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天空拖过烈火的痕迹,仿佛撕破苍穹。哪吒破空而来,直潜入东海海底。
水波分划而开,哪吒落地,迈步上前。在他面前,一座金色的繁复阵法笼罩海底,海水自阵法外流过,而阵法中是一朵巨大的莲花,艳红如血的颜色,中心花瓣紧紧合拢,而外侧花瓣则全部盛开。
金光在花瓣上流淌,并向四周升腾而起,映得幽蓝的海水金光万丈。
哪吒盯着自己的莲花,双眸赤红,目眦欲裂,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为什么灵珠的气息如此微弱?
他几乎快察觉不到敖丙。
三千年前,灵珠破碎,融为万物,敖丙的魂魄碎了漫天。还好敖丙与哪吒同为混元珠,哪吒保住了敖丙的一丝魂魄,三千年守护至今。
他花了几千年,终于要将敖丙的魂魄重塑,眼见灵珠越来越完整,灵力波动越来越强,可为什么现在如此虚弱。哪吒在察觉的瞬间,就抵达了东海海底。
怎么会!怎么会!
三昧真火升腾而起,在他身边将海水全部燃尽,生生烧出一个真空。
哪吒飞入自己所设的阵法,手指颤抖着抚在赤红的莲花上,巨大的花瓣在他的控制下展开,花心处是金色的花蕊,以及一颗光芒闪烁的蓝色灵珠。
哪吒被惊慌害怕的情绪裹挟,他的右手虚悬在灵珠上方,闭目,神力轻触,探查起灵珠的情况。
远处,海水翻滚,一高大人影赶至此处。
“敖丙如何了?!”一道声音传来,是敖光。
敖光匆匆赶来,他刚刚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担心敖丙状况。但是三千年来,敖丙的魂魄一直由哪吒蕴养。后来哪吒于东海海底设下阵法,将赤色莲花包裹的灵珠碎片置于此地,旁人也靠近不得。
灵珠的状态也只有哪吒能探知。
哪吒并未回答,他依然闭着眼睛,右手放在胸口,循着混元珠的链接,寻觅着。海水呜呜咽咽,把他的意识推远。而哪吒一遍遍呼唤敖丙的名字,他试图以魔丸去感知灵珠,这是自天地伊始便同他在一起的半身。他首先看见一颗布满裂痕的珠子,而后顺着灵珠的波动,他看到焦土复生,枯木新长,沙漠合拢。他的神思落于江面,江水滔滔。
他在人间无尽处感知到灵珠的气息。
“灵珠早有聚合之象,敖丙的魂魄要重聚转世投胎了。”哪吒向敖光解释,他渐渐从惊慌中平静下来,语气怅惘,眼眸一直注视着莲花与阵法。
忽地,哪吒赤红的眼眸睁大了几分。
一阵强大的灵力波动颤动了海水,之后是蓝色的光芒。
是灵珠。
灵珠从金色的花蕊处浮起,穿过层叠的花瓣,穿过万丈的金光,穿过幽深的海水,而后他向西方飞去。
苍茫海水,被拖出蓝色的痕迹,滚滚浪涛不止。
哪吒瞬间反应过来,跟上了灵珠。
灵珠一直飞向腹地,越过大江大河,飞跃群山峻岭,迈过繁华世间,最后落于一条平缓的江上。
灵珠悬浮着,而江面却开始涌动。
江水翻腾,拱起如龙的脊背,其间腾起道道金光,向灵珠涌来。灵珠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在光中,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光芒托着一个婴儿落于水面之上,波涛平静下来。婴儿的额心出现一道浅淡的灵珠印记,又渐渐消隐。水流托着他,温柔地拂过。
哪吒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眼眸暗沉。他伸手,掌心浮起一朵金光做的莲花,让那朵花向敖丙飘去。花落下,如轻柔一个吻落在敖丙额头,化成一朵红色的莲花印记,而后,那朵莲花印记隐入了敖丙体内。
灵珠此刻的力量太过微弱,哪吒只能先将敖丙的一部分感知封印起来。
不远处,一艘渔船正在打鱼。哪吒的手向敖丙的方向伸去,指尖微颤,但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只是收回了手,静静看江水流淌。
他在乎敖丙的一切,包括人生的自由。
他只能压住自己所有暴烈而狂啸的感情,任千年时光轧过,直至干涸。
而他只是默默注视。
可那艘船却行了过来,一个身材壮实的女性向着江面惊呼:
“那有个娃!”
白驹过隙,二十年已过。人间繁荣兴旺,烟火气盛。
“敖丙,你确定要跟着去虹城的哪吒行宫做修复?不去故宫了?”
敖丙在云竹苑的莲花池边接到了这个电话。他正坐在回廊里,借着小半的阴凉观赏一池的莲花。初夏的风从长廊的一端拂过,将燥热都抚平。
“嗯,我决定去哪吒行宫,多积累点实战经验也好。”
电话那头的导师有点惋惜:“你上次和故宫宣教中心合作的宣讲,他们很满意,这次才点名把你要过去。故宫几乎不要实习生的,你还是去试试。”
“哪吒行宫也很好啊,我一直很喜欢哪吒。”敖丙笑了笑,声音温和坚定。
扩音器里是长长的叹息,“你履历好,倒也不差这么一段实习。”
严教授还待说什么,旁边传来一个略小的女声,似乎在与电话那头的另个人说话,但是对话声通过电话传到敖丙这边:“我就说敖丙肯定要去哪吒行宫。云竹苑的哪吒特展才开了不到两周,前天我去看展,他就自告奋勇要给我讲解,讲得比讲解员还详细生动,谁信他就是个看展的,还以为他是哪吒朋友呢……”
云竹苑向来以莲花闻名,今年办了赏莲节,室外堆满大缸,里面遍植各式的莲花。文旅部门顺势利用起室内,办了个“哪吒文化民俗展”的特展,借来不少文物,汇聚了明清时期的哪吒铜像与彩绘木雕,还有一些与哪吒传说有关的绘本与文献。
东西多且杂,可敖丙提前查阅了资料,听了两次讲解后,就把这里摸得透彻。
“哪吒在民间又称三壇海会大神,三壇即三界……”特展入口的莲花展板旁又聚满了游客,讲解员捏了下麦克风,“哪吒三太子对妖邪只杀不渡,但又对百姓‘千请千应,万请万灵’,尤其是小孩子……”又一次讲解开始,嘈杂的声音跟随讲解员向室内远去。
敖丙靠着廊柱,池子中朵朵莲花绽放,青碧玉白,殷红绛紫。风吹过来时,像是整个池子要把敖丙拥入其中。温暖的阳光晒透昨夜的雨,风从敖丙的胸口穿过去。
敖丙蓝色的双眸被阳光照亮,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看向满池的莲花。
他的视线滑向池水,水面倒映盛大的炽阳,光芒万丈,仿佛水中点燃火焰。
剧烈的火焰骤然在东海海底爆燃。
即便在海水之中,三昧真火仍烧得猛烈,将一众略有畸形的妖兽烧回了原本的模样。哪吒收回枪,向着旁边的敖光点了下头。
二人飞回东海龙宫,大殿里光影交错,波纹摇曳,东海龙王略蹙眉:“来自东边人类的污染太过严重,污染刚至此处便已如此,不知往后会如何。”
哪吒颔首:“天庭会组建专队——”
忽地,哪吒止住了话头,他轻抬左掌,示意敖光暂时噤声。敖光眼眸轻抬,四周侍从会意,随即告退。
哪吒阖上双目,神思瞬间来到他位于虹城的行宫大殿。
虹城的哪吒行宫一向人流如织、摩肩接踵。只是这几日,行宫准备修缮,闭了门,并没有游客,只有行宫的道长们和工作人员。
行宫正殿有一尊晚明年间的精雕木塑哪吒像,通高约2.5米,一首六臂,造型精美,塑像下有约半人高的底座。
这尊哪吒造像为自在坐,坐于木质莲台之上,赤足,呈放松自在之态。他的右膝屈起,右足踏于半空,左足自然垂落,踩于一朵莲花。他右肘置于膝上,垂落的手掌呈触地印,镇天下妖魔;左臂支在身侧,抚于莲台。而法相的四臂则略高,一手持海螺,一手持莲花,另两手则皆为说法印。
哪吒像面目英俊,眉眼舒展,眼眸赤红。他的额心有赤红魔丸印记,面颊两侧则有火焰纹路,黑色发丝更如火焰般向上飞起。最为特殊的,是他胸前有一被火焰簇拥的蓝色珠子,上面的蓝色纹路与他的额头纹路正好相反,蓝色珠子的颜料已然剥脱,仿佛遍布裂纹。两个纹样如同太极,仿佛这颗蓝色珠子是从哪吒的火焰中诞生。
哪吒的神力笼罩整个哪吒行宫,他也落座于自己的塑像之中。
上月,还有人掷杯问他是否要修缮行宫,他应了同意,漫不经心地向后一靠,继续会议。
行宫大殿外用于保护文物的围挡被挪开了,一群拿着各种工具的人正往殿内走。其中有个面貌清俊的男生刚迈半步进来,笑着与旁边的人交谈。
男生身姿挺拔,有着半长的蓝发,在脑后束了个略短的马尾。他面庞英俊,神色明媚,长长的蓝色睫毛下是一双透亮的蓝色眼睛。
男生熟悉的样貌、神情与气息瞬间击穿了哪吒。
哪吒愣了一下,眼泪不受控地涌出。
是他!
是敖丙!
敖丙蓝色的发尾随他的脚步扬起,在哪吒眼中,宛如一只蹁跹的蓝色的鸟。那只蓝鸟收拢翅膀,落在哪吒行宫的大殿里,轻巧而明亮。
哪吒守了敖丙的魂魄三千余年,长久的孤寂与疼痛早让他处于一种死寂的麻木状态。可他此刻却神念激荡,差点脱离雕像冲上去抱住敖丙,但他生生忍住,并不想吓到对方。哪吒僵硬地待在木胎里,压抑自己的渴望,任由不可抚平的欲望将他撕裂。
他一直回避与敖丙的见面,甚至此前两次敖丙来哪吒行宫,他都找办法,让敖丙不要进到行宫大殿里。
哪吒知道敖丙要来,他早看见了参与修缮的成员名单,敖丙两个字刺得他双目发酸。于是他第一次主动去干预敖丙的人生,神力顺着魔丸与灵珠的链接,一点点探入灵珠,试图更改敖丙的主意,让敖丙不要来。
他不敢见敖丙,可他又怎么能挡得住这天生的相依相吸。
哪吒在试图更改敖丙主意时感觉到了阻力,灵珠在抗拒这件事。
敖丙想见他,灵珠想见魔丸。
即便灵珠此时对往事一无所知。
现在,敖丙还是自己来到了他行宫的大殿里。
他还是来找他了。
激动与克制同时在哪吒的魂魄中翻滚,叫他如若烈火烹油。
他坐于自己的塑像中,看敖丙与同学聊学校的趣事,笑到眼睛弯起;看敖丙和其他人一起架起灯光和仪器;看敖丙直直地向他的木造像望来。
哪吒于塑像中与敖丙对视,他的眼神一遍遍描过敖丙的面容,最后陷入那双漂亮的蓝色的眼睛中,仿佛坠入大海。无尽的思念融化了,正如水流般抚过哪吒。
敖丙和其他负责修复神像的人一起架好各类仪器,他终于有空看向行宫正殿的哪吒塑像。时间在哪吒的塑像上留下残破的痕迹,曾经明丽的色彩已经剥脱出木质的胎底。
敖丙小时曾被孤儿院的阿姨带着,在别处求过哪吒几次。
哪吒行宫他则来过三次。十岁时,他第一次来,见哪吒塑像的面目只觉得眼熟。
上大学后,他逐渐开始痴迷于哪吒,又来过两次,但他每次来都是作为游客。不巧的是,来的两次都赶上了小维修,为了保护文物,大殿门拉了栏杆,不许进入。他只能站在大殿外,隔着距离,隔着光影,遥遥地看一眼。
敖丙只仔细看过一次这尊造像明亮的样子,是在他十岁第一次来时。后面他来的两次,大殿内都未亮灯,阳光虽明亮,但隔着熙攘人群与遥远的距离,他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现下,工作队打了灯光,照亮哪吒神像。柔和的光照出木像已有些暗淡的颜色,照出略有开裂的木胎,照出哪吒塑像漂亮而威严的面庞。
敖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尊哪吒造像,他得以仔细地观察。在光中,光线勾勒哪吒像的每一寸细节,木雕的衣服有层叠的褶皱,胸前的璎珞宛如真正的宝石。塑像有一些木胎暴露在外,细纹斑驳,可这并未削弱神像的神性,反而让时光在这尊哪吒神像上腐蚀下温和的痕迹。
哪吒像虽是自在坐,又着右坦式衣,衣带飘逸,是闲适的模样,却法相庄严,不怒自威,在慈悲平和中透出威严与肃穆。
敖丙看着哪吒的神像,他的心跳好像离开了,跳跃进神像的胸腔,之后又钻回来,于是一团火砸到他的胸口,烫卷了他的心脉,叫他的心跳变了个声调。
工作队要先对塑像的现状做记录。
午饭之后,带队的严教授让大家先去休息,舟车劳顿,午后的阳光又暖洋洋照得人不愿意动弹,一群人只想去饱睡一个午觉。
敖丙毛遂自荐,说自己早上喝了太多咖啡,没有困劲,想留下来看着机器运转,以防出错。
敖丙送众人离去,他得以与哪吒的塑像独处。
敖丙晨时只喝了一杯牛奶,午饭也是草草对付,没咽下去几口。
他并不觉得饥饿,也未有困倦。
初夏的日头明媚,阳光晃得敖丙眼前一片迷蒙光亮,晒得他有些眩晕。
他将椅子更往里面搬了些,避开过于明亮的阳光,坐下。他眼睛不住地往哪吒塑像上瞟,最后干脆停了工作,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尊木造像。
哪吒三太子。
三壇海会大神。
中壇元帅大天尊。
威灵显赫大将军。
即便避开了阳光的直射,可殿外的日光炫目,从石板的地面反射进殿内,明晃晃照透敖丙的眼底。
而敖丙依然注视那尊塑像,竟看到神像前方几个光斑炸开,升起五色的虹光。
敖丙有些迷糊,困倦与暑热一起在他身体里席卷。他看到哪吒立于空中,唇线微微弯起,对他说话,对他笑,他听不清,只觉得自己应该靠近一点,更靠近一点。现实被融化于梦境与幻想之间,而时间与空间都被抽走了。
敖丙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塑像旁,站到边上的椅子上,靠近哪吒像的高度。他的手悬在半空中,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落下去,轻轻将手搭在了哪吒塑像右下侧的手上。
他的触觉出现了混乱,他竟觉得自己指尖所碰并非冰冷的木胎,而是某种温暖的东西,比如皮肤,而皮肤之下有血流激烈涌动,血液滚烫。
他屏住呼吸,指尖从塑像手腕处,轻轻往哪吒的手背滑去,缓慢地逡巡,直至抚摸到哪吒的指尖。神像雕刻得精细,五根手指根根分明。敖丙的手指顺着那雕刻的纹路一点点滑过,描摹指节。而后他的手指从哪吒塑像的手背滑到了手心。他的手掌不自觉地全然贴上了哪吒像的木手掌,手指自然地插入了哪吒的指缝。
他们宛若十指相扣。
热风自殿外吹来,树叶的沙沙声融化进盛大的日头里。
敖丙的衣服与头发都被风吹起了,那风本不该如此剧烈地刮进室内。敖丙切实感受到了一尊活着的躯体,而非呆愣的雕像。他触碰到温热与柔软,这份鲜活的感觉笼罩塑像的全身。他贴着哪吒像的手掌,一团火焰正烧过来,烧到敖丙身上。
他抬头,看哪吒造像的面庞,却忽然看到无尽的光,竟恍惚觉得在注视哪吒本尊,且哪吒本尊正回望他,正只注视着他,正落下无尽的火与热。
热风带走敖丙的水分,叫他喉咙发紧,干到发渴,只能不住地吞咽口水。敖丙被钉在原地,大地在他脚下颤动。他看向哪吒神像,竟觉得看到哪吒正在哭泣。哪吒像的左半张脸颜料剥脱最多,而敖丙竟在木胎之上看到了落泪的神情。
敖丙想,他应该擦掉那个不存在的眼泪,他也这样做了。于是他伸手向上,抚摸上了哪吒塑像的脸颊,直直地看向这尊神像。
敖丙的心脏在刺痛,他不知道自己古怪的知觉从何而来,但他无法忍受哪吒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只知道——
“不要哭。”敖丙轻声说。
敖丙的手指在哪吒像的脸颊上停留了片刻,他似乎真的摸到了哪吒的皮肤,真的触碰到哪吒的眼泪,并真的抚去了。可这根本不可能。敖丙的呼吸变得急促,热风不存在了,而是化作哪吒的气息,温热的,炽烈的,一团火焰一样将他包裹。
可就在这一瞬间,塑像身上那股鲜活的气息全部消退。
敖丙也从刚刚的状态里清醒,他猛地收回手,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尴尬地甩了下手,迷茫地仔细观瞧哪吒塑像。
“我刚刚在做什么……”敖丙低声喃喃,他略蹙眉,蓝色的眼睛里流露出困惑,以及,不知何处而来的思念。
他走下椅子,回到仪器旁。可他并未回到工作状态,而是看向自己的掌心,思索刚刚温热的触感,他的指尖正发颤。
哪吒一直坐在自己的塑像中,看着其他人离开,而敖丙独自一人留在行宫大殿里。
他凝视敖丙的一举一动,极力克制自己,压制他如海啸与山崩般的思念。
可敖丙走到了他面前,且触碰到他。
于是哪吒感觉到痒,敖丙的指尖如羽毛般轻而痒。
敖丙温热的手轻轻搭在哪吒像的手掌掌心。他用指腹,柔软且缓慢,从哪吒塑像的手背抚摸到指尖,又转至掌心。
熟悉的触感轻纱一样蔓到哪吒身上,绞缠哪吒的手指,而后攀上手腕。冰晶一样化开,水一样滴落,扰乱他的神魂,叫平静的莲池荡起一池波纹,搅得哪吒肌肉紧绷,心脏收紧。
奇异的触觉让哪吒猛地一震,千年攒下的沉稳在敖丙面前没了干净。他感知到敖丙的指尖缓慢触过他的手掌,试探般沿着手的弧度向前,最后逡巡到手指间。这抚摸又轻又痒,柔和得令他手臂僵硬发痛,亲昵又轻柔,如一道道细小的电流一样钻入他的心肺,叫他痉挛。
他的心底泛起无法被安抚的痒,一点点涟漪样撞击他的心口。
之后敖丙翻手,手指挤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他们的手指再次交缠,那触感热沉沉触及他的魂魄,叫他的魂魄深处吞下一丝倏然的颤栗。
哪吒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敖丙的脸上。转世之后的敖丙面容没有改变,眉眼还是那样好看,只是现在敖丙头发变短了些,柔软的蓝色发丝扎了个略短的马尾。敖丙的眼底有些许青黑,鼻尖上长了个很小的痘,右臂有一小块青紫。哪吒忍不住探究敖丙的经历,熬了夜,吃了太多辣,搬运时不小心不到磕到了仪器。但敖丙的神情依然熟悉,明亮又温和。
哪吒想握紧敖丙的手,可是他不敢做这些动作,他用尽所有的克制把自己压回去,任由敖丙的手扣在他的手掌上。绵而痒的抚摸,令他浑身炽热。
哪吒急切又仔细地看过敖丙的鼻尖、眉眼、下巴,他似乎被点燃了,又似乎被针尖穿透了。
他想抱住他,他只想抱住他。
敖丙看了过来,看向哪吒的眼眸。
哪吒身处东海龙宫的身体,右眼竟滑下一滴眼泪。
他的塑像自然不会落泪,落泪的是他本尊。可敖丙不止察觉到他的气息,更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敖丙伸出手,抚上哪吒塑像的面颊。
“不要哭。”
哪吒的神力运转紊乱,他沉溺于敖丙的触摸,呼吸急促。
他的敖丙,他的灵珠,他的另半身。
即便敖丙已然什么都忘记,但他希望敖丙能——
“亲我。”哪吒轻声说道。
“亲你爹啊!”敖光一边吼一边用刀背殴打了哪吒一下,把对方砸了回来。
哪吒睁开眼睛,就看见敖光满脸的嫌弃正变为担忧:“敖丙来找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