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浴室水声哗啦，雾气弥漫，乳白色的浴帘和顶灯映照出一室暧昧朦胧的暖光。
一道修长姣好的身影投射到浴帘上，尽管被水汽模糊，但举手投足间的曼妙风姿依旧勾得通过浴室门缝偷窥的男人欲罢不能。
“哼……哼哼……”悠哉享受着沐浴时光的“少女”似乎完全没留意到被掩盖在流水声下的脚步声，它隐秘地在男人鞋底和浴室地面的水渍中黏腻响起，有如男人内心的溃烂腐臭。
轻哼的歌声突兀地撕裂成尖叫。
“啊——张老师！你要做什么！张老师快住手！”
娇美的身体被压倒在浴缸中，“少女”面对身强力壮的男人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只能徒劳地挥动纤弱的双臂，推拒着上方恶魔般扭曲丑陋的脸庞。
只是被温热水汽浸润过的躯体在近距离下看更是尽态极妍，莹润的肌肤上挂着些许蒸腾出的粉痕，刺激得男人的眼珠都发红，肥胖的身躯却有如饿死鬼一样饥渴，猛烈地按住身下挣扎的身体。
“你是说，他在侵犯你的过程中被浴缸中的积水滑倒，所以后脑勺撞击到浴缸上方的水龙头上导致当场昏厥的吗？”
“是……是的，”敖丙抱着膝盖在皮质沙发上缩成一团，怯怯地抬眼往面前录口供的警察方向看，“我、我也不知道他直接就撞死了，呜呜……我当时很害怕，我只记得要赶快出来报警，我很害怕……”
听着当事人停不下来的抽噎，警察也有点头疼。
但总归不是什么疑难案子，一个中年大学教师打着照顾学生的名义将自己的公寓低价出租给女学生，实则怀着龌龊心思，在进行侵犯的过程中意外致死。
接过警察递过来的热水，敖丙边吸吸鼻子边小口地抿，忽然听到大门边一个警察往外打招呼，“李队。”
敖丙也跟着望门边看，只见一个比其他警察都更挺拔张扬的身形出现，仅戴了工牌，没穿制服，似乎是临时赶来的。
还挺好看。
敖丙睨了眼那张五官深邃的浓颜，心中暗暗评价道。
那人似乎感受到他的视线，几乎是立刻便回望过去，二人视线相接一瞬，敖丙立马不着痕迹地眼眸低垂，看起来沉浸在惊吓和恐惧中不能自已。
那位李队长无视哭泣的当事人，径直走到案发现场去查探。
一刻钟还没过，几位警察便一同回到客厅，各自整理线索和证物。
眼前光线忽然被一道高大身影挡住，敖丙把脸从双臂间抬起，便看到那位“李队”站在自己面前。
李哪吒居高临下地用眼神扫视眼前人，双眼看着确实哭了非常久，眼圈在白皙的皮肤下显得分外红肿，落下的泪水沁染了白里透红的鼻尖下巴，甚至往下流到纤细的脖颈和锁骨上，整个人如薄胎玉瓷般脆弱不堪。
再往下看，肘关节和膝盖靠在一起，哪怕是关节处也同样的柔腻光滑，像莹白丝绸上染了几抹红。
哪吒挑眉，偏过头看了眼旁边助手手上的记录，“名字叫……敖丙是吧，明早十点来警局做笔录，尸体等下就会抬走，浴室现场会封锁，今晚早点睡。”
“啊，”敖丙有些着急地抓住他外套衣袖，“我、我不敢自己在这里过夜，呜呜……”
“那怎么办？”哪吒语气不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能……能不能请警官将我送回学校，呜呜我不敢一个人走……”
哪吒唇边勾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行啊，去换件衣服，我送你回去。”
敖丙踟蹰地踱步回房间，看着真的十分后怕，换衣服时连门都不敢关，只一个人躲在床边衣柜的角落，将一直围着的浴巾脱下，找了件宽大的衬衫套上，松松垮垮的连手掌和大腿根部都被挡住，下面只随意穿了条短裤，被衬衫下摆一遮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哪吒将沉下的目光移开，不去看敖丙卧室门边放着的全身镜中倒映出来的修长躯体。
其他人都先返回警局，哪吒今日本是休假，于是就独自送敖丙回校。
夏末秋初，转凉的夜风在晚间不免丝丝袭人，只穿了一件薄衬衫的敖丙被吹得小声打了几个喷嚏，像小猫一样瑟缩，连打喷嚏都要极尽忍耐。
哪吒将风衣外套脱下来，披到敖丙肩上，“穿这么少？”
“嗯……谢谢你，李警官，”敖丙拢了拢外套衣领，仰头轻笑着道谢，“刚才太害怕了，脑子很乱，没考虑这么多。”
夜风拂过，敖丙额前的发丝被吹乱几缕飘到脸上，他举着被衬衫袖子盖住大半的手，轻轻将它们挑到耳后，歪了下头冲哪吒不好意思地笑笑。
“哦……”哪吒面色如常地看着他，“还以为你是忘记往衣柜里准备秋季的女装了呢。”
敖丙笑意微不可查地僵住一瞬，旋即恢复如初，“李警官真会说笑。”
两人又安静地走了一路，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终于将人送到寝室楼下。刚才按敖丙所说是因为和室友关系不好所以想独自搬出来住，没想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幸现在起码还有寝室可回。
“辛苦你了，李警官。”瘦弱的人儿在凉风中轻飘飘地感谢。
哪吒掏出电子烟斜依在路灯下抽了一口，“上去吧，明天九点半我来接你。”
“嗯，哦对，衣服还给你。”敖丙才记起身上的外套，忙脱下来往前送。
不着痕迹地绕过了哪吒伸出来接衣服的右手，敖丙抬手将带着自己沐浴露香气的衣服扬到哪吒身后，缓缓往他肩膀上套，动作愈来愈慢，双臂的动作逐渐变成了圈在哪吒的脖子上，构成一个极其暧昧的拥抱姿势。
似乎满意哪吒愣住的动作，敖丙更是将脸凑到哪吒夹烟的左手前，引诱般张开双唇，含住哪吒方才叼过的烟嘴，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哪吒的脸，轻吸一口。
趁哪吒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敖丙将烟雾轻轻吐在哪吒脸上。
好几秒过去，反而是没得到预料中反应的敖丙怔住了。
“怎么了，”哪吒似笑非笑，“想洗我记忆？”
敖丙瞬间意识到不对劲，眼前这不是普通人。
立即决定及时止损，敖丙松开双臂朝哪吒旋踢出一腿，趁势将自己打退后想快速离开，却发现调动不起灵力，如梦初醒般感受到左手腕处沾染上一片炙热，低头一看竟是一个金色的雕纹手环。
再回头一看，哪吒右手上戴着个一模一样的手环，正含笑看着他。
“你的身体很漂亮，”哪吒扬声道，“可那男的是朝后滑倒受击，按姿势来看，你应该是跪趴着挣扎了半天，手肘膝盖居然还能这么漂亮，真是天赋异禀。”
操。
敖丙暗骂。
（2）
深夜咖啡店。
一杯芝士黄油拿铁被推到面前，敖丙看了眼就开始皱眉，“是不是多放糖的，太苦不喝。”
哪吒差点被气笑，“店员都跟我讲没做过这么甜这么腻的咖啡，你就赏个脸吧。”说着拉开椅子坐到敖丙对面，“你怎么被我逮了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跟个大爷似的。”
敖丙双手捧起咖啡杯试探地抿了一口，发现确实不苦，咽下去才慢悠悠回答哪吒，“我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为祸人间的事，哪怕你是管理处的大人也没法让我心虚啊。”
“是吗，”哪吒拿出手机，登入管理处系统，“更新下你信息，如实回答啊。”同时朝着敖丙超绝不经意露出袖口内捆在小臂上的丝质红绫。
敖丙险些白眼都翻出来，看到红绫时便知道此人是超自然管理处的话事人李靖的三公子李哪吒。哪怕很多精怪鬼妖对此物闻风丧胆，敖丙也不至于会被哪吒威胁到，只奇怪这人在莫名其妙展示个什么劲。
“姓名？”
“敖丙。”
“年龄？”
“128岁。”
“人身年龄。”
“17岁。”
“性别。”
“雄……呃，男吧。”
“吧？”哪吒抬眸看他。
敖丙搅着咖啡，似乎不愿再接话，哪吒只好继续问，“本体？”
“……大人，我记得这是选填的隐私项吧。”
见没诈成功，哪吒笑笑收起手机，丝毫没有为自己的不齿行为感到羞愧，“要不是那个姓张的确实作恶多端，多年来持续骚扰女学生甚至导致五个受害者患上严重心理障碍，其中一个还因此自杀，不然光凭你袭警这一条就够我将你捆回去好好审了。”
说到那个大叔敖丙就满脸恶心，“澡都洗了两遍之后我才报警的。”
“知道自己错在哪没？”哪吒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敖丙本就烦他，没好气地随口回道，“错就错在媚眼抛给瞎子看，谁知道李大人是柳下惠呢。大人喜欢什么类型的，下次我好早做准备。”
“要做就做干净点，这么明显的漏洞还得我帮你去圆。”哪吒没接他的话去解释自己到底是不是柳下惠的事，只拿起自己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别再有下次了，真被抓到我也只能公事公办。”
敖丙根本没听进去，只关注到了哪吒的杯子，“你们人类半夜喝这个是不要睡觉吗？”
哪吒：“……”
操，忘记了。习惯性下单。
早上九点半哪吒准时将敖丙接到警局，完全没预料到哪吒是骑摩托车来的敖丙下车之后就不断整理着自己被头盔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对着哪吒欲骂又止。
在门前索性把特意早起做的邻家妹妹感编发全拆开，用手抓几下营造出三分凌乱脆弱感，敖丙才跟在哪吒身后进了门。
见一大早就顶着红红眼圈蓬乱头发的少女到警局来，两位女警心疼得柔声细气将人带到询问室做笔录，还特意准备了热水。
哪吒边打哈欠边看监控，对敖丙表演出的三分乖巧三分坚强四分泫然欲泣啧啧称奇。
旁边的同事揶揄道，“怎么困成这样，昨晚被夜游神抓去逛街了？”
哪吒心想夜游神哪有这么闲，边随口胡咧咧，“是啊被抓去会美人了。”
“要说美人，我倒真从来没见过像这位被害人这么漂亮的，”同事视线又转回监控上，“希望没给她留下太深心理阴影了，真可怜。”
见笔录结束了，哪吒便也站起来离开监控器屏幕，走之前还专门拍了拍同事肩膀，“越美丽的事物越危险，小心着点吧。”
从警局离开后，敖丙便直接打车到城外的道观，准备向师父复命。
很意外，作为一只妖，敖丙竟然是修道的。
敖丙的身世扑朔迷离，只知道自己还未开智时就被师父捡回道观将养着了，知事认人也是在道观开始，从小就在此处长大，修行之道自然也是随师父。只是人妖殊途，人的修行之法并不完全适合妖族，并且敖丙作为一头蛟，修行的目的很明确——化龙，所以需要更有效的进境方式。
师父申公豹便为他想了条法子：积攒功德。先前行的寻常善事已很难再为敖丙如今的境界添柴加薪，于是师徒二人开始将动作放到惩奸除恶的层面上。只是如今人间治安相对平稳，且有着人间自己的公序法则，灵界又有着管理处在制约，敖丙只能采取一些人界和灵界都寻不到痕迹的方式来歼杀恶人剿灭恶事，缓慢行功积德。
“师父~”敖丙一进经室，见没有其他师兄弟在场，便放软了一直端着的身姿朝申公豹那边挨过去，“徒儿这次也很好地完成了。”
申公豹让敖丙靠了好几息，方一派严肃将他推开，正色道，“如、如此便好。切记不可多生事端。”
撒娇又被拒绝的敖丙扁扁嘴，同师父抱怨，“徒儿当然会做得干干净净。只是这次跟管理处那个李哪吒对上了，被他发现了身份。”
闻言，申公豹皱眉，“没落下把柄吧？”又不甚熟练地关心道，“有、有被为难吗？”
听到师父关心自己，敖丙又笑开来，“没有呀，我又没有做坏事。”
“嗯，尽量避免与管理处的人接触。”
（三）
金碧辉煌的酒店宴会厅中，高悬于穹顶的水晶吊灯洒落阵阵光斑，投射到下方尔来我往的宾客中更为闪耀的珠宝华服上，钢琴琴键弹跳出舒缓优雅的旋律，它们与香槟塔的汩汩流淌声交织在一起，在觥筹交错中酝酿出甜腻至极的醉意。
敖丙手上端着碟小巧精致的黑松露蛋糕，轻靠在靠近大门的罗马廊柱上，银质餐盘将光洁如玉的手指衬托得更为雪白耀眼。
吃掉最后一口蛋糕，余光瞥见主桌附近的几个人似乎寒暄结束了，敖丙便将小碟子放回铺着白色台布的圆桌上，稍稍整理礼服裙的裙摆，款款向目标走去。
路上顺手从一旁侍应生的托盘中拿起一杯红酒，想到吃了三碟小蛋糕后口红或许已经所剩无几，敖丙又轻咬两下下唇，让稚嫩浅淡的薄唇染上血色，显得饱满莹润许多。
崔夫人和崔氏集团董事长刚结束与合作伙伴的攀谈，转身便撞上了一个窈窕玲珑的身影。
“哎哟！”
崔夫人一声惊呼，已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形即将往后倒去，千钧一发之际手腕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又往前一拉，那人同她一起缓冲了一步后齐齐往地上摔去。
崔夫人因这一拉变成往前摔下，但拉她的人却成了垫子，往后倒在地上，给崔夫人作了个触地前的缓冲。明明整个大厅都铺就了华贵厚实的地毯，那人手中的酒杯却不知为何碎成了许多瓣，将她纤弱白嫩的手掌割开了两道十分显眼的口子。
惊慌失措的崔夫人被扶起，忙着急地关心帮了她一把的人，“小姐，小姐你没事吧？”
敖丙吃痛般用手撑着地面坐起，右手碰到地毯时更是“嘶”了一声，配着流满了指缝的血，让人很难觉得他平安无恙。
但敖丙也只是摇摇头，忍住泪意向崔夫人道歉说，“抱歉夫人，是我不小心撞到您，您没事就好。”
被垂坠感极佳的丝绸面料做成的修身款礼服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体，露出的几片肌肤被暗红色地毯映衬得几乎发光，波浪卷发被编成优雅的侧马尾乖顺地贴在脖子和锁骨上，巴掌大的小脸渥着一腔水意和满满歉意，流着血的手掌更有如雪中红玫，引人注目。
这便是落在一旁崔董事长暗沉眼眸下的一幕。
敖丙努力维持着楚楚动人的表情，心中疯狂吐槽怎么还没有眼力见的来扶一下，穿着高跟鞋靠自己爬起来的话也太不雅了。
就在周围包括侍应生在内的所有人都还在为地上美人怔愣住的几秒钟后，一道敖丙熟悉又万分不想听到的声音从人群中响起：“宝宝！你怎么了宝宝！”
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敖丙心里直呼倒霉，怎么偏偏这家伙也在这里。
本来要替母亲来参加这个名非其实的慈善晚会就烦，但权贵间关系网本就错综复杂，不可错失一点动向的哪吒也只能强忍不耐烦前来出席，决定坐沙发上玩一晚上手机。
晚会还未正式开始，宴会厅中央便传来一阵骚动，不爱趁这种热闹的哪吒本没打算上前去看，却在听到那两声熟悉的道歉后改变了想法。
将敖丙轻轻扶起，哪吒装模作样地搂着敖丙的腰，捧起那只受伤的手掌，一派着急地关心，“怎么还流血了，疼不疼啊宝宝，我带你去处理。”
“李三少爷，”崔董事长出声询问，“这位是……？”
似乎才注意到面前几人，哪吒一脸不好意思，“我女朋友。都怪我，刚跟我闹别扭呢，估计没注意看路，崔夫人有受伤吗？要不要一起去医疗室看看？”
崔夫人十分感激给她作了垫子的敖丙，忙催促道，“我没事，快带这位小姐去包扎吧。”
“好。”哪吒表现得焦急万分，直接顺着搂腰的动作将敖丙公主抱起来，跟着侍应生的带领往酒店的医疗室走去，同时忍耐着敖丙假装扶稳实则泄愤似的猛掐他肩膀的痛楚。
疼死了，手劲真大。
二人身后，一道充满玩味又阴沉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们，同敖丙那越过哪吒肩膀略微抬起的眼眸对视一瞬。
清理和包扎的过程中二人无话，让得知两位是情侣关系的医生感到莫名其妙。
回到会场时刚巧到交谊舞环节，哪吒自然而然地执起敖丙被纱布包裹着的手迈入舞池，将人笼罩在身前慢慢起舞。
“你胆子真的是有够大，都敢把目标放到这种场合来了。”哪吒微微低头，在敖丙耳侧低语。因为包扎过的手掌不好展开，哪吒只能轻轻地捧着敖丙的手，比宴会厅内一丝不苟的侍应生捧托盘的手还要稳如天平。
敖丙一改方才的柔弱，面无表情，“李大人是不是管得宽了点，等我真犯法了再来抓我也不迟。”
“我是好心提醒你，有钱人最怕死，他们身边的天师道人僧侣绝不会少，你身份自己掂掂清楚，小心阴沟里翻船。”舞曲从优雅转为柔美缱绻，哪吒同旁人一样，将舞伴的双臂搭在自己肩膀上，双手则往下扶住敖丙后腰和背脊，二人几乎紧密相贴。
“大人多虑了，敖丙又不是傻子，吃过您一次亏怎么还会重蹈覆辙。”
暧昧缠绵的舞步掩盖住了两人不合的气场，针锋相对的对话在旁人看来也只像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以身犯险，但是常言有道，有事就找警察叔叔，小朋友都懂的道理。”哪吒话语间的吐息穿过敖丙发顶，几缕柔软的发丝被轻轻拂动。
好香。哪吒想。
“谢谢大人关心。”敖丙客气疏离地敷衍完，干脆直接环住哪吒脖子，卸掉一身力气让腰间哪吒的手带着自己迈步，懒得动，也不再回话。
（四）
从盥洗室出来，敖丙正低头整理不小心沾染一点水渍的纱布，余光中缓步前行的高跟鞋被一双奢华的男士皮鞋拦住。
嘴角勾起一抹练习了无数遍的清纯又魅惑的笑，敖丙抬起头，“崔董事长有何贵干？”
男人同样报以一笑，“敖小姐似乎并不意外。”
“哦？这么快就查到我信息了，真是受宠若惊。”
“如果行动再慢一点，岂不是辜负了敖小姐的落花有意。”中年男人很是自信地扬起下巴，“怎么，李三公子那样的条件竟也没能让小姐放在眼里吗？”
哪吒送来的后台不用白不用，敖丙顺水推舟开始编，“不解风情的小少爷罢了，没意思得很。偏偏管我还管得特别严，警察世家的风气敖丙无福消受。”
敖丙眼波流转，直视崔董事长的眼睛，“相反，知情识趣的成熟男人想必能给我想要的。……加上我仰慕崔教主的教义已久，渴望教主引领却一直不得其门，有点着急了。”
看到敖丙眉头微蹙，男人不免怜惜，“不知道哪天能有荣幸邀请敖小姐一同研讨教义？”
“下礼拜一……礼拜二、礼拜几都可以，除了礼拜天。”
“为什么礼拜天不行？”
敖丙没受伤的左手摸到耳后，徐徐摘下左耳的珍珠耳坠，放到崔董事长手心，“要陪小男友呢。”
一句话勾得男人瞬间呼吸粗重，五指聚拢捏紧了手中还带着敖丙发丝香气的耳坠。敖丙轻笑着绕过他离开，不去在意那道顺着自己后背往上爬的愈发执着黏腻的视线。
刚在走廊上右拐过一个弯，敖丙便被抓住手臂拉进了旁边一个客房中。
还未站稳便被圈在哪吒和身后紧贴的墙中间，门被关上带起的风缠绕着哪吒的气息压在敖丙脸上，近在咫尺。
“背着男朋友在外面干坏事就算了，怎么还说男朋友坏话？”
敖丙双臂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睨着近到有些过分的俊脸，“谢谢大人送来的身份，不然我还得多费很多力气。”
哪吒收了调笑，“崔氏组织警方这边一直在跟进，前些日子线人惊动了他们，崔氏本来就加强了戒备，你这样下去会很危险。”
见他是真的在关心自己，敖丙难得有些怔愣，又毫不留情地将内心刚泛起的那丝动容极力按下，拒人于千里之外地回答：“不要你管。”
“你……”哪吒虽有些无奈，但还是不能容许一个普通群众陷自己于危险境地，妖也不行，“我这是通知，请你不要再插手警方公务，拿自己的妖身安全当儿戏——”
话音未落，哪吒忽感天旋地转，耳旁一声巨响的同时后背泛起巨痛。
知晓是敖丙发难，也知道他不会真的伤害自己，哪吒就没想还手，放任地看着敖丙转身将自己过肩摔到地板上后顺手抄起一旁桌子上放着的烛台，右腿蹬着高跟鞋踩在自己胸膛上，烛台带尖刺的顶端指着自己的脸。
“我说了，”敖丙一脸凶狠，眸中竖瞳乍现，“不要你管。”
如此剑拔弩张的氛围下，哪吒却很不合时宜地感到鼻子被人打了一拳一样，热意涌动。
只因敖丙情急之下似乎忘了今天穿的礼服裙是右侧开叉的，如今抬腿踩着哪吒，躺在他高跟鞋下的哪吒只稍稍一抬眼便能看到欺霜赛雪般的笔直修长，以及更往上去逐渐隐没在腿根处的若隐若现。
这、这不太好吧。
李三公子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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