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确信自己看到了杰斯尸体的手指在抽动了。
只是实验事故而已,他们经历过很多次了。维克托颤抖着跌坐在地上,他已经过呼吸了,空气混着血腥气味太过过量的涌进他的虚弱的肺里。他同样孱弱的心脏现在在砰砰跳动,他头晕目眩,眼前一阵一阵的发白。只是实验事故而已,但他们,他——他做了什么?
他看到杰斯的尸体。他的头颅被击穿,原因是一个来源于奥术的爆炸,然后它让一个铁钉加速太多太多了,多的能够一瞬间击穿左眼眼球并打爆一个人的头颅,让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喊痛,剩下的时间只够他用仅剩的金色眼珠看一眼他的搭档,从喉咙里发出一句断断续续的气音构成的词:“维克托。”
不对。维克托想,他可能说了,他现在分不清。一千个声音在他的耳边尖叫。不对不对不对。他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站起来,一脚踩进杰斯的血与别的液体里。
还有办法。他想。还有办法。
一个词语在他的脑内划过:止血。维克托想,他捡起他的拐杖一瘸一拐向着门边走,那边放着他们的医药箱。杰斯经常从里面拿药给他吃,现在是他需要来救杰斯。维克托站在放东西的架子旁依着它休息,他过呼吸的很严重,他看着杰斯的尸体,开始努力回忆刚刚杰斯手指抽动的那下是不是幻觉。
分不清。他嘟囔着,翻了翻医药箱上的医疗手册和一本小的皮面笔记本,它的皮面伤痕累累,但有一个塔利斯家得家徽,这是杰斯的本子。维克托知道它,上面记录了详细的关于自己病症的问题。他翻了翻医疗手册,里面大多是关于常见的紧急处理,对于现在的情况怎么办它一点也没写,多半起不了效果。他看了看,把医疗手册和笔记本都放进箱子里,然后把箱子提到了杰斯的尸体旁边。
测温,测温。维克托说。将温度计插进杰斯的颈窝。他回忆着自己的体检诊疗过程,但估计这个也不会起多少作用。他先从箱子里拿出那本手册,翻阅到止血那页确认了真的毫无用处后,他把书扔到扔到没有血的地方,先从医疗箱里揪出一管止血的药剂,按照规章快速的消毒,然后通过静脉注射推到杰斯的身体里。它带着一点镇痛与镇静成分,一般是给活人用,给死人可能会导致不尽人意的效果。但维克托顾不了这么多,他又揪出一卷医用纱布,塞进杰斯尸体的出血的眼眶。
一声呻吟。
维克托怔住了。
他清楚地看到杰斯动起来。
塞进他眼眶里的纱布已经被染红,维克托还没来得及把它剪断,血正顺着延伸出去的部分向下流。他看到杰斯的尸体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侧边头颅鲜血淋漓,白色的脑浆混着血液从他的眼眶里滴落,他打理的漂亮顺滑的头发被血浸乱了,现在湿漉漉的粘在脸上。他看到杰斯巧克力色的嘴唇翕动着,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和一点血迹,最后从嘴里吐出的一句话,梦魇似的钻进维克托的耳朵里。
“为-维-克,托。”他说,每个音节都会从嘴里喷出血。“救-救我。”
维克托把他带回了家。
杰斯和行尸走肉的区别是他还不会腐烂。他的眼眶鲜血淋漓,那只眼睛肯定已经瞎了。维克托把塞进去的纱布掏出来时杰斯几乎无动于衷,他唯一近似于挣扎的动作是眼眶里的纱布被掏出时,他的身体被牵引着向前。他很乖,因为脑损伤,他很安静,不论这样对他都只会安静的坐着。需要的只是维克托把他的手掌贴在杰斯的完好的脸上,他会因此专注的看着维克托,用他仅剩的,瞳孔过大的铜黄色眼睛。
我会救你的。维克托机械的重复。我会救你的。
他的伤口现在像绽放花朵那样向四周延伸出迷离梦幻的花纹,它像一层黏菌,毫无攻击性的薄薄覆盖在伤口血肉上。维克托偶尔通过那个孔洞向另一端看,里面侵染的比外面要严重许多,但他每天都在谨慎的给伤口清创与消毒。杰斯非常乖,只要是和维克托待在一起,他不管做什么都会很乖,维克托觉得很奇怪,但对于杰斯的一切问询都注定会无功而返。他已经不会写字了,那枚击穿了他头颅的铁钉摧毁了他的生活自理能力和绝大部分语言能力,从嘴里吐出来的只会是他因为这次受伤而受到过量刺激从嘴里呕出的食糜和一点血液,不新鲜,不知从何而来。他检查过杰斯的口腔和食道,那里什么伤口都没有。
维克托在书上查了查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如他所料的一无所获,杰斯把他的脑袋靠在维克托的肩上。他因为损伤变得过度粘人了,在一些他很熟悉的事上表达出了独属于杰斯塔利斯的敏锐。他会和以前那样从桌子上拿起属于他的钢笔或者粉笔,在笔记本或黑板上写写画画,尽管他现在写出来的东西维克托已经读不懂了,大多是些破碎的字符。
不对,我,你,它,奥术,吃掉,融合。
牵扯到特定的人杰斯就会变得仿佛完全不是他,他会在困惑迷茫与暴怒之间随机切换,第一次吓坏了维克托,但他很好安抚,维克托摸摸他,他就会平静下来。维克托不确定这能不能算好事,但在这几个小时内暂时百试百灵。
他引导杰斯跪坐在地上,这样能够更方便维克托疼痛的背与腿。他把更多的消炎与止血药敷在伤口上,杰斯可疑的哼哼。他可能是痛,也可能是出于别的目的,他强壮有力的指节抓住了维克托的裤子,用力的讲它向下拉。维克托处理好一切的时候,他已经把裤子脱到膝盖了,如果没有支架卡住了一部分裤腿估计现在已经脱到底。维克托不明白为什么,他从杰斯手里抢了抢裤腰,但力气上实在难以较劲,他只能命令似的低声说:“松手,杰斯,松手。”
杰斯看了看他,歪头。脑组织受损让他现在的表情几乎每分每秒都在变换,这让维克托很难从他熟悉的杰斯的表情里推断出他的心情到底怎么样,他甚至都不能确定杰斯刚刚那样做是干嘛。
他随后就明白了。杰斯直起身体,把脸埋进维克托的内裤里。他左眼眼眶的血痂湿漉漉的蹭在布料上,在上面抹出一长条暗红的血迹,独眼着迷又热切的看向维克托的脸,脸上慢慢绽开一个饱足得笑容。他说:“我-xi想要这个很久了,维克托…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我-呢?”
维克托说不出话来。他一步一步的后退,杰斯跪在地上,膝行着一步步逼近维克托的身前,直到对方退无可退。他娴熟的剥开维克托的内裤,把他垂软的阴茎从里面掏出来慢慢撸硬,边撸边观察维克托的反应。他的手法很好,一看就知道私下里没少这样幻想过,或者这样手淫过。他苍白的浅棕色皮肤泛上一层薄红,花纹在肉眼可见的增长,他想站起来,但因为肢体不协调差点摔倒在地上。维克托躬身扶住他的肩膀,伸手的过程中拇指不小心插进一点他血淋淋的眼眶,这似乎给了他启示。杰斯一把把维克托按在墙上,他的血再次从眼眶里面流出来,缓慢的顺着脸往下滴,实在太像一滴眼泪。
他扶正了维克托的阴茎,试着把它插进自己眼眶的伤口里。
维克托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挣扎。他强硬的把杰斯推开,哪怕对方重重的摔在地上也不管不顾,然后快速穿上裤子束了腰带——他之前都不束的。杰斯迷迷瞪瞪的从地上坐起来,他没再流血了,但是意识看起来要比刚刚混乱的多。他看向维克托,眼神让对方有一个瞬间没有认出这是谁。
维克托落荒而逃似的钻出了门。
皮城的医生不会有人敢于接受这个委托,他给辛吉德送了信,看着信使拿着加急费还骂骂咧咧的走。再返回家里,边安抚遍给杰斯吃了一片安眠药。随后维克托重返实验室。他用肥皂水和漂白粉清理地板,用鲁米诺试剂喷洒一遍后开始照紫外线灯。杰斯血泊的位置亮起一大片青蓝色光芒时,他感到脸上有些湿,喉咙里像是哽着一块铁。维克托伸手去摸,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身体里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因为漂白剂和肥皂水,他的肺也连着气管一起尖锐的痛。鲁米诺反应会持续半分钟的时间,维克托记得很清楚:杰斯从血泊里爬起来的时候,他用了正正好好的半分钟。他注视着那块璀璨绮丽的青蓝色光芒,隐约的感觉到那里好像卧着真正的杰斯尸体。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他不受控的想,在房间里喷第二次试剂。他需要消除这些血迹,这很不负责任,但他也不想进监狱。皮城法律与法官对于祖安人的区别对待从不掩饰,他们会直接枪毙维克托,杰斯妈妈看到这一切会崩溃。他觉得这也许算是自己给自己的罪行找补,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办。
他在实验室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回到自己家。
事件发生时的时间是午夜10:47,他把杰斯送回家的时间是11:04,喂药的时间是2:46,前往实验室的时间是3:23。维克托把这个记录下来,有一种给自己记录犯罪时间与罪证的错觉。
他进到卧室的时候杰斯还在睡梦里,他上半身被几个枕头与靠垫支撑起来,左眼已经不再流血了,现在因为没有纱布缠着而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维克托给他做了简单诊断,他认真的查了很久这种情况是否能够自愈,但不行,他甚至都没得到几个这样的可供参考的病历。杰斯在这期间醒来,他把头搭在维克托的肩膀上,维克托回头看他,正对上杰斯鲜血淋漓的眼眶。他看了一眼钟表,上面显示的时间是6:11,安眠药药效消失的要比正常来说快的太多。
“维克托。”他说,声音很沙哑,断断续续的把一个很短的句子说完:“我好想你。”
杰斯。维克托说。你不应该站起来的。他感到很难过。他也很难实际的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说了这句话,杰斯已经不会再和以前一样回应他的话了。他拉过来一把椅子,再试图把杰斯放到椅子上。他依然很乖,整个过程都安静的像是一个完美复制的玩具,但维克托的手一离开他,他就会马上站起来,然后粘在维克托的身边。
维克托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的腿和背在一起痛,气管火烧火燎。他自己坐在了椅子上休息,把脸埋进掌心开始想办法,杰斯围着他转了两圈,像是经过了一场短暂的头脑风暴,然后坐到了维克托的脚边,再把头搭在他的大腿上,安抚似的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杰斯几乎完好的那只眼睛现在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他的眼白开始出血,像是在纸上晕染墨迹一样透出一块一块的暗红。他的黑亮瞳孔现在颜色在变浅,维克托猜测他的视力在减退。他的左眼眼眶现在像黏菌似的爆出更多的花纹,维克托把他的头扳正,杰斯对着他眨眨眼,然后合上了眼睛。
他后脑的孔洞爆出的花纹比眼眶还要多得多。维克托他头颅的内部已经愈合,被不知道什么填充起来,它们在他的颅腔里蠕动。维克托直觉在说他们惹出了滔天大祸,他想要或是他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去告诉黑默丁格教授或是其他人他们出了这样的事,虽然他没做好为了处理这件事情而付出生命代价的准备,但他也不能放任事情不能这么发展。他的脸上再一次湿湿的,他的孱弱的心脏再一次在胸腔里狂跳,他得站起来,然后推开门,走进皮尔特沃夫清晨的阳光里,把昨天晚上发生的这一切说出来。
他耗尽了全身力气的站了起来,但杰斯把他按住了。
他对着维克托再一次眨眨眼,表情让维克托不受控制的回想起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杰斯从他的脚边站起来,面带微笑的举高临下的俯视,然后俯身贴过来。维克托猜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他闭上了眼睛,并觉得这样有点卑鄙。
杰斯舔了舔维克托脸上的泪。他的舌面和身体一样温暖,让维克托想起一些预前的事情。每次他感觉冷的时候杰斯就把他的手塞进自己的衣兜里,一开始他不好意思,后面维克托慢慢的习惯了这件太过亲昵的事情。他看向杰斯,杰斯那只仅存的眼睛专注的看着他,他漆黑的瞳孔现在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雾,里面隐隐约约透露出一些怪异的纹路,和附着在他面上伤口上的一模一样。
“维克托。”他说,声音前所未有的平稳与坚定。“我需要你,别离开我,我爱你,别离开我。”
维克托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捏住了。我爱你。他脑子里重播了一遍这句话,他觉得自己应该是得感到高兴的,但悲伤与更痛苦的东西从他的身体里慢慢的涌上来。他要不能呼吸了,他后退了两步,退进皮尔特沃夫的晨光里,他从光芒里看到杰斯一步一步跟上来,对方的完好的眼睛藏在影子里,结出暗红色血痂与迷蒙花纹的眼沐着阳光,流光溢彩,璀璨万分。
“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杰斯说,声音热诚。而维克托的心脏再一次狂跳起来,他的喉咙被恐惧与摄住,能发出来的所有声音都被哽在喉咙里。他的搭档再进一步,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语气与声音和几年前他们初识的那个夜晚如出一辙,他说:“你要抛弃我吗?你要离开我吗?”他在离开这个词上加重音,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态——他知道他只要这样维克托就会答应他的,不论是什么要求,他知道的。
“——杰斯,不,你是谁?”维克托问。杰斯不会这样的,杰斯不会这样的。他在心里念,他不知所措的试着再次后退一步,但没有成功,因为他的搭档紧紧的拉住了他的手,用力到手指都疼痛起来。杰斯露出一个微笑,是维克托喜欢的那样。他凑过去,微微低头,和自己的搭档接吻。他左眼眶的血痂裂出几条细微的裂缝,血液混着别的东西,随着杰斯舔吻的动作蹭到他的脸上。
血腥味。维克托品尝到了。甜味,可能是脑脊液。杰斯的嘴唇很软,舌头又湿又热,温柔的舔过他嘴唇上的裂口,舌尖描摹他尖锐的犬齿。感觉很好,非常好,但血腥味越来越浓。敲门的声音。他推了一下杰斯的胸脯,在对方热情唇舌为不多的空隙里挤出一句话:“我得——我得去开门——。”
杰斯放开他了。维克托混乱的用手背擦了擦嘴唇,从上面看到了黏糊糊的血,他看向杰斯,杰斯一如往常的看着他,沐浴在阳光下微笑,和他们每天中午在阳光下散步时的一样。敲门声变大了,他看了一眼时钟。6:41。他快走了两步到门边,从猫眼里向外看:是辛吉德。他带着一个便携手术箱,维克托很熟悉那个,他在他手下打下手的那段时期常常要用到这个,他还被它开过腹,感觉很遭。
他打开门,让辛吉德进来,随后听到身后咚的一声。他回头,看到杰斯倒在地上抽搐,左眼眼眶的结痂裂开,从里面流出东西。红色,白色,淡粉色。
他听到自己的尖叫:“杰斯!”
辛吉德结束了手术。
他把切除物排列在托盘里:破碎眼球的零件,血块,脑组织里的增生物,和一颗铁钉。杰斯躺在维克托的床上昏迷不醒,他半边脸都被用纱布包起来,后脑的头发全剃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如果是平常那他一定要发脾气了。维克托想。他可是连发胶没擦好都会忧心忡忡一会儿的人。很麻烦,但是他就喜欢杰斯这样。
“尽人事。”辛吉德说,摆手表示这是他尽的最大努力。他走到杰斯旁边躬身端详着他并不安分的睡颜,刚刚正常手术都没有打麻醉,维克托怀疑他在切除脑内增生物前都是醒着的——他的铜黄色的蒙上了一层混乱物质的眼睛,在整个手术的过程中,目不转睛,一眨不眨的,在盯着维克托。他的眼白慢慢攀上更多暗红色血块,最终这只眼睛也流出血的眼泪来。辛吉德觉得很有趣,他的态度让维克托感到有点不舒服,但他心知肚明对方对待所有实验品都是这样审视并评估的,且杰斯极有可能是一个独一无二的珍贵样本,辛吉德需要这样的样本。因此哪怕这样的举措让他俩现在都半条命悬在细绳上也在所不辞,他们现在都需要杰斯了。
维克托捏了捏杰斯的手,他自己的枯瘦手背上还留存着刚刚亲吻时留下的血液,它把维克托手背上的针眼盖的严严实实,但没盖住输液留下的青紫色。辛吉德撇了他一眼,颇具人性化的拍了拍维克托的肩膀,可能是出于他们过往的师徒情谊,也可能是别的。他收敛了托盘上的切除物,把除了铁钉之外的东西都带走了。维克托觉得不太对劲,不祥预感在他心里蕴酿。而那枚导致了一切祸根的钉子现在静悄悄放在血迹斑斑的托盘上,受了它恶果的人前所未有的狼狈的躺在他的床上,因为失血过多而面色苍板。
杰斯。维克托想,他可能说出来了,他不太能确定。周围静悄悄的,除了时钟指针咔哒咔哒的声音外一片寂静。他抬头看向它。10:52。它的指针被推着向下,没有受到今天诡异场景哪怕一丝一毫的影响。它是杰斯送给维克托的礼物之一,契机是他们散步的时候维克托夸赞它设计的很巧妙,没过几天他就从自己的抽屉里把它拿出来了。他那个时候问杰斯这是不是你买的,杰斯脸羞红着说:“店长送给我的,我家用不到这个钟。我家有三个了,对。”他真的很不会撒谎。
为什么是你。维克托说,他认为自己说了,他分不清。他没有过呼吸,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平稳的跳着,他的肺气管与咽喉没有一个在抽痛,他感觉很好,除了累。他看着床上的杰斯的脸,每分每秒都感觉到千丝万缕的折磨。为什么是你?他说。为什么?
杰斯动了一下。
就跟在实验室里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次维克托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在维克托的掌心依次抽动几下,他的还带着血迹的脸动了动,凝结成一个大概是痛苦的表情。他翻了个身,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面挣扎了出来。他仅存的那只眼睛盛开了一点,不适应视野似的眨眨,然后缓慢的从床上坐起来。维克托在心里数:1,2,3,4……
30。杰斯坐起来了,他看向维克托,他的铜黄色眼睛在皮尔特沃夫的晨光里闪闪发光。
维克托做好了一切准备。他的心脏砰砰跳,眼睛又干涩起来。
“维克托。”杰斯颤抖着说,他的声音很虚弱,但咬字的口齿清晰,他的眼睛里彻底的蒙上了那层雾。他握住维克托的手,把他放到自己蒙着纱布的左眼上:“我很想念你,我看不到你了。”
维克托愣住了。他感受到了杰斯左眼下有东西在蠕动,而杰斯完好无缺的右眼在注视着他,他浅棕色的面部皮肤上花纹像菌丝一样生长。他柔软的嘴唇翕动着说出一句要他给予许可的话,维克托什么都没听清,他捧住杰斯的脸,对方对着他温顺的眨眨眼,突然冒出一句:“杀了我。”
他的温暖的手,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茧,与层叠交织得细小疤痕,放在维克托干枯的手背上。这些杰斯曾经说过,他记得自己手上的每个小伤口的来历,并且引以为豪的说是钢铁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他说过维克托也给他留下了痕迹,但他不肯说在哪。维克托到现在也很想知道,但他看向杰斯仅存的美丽铜黄色眼睛,心里只有悲伤了。
你给我的生命带来了一点温暖的东西,同时也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太过多的东西了,杰斯。维克托想,他可能说出来了。你温暖过我的时间实在太短暂了,杰斯,太短暂了。
“我答应你。”他说。
杰斯对着他虚弱的微笑,他拥抱维克托,小声地念着:“很高兴能遇到你,维克托。”他的手紧紧握住维克托的手,把留在那里干结成片了的血液捏的粉碎。
他说:“谢谢你。我爱你,我亲爱的搭档。”
这已经不是他认识的杰斯了。维克托悲哀的想。他走出门,找到了放在书架后面,他从来都没用过的,防身的枪。
没人会去偷一个祖安来的瘸子,也很少有人会看得起一个祖安的瘸子。杰斯是他短暂生命里遇到的第一个。
再见,朋友。他对着杰斯开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