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可是个有趣的发现。”杰诺说。
被捆住丢在地上的年轻人正是他引以为傲又叛逆的——姑且称之为徒弟——带领天真烂漫的少年科学团踏足了他的领地，载具竟然是一艘巨轮，多么雅致。而当跨越千年与这位年轻科学家再次见面时，杰诺惊喜地发现，除了杀死他，或许还有另一条路。
石神千空能听到自己耳内的嗡鸣声，负责抓捕的军人一击就让他昏迷过去，他的后脑至今还在传来疼痛……但愿不是脑震荡，这些武斗派怎么都喜欢跟他的脑袋过不去。
现在还有更加紧迫的情况。千空不动声色扫过自己的“装备”，那些装着各式各样科学材料的袋子还好好挂在他的腰间，或许是出于敌方的自负，他如此判断。
既然这样，充分利用这份自负来帮助逃生就是百分之一百亿的合理，石神千空动了动尚能活动的手指，尝试探入离它最近的袋子。
肩膀一沉，一双手搭在上面，极沉极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压制住他的动作，随之而来的是能凝结空气的重压：信息素，足够强烈的alpha信息素如同一柄铁剑抵住他的后背，颈后的腺体被刺激，升腾起隐隐刺痛，而他身体发软——该死的本能。
“何必藏头露尾的，我们可以谈谈。”他勉力睁开眼睛直视前方，让自己的姿态显得平淡自然，然后他的视线凝固了。
这可算不上有趣。目光首先捕捉到的是做工精良到装模作样的皮鞋，黑暗中的人影就这样显现在年轻科学家眼前。那是他科学路上的导师，世界顶尖的科学家，而他在三千五百年前就已心知肚明：那同样是一位崇尚科学暴力的独裁者。
Dr.杰诺，在这个未经雕琢的石头世界，石神想不到比他更糟糕的对手。
烟草的味道侵入鼻腔，omega在信息素刺激下皱起眉头，神色痛苦，他试图屏息逃避源自本能的影响，意识却不可避免地因此飘摇，五感融化模糊。
杰诺老师不知何时蹲下来，正在拨弄他腰间的口袋，修长的指甲轻易解开那些确保牢固的绳扣，属于科学家的武器被一件件夺走，有的远远散落，有的被挂在指间端详，像家长没收顽皮孩子的玩具，而他无力阻止。
“看啊，斯坦，这是多么雅致的……”千空听到杰诺以一种略显浮夸的兴奋语调滔滔不绝，而身后的男人回复的语调无比平静：“啊啊，是的，抑制剂，或许应该让他也为我做一些。”
被俘虏的科学家跪坐着，微不可查地打了个冷颤，他隐约察觉到杰诺口中的“有趣”意味着什么，但他的理智暂时不愿接受。
——
石神千空的分化期来得很晚，在打败荆棘回航后没几天他开始发高烧，起初他以为是被刺穿的肩膀在作怪，但刚刚复活的狮子王司立刻拉走了他，然后又支开其他的现代人。
石神村民全部是beta，狮子王司在复活时同样优先选择了更为稳定的beta，但现代组难保没有敏锐到能发觉异常的人。
石神千空看着对方的脸色，在肢体的异样酸痛中明白了灵长类最强alpha高中生在忍耐什么。他是被百夜收养的孩子，父母的第二性征不详，所以，好吧，随机概率，而他一向运势不佳。
omega自古被压迫奴役的历史是现代文明的耻辱，研发更加无害的抑制剂，建立保护机构，落实各项福利和法规保证omega能拥有和其他性别一样自由生活的权利，但在这个回归原始的石之纪元，没有现代科技的保护，也就意味着这一性别的命运很可能在本能之下再度退回灰暗年代。
“现存的alpha除了我，还有北东小姐，你那边呢？”司艰难开口，即将进入成熟期的异性信息素正在鼻腔中缭绕，甜蜜饱满。
“噢，除了必要的记者桑，之后就只选择了确定性别的beta吗，真是高尚啊，司。”千空看起来没什么所谓，正在掏耳朵。
“放心好了，我这边也没问题，似乎是宇航员都是beta的关系，后代出现其他性征的概率小的可怜，第二性征对村民来说已经是只存在于百物语中的神话了。”
司抿了抿嘴唇，“让omega在这样的世界复活太过残忍”这样的话他没有说出口，因为被残忍命运眷顾的人正站在他面前，这个人对于新世界不可或缺，可分化期悄然降临，连呼吸都开始灼热。
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最后，司叫来了克洛姆，由他全权负责照顾，实际上就是给不方便外出的千空跑腿，对外则可以声称他们师徒在闭门研究，幸好暂时没人会对科学家的神奇课堂感兴趣。
“你可以理解为自身免疫性疾病，”千空一边把苦涩的草药放在嘴里嚼，一边把另外一部分放在锅子里煮，各种液体和固体在他手中进行着复杂的混合与分离，克洛姆竖起耳朵，试图把所有知识都记下来。
“免疫系统，也就是保护身体的卫兵，在发生紊乱时会敌我不分，攻击自己人，想要阻止这些发疯的细胞，你要怎么做？”
“呃，让卫兵停下来？”
“非常好克洛姆，给你一百亿分，”千空露出一个熟悉的坏笑，“或者说，我们可以把发了疯的卫兵先生杀死，真是遗憾哪。”
“然后紊乱的进程就能停止……”年轻的村民频频点头。拯救了琥珀的药剂也是如此，发现危害，除去危害，这是科学的规律。
“所以，只要杀死想让千空分……分化的那部分卫兵，千空就不会继续生病了？”
“是啊，在古华国就有医生掌握了这样的技术，通过草药的神奇组合来抑制欧米伽分化后的定期反应。”
抑制发情反应——用缓慢杀死腺体细胞的方式，这也是为什么类似的药剂只建议短期使用。
千空并不想伤害自己，但时间太紧迫，条件有限，他能充分利用的也就只有脚下这捧野草而已。
没有什么犹豫，他将玻璃器皿中散发苦涩气息的浅绿液体一饮而尽，毒素将在进入身体的一小时内扼灭情潮，高效而精准，至于其他的副作用……
“不用紧张，”千空看到克洛姆纠结的神色，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我们不是有一个万能的石头医生吗，等我们真正掌握石化武器，无论什么样的损伤都能修复如初。”
“现在嘛，睡一觉就好了。”他把克洛姆打发走，然后给自己盖上被子。
原本炙热的腺体此刻仿佛被钢针刺穿，好在身体的热潮已经平静下来。石神千空闭上眼睛，这次提取太过粗糙，之后他要制作更方便携带的浓缩剂。
用注射方式，效果会更好。
“——所以，我并不建议你们任何一个人使用这种药物哦。”杰诺对斯坦利说，随即他转向石神千空，用一种欣赏但不认同的表情举起手中的透明针管在灯下端详。精巧的玩意儿，哪怕是他制作起来也要颇费一番功夫。
千空眼睁睁看着杰诺把自己唯一的指望一掰两断，宝贵的提取液滴落下来，彻底变成废品。
“人口占比不足10%，珍稀脆弱的omega，”杰诺感叹着，这次他走近了些，伸手抚摸面前人的侧脸，“低等的omega。”
“杰诺老师，你这是性别歧视。”
邪恶科学家对抗议充耳不闻，他知道斯坦并非打心底遵守那一套道德规训，”我为你感到遗憾，Dr.千空，同时致以敬意。”他抽回手，长长的指套像某种古怪阴森的虫肢，在石神烫得发红的脸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斯坦，你应该标记他，永久标记。我不能忍受Dr.千空继续用粗劣的合成物损害他完美的大脑。”
“……喂，等等，”千空无法继续装聋作哑，预感成真的感觉不论经历几次都太糟糕了，想想办法，怎么才能阻止这种事情发生？
“永久标记受孕率高达60%！在这个石之世界里生育是百分之一百亿的不合理，你们……”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杰诺看了他一眼，他看到石神千空就像看到从前的自己，个性迥异的自己，杰诺欣赏千空，同时确信自己必然比“从前的自己”更强大。
再加上这完美的第二性征，如今杰诺也同样确信自己能够掌控他。
omega被alpha标记后会在信息素作用下逐渐趋向于服从配偶，这是千年来第二性征基因求取存续的诡计，这种不对等的追逐关系杰诺更愿意称之为捕食。没有药物影响的不对等将发展为再自然不过的契合。所谓的“匹配度”也是由此而来。
“或者你愿意加入我，一起推进对这个石之世界的统治？”
“那真是荣幸之至。”石神千空假笑，冷汗已经浸透后颈。
杰诺斜睨他一眼，像一只刻板印象的恶魔那样出尔反尔，玩弄人心，“那也还是接受标记最为稳妥，不是吗？放心，鉴于你的配合，斯坦会照顾好你的，我保证你找不到比他更出色的alpha。”
“斯坦，能做到吗？”他等待着发小的回应，如同过去的每一次。
说实话，不太想。
最初放出信息素是为了压制，但度过这一阶段后，那些纠缠起来的气息已经变得浓稠甜蜜，充满吸引力，或许他们的匹配度真的很高——话又说回来，优秀的alpha和omega匹配度本来就高。
杰诺作为beta倒是可以袖手旁观，这人有惊世骇俗的想法也不是一回两回，但为了施压强行与刚成年的omega发生亲密关系，即使是他也觉得有点过激。万一石神千空一头撞死，杰诺照样得不到他想要的。
“这可是为了你好，”杰诺说，他这人有时候真的挺不讲理，“你需要一个omega吧？我们说过很多次了，烟草不是抑制剂的替代品，我们五年内都造不出无害的替代品。泄欲工具而已，对你来说只有好处。”
石神千空：……杰诺老师，其实我还没有失去意识，你们非要在这说吗。
“我姑且一问，你确定吗？”斯坦利把烟气吸进肺里，又吐出来，即使是最上等的烟草也无法掩盖omega的甜蜜气息，“你确定要让我标记你的‘好徒弟’吗”
“严格来说我们并没有建立师徒关系，不过如果千空希望，我很乐意正式担任他的导师。”
杰诺后退一步，倚在他的操作台上。
“当然确定，你现在就可以开始。”
他都要等不及了，与Dr.千空共事的未来。
——多么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