里。
焚风热土至今无法穿越,因为人类曾在那里碾碎过邪魔,这是近乎永恒的秘密。巫妖是离世界背面最近的种族,这就意味着他们必须筑起细密的网,不让来自世界背面的露水坠落到地上,因为哪怕一滴水的渗透都可能成为吞噬天地的漩涡。

弗莱蒙特看着晚霞将远处始源之塔的砖瓦照成灿烂的金色。所以他对赫尔昏佐伦的信任是否太过火了?三十年来,弗莱蒙特不止一次地扪心自问。他是誊录,族人和圣殿需要他,卡兹戴尔的事务一部分还得让他代表巫妖王庭表态。激进的探索对他而言不合适,也不应该。
但弗莱蒙特很清楚他近乎永恒的生命中不曾见过第二个“赫尔昏佐伦”,而在未来见到第二个“赫尔昏佐伦”也比在伊比利亚的海域里捞一根细针还要难。这个人许诺破开的层叠迷雾、建立的不朽丰碑是有着至高诱惑力的硕果,就像这个人本身。巫妖在良夜里伸手摘下它,在万籁俱寂时埋下种子,又见证璀璨伴着罪孽长成参天的树。
他又瞥到一处空寂的高塔,庄园的大门紧锁,细看能发现苔藓已经许久无人清理了。赫尔昏佐伦的集权政策越来越激进,但莱塔尼亚的内政他不想再掺和了……那家伙也听不进劝。
他一直都知道赫尔昏佐伦,奥托·迪特马尔·古斯塔夫·冯·乌提卡,是什么样的人。永不停止脚步,永远充满野心,永远不择手段,也永远视他人为“才能”的容器。巫妖淡漠,这黑色云杉树般的卡普里尼却比他更甚。可倘若赫尔昏佐伦也是以这样的态度看待他,把他当成一座可移动的人形图书馆或是一台能同他推进实验的人形机器人,他都不会觉得这几十年如此漫长。
但羊偏不,求取知识的学徒顺着他给予的枝蔓一路攀升,甚至已经站到了和他同一高度,搭建着往更高处的通天塔。而旋角狰狞的羊却不满足于纯粹的求知,要缠上他的命脉还要索求他的全部,将巫妖的思绪搅得紊乱。他试图回望过从第一次见到奥托一直到当下的足迹,却始终无法像看待一段历史一样抽离出当下的自己作旁观者,笔尖悬着迟迟无法落下的墨,誊写者的命弦绕上了解不开的黑羊毛,无法作记录刻度的尺了。

 

年末圣诞假期连着跨年假期,虽然已经放了一周,但还有十来天的假。今晚就是跨年夜,学校里冷冷清清的,回家的回家出游的出游。弗莱蒙特去食堂打了个饭,回奏鸣塔的路上,源石供能的路灯一如既往地点着鹅黄色的光,灯下的人影却寥寥无几。

夜里弗莱蒙特从书卷中抬首时,窗外雪花正簌簌地从空中飘落,积雪已经在枯枝和地面上堆了薄薄一层。挂钟指向十点又十分,他想起气象术师没报过今晚有雪,虽说偶尔报不准倒也不奇怪。

维杜尼亚在下雪,积云不偏不倚只“停留”在了莱塔尼亚的首都上空,但是没人注意到这个“巧合”,人们守着即将到来的跨年夜,沉浸在音乐、酒精、亲人的欢笑和对11世纪的幻想中。
十一点,雪还在下。雾气弥漫,莱塔尼亚最高的高塔也在白雾中隐去了身形,窗外只有茫茫的雪。巫妖放下书,在房间里打了个响指,窗帘便落了下来,再挥一挥手,自动播放的唱片机也停止了转动。他并非缺少闲情雅致,只是已经看过了太多场雪。在萨米考察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落雪只会让人不安与厌烦,弗莱蒙特很久没去过冰原了,信使的活他都交给了底下的小巫妖去办,不过若是他手底下有哪个巫妖要去北地,他总会盯着点对方线头的动静,毕竟冰原最大的威胁并不是风雪。
邪魔,今天没由来地总会想到邪魔,或许他该休息了。

 

弗莱蒙特身子刚一着床,好巧不巧,床头远程连接着塔里传送法阵的提示仪器响了。

弗莱蒙特决定装睡。

不到一分钟后屋门被打开了,有人坐到了他床边。
然后巫妖听到那人说:“你装睡还是那么明显。”

“你烦人的能力还是那么卓越。”教授半睁开眼,没好气地说。
金红的烛火在君王掌心轻盈地跃动,这微弱的照明术式或许是赫尔昏佐伦“体谅”挚友的表现。烛光照亮了卡普里尼的半边面庞,一如既往地苍白如瓷,黑夜里他那双旋角上赤红的纹路泛着暗光,赫尔昏佐伦捻过弗莱蒙特额前那缕平日里桀骜地很、眼下正趴在枕头上的刘海在手指尖打了个转,收获了教授的一记白眼。

“什么事?”
“跨年。”
“跨年?”
“嗯。”

“赫尔昏佐伦,你是八十还是十八?”弗莱蒙特被气笑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要事呢,节日氛围居然也能飘上你的高塔把你给拽下来?”

弗莱蒙特知道对源石的深度运用能一定程度上延长短生种的生命,面前这只卡普里尼的状态就完全不像已经步入老年,以他对源石的探索程度,可以说他还处在自己略显漫长的中年阶段。平心而论,弗莱蒙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舍不得赫尔昏佐伦老去,像每一个走过他生命的短生种那样,花个几十年,出生、成长、死亡,或许能留下些什么在世间被人所铭记,或许不能。弗莱蒙特性子里向来有些别扭,他说不出不舍的话,在意和思念也说的不多,但赫尔昏佐伦似乎总是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巫妖从几十年前起随便托了个借口开始随着时间流逝调整躯壳,细微的变化也总会被卡普里尼很快察觉。

但弗莱蒙特清楚地知道,赫尔昏佐伦必然会不计代价、无可阻拦走得越来越远,他注定会被铭记,他的一生也必然无法被盖棺定论。

 

“弗莱蒙特,下去走走。”
“我要睡觉了!”
“我帮你换衣服。”
“……够了,手拿开!”
还是陪他下来了,巫妖总是拗不过黑羊。赫尔昏佐伦不用术式屏障非要打伞,弗莱蒙特也就由他去了,反正大角羊从刚才开始行为举止就像误食了实验室药剂一样。他们绕着早已结了冰的人工湖走着,脚步和冕服下摆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跨年演奏你不去看着吗?”
“不用,我能「看到」。”
“……”

从湖的另一侧绕回来时,脚印上已经盖了一层新落的雪。“真是怪了,今天的晚霞看着一点不像要下雪的样。”巫妖把下半张脸埋进围巾里嘟囔道。
“原本确实没有雪。”
“是你的气象法术对吧,又是赫尔昏佐伦的意志。”总是这样。巫妖哼笑一声。
“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雪停下,赫尔昏佐伦陛下?”
“我不再需要这场雪的时候。”
“……至于吗,不过只是你的一个恶趣味罢了,别告诉我你真的对这些节日有这么大兴致。”弗莱蒙特随着赫尔昏佐伦走到桥上站定,“早知道前两天圣诞节去给你身上挂点彩灯插个星星了,圣诞树先生。”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自然奉陪。”
“得了吧。”巫妖自然而然地转换了话题,“宫廷那边年底要你亲自操心的事也不少吧,都处理完了?”
“处理完了。”赫尔昏佐伦突然问他,“弗莱蒙特,一千年前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没多少,那时候我只是个圣殿学徒。”
“你不记得自己当时那具身体了吗?”
“早忘了,记这个干什么。我那时候还不爱把自己编成人形,除了出来晃悠的时候。”
卡普里尼自从知道他是巫妖之后就时不时对他过去的经历表现得格外好奇,起初弗莱蒙特说有些人尽皆知的事别来问我,去翻历史书,但奥托说弗莱蒙特我不是想问你这个,我想知道你那时候在做什么。
你刚来莱塔尼亚的时候、路德维格大学建起来的时候……甚至是,未来,在做什么。

快到午夜了,赫尔昏佐伦的法术幻影凝视着远处即将开始的演奏现场,他冷不丁地开口对教授说:“11世纪的变革已然初露端倪,伊比利亚人正与大海共舞,高卢人正渴望着扩张。人们仍然在孜孜不倦地推进移动城市与源石工业的发展,而高塔之上的诗与歌中,有越来越多的灵魂对天穹发出了叩问。”
在弗莱蒙特所见证的历史里,有多少次,生灵突破了“大地”的束缚?
赫尔昏佐伦正在逼近他也未曾触及的真相和邪异。弗莱蒙特倏然觉得雪夜冰冷,而卡普里尼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天空、海洋、乃至世界背面的未知都与源石息息相关,它是文明的起源,也是终极的答案,弗莱蒙特,这是我曾许诺给你的,我要揭示的真相。”
“……或许再过一个千年,人们的确能打破天空和海洋的束缚。”弗莱蒙特本能地抬起头,但是雪雾让他无法看见今夜如常升起的双月,“但是过于激进的探索终究会遭到反噬,人们对界域之外的威胁尚没有足够的准备。”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赫尔昏佐伦,有些门是无法彻底推开的,有些威胁或许永远不能被人们彻底‘认知’。”

——你若走进那片黑夜,你在暗夜里所做的一切,世人都不会知晓,世人都不会理解。

 

“弗莱蒙特。”
赫尔昏佐伦把伞扔到一边,他没有用避雪的术式,雪花毫无阻拦地落在两人身上,弗莱蒙特有些不解地转头看向卡普里尼。君王长而茂密的眼睫上落了雪珠,他顺势捧上教授的脸,眼底的金色在这一刻落成琥珀。
1000年0时0分。
我希望你抵达下一个千年时仍能想起我选择的道路和我谱写的乐章,无论你身处何方,也无论后世如何看待我的一切。
远处的维恩钟楼响起了报时的钟声,皇家管弦乐团的演奏开始了,君王精心设计的传音术式将乐声播撒到了每一条街道上。
弗莱蒙特本想说“这算是新年愿望吗,我的陛下”,但犹豫过后他只是神色复杂地说:
“会的。”

 

雪色与巫妖的发色融为一体,乐声不停地流淌,弗莱蒙特还没完全回过神来,赫尔昏佐伦就施了传送法术带着他回到了奏鸣塔里。

身上的细雪落到了房间里,眼看就要晕湿地上某篇稿纸的一角,弗莱蒙特刚想骂骂咧咧,赫尔昏佐伦赶在教授开口之前施了术,纷落的雪花就像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了。巫妖小声念叨着我要睡觉了不陪你折腾了,话还没说完羊就凑过来含住他的唇瓣吻他,勾过他的细舌纠缠,赫尔昏佐伦大概是不打算让他在两点前睡觉了,弗莱蒙特不满地轻咬了一下口中作乱的羊舌(没拿尖牙咬),君王下颌处新长出来的细密胡须扎得教授心烦,他终于寻得喘息的空隙时,羊已经把他的衣服剥到一半了。
欲望的勾起如进食饮水那般简单,遑论他们阔别对方的肌肤其实并没有几天。意识朦胧间,弗莱蒙特看向天花板,烛盘托着昏暗的烛火安静地飘在空中,或许它们原本是静止的,只是在他被生理性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摇曳着。
盘中不知不觉已经汇了一汪蜡滴,弗莱蒙特好不容易平复了呼吸,伸手去推趴在自己身上的卡普里尼,对方也没再赖着,起身自觉地去浴室给浴缸添水。

街道上的乐声已经停了,雪也不再下了,烛火终于彻底熄了。
巫妖几乎不会做梦,作为思绪载体的丝线不同于寻常人类的“大脑”,简单来说就是更加地可控。但是今夜里誊录的思虑织就了一幅幻景,黑羊在风雪中凝望着他,他无法动弹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黑羊的身影渐渐隐于风雪。醒来时燃烧的炉火是暖的,卡普里尼搭在他腰间的胳膊也是暖的,弗莱蒙特忽然切实体会到时间正在他指间划过,将过往种下的因引向近乎必然结成的果。

 

等到羊松开他衣角的那天,支流会彻底变成死水,悬于笔尖的墨终究会落到纸上,哪怕掺杂着他剥不去的心绪。
大地持续变幻着模样,巫妖不会停下前行的脚步,永远有一条静止的河流被弗莱蒙特用一场不会结束的雪彻底冰封,里面封存着依然鲜活的紫色眼眸、依然跃动的金色音符,封存着“年轻”的他自己。
雪会一直落,落到下一个千年;他会一直走,一直走,走向下一个千年。

Notes:

1000左右真是个微妙的时间点,摸不太清这时候他俩的关系状态就凭感觉写了(?)ooc疑似大量发生。
以及跨年当天因为各种原因没发凹3这边,就算大炎年也是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