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哪吒第一次见敖丙是在玉虚宫。
他跟在太乙真人背后，出门时看见一对陌生的师徒，似乎已经在门口等了许久。
“啊！师弟！”太乙真人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肉都因为激动抖动起来，“这是……”
哪吒的注意力也在瞬间被吸引过去，他看见那个少年侧脸过来，一身纯白的长袍，肤光胜雪，长发如缎，整个人都笼着层柔光，和白玉楼阁交相辉映，宛如一颗玉盒中的明珠。
少年的眼波轻轻流转，浓密纤长的睫毛微不可见地颤动了下，眼里有蓝光一闪而过。
哪吒以为自己眼花，定睛再看，只能看见一对黑琉璃般的乌眼珠，水光盈盈的，眉间微勾，带着说不清的愁绪和无辜。
于是，当太乙指着那少年大喊一声：“灵珠印记！！！”
哪吒心里跟着滑过四个大字：他真好看。
太乙这声中气十足的大吼把少年吓了一跳，下意识举起袖子掩住额角，但他眉心的蓝色印记还是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哪吒有点奇怪地看向他额角，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肌肤光洁，还有个很漂亮的美人尖。
“这是敖丙，我徒弟。”
申公豹终于发声，按住敖丙的手臂，扬起下巴，对太乙露出得意的笑容，“师兄，你办事不力，丢失灵珠，我，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真正的灵珠转世，将他培育成才！”
申公豹一边说，一边将敖丙拉到身前，逼他和哪吒面对面站定。
“是这样吗？”太乙真人一点也没生气，他看看敖丙，很真诚的赞美道，“师弟，你这徒儿教的很不错哦！”
“……”申公豹噎住。
敖丙很快地看了哪吒一眼，这人比他高些，身上只披了件红色的小褂，紧实有力流畅性感的胸肌腹肌肱二头肌全都裸露着，富有且慷慨，敖丙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脸一下就红了。
看着敖丙脸上泛起的薄红，玉虚宫门口的风明明很清凉，哪吒却觉得身上发热。
申公豹脑子里除了修炼就是金仙之位，天生五行缺风流，半点没察觉俩人这微妙的氛围有哪里不对，被太乙真人打击后，转头就开始自顾自对比：
太乙真人的魔丸徒弟一身魔气，神光暴戾，头发炸上天还衣衫不整，明明是人却比妖更像魔，有伤风化，不堪入目！
而自己的徒儿敖丙，炼化龙角后，掩饰去发色瞳色，看起来真真仙风道骨，站在那儿就是神仙的翘楚！
申公豹比完满意了，重整旗鼓，得意地看向太乙真人，“这就是哪吒，魔丸投胎的妖孽？”
妖孽。
哪吒猛地清醒，从敖丙带来的奇特心情中抽离：
妖孽二字曾是哪吒的逆鳞，一提就会让他暴怒不已。
现在这条伤痕依然存在，只是因为父亲的叮嘱结上层厚痂，别人的恶意捅上去第一反应是麻木，然后才是骨肉里的钝痛。
哪吒本能地绷紧了身体，露出攻击的姿态，他说不清是憎恨申公豹，还是憎恨自己，目光狠狠瞪了回去：“你说什么？！”
“哎！哎！”太乙真人连忙拦住自己的徒弟，“莫生气，莫生气！我们还有正事要做，耽搁不得！”
“你们要去做什么？”申公豹这才发现，太乙师徒俩不像是办砸差事受罚的样子，皱眉追问道。
太乙真人不疑有他，坦诚答道：“我的徒儿父亲被天雷劈没了肉身和一半魂魄，要去做七日升仙任务，求来玉虚宝库的宝物，救他父亲！”
“升仙任务？！”申公豹的脸因为惊讶和嫉妒扭曲起来，“谁升仙？他这魔丸？！”
敖丙也跟着好奇：“救父亲？出什么事了？可有我帮得上忙的？”
左边是刻薄讨厌的申公豹，右边是可爱善良的敖丙，偏偏他们俩还是一对师徒，哪吒既不能给申公豹好脸色，也不想当着敖丙的面动粗，当下唤出风火轮：
“我们快走！任务是什么？！我要打谁？！”
“不要急，不要急，等等我噻！”太乙真人挥着拂尘追上他，“哪吒，你千万别急，你爹是天命之人，天雷都劈不死他，他肯定能活！你一急，才容易出错！”
……
等到哪吒和太乙真人的背影都看不见了，敖丙才小声说：“师父，我看太乙师伯人很好，并不像父王说的阐教仙人那么刻薄；哪吒虽是魔丸却想救父亲，也不像十恶不赦之辈。”
这小灵珠又开始了，申公豹对自己的徒儿哪都满意，只对他这天生的愚善不满意——你要是有太乙那好命，大可当好人。
但你个龙族黑户，这么善就是犯蠢！
“那，那又怎么样？！”申公豹打断敖丙的话，压低声音训斥道，
“弄丢灵珠，本，本该受罚，太乙什么事都没有！魔丸被天尊下了天劫咒，谁知道不仅活，活下来，还能参加升仙考！
“为师没有太乙的优待，你也少，少管魔丸的闲事——你自己想想，世上只有他一个要救他爹吗？”
申公豹说到最后一句话，敖丙瞳孔微缩，指尖轻挠自己的衣袖，柔软轻薄下隐含坚不可摧的重量。
“弟子明白了。”他低下头。
“明，明白就好。”申公豹转头，看见鹤童推门出来，晾了他这么久，无量仙翁终于摆够架子，愿意见人了。
“……哦，原来是这个样子。”
听完申公豹编的追拿妖魔寻找灵珠故事后，无量仙翁摸摸胡子，还是笑眯眯的，不知道信了没信。
他驾起祥云，飞到敖丙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这就是灵珠？确实，惊才绝艳。”
敖丙拱手行礼，做出不敢当的样子。
但他心里却在想仙翁的手，婴儿的大小，却和成年人一样粗短，那手指不像手指，倒像脚趾头，摸在脸上怪不舒服的。
申公豹淡定地站着，任由仙翁试探，他很有自信，敖丙作为灵珠转世，身上一丝妖气也无，除非敖丙自己露原型，或是天尊亲自细查血脉，否则谁都看不出这灵珠是个妖族。
无量仙翁果然下不了论断，他还想说什么，忽然门外亮起一团火光，竟是哪吒去而复返。
“师伯！哎，敖丙，你也在啊！”
哪吒一个急刹车，好歹是没直接冲进人群，打完招呼停下道：“我那师父不靠谱的很，问了他半天，都不知道要我干什么！”
“升仙任务各有不同，太乙师弟当然不知道。”
无量仙翁还是和和气气的样子，笑眯眯地飞到哪吒身边，牵起他的手放在掌心摩挲，“正好，魔丸在，灵珠也在，日后封神大战，又添两员大将！”
哪吒很不适应这种动作，刚想抽开手，就被无量仙翁拉到敖丙跟前，只见仙翁一把拉起敖丙的手，将他们的手叠到一起，用力合拢。
啊，他手好软。哪吒心中一荡。
呀，他手好热。敖丙心头一跳。
总算他们俩还记得正事，短暂恍神后，重新听仙翁说话。
“魔丸灵珠都是天纵之才，只去收服几只妖王，有些大材小用了。”无量仙翁提高声音，唤他徒儿，“鹤童！”
鹤童怀抱几卷卷轴上前，展开解释：“太乙师伯离开后，师尊就亲自翻阅典籍，寻找救治李靖大人的办法——
“李大人还是凡人，复活不似我等仙人简单，需要用昆仑山的不死树塑身，钟山的玉膏养魂，再用一样先天灵宝祭炼，才能身魂相合。”
她说完，向哪吒和敖丙点头：“师尊的意思是，就让这三件宝物作为你们升仙的三考，等升仙考结束，也就能复活李大人，一举两得。”
哪吒的眼睛越听越亮，迫不及待就要答应下来，但太乙的眉毛却打结了，胖胖的身体弹跳起来，连玉虚宫都震了一下：
“不行！不行！那些宝物都有大妖神兽镇守，你别看我徒儿现在人高马大，他其实只有三岁，这么危险的事情，去不得，换一个！”
“哼！不经历生死考验，还想成仙？”申公豹冷笑一声，看向敖丙，“敖丙，你只许成功，不，不许失败！”
敖丙下意识就要答应，但他的手却被哪吒牢牢抓住，这火焰般的精壮少年熟稔之极地将他往背后一拽护住：“那是小爷的亲爹，当然我自己救，让别人替我冒险算什么好汉？！”
哪吒说完，转头：“师姐！把地图给我，我这就出发！”
鹤童却不搭理他，望向无量仙尊，等他吩咐。
“不要急，刚刚我说过，是——你们。”
无量仙翁笑着，将鹿童也叫上前来，同时示意申公豹和太乙真人都退下，
“这次的升仙考，只由你们鹿童师兄陪同，你们俩的师父，都不能去。”
“我们俩去？”哪吒和敖丙同时傻眼。
“什么？不行！！”申公豹这次和太乙一起跳起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