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喜歡在黑暗中行動,在長草叢裡潛行,把目標撂倒然後刺殺,這是我的生存之道。
我也喜歡拉滿弓的緊繃感,然後百步穿楊,或者一箭雙雕,這是我行走江湖的絕活。
我是一名僱傭兵。
我受人之託,忠人之事,單打獨鬥,事成拿錢,沒有感情也不需要感情。
僱傭兵的行業特性很合我的個性,所以自從我15歲開始接任務後都沒換過工作,不知不覺也過了快八年。
最近接了一個特別的案子,要到Mykonos島幫反抗軍推翻欺壓百姓的惡霸島主。通常我是不接這種任務的,畢竟有違我孤狼的性格,不過這單報酬很高,而且我還沒去過那裡,所以就試試看吧。
初夏的愛琴海風景優美且氣候宜人,雖然是要去執行任務,我還是好好享受了這趟從雅典出發的航程。到達Mykonos島時太陽還沒下山,我決定先找間旅館住下,晚一點夜深人靜時再去向請託人報到。
奇怪,明明沒什麼遊客,為什麼每間旅館都跟我說客滿?
運氣好,恰巧碰到剛剛乘坐的商船的船長,詢問他知不知道哪裡可能可以找到有空房的旅館,他猶豫了一下,讓我去阿提密斯神廟附近的一間小酒館看看。
酒館的門不顯眼,一不注意就會錯過,門邊放著一塊小木板,上面寫「莎莎酒館」。推開門走進去,眼睛花了幾秒鐘才適應室內的昏暗,一個甜美的聲音問道:
「請問幾位阿?吃飯還是住宿?」
「一位,還有空房嗎?」
「剩閣樓的單人房,可以嗎?」
「可以,有附餐點嗎?」
「有,住店的伙食免費,但是喝酒要另外算。我先帶妳上去吧,妳餓了隨時下來吃飯。」
房間雖不大,但是閣樓只有這一間房,不會有其他人進出,而且房錢不貴,我決定先住一個月。
「這一個月要麻煩姐姐了,怎麼稱呼妳呢?」
我秀了一下我的招牌微笑,露出淡淡的酒窩,果然對方也笑了,小兔兔的門牙根本藏不住。
「我叫娜璉,是這家小酒館的老闆。」
「咦,我以為莎莎酒館的老闆叫莎莎?」
「喔,那是前一位老闆取的名字,我接手後懶得改名字,哈哈哈哈哈哈。」
娜璉的笑聲真是爽朗呢。
稍作休息後,我回到一樓請廚房幫我做一份火烤鮮蝦。既然來到一座被愛琴海包圍的島,當然要新鮮海產吃到飽囉。
吃完晚餐要來去會見本次任務的請託人,任務卡讓我去阿提密斯神廟東邊五百步左右的一個山洞找她。我雖然身手不凡,但是進入陌生的密閉空間還是得謹慎一點,先開鷹眼掃一下吧。
我這隻老鷹叫多賢,是五、六年前我幫亞該亞的宙斯神廟找回神器後,祭司送我的謝禮。尋回神器的過程很簡單,「要多輕鬆有多輕鬆,要多閒有多閒。」於是我把牠取名叫多賢。平常牠會自己覓食玩耍,一旦我要啟程到下一個城鎮,牠便會默默跟上。五、六年的相處也累積了不少默契,每次我要潛入敵營時都讓牠先將目標定位,然後跟我資訊共享。
山洞裡沒有埋伏,只有一個謎語陶片,我從容地走進去會見請託人。走過了一段狹小的通道後,山壁兩側開始間歇性插有幾支火把,再過了一個小轉角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一個可以容納約20人生活的山洞。
我正準備自報家門,兩名守衛突然舉矛攔住我,一把匕首隨即擦著我的臉飛過,直直插入我身旁的石壁。
「你失手囉。」我嘆口氣無奈地說。
沒聽到回答,我轉頭看過去,一桌拼酒的人東倒西歪,只剩一個女生正把大啤酒杯中的最後幾大口灌完。
「哈!」那女生終於喝完,豪邁地哈了一口氣,右手把杯口向下放下酒杯,左手臂擦拭過嘴巴後轉頭看著我。
「妳是雅典派來的刺客嗎?」她慢慢走近,大眼睛盯著我。
「還是那個惡霸暴君派來的密探?」越走越近然後還假裝疑惑地歪頭。
「我們每晚都遭到那個暴君的爪牙偷襲,只有今晚沒有,而妳就這麼剛好地出現了。」
「我就是為了那個暴君而來!」我趕緊拿出任務請託信,不然可能下一秒就要被瞪成魚乾了。
「我想,這個是妳蓋的章吧?」我把請託信又舉高了一點。
「哦!妳是那大名鼎鼎的鷹眼神射手!?」挖勒,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擺脫這個中二的江湖稱號?
「十分抱歉,波達克斯和他的士兵一直試圖找到我們的巢穴,因此我不得不謹慎。」她充滿歉意地說。
「我是紗夏。」邊說邊伸出她的右手。
「叫我子瑜就好,我願意接受妳的邀請來解決那個暴君。」我的右手握住了她的右手臂,她同時回握我的右手臂,我們達成了共識。
「太好了!」紗夏很興奮地大聲說。
「果然寄信向妳求援是正確的決定,無敵的鷹眼神射手!」拜託,不要再提這個稱號了…
「阿,我也找了斯巴達協助對抗雅典士兵,他們前幾天到的,現在住在船上,改天再約見面吧。」紗夏揮一揮手,彷彿不太想提到那些斯巴達人。
「報!我們在南海岸的監視站被波達克斯的走狗發現並且被襲擊了!」一名跑得氣喘吁吁的年輕人大喊。
「馬拉卡!」紗夏咬牙切齒地罵。
「你們喝得酩酊大醉,讓我去對付那群走狗吧。」我主動請纓上陣。
「我帶妳去吧,妳不知道監視站在哪裡。」紗夏傾身向前,左手扶著我的右肩,右手越過我眼前,拔出插在石壁中的匕首。「而且,我怎麼可能會錯過教訓那些走狗的機會呢?」她微微抬起頭,對著我眨了左眼。好近,我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髮際線邊的胎毛。
我三兩下就解決了襲擊監視站的蝦兵蟹將,紗夏似乎很滿意我的作戰表現。
「前排觀戰的體驗如何呀?」我調侃道。
「滿分十分的話,給妳九點四分。」含著笑的紗夏看到我皺眉頭便解釋道:「留一點進步空間給妳繼續努力。」
「紗老大有點嚴格喔。」
「嚴格嗎?對赫赫有名的鷹眼神射手來說,應該只是基本要求吧。」那該死的49度側臉和49度微笑。
解除危機後的回程,兩人得以輕鬆地閒聊,我問到島民們起義反抗的原因。
眾所周知,希臘世界已經分裂成以雅典領導的提洛同盟,和以斯巴達為首的伯羅奔尼撒聯盟,各城邦被迫選邊站,有時也會因另一方給的利益較多而倒戈。
當初提洛同盟就是因為在Delos島上成立的,所以命名為提洛同盟,自然而然,Mykonos島和Delos島所組成的白銀群島,也就成為提洛同盟中重要的一員。
而「白銀」這個名字的由來,則是因為同盟中各城邦繳納的會員費,都存放在Delos島上的阿波羅聖殿的金庫中。
但是波達克斯剛當上白銀群島主沒多久,雅典將軍伯里克里斯就把同盟的錢通通轉移到了雅典城內,表面上說是為了保證財產的安全,畢竟雅典的防禦值比較高,但是真實原因沒有人知道。
彷彿是被刺激到,波達克斯急欲展現對雅典的忠心。
雅典為了抵禦斯巴達可能的侵略,興建一堆防禦工事,再加上修建中的帕德嫩神廟,對於大理石的需求急遽增加。
波達克斯看準了這一點,正好Mykonos島南海岸有個採石場,於是他抓了一堆平民去當採石工人。犯偷竊罪的小偷就算了,甚至還把繳不起突然加徵的重稅的商人,和因為歉收而納不足糧的農民,也都抓去當採石場工人。
而且採石場的工作環境十分惡劣,工人被監工的鞭子活活打死的事件早已屢見不鮮,許多家庭因為波達克斯的一己之私而家破人亡。
很多人受不了這樣的生活,便紛紛揭竿而起,反抗波達克斯的殘暴統治,但是雙方的兵力和武器差距太懸殊,反抗軍只能漸漸轉到地下。
「那妳呢?妳不像是從採石場逃出來的。」
本來說得義憤填膺、面紅耳赤的紗夏,沉默下來並且看著遠方,就像在回憶往事一樣。
風徐徐地吹,初夏的晚風已經不冷了,我們並肩騎著馬在石礫路上向北走,路旁一棵棵的橄欖樹一直在後退,紗夏的側臉猶如一尊阿芙蘿黛蒂女神雕像。
「時候不早了,剛剛還打了一架,子瑜應該累了吧?我送妳回旅館。」她輕輕地說。
「喔不用啦,我自己回去就好。」
「不,妳初來乍到,我不僅沒有盡地主之誼,還用匕首射妳,就讓我送妳吧,妳住哪?」
莫名的堅持。
「莎莎酒館。」
錯覺嗎?紗夏拉韁繩的手不易察覺地抖了一下,她認識娜璉和桃嗎?或許她們有過節?
到了小酒館的門口,我們互道再見,紗夏讓我明天天黑後,到同一個山洞討論接下來的作戰策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