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第一次撞见那事儿,是在八月十六的夜里。
中秋,江叔难得地没有离家,而是叫了他的亲朋在竹屋小聚。
江叔、寒姨、天叔、陈叔——从小孩有了记忆开始,便很少有这样一家人团聚的时候。那小孩高兴极了,抱着个螃蟹啃得满嘴流油。寒香寻瞧不过眼,掏出个百蝶穿花的帕子,狠狠给他抹了把脸。
小孩呜哩呜噜地问:“寒姨姨,今日中秋,你不留下来住么?”
寒香寻没好气翻个白眼儿:“我留在这里做什么?给人添堵么?你也快吃,吃完了跟我回去!”
小孩拽着她的袖子直叫:“我不,我要同江叔睡!我好久没在这儿睡啦,我要住几天再回去!”
寒香寻来不及心疼衣裳,只瞪了一眼江晏,那人脸上什么反应也没有;又瞪了一眼陈子奚,那人脸上笑眯眯的,同样什么反应也没有。天不收叹了口气:“好啦,好啦,让他们三个折腾去吧,操这个心做什么。”
寒香寻伸出食指:“一夜,就一夜。明儿赶早,你便给我滚回来做活儿,听见没有!”
寒姨走了,天下便是少东家的天下,再也没人能管得了他。那小孩欢呼一声,蹬了鞋子,往江晏的床上打了个滚。
江晏的床很小,与其说是床,不如只能叫一张窄榻。陈子奚叹了一口气:“瞧瞧,瞧瞧,你江叔这么穷,他这破地方哪里挤得下三个人,你睡地下怎么样?”
小孩怒道:“你这么壮,一个有我两个大,你怎么不睡地下!”
陈子奚两手一摊,理直气壮:“我可是你江叔顶顶好的朋友,当然要与他一起。”
“我还是他儿子呢!”
“怎么,我不能是他儿子么?只许你义父收养一个?这么小气?”
江晏被他二人吵得头痛,把剑一挥,冷冰冰道:“我睡地下。你们两个,去床上睡。”
这下两个都不敢吱声了。大眼瞪着小眼,双双哼了一声,把身子转过去,脊背对着脊背,谁也不理谁。
日上三竿,江晏催了几次,直到掏出剑鞘要抽屁股,那小孩才磨磨蹭蹭爬起来,套上衣裳。
“江叔——我不想回去——你同寒姨说说嘛——”
江晏把他从自己大腿上扒下来:“你长大了,你寒姨又要教你做事,怎好天天赖在我们这里?”
那小孩老大不乐意,眼巴巴看着一旁的陈叔,只见他笑得狐狸也似,故意装作没瞧见孩子求助的眼神,敲着扇柄并不说话。
小孩心里明白得很,世间唯有寒姨与陈叔这二人克得了江叔。可如今同陈叔闹成这样,半句好话也未捞着,便知当真是不成了。他扭着脚尖,低低哼了声“小气鬼”,往后退一步,不见江叔阻拦,再往后退一步,还不见江叔阻拦,才假哭着一步三回头地出门去了。
陈子奚还在那儿笑:“阿晏,这孩子如此黏你,长大了可如何是好?”
江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他,过一阵就好了。男孩子么,总有野的时候。”
陈子奚把自己压在他的肩上:“你啊——又当爹又当妈,照顾了他十二年,他再野,又能抛弃得了爹妈么!你等着罢,就他这幅性子,只怕来日要叫你有大苦头吃。”
“苦头?他这么一个小孩,能叫我吃什么苦头?你未免也太瞧得起他。”
陈子奚又说了些什么,那小孩也没再听清了。因为他气得够呛,把脚下的竹叶踩得噼里啪啦响,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小孩?小孩怎么了,谁不是从小孩长起来的!江叔,混账!陈叔,更是混账中的混账!
江叔这样好的人,怎么会和陈叔这种混账交朋友!
这小孩上一句刚骂过,下一句扭头便忘。江晏既是混账,那同陈子奚这种大混账在一处,自然是理所应当、臭味相投的了。
他一路摘草拈花,捉鸟掏蛋,直到夕阳西下,才将将晃回不羡仙。正想着如何与寒姨辩解,谁知她竟然不见了踪影。刘叔往小孩手里塞一个包子,神神秘秘地同他嚼耳朵:“来寻她的人,瞧着是个大侠呢!”
小孩瞪大了眼睛,大侠!
他自然很想见一见寒姨的神秘大侠,可他更想回去和江叔呆在一起。他盘算了一下,若是去找寒姨,恐怕不仅要被拎着耳朵训一顿,还要挨几下手板子。那自然只能去找江叔——至于找完了江叔,又如何与寒姨解释,如何逃过接下来的惩罚,则是完全没有想过的了。
那小孩吹着口哨,拎着条刚捞的鲫鱼,迎着淡淡的夜色,一蹦一跳地回到林间的小屋。
屋里忽然传来一个熟悉又不熟悉的声音:
“别!你……”
别什么?你什么?江叔怎么了?小孩的心里突然漏跳了一拍。
依照他往常的性子,必然大张旗鼓,推开门便闯进去。他才不管江叔是不是在拭剑,陈叔是不是在写字。不止如此,还要扬起笑脸,大大地同且只同江叔打一个招呼。
可不知为何,就在今日,就在今时,他听着江叔低低的声音,鬼使神差地屏住呼吸,踮着脚步,小心翼翼地看向窗户纸上那道裂开的缝。鱼儿蹦了一蹦,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映着漫天的月华,他见到了此生最难忘的美景。
不羡仙的少东家自幼长在乡野里,平日里打柴喂鸡、酿酒算账,较那些锦衣玉食的同龄人懂的多得多,却也有更多不曾见过的事儿。
他只见过配牲口,何曾见过配人?
他知道牛的那活儿很长很粗,几乎有自己小臂大小;也知道牝牛的那地方十分肥厚,扬起尾巴便能见到深褐色皱巴巴的两瓣;还知道有时双方体型差得过大,相配十分不易,需要牧牛人用手扶着才能成事。
可他从不知道,原来人与人之间,男人与男人之间,也能有这样的配法。
虎子成亲以后,贼兮兮同他说过的“被窝里的事儿”,竟是这个样子的。
陈叔给人的印象,永远是笑着,笑着,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笑着。如今他压在江叔身上,面上竟露出了以往从未见过的、极为认真和贪婪的神色。
那两人纠缠在一起,皮肉上裹满一层湿透的热汗。陈叔如扶着牛鞭的牧牛人一样,扶着自己的阴茎,将那根黑褐色的东西插进江叔的屁股。
被配种的江叔,同被配种的母牛也没有任何区别。
那地方一定也很软很湿,所以才能这样轻易地便被捅了进去。他趴在那张矮矮的草榻上,屁股抬高,如同发情的牛马一样,发出快活的哼哼。陈叔骑跨在他的身上,长满杂毛的卵蛋在屁股上一拍一拍。江叔的屁股很圆,很肥,遮住了大部分春光,所以少年只能看到一截短短的根部飞快进出,将水声带得满屋作响。
他的江叔原本是英俊的,甚至可说是美丽的。而如今那张英俊美丽的脸正因情欲而扭曲,沾满不知名的体液,变得丑陋而又下贱。
陈叔说得很对,那破屋子又小又矮,能睡得了几个人,又能遮得住什么东西?他们两个在这种地方交配,又与幕天席地的苟合有什么区别?屋顶漏了这样久也不曾补,窗纸破了这样久也不曾修。牛马要当着人的面儿相配,是因为畜生不知廉耻;而江叔当着我的面与男人媾和,又能是因为什么?
风刮过竹林,卷起漫天的草叶。八月份的夜里,本已经十分凉了。可这少年的身子却越来越热,越来越热,他心里的火灼灼烧着,烧尽田间的枯草,烧尽江边的云朵,烧得吞噬理智,烧得席卷天地。
我呢。
我能让他露出这样的丑态么?我能让他发出这样的欢叫么?他会像乡野妇人爱自己的丈夫一样爱我么?他会像雌兽对着雄兽伏下身子那样,对我迫不及待地抬起屁股、打开双腿么?
从这一刻起,少年一切肮脏的幻想都有了具象。江叔的剑、江叔的枪、江叔冰冷的脸色、江叔绝顶的武功,这些他幼年起敬畏的种种,从此化作一个又一个欲念的意象,都不再高不可攀。
江叔。
他低低念着,江叔。
我的江叔。
我的江无浪。
江晏捏着鼻子,狠狠皱起眉头:“这儿为什么会有条鱼?臭烘烘的,快点弄走。”
陈子奚看着鱼鳃上的草环,心里已有了十分成算。他伸了个懒腰,哗啦一声展开折扇,笑道:“我看是有只猫来过了,想要偷腥呢。”
既是要偷腥,这鱼为什么又落在这里。江晏摸不着头脑。但他想想,这附近确实有很多很多猫,许是哪只太笨了也说不定,也就随它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