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哪吒三太子向来好奇心重，只要是人间有关他的戏本子，他都是要去瞧一瞧看一看的。
近日他听闻人间新出了一个戏本儿，是关于他和敖丙的，说什么也要拉着敖丙去看热闹。
一如往常，他们外出时，哪吒就将混天绫化作轮椅，推着敖丙出门去。
在下界看完了电影，哪吒啧啧称奇，赞叹凡人想象力非凡，又不太满意，觉得里面对自己的形象塑造不够好，他在人群中隐去身型，一边推着敖丙驾云返程，一边和敖丙讨论剧情。
“最后几分钟倒是有我几分神韵，至于前面那种小屁孩形象，纯粹是造谣。本太子风度翩翩，仪表非凡，和他哪有半分相像？”
一路上哪吒自言自语，快到他的殿内，才注意到敖丙已经沉默良久，问：“丙丙怎么不说话？你不赞同本太子的话？”
敖丙闻声一怔，随后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怎么会？这都是凡人乱写的，你不要为这生气。”
哪吒皱眉：“我哪里生气了？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那你想什么呢？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敖丙道：“没想什么。”他说完，发现哪吒冷目看着他，这个眼神几乎是他的梦魇，可以穿梭千年的时光触动他脊背上的旧伤痛，立刻改口道：“我只是觉得……这里面的你和你很不相像。”
“哼。当然不像。”哪吒顿了一下说：“只是在想这个吗？”
当然不可能只是在想这个。但敖丙怎么敢说别的？
今天来时他就不想和哪吒一同前来。如果可以选择，敖丙不想接触任何有可能会勾起他千年前那惨烈回忆的事物。可偏偏……敖丙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看的，哪吒到底为什么对这些胡编乱造的话本儿有这么大兴趣？
他还在怀念曾经将自己抽筋时的兴奋与激动么？
对于敖丙而言，那是耻辱、惨痛，但在哪吒眼里，应算作他杀神履历上浓墨重彩的胜利战绩吧？确实值得纪念、并反复回忆。
敖丙忍下难言的恨意，答道：“……当然。”
两人进入殿内，哪吒把敖丙安置在茶桌旁，伸手一招，金色神力汇集，凝成了两杯茶，一杯放在敖丙面前，自己则端起一杯喝完，道：“不过这个戏本子写得也还算不错。”
敖丙本不想搭腔，哪吒眼神暗示的意思却明显得过分，只好说：“哪里不错？”
哪吒见他不喝自己倒的茶，不太开心，好在敖丙及时搭腔回话，他将心里的不悦压下。今天敖丙老老实实陪他看戏本儿，他心情也还算不错，于是将混天绫化作的轮椅收回。
敖丙没有惊讶，他已习惯身下的轮椅突然被抽走，替换作一双热烫的手托在他腰上，转瞬间就被带入了殿内。
这里是哪吒的大殿，他们在此处同居已有五百余年。
敖丙被丢在柔软的床榻里，哪吒也在他身侧躺下来，单手支着头，用手摸敖丙的角，很高兴的样子说：“你说这里面的哪吒和敖丙是不是和我们很像？虽然过程有点差别，但最后我们是一样的呀。”
敖丙的角很敏感，却也习惯了被不够尊重地随意揉摸。也是近些年敖丙才悟出了一件事，就是任何痛苦也好恐惧也罢，只要时间够久，咬着牙坚持下来，都是能忍耐得住的。
以及另外一件事，就是即使他再如何努力去尝试遗忘、时间过得再久，这些刻骨铭心的东西，都是不可能磨灭的，除非他死了。
敖丙麻木地听着哪吒的话，心里想哪里一样了？灵珠与魔丸本为一体，他们视彼此为唯一的挚友，心灵相通，共抗天劫，如此情谊……他和哪吒又算什么？这种恶心又混乱的关系和人家究竟哪里有一样的地方？
敖丙没说话，他说不出话来。
哪吒摸了一会儿他的角，手又从他脸上滑到他脖颈上，来回摸了一会，问：“你睡着了？怎么又不说话。”
“你不觉得我们和他们很像？”
敖丙心说不觉得，闭眼装睡。哪吒自言自语般道：“你看，虽然我们是有过一些不美好的回忆……但他们也有过不美好的回忆啊，他们不也差点反目成仇了么？”
敖丙心说差点和真的，哪里一样？
哪吒侧躺着，用手去摸敖丙凉丝丝的水色头发，这头发绸缎般柔滑，又很香，哪吒很是喜欢，晚上睡觉时都要抓一绺在手里才睡得着。他一面摸一面说话，漫不经心道：“现实都是要比戏本子里残酷的，想象的也都要更美好一些，向来如此。你看，我不是什么逆天改命的魔童，你也不是什么浪子回头的善辈。”
“不过……最后结局倒是一样。你说，是也不是？”
敖丙睁开眼：“结局？”
“他们最后不是手牵手在一起了？我们不也是？”哪吒盯着他的脸，凑上来亲了亲，“里面的你倒是很好看。”
敖丙不躲不避，被他亲了一下也当作无事发生，轻声说：“是吗。”
哪吒没有应声，伸手剥掉了早上他给敖丙穿好的衣服，低头摸他微微凸起的冰凉乳尖。
敖丙常年被藏于他殿内，不得见人，本就白皙的肤色更加苍白如冷玉，近乎剔透，衬得胸前两点红珠更为漂亮，哪吒揉抚几下，敖丙微微阖目，徒劳无功地想要抵抗这动作带来的电流。
那戏本里的敖丙乃是灵珠化身，神力无穷，一招一式尽显名门正派的利落优雅，最后更是与哪吒合作共御外敌，一身气度风华，当然好看，怎是他一介瘫痪的残躯可比的。
他不过是和哪吒打了一仗，便被他抽了筋，成了废物一条，死后登了榜，虽被封了个华盖星君名头，又有何用？他已经是个站不起来的瘫子了。连出行居然都要靠哪吒的混天绫。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六百余年前，敖丙也算是与哪吒井水不犯河水。他自知与这位杀神有过节，便常常有意躲避他，哪吒在的场合，敖丙便尽量不出现。
饶是如此，却还是未料及这孽缘如此难挡。
02
六百年前，哪吒出天庭公差，点兵将千人，去下界伏妖。
敖丙便在此列。他那时尚有龙族法宝护身，没了龙筋，但仍有法力在身，与常人无异，作为众兵将中不算起眼的一员，不远不近地跟随哪吒前往下界。
一路上顺利至极，以哪吒的战力，自是一路过关斩将，几乎没用他们这些小兵将出手，就杀到了那妖魔老巢。
那妖魔却也不是寻常妖物，否则天庭也不会派哪吒出马收服他了。它据山为王，为祸一方，声势颇浩大。
众兵将与妖魔的徒子徒孙缠斗，哪吒则一心想要将那妖魔拿住。
敖丙正与几个小魔物斗法，忽闻天空中一阵巨响，一团火焰从空中落下，他来不及反应，这火焰就相当精准地砸到了自己怀里。
敖丙回过神来时，已被这火焰砸破法宝，一路砸进了海底里。
待他化作原型竭尽全力带着那火人爬上岸去，看清这人的脸时，已是法力全失。
又是哪吒。
千年前敖丙被他打死一回，现下竟又被他砸破法宝，几乎再站不起来。
哪吒醒得很快，混身湿淋淋的，他用自己的法力蒸干身体，咒骂了几句那妖魔不讲武德，便看也没看身旁还躺着条龙，就又脚踏风火轮风风火火冲上天去，再次缠斗起来。
敖丙躺着看天上哪吒与妖魔杀得天昏地暗、眼花缭乱，最后收服妖魔，得胜而归，带着剩余的天兵天将一行人打道回府。
敖丙在地上躺了不知多少黑夜白天，才攒够了一些法力准备自己爬回洞府。虽然姿态难看了些，也总比在这不知哪里的鬼地方晒成海鲜强。
他爬了几步，忽然身边一阵狂风，卷起漫天尘土，热度急速攀升，一对熟悉的法器停在他眼前。
“你是……敖丙？”
这名字敖丙已很久不用，常人只称他作“华盖星君”，敖丙愣了愣。
那日，敖丙被哪吒带回了他的宝殿，他不想久留，只想速速远离这杀神，待有所好转后立刻拜谢哪吒救命之恩，准备离去。
岂料哪吒听闻他拜谢，神色古怪，想了想竟主动提起前尘往事。
“你还记不记得我抽过你的筋？”
敖丙不知道他重提此事是什么意思。
按照成神登仙的规矩，此类凡尘往事自然不能追究。可他们二人结过死仇，敖丙现下又为他废了一次法宝，实是仇上加仇，却也无可奈何。先前全须全尾时尚奈何不了幼年的哪吒，更别提现在的他。
敖丙只好说：“那已是前尘往事，小仙记不太清了。”
哪吒闻言点头，“你说得是。”又说：“既然如此，那你就留下，不要走了。”
敖丙不解：“留下？”
哪吒托着下巴，他是莲藕化身，现在法相维持着美少年的模样，露出了个秀美的微笑：“你与我年龄相当，就留下做朋友陪我玩吧？”
敖丙镇定下来道：“岂敢。小仙神位低微，怎么配与殿下做朋友？小仙多日不回洞府，想必已有很多杂务要处理，就不打扰殿下，先行一步了。”
他身躯残破，只剩下一点点法力，勉强维持法相，准备飞回洞府，刚行几步，便浑身剧痛，竟是乾坤圈袭来，他未作防备，被打了个正着。
敖丙浑身被混天绫缠紧，只能大叫道：“三太子殿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哪吒收回乾坤圈，“说了让你留下，你没听见？”
敖丙急道：“我自有洞府，不能在此久留，也不配做殿下的朋友……”
哪吒走过来，乾坤圈被召来又敲了敖丙一记，敖丙最后一点法力被毫不留情敲碎，他没有龙筋，彻底软下身体缠缚在混天绫里。
哪吒捏住他的下巴，说：“配不配是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