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你决定去探望奈费勒。
这个决定算不上突发奇想,你前几天刚见过他的学生,青年带着领地里的消息和几本新编撰的书,向你传达了问候,临走时,你问起故友的近况,学生顿了一下,嗫嚅着,最终坦白道,老师最近不太好,领地里在下雨。
用过早饭后,你便简单收拾行囊,跨上马出发了。自打那天后,你们已经多年未见了,刺目的火光早已远去,在亘久的平静中化为泡影:不论世界如何动荡,这一切都和你毫无关系了。
但奈费勒还在坚持,他把孩子们教的很好。
你太久没出过远门了,平静的生活使人怠倦,你再也不用在繁杂的家业和政务间连轴转,身体也不如以前那样强健,路途中不得不常常停下休息,就算日夜兼程,也足足花了好几天时日。
在一个泥泞的夜晚,你终于抵达了奈费勒的领地。
你全身都湿透了,微卷的额发胡乱贴在脸上,领地门口的守卫差点没认出你,还是拿出奈费勒的亲笔信才证明了身份,守卫惶恐地将你请进去,又就近找了处地方让你简单擦洗。派去通知的人匆匆跑开了,你沿着一路架起的篷布,找到了领地最高处的那幢三层小楼,二楼的房间还亮着,外墙爬满了不知名的藤蔓,被夜色压得黑漆漆。
门没锁,他也没来迎接你,推开卧房的门时,他正对着你坐在书桌后面,看上去并无什么不适,只是脸色比从前更白了。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此行也没什么明确的目的,显得你的来访有些莫名其妙,最终踌躇半天,只掏出一句好久不见。
他把你的窘迫看在眼里,最终轻笑了一下接过话头,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你硬着头皮回答,终于坐在了他对面,装作饶有兴致的抽出一本堆叠的书,“那天过去之后,世上再没有什么事能打动我了,一切都变得如此平淡,平淡当然也很好,虽然不比以前,不过我现在还能靠人们的善意活着,不缺吃也不缺穿——你的学生应该都告诉过你了,”你实在没什么话好讲,他并不好奇你为何来,所以关心的话就这么卡在嗓子眼里,你又把问题抛给他:“你呢?”
奈费勒轻晃着笔尖,跟你说起他这些年来的成果——那些你也同样听说过的事,你甚至都有些后悔来见他了,见了又能怎么样呢?你们的关系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隐秘、不可告人,但两颗火热的心脏在黑暗中一同跳动,他一点都没对你的到来表现出惊讶或是高兴,或是随便别的什么,语气平淡,好像一块固执的坚冰,好像你是个完全不重要的人。最终,他说完了自己的话,叫来一个侍从要他带你去安排好的住所。
你推门离开时,他也没打算起身送你。
你感到心里有一颗果子被压裂了,酸苦的汁水从裂口渗出,流进五脏肺腑,你想给自己漂泊的灵魂寻一个拥抱,却连一句简单的宽慰也没有得到,雨水斜拍在脸上,和着溢出的两滴汁水流进嘴里,你尝到了果子的味道,像是无助和空虚,它在索求一个答案。
你向侍从问清了住所的位置,便借口说自己的东西落下了,奔回奈费勒家,推开门时,他依旧伏在原处工作,看到来人是你,面上显出惊诧,你心里冷笑一声,质问出声:
“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你说完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哽咽地不成调,这事实让你更羞恼了,你拽起一块衣料狠狠的抹干脸上的泪痕,看清他脸上的疑惑,他问你怎么会这么想,语气认真不似作假,你干脆破罐子破摔,“你都不肯迎接我!也不肯像朋友那样拥抱我,以前你早上骂完我,晚上还会拿酒招待我,现在……现在惯会说些场面话,你对我说的对无数人也说过了,”你每讲一句,奈费勒的嘴便讶异地张大一分,他最终抬起手掌轻轻遮掩,为此时此刻留下一丝体面,“我知道我辜负了你的理想,但是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这样啊!”
你几乎要被自己的眼泪溺死了,再也说不出多的话,你还想问,问你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失败的合作者吗;还想说,说难道你不想维持那美好绚烂,又在一瞬间逝去的未来吗,烛台被泪水晕出满目的光点,你看到奈费勒对你张开了双臂,你气得大喊:“我才不要你的施舍!”
你又听到他恼人的叹气声,他说:“我请求你过来拥抱我,作为我这一生唯一的挚友,阿尔图。”
你站在原地与他僵持许久,最后还是绕过书桌,在他的注视下来到他身边,他没有起身的意思,你只好弯下腰,双手穿过他垂坠的衣袖,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他的躯干比起以前更单薄了,你对他的身体还算了解,像以前那样把脸嵌进他的颈窝时,他的锁骨硌得你下巴痛,作为报复,你趁机用他的衣服把脸蹭干净了。
你的心情好了大半,忍着没在面上显出来,你装模作样地看了眼窗外,说雨下大了,这通常是一句秘而不宣的暗示,在奈费勒有空的时候,他会默许你留住一晚,也许还允许你做点别的什么事。但他没顺着你的话说下去,他说夜已深了,这通常是另一种暗示。
“我只是,突然想过来看看你……”你的声音闷在他衣服里,“听说你近来身体不好,但你一点都不欢迎我,是吗,”你不依不饶地抱怨着,奈费勒收回覆在你背上的手,一边推拒你吻他脖颈的动作,一边说着没有不欢迎你。
“至于你对我的指控,我也有自己的原因,”奈费勒长久地看着你地眼睛,你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他却没说话,只双手掀起长袍的一角,你呼吸一滞——该长着左腿的地方,那里空荡荡的。
“对不起,”你的眼泪重又落下来,将眼角蛰得刺痛,你跪倒在地上,按住他试图躲避的身体,“对不起,”你掀起那片月白色的长袍,抚摸他膝盖上虬结的缝线,“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吻他的大腿,吻那个过去的断口,吻他瑟缩的新肉,“这么久以来,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你在他腿间下了一场小规模的暴雨,雨水浸润那片苍白柔软的大地。
“错不在你,阿尔图,是我不想让你知道。”他轻推你的头,显然推不动。
“发生了什么事?”你望着他,你狼狈的表情令他浅浅发笑了。
“什么也没发生,”他意有所指,“回领地的路上就感染了,右腿尚能处理,左腿就有些严重了,”他试图把自己的腿从你手中夺回来,你没让步,“医生为了保住我的性命,就切掉了。”
他揭开你记忆里那块深藏的痂,这是你在那天之后第一次和人谈论这件事。“也许是我们操之过急,”你低垂着头回忆,试图用接连不断的吻盖住自己的愧疚,“如果再有一些时间,如果再多做些准备的话……你就不会遭这种罪了。”
“……我确实正在遭罪,”奈费勒颇有些咬牙切齿道,“现在,请回吧。”他用力拽起你的头发,让你不得不抬起头来。他耳朵怎么红红的?
“奈费勒……”你轻喃着他的名字,眼看着他腿间的长袍缓缓顶起一个弧度,你重申那句请求,这次没再看向窗外,“雨下得很大。”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