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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
“我做了一个梦。”
01.
暹罗广场的午后阳光总是刺眼。Baabin刻意无视身后的窸窣动静，等待小男友蹑手蹑脚的走来。少年人卷着商场里的空调凉风和淡淡的花香扑向他，两条白皙的胳膊环上他的脖子。
他顺理成章的握住Bua的手腕，脑袋一侧，嘴巴便贴上恋人的脸颊。Bua“嗷”的一声后退，在他的大笑中指责：“你怎么偷袭！”
“亲亲我的男朋友怎么了。”Baabin为了抵御阳光抬起一只手，眯起眼睛笑，“等你很久啦。”
“大学生这么悠闲吗。”Bua皱着眉摆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身体倒是诚实的倚上Baabin，攀住Baabin举着小风扇的胳膊。
风把他细软的刘海掀起。他俯低身，脑袋挨上Baabin的肩膀。
“好热，好困啊。”他喃喃道，“Baabin，我和你说，昨天我在家编辑视频的时候，不小心睡着了。”
Baabin翻转手腕去摸他的额头，手指绕上他浅棕色的头发：“只是昨天吗？平时上课不也总是不小心睡着吗？”在Bua完全不具威慑力甚至还有点可爱的瞪视下，他笑着道歉，“好啦，所以，是梦到了什么吗？”
“梦到了……奇怪的世界。”
02.
妈妈和妈妈又在吵架，铁架子同地面碰撞摩擦的声音伴随着咒骂一起钻进Bua的耳朵，即使他用枕头捂住脑袋也无济于事。
但棉花还是起到了一定的缓冲作用。在慢慢变得遥远而模糊的杂音里，Bua也慢慢的、慢慢的坠向黑暗。
黑暗不算太长，Bua坠落着坠落着，在可以忍受的时间长度内，他的脚碰到一片柔软到让他膝盖也跟着着地的草坪。
每一株草都长得比他还要高的草坪。
他捂住嘴，惊讶的感叹从手指缝隙中漏出。但他并不害怕，反而有些高兴。光线变成尖尖棱锥的、童话书里才会有的太阳挂在空中，他顺着阳光的来路往前走，右手触摸着比他还要大上一圈的花茎。
我现在是在哪里？
他忍不住想。张开嘴，“妈妈”就从舌尖滚了出来，而后是“Baabin”，“P’Chian”。
“又是我一个人被丢下了吗？”他问，声音在草丛里撞来撞去，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和“丢下”两个单词落回他身边。
花茎上的花朵下垂，晨露聚集在花瓣上，好大一滴，啪，落到他眼前，溅起的水花将他的头发和上衣染湿。
他眯起眼睛，手胡乱的在脸上抹，水渍抹掉的同时，脚踝被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见一只小狗，一只毛色发黑的、耳朵鼻子还有身型都小小的小狗，在对他张开嘴笑。
Bua弯下腰去，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用指腹抵住小狗的额头。
小狗说话了。
“Bua，我来找你了。”小狗说，在他愣神之际朝他凑近，用毛茸茸的脑袋滚过他的手心，“你不是一个人哦，不要伤心。”
03.
Baabin指着自己的鼻子：“小狗？我吗？”
Bua还维持着靠住Baabin肩膀的姿势，因此Baabin别扭的低下头，下巴几乎戳在Bua的额头上，才能勉强看见男友忽闪着仿佛即将飞向天空的睫毛。他听见Bua在笑，震动从他的肩膀传到他的心脏：“嗯，但你说你不是小狗，你是一个椰子。”
“噢，Baabin确实是椰子的意思……等等，那不还是在说我就是那只小狗。”
Baabin动了动肩膀，收获了一声不满的哼哼，只好马上又摆正姿势，挺着肩膀任恋人安稳的窝在他身上：“所以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吗？”
“是呀。”Bua又笑起来，鼻子里嘴巴里冒出一点气，暖热又潮湿的喷在他的脖颈间，“你说，我的小莲花，为什么这么慌张？”
Bua稍微把自己支起来了一些，Baabin因此得以与他对视，能看清他在阳光下带着笑意的清澈双眸。
“你问我，是不是因为你咬了我一口，所以我不开心了。”Bua将手指点在胳膊肘，“你说你咬了一口我的——一朵莲花的——花瓣。”
“我？咬了？你的花瓣？”
Bua在Baabin迷茫的表情中笑得更加开心。他再次歪斜身子，倒在Baabin盘在一起的两条腿上。Baabin慌乱的用手扶住他的脑袋，避免他的脸同地面亲密接触。
04.
小狗用爪子扒拉了一下Bua的胳膊。
“别生气了。”小狗说，“再也不咬你了。”
他真诚的眼睛睁得滚圆，黑色的瞳仁转来转去。Bua在那一瞬间马上就相信了他是Baabin——只有Baabin会有那样的一双眼睛，也只有Baabin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我不生气。”Bua很快接话。小狗马上咧开嘴露出牙齿，绕着他跑了一圈，尾巴在他的大腿上扫来扫去。
“那跟我走吧。”Baabin说，“我来带你离开这里。”
他自顾自的朝前跑出去一段，回头发现Bua还愣在原地，又汪汪两声：“怎么了？快走呀！”
Bua不明所以的迈开脚步，直到跑到同Baabin几乎平齐，他才再次开口：“这里是什么地方？”
Baabin放慢了脚步。他的四只爪子在土地上印出模糊的脚印，烙在Bua花纹整齐的鞋印旁边。
“这里是海。”他说，“你闭上眼睛，放松自己，会很容易的掉进海。”
他扭头，用那张狗狗脸看向Bua：“很奇怪对不对？你以为你在陆地上，其实并不是。你以为你在原地发呆，其实你在漂浮；你以为你在跑，其实你在游。你如果不信的话，可以停下来，感受一下。”
Bua真的就这么停下了脚步。他听见风将草叶和花茎吹得簌簌作响。
他发现身边的一切的确在缓慢的、不规则的移动着。
“你看。”Baabin用鼻子拱了拱他的小腿，示意他继续朝前走，“我们在海里。”
Bua已经开始接受这套说辞。他清了清嗓子，迈开腿，努力跟上不断向前奔跑的Baabin：“我们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风将Baabin模糊不清的声音传达给他。
“因为你想要离开呀，Bua，不是吗？”
Bua短促的吸了一口气，再次停下脚步。Baabin因为惯性跑得离他远了些，但注意到身边的人落后一截，立刻急匆匆的折返了。
“我没有，我没有说过我想……”Bua皱着眉，试图解释些什么，虽然他也不知道对着一只叫Baabin的小狗到底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抬起手，手指划过那些巨大的草、花，还有露水，“我没有觉得这里不好。尤其是——”
“——尤其是看见我之后。”小狗Baabin很快的接上了他的话，毛茸茸的尾巴摆得很快，“你喜欢我！”
小狗说起话来很笃定，同外面陆地世界的那个Baabin不太一样。小狗朝他扑过来，将他扑倒，两只前爪搭上他的肩膀：“你喜欢我，所以你看见了我，就觉得一切都无所谓了。
“你害怕海以外的世界，你害怕总在争吵的妈妈，害怕和别人有了更亲密关系的Chian，害怕自己去做美甲，害怕……被丢下。”
小狗Baabin湿润的鼻尖抵在他的脸颊，“你想要爱。虽然你不怕爱人，也不怕被爱，但你害怕得到了爱之后，突然不再被爱。”
小动物暖烘烘的气味也不讲道理的扑在Bua身上。Bua放低视线与Baabin对视。Baabin依然在对他摇着尾巴。
“海里没有危险，小狗Baabin也不会不忠诚，所以你开始有一点点想要留在这里。”Baabin说。他看见Bua迟疑着点了头，呼噜两声，才继续开口：“可是，只有一点点。
“你还是很想回去。你不怕陆地的危险，你害怕的东西很多，但你知道，那个你可以克服。而且，那个Baabin，那个不像我一样毛茸茸的，但同样很温暖、很可靠的Baabin，同样不会丢下你，不会把你留在很多很多的‘害怕’里。”
小狗最后下了结论，“你想见他。”
“我想见他。”
被说中心事的Bua一只手抚在胸口。他的脸因为棱锥阳光的照射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开始泛红，但他的语气依然很坚定。
“你说得对，Baabin。我想回去。我想见他。”
05.
Baabin的手指点在Bua的头顶，一下一下，很轻，仿佛在安抚他让他能平稳的入睡。
“所以，小狗Baabin突然一句话不说的领着你往前跑。然后呢？”
“然后……”Bua把脸转向Baabin，睁开眼睛。Baabin手忙脚乱的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挡在Bua眼前，好让他能放心的直视自己的脸。
Bua感受着阴影拢过来，注视着Baabin的双眼。
“他跑得好快，我们就这样什么都没有说，一直跑一直跑，跑过了那些大株的绿色植物，跑到一个很亮很亮的地方。”
他说，抓住Baabin的手腕，将从刚才起就只对着他吹的小风扇掉转方向，让风亲吻Baabin汗湿的双颊：“然后妈妈就来把我叫醒了。她说，我要是这样睡下去，就要被枕头闷死了。”
他的笑声同Baabin的笑声叠在一起。“什么嘛。”Bbabin小声埋冤，“好奇怪的梦。”
“梦本来就是奇怪的啊。总不能指望从梦里得到什么，不是吗？梦就是这样，庞大的，湿漉漉的，醒了之后大多数人只会觉得茫然。”
Bua眨眨眼，“但我也从梦里知道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知道了……Baabin其实是椰子小狗。”
“啊，什么啊！”Baabin抬起手，阳光就这么越过书本漏进来，刺激得Bua闭上双眼。他又慌忙把手的高度下降，腾出净空着的那只手，戳了戳Bua的脸颊：“Bua是小坏蛋。”
Bua朝他睁开左眼：“我以为你一直都知道我很坏。”
Baabin嘟囔了几声，Bua什么都没听见。在Bua忍不住要起身靠近他时，他小声重复了一遍刚才自己说的话。
“你不坏。你是最好的。”
Bua伸出双手，将弯着腰的Baabin搂进自己的怀里。
“你也是最好的。”
06.
Bua在梦海里知道了……Baabin其实是小狗。
是不会离开他的、无论如何都会出现在他身边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