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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木花道那一日的運勢狀態,大概是早晨那碗立起茶梗的茶泡飯開始。
不,認真算起來,應該是他在清晨五點從棉被中睜開眼的那一刻。在被窩中舒展四肢,打了哈欠,櫻木花道一鼓作氣地坐起。今日清醒比往常都還要早,難得有時間,梳洗完畢的櫻木在冰箱裡翻出昨晚剩餘的飯糰,拎起表面佈滿刮痕的不鏽鋼壺,伴隨著早晨特有的麻雀聲,打算煮一壺水。
那是個老水壺,在櫻木家服役超過六年,櫻木花道記得當它還是嶄新水壺,哨音十分響亮,即使在廚房外頭也能聽得清楚。後來不確定是因為摔過好幾次,還是構造老舊,或單純零件鬆脫,金屬汽鳴的聲音開始無精打采,彷彿厭世上班族,有時水滾了也不會出聲。
除了泡茶,這個壺最常使用的機會就是泡麵,特別是櫻木軍團成員群聚時刻。對於正在長身體的高中男生,便利商店的餅乾零食吃多了總有點空虛,要這些半大小子在半夜端出家庭料理有些強人所難,只需要熱水就能發揮魔法的速食麵便成最佳選擇。櫻木家的小廚房塞不下四個大男生,而誰也不願意獨自承擔在廚房看顧熱水的工作。於是大夥兒窩在客廳,時不時豎起耳朵,或是用第六感來感應幾尺之外的煮水狀態。總有人信誓旦旦說聽見了水壺汽笛的聲響,而另一個人持懷疑態度。剩下的成員開始站隊,七嘴八舌爭論水到底滾了沒,最後猜拳輸的傢伙則得離開暖桌,搓著手臂到冷颼颼廚房,打開壺蓋查看水是否沸騰。該人有一半機率會罵罵咧咧的回客廳,直到下一次疑似水滾的瞬間到來。
今日水壺似乎受到祝福,當白色水蒸氣從壺蓋邊緣冒出,壺嘴也順利的發出聲響,從細微嗡聲到逐漸歡快作響,宣告已完成任務。櫻木花道關掉火,拿出大碗公,用湯匙把飯糰弄散,隨意灑些海苔跟茶葉,注入熱水,做了一碗茶泡飯。
「啊。」端著早餐的花道發現了碗中直立的茶梗,有些驚奇,「立起來了。」
茶梗在湯水中載沈載浮,保持微妙平衡。花道觀察一會兒便失去興趣,拿起筷子唏哩呼嚕將米粒與湯水掃進口中。把空碗收回流理臺時,他的注意力被窗戶外的騷動給吸引,兩隻松鼠似乎在爭地盤,在樹枝上互相示威,其中一隻發出高頻率的吱吱聲,面對那隻甩動怦鬆尾巴,嘴吧咔咔作響彷彿咬牙切齒。
左側的松鼠率先發動,往對向樹枝撲去,在交錯的樹枝間互相追逐,櫻木花道看得入了迷,連手中的碗筷都沒放下,直到這場追逐戰的主角群將戰場從叢林戰拓展至都市戰,兩隻小動物相繼跳上電線追趕,變成遙遠的小黑點,櫻木花道才意猶未盡,開始洗手邊的碗盤。
明明起了個大早,最後出門時間還是與往常差不多。在上學遲到邊緣的櫻木花道也不特別在意,悠哉悠哉地在路上行走,嘴裡哼著自成曲調的籃球天才之歌。到了湘北校門,果然已超過一般學生入校時間。懶得應對生活指導老師的責罵,櫻木花道正準備繞道,他瞇起眼睛,眼尖發現平日此時會在校門口巡邏的煩人傢伙居然不在。紅髮大個子收回了轉向的腳,走到校門口前方東看西看,確認周遭沒有那個穿著體育服的身影,大搖大擺地邁入校門。
已經是第一節課開始的時間, 走廊上沒什麼學生,獨自一人的櫻木花道在偌大校園裡特別顯著,幸運的是一路上都沒碰上巡堂老師,他順利抵達教室,從後門溜了進去。通常授課教師已經站在台前點名,此時教室前面卻空無一人,班上學生在位置上小聲交談。
櫻木入座動作引得座位左側的女學生們側目,她們先是閉上嘴,眼神交流,發現隔壁不良沒有任何動靜,又繼續壓低聲量聊天。左方時不時傳來「老師」、「奇怪」等字句,勾得櫻木有些好奇,他轉頭問右側的男同學,「喂,佐藤人呢?」
埋頭寫題目的小岩被搭話給嚇了一跳,他扶正滑落眼鏡,「……佐、佐籐老師剛才進來,又匆匆走出去了。」
此時教室前門唰一聲打開,為原本竊竊私語的教室劃下休止符。教數學的佐籐抱著一大卷試卷,氣喘吁吁讓課代表過來接手。站在台前的佐籐老師理了理凌亂襯衫,平復氣息後拿起點名簿,本以為可以賺到一堂自習的學生們意興闌珊喊到。數學老師似乎沒有注意第一次進教室時有缺席者,點名順序來到櫻木,他的回應中氣十足,讓頭髮稀疏的中年教師多看一眼。
要說櫻木花道特別在意出席率也不是,然而他內心依舊竊喜,黑板上令人索然無味的數學題似乎也變得順眼。這樣的小小愉快延續到午休鈴響,櫻木花道懶洋洋起身,與洋平一起走出教室覓食。
今日午餐一如以往在學校合作社解決,高宮和大楠憑藉著碩大體型與豐富經驗搶到了一堆麵包,洋平與櫻木拎著販賣機的飲品,幾個人往頂樓走去。通往天台的門口張貼的禁止無關人員進入標語,紙張已經捲曲泛黃,櫻木摳摳邊緣的碎紙,高宮喊著麵包要掉出來了掉出來了,急急忙忙地把人擠開。
他們在天台上找了個避風處,把食物集中在一起預備分食。閒得發慌的高中男生吃個午餐也可以玩出花樣,興趣是打小鋼珠的大楠提議用抽籤來決定麵包歸屬,與櫻木看上同一個炒麵麵包的高宮舉雙手贊成,洋平笑咪咪附議,「這不是挺有趣的嗎。」
隨著台面上麵包陸續有主,戰況越發火熱,櫻木摩拳擦掌,高宮則不停搓動著不知名護身符祈求好運。在打開紙團的那一刻,櫻木花道高舉雙手吼出王者吶喊,湘北號稱最靈活的胖子則跪地黯然失色。一旁看戲的兩人也沒閒著,五音不全合唱著典禮配樂曲調,以頒獎姿態為贏家獻上尊貴的炒麵麵包。
「話說啊,」撕開塑膠袋包裝,櫻木花道分享今早趣事,「我今天早上吃茶泡飯,裡頭茶梗立起來耶。」
洋平拉開易開罐,「欸——,那是好運的象徵吧。」
「茶泡飯的配料是什麼啊?」高宮問。身為團體中的美食王,他又嫌棄地嚷嚷,到底誰會把茶葉直接放在飯裡面沖,聽上去太難吃了吧。
大楠舉手承認懶惰時曾經試過一次,茶葉有點卡牙縫。他繼續對此發表意見,「感覺有點微妙,這算好運嗎?」
櫻木反駁這當然算好運啦,他大咬一口炒麵麵包,隨即臉皺成一團。「怎麼有一大陀紅薑放裡面!」幸運星櫻木花道大叫,「辣死我啦!」
午間的大量澱粉讓高中生整個下午昏昏欲睡,搭配上古文或是英語更是加乘助眠效果。認真的學生奮力對抗睡魔,隨著講台上教師的授課內容振筆疾書,而櫻木花道則是直接舉白旗倒頭大睡的那一派。他身體內建鬧鐘在最後一節課下課鈴響時跟著開啟,天才籃板王滿血復活地從座椅站起,抓起背包就往體育館方向跑去。
等高宮和大楠悠晃到櫻木班級,只見教室裡頭的水戶跟他們揮揮手。花道人竟然就這樣跑了。大楠抱怨,轉頭問在吃點心的高宮,我們動作有這麼慢嗎?洋平笑著回應,「畢竟好幾個月沒碰籃球了嘛。」
這是櫻木花道回歸球隊的第二個禮拜,客觀而言已經是令人驚奇的復原時程,但他剛回來時仍為了沒能趕上秋之國體而懊惱。安西教練說,目標在下一次全國大賽喔櫻木君,不是很讓人期待嗎。笑呵呵模樣如同能包容一切的彌勒佛祖,櫻木總忍不住對教練富含彈性的下巴上下其手,彩子經理的紙扇隨即而來,櫻木花道哇哇抗議,像隻野猴子那般被揪著耳朵拉到場邊進行基礎練習。
隨著兩週的基礎訓練累積,櫻木花道的表現有顯著提昇,原先隱隱的不穩定感似乎也逐漸好轉。今日的訓練特別順利,彷彿沉睡在體內的籃球技能都被喚醒了,連續不中斷的原地交替手運球,以及後續進階變速地雙手交叉運球都接連成功,花道興奮地注視自己手掌,更在彩子學姊稱讚他姿勢保持不錯後笑咧了嘴。
彩子跑著小碎步來到球場那端,將手邊紀錄拿給現任隊長宮城。原本盯著球場看分組對抗賽的宮城接過手,看著數據挑眉,「不錯嘛。」他請湘北新經理晴子協助注意賽況,偕同彩子向教練匯報。
於是櫻木花道終於迎來他期待已久的投籃練習。在另一側的晴子注意到了,對著櫻木揮揮手示意加油,他露出招牌傻笑,好一會兒才又回過神來。
首先是簡單的定點投籃,他運了幾個球,籃球彷彿在掌中跳動的小動物。櫻木吐氣,重心微微放低,目光堅定注視籃框,力道從腳尖,膝蓋,身體核心到肩膀,籃球順著無形軌道劃出漂亮拋物線,咻,空心入框的聲音如同天籟。
這球完美到連櫻木花道自己也有點訝異。「……我果然是天才?」他喃喃自語,指尖殘留的觸感有種熟悉感,他抓緊感覺又投了幾球,連續命中引起了彩子學姐的喝采,同時提醒櫻木有場邊觀眾存在。他挺起胸膛,四處張望,想讓晴子小姐也看看自己的英姿,這才發現晴子不知何時已經被派去支援其他工作。原本容光煥發的櫻木瞬間像漏氣的輪胎,有些無精打采。
啊——。練習賽的半邊球場上傳來騷動,櫻木花道抬頭,正好看到流川楓將手上的球投出,籃球擦到籃框後彈了出去。這難得的低級失誤,讓櫻木心情瞬間好了起來,「什麼呀,耍帥失敗的狐狸,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恢復元氣的櫻木花道深感自己是湘北籃球隊的唯一王牌,又開始積極練習。專注時間過得特別快,感覺才沒投幾球,社團時間已到尾聲。本來應該輪到櫻木等人收拾球場,安田學長說等等場地有其他安排,讓他們一年級生先回去。櫻木花道落得輕鬆,換完制服便悠哉悠哉地踏上回家路途。
橘黃的夕陽讓櫻木聯想到半熟蛋,肚子也發出聲響表達贊同,於是他轉了方向,往商店街巷弄的拉麵店走去。不知道是不是練習之故,或單純老闆超常發揮,櫻木花道覺得今日的拉麵特別美味,叉燒肥厚多汁,他吃的滿口流油,全身上下的細胞都歡喜鼓舞著優質蛋白質的到來。
一個不小心把湯全部喝光的後果,就是踏出店門口後,櫻木花道咂咂嘴,又突然想喝點東西。於是他繞呀繞,找到了一台販售機,細數上面的品項跟售價,從全身上下的口袋摸出兩枚硬幣,往咖啡牛奶按鍵按下去。機臺內部傳來兩聲哐啷,櫻木彎下腰,發現除了咖啡牛奶,還有一罐紅豆湯。
「本天才真是幸運星。」
雖然紅豆湯不是櫻木最想喝的飲品,但免費的東西誰不愛呢。說到底櫻木花道還是認定自己的好運,拉開咖啡牛奶的拉環喝了一口,制服口袋裡揣著贈品紅豆湯,櫻木一邊哼歌,一邊搖頭晃腦往家裡方向走去。在離開了商店街,即將進入住宅區的路邊,本日的幸運之王櫻木花道,眼尖地看見一個熟悉身影。
是流川楓。
櫻木花道開始懷疑自己運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