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萨菲罗斯发现,最近克劳德投向他的目光愈发频繁。克劳德似乎想要向他表达某种诉求,却在视线交汇后又无言移开,重新保持一贯的沉默。
萨菲罗斯对此很有经验,克劳德并非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如果在这时以一种在克劳德看来全然恶意的玩弄心态主动追问,他只会继续沉默不言,甚至拒绝与他同处一室,尽管萨菲罗斯并不觉得自己正在玩弄他,毕竟自己的嘴角又不受到自己主观控制。萨菲罗斯明白此时的克劳德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的行为动机,并且酝酿出一个不显得过于尴尬的开场——一些在萨菲罗斯看来完全没有必要的心理内耗,因为克劳德最终都会以一句“萨菲罗斯”结束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与此同时,用同源的异星细胞捕捉这些琐碎而充满矛盾的脑电波又让萨菲罗斯觉得有趣无比。
所以,萨菲罗斯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萨菲罗斯。”
意料之内,在两厢沉默的第二天,克劳德终于开口了。
萨菲罗斯一眼不眨地盯着他:“我可爱的人偶……你想要什么?”
克劳德习惯于他暧昧的用词,也习惯于他蛔虫似的省心——萨菲罗斯总是知道他的需求,但总是偏爱让克劳德主动开口。其中微妙的平衡,已经浸没在平时无言的沉默和易燃易爆的性冲动里了。
“让我失聪。”
“这是你想出来的新情趣?”萨菲罗斯用命令的口吻微笑道,“给我理由。”
克劳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继续阐明自己的需求:“切断我的听觉神经。”
萨菲罗斯并不觉得自己吵闹到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步,他暂时想不通克劳德想要变聋的原因,或许是为了给劫后余生的平淡生活增添另类的新鲜体验感?不论如何,自然如他所愿。
萨菲罗斯张开手掌,四指从他的脖颈上滑到耳后。拇指摩挲着耳鬓,萨菲罗斯的视线从揉红的耳垂移到克劳德的双眼。被操控入侵的一瞬间,克劳德汪蓝的瞳仁骤缩成泛绿的细针,又很快恢复正常——萨菲罗斯不论看多少次都会兴奋不已的异化反应。
以往的居住环境已经很安静了,但现在似乎变得更安静了——绝对的安静,空洞的安静,令人窒息的安静。
克劳德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被杰诺瓦侵入的骤痛就算经历多少次都难以习惯,就算全身的细胞都被刻入了杰诺瓦的基因,他的意识始终排异。
克劳德低声道:“谢谢。”
他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克劳德松了一口气。看萨菲罗斯的表情,萨菲罗斯显然受用。
萨菲罗斯需要克劳德,萨菲罗斯需要“克劳德需要萨菲罗斯”。
克劳德抓着萨菲罗斯的手背,从自己耳畔剥离,转身向着自己卧室走去。
-2-
萨菲罗斯发现,克劳德盯着他看的次数更加频繁了。
他们完全切断了言语的往来,所有除了肢体以外用于向体外输出信息的渠道全部汇集在了彼此的双眼里——恨的、爱的、欲的,极致纯洁的、深厚浓烈的,放空的、深虑的,还有萨菲罗斯看不懂、也不想懂的,都在克劳德的眼睛里出现过。
萨菲罗斯摸着他的耳朵,侧头吻舐着他硌牙的耳钉,似乎在询问需不需要在此时重新接上他的听觉神经,但克劳德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萨菲罗斯越来越过火的行为。没有了听觉,他放纵着自己曾因为羞耻而始终难吭出口的喊叫,像是激活了其他的感官细胞,其他所有的感官细胞尽可能地汲取来自外界的信息,成倍的痛觉催生出了爽感,每一次深凿仿佛已经让他们融合为一,潮湿的肌肤摩擦贴合,紧密的拥抱又颠簸错位。克劳德闭上眼睛,听不见、看不见,像是在做梦一样,任由着自己的意志继续下坠……克劳德紧紧攥着手里的银发,将萨菲罗斯反压在身下,额头抵着他的胸口,以一种极为屈辱的神情,用着他最放荡的姿态,将欲望整个吞吃入腹,他臀肉在腹间拍打出血红,后腰在萨菲罗斯掌心捏出红痕,但克劳德只是机械地抬臀套弄……痛苦和悔恨随着爱欲喷出,被一股灼热的冷意浇淋,他听不见自己已经嘶哑的动情嗓音。克劳德终于放过了萨菲罗斯的头发,瞪红了眼,盯着身下始终笑意不变的萨菲罗斯。
他们赤裸地交换眼神,眼神赤裸。
萨菲罗斯怎么笑得出来的。
这个毫无道德底线的混蛋……
萨菲罗斯的手沿着腰线上滑,揽着后背翻身倒置。他啃咬般吮吸着克劳德的双唇,又沿着颈侧舔咬而下。克劳德已经没有精力任他胡闹了,他支起手臂,换来的是萨菲罗斯更为疯狂的反扑。
-3-
克劳德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反正醒来的时候意识回炉,很遗憾,依旧活着。
听不到声音,周围一切都似乎与他隔了一层似近似远的薄雾。他双手拢住耳朵,想要探听毛细血管的喧闹,但是什么都没有。
他提前体验到了死亡时分的寂静。
这正如自己所愿不是吗?想体验死亡,但又必须盯着萨菲罗斯。但现在至少体验了死亡的其中一项。
克劳德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床垫下陷,萨菲罗斯卧倒在身边。萨菲罗斯牵着他的手指,把他的指尖放在了自己喉结处,克劳德盯着萨菲罗斯的嘴唇张张合合,喉头的震颤在指尖生出麻意。
克劳德不想知道萨菲罗斯说了什么,反正他耳朵聋了。他的视线随着手指下落,手掌贴合着萨菲罗斯的胸口,本该拥有人类心跳的地方没有任何搏动。萨菲罗斯似有所感,覆上他的手背,那块原本死寂的胸腔重新传来沉稳跳动的震动。
克劳德收回视线,盯着萨菲罗斯的眼睛。
“萨菲罗斯。”克劳德轻声道。
萨菲罗斯一如既往地微笑。
克劳德的手指重新触到他的喉结,用几不可闻的气声道:“真想杀了你。”
萨菲罗斯似乎说了什么,但克劳德不想知道。指尖传来断断续续的麻意,但也仅限于麻意。
克劳德不住地低声喃喃。
“我该怎么杀你,怎么样才能杀了你。”
“我想杀你的,必须杀你。”
“是的,必须杀你。”
“必须杀你……”
“……我恨你。”
“为什么非得是我。”
“为什么非得是你。”
……
“我不该爱你的……”
克劳德一顿。
“我是恨你的。”
克劳德翻身骑跨在萨菲罗斯的腰间,紧紧攥握着萨菲罗斯的脖颈,十指紧绷,用着和萨菲罗斯不相上下的气力,克劳德咬牙渐渐收紧。萨菲罗斯的面色愈发青白,太阳穴青筋爆起,可是脸上始终带着不变的微笑弧度,拟人的血管搏动逐渐止息,掌心坚实的筋肉渗出柔软黏腻的脓液,身下的人体融化又聚合,克劳德虚握着面前虚无的空气,身后又被一个冰冷的怀抱拥住。
面前微笑的人头张开嘴,克劳德看到了他齿后向下扫动的舌尖。克劳德看懂了他的唇语,萨菲罗斯在疑问,他在重复地提问,他机械地重复着那个克劳德下意识吐露的单词:“爱?”
耳边飘来一阵鼻息,克劳德立即侧头,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从活雾中剖解而出,咬着残忍的笑意,用最简单的词汇,最易懂的唇语,一遍遍追问,一遍遍叩动克劳德的意志:“是爱吗?”
背后拥抱自己的身体变得愈发沉重,克劳德挣扎着,被自己扭断的人头又充盈出了完整的身体,克劳德被两副躯体挟持在中间不得动弹。
“我听不见,我不知道我说了什么,我不对我说过的话负责。”
“呲嚓——!”
剧烈的疼痛侵入大脑,和自己的痛呼一起传来的是颅内萨菲罗斯的低吟:“你在逃避什么,克劳德?”
“……”克劳德咬唇沉默,双手又想掐住萨菲罗斯的脖颈,却被身后的萨菲罗斯反剪制在胸前。
“告诉我,克劳德,这并不是可耻的事情。”
“我想死,可我不能死。”
萨菲罗斯乐于见到坦诚相待后克劳德的反应——他将“锚点”告知克劳德,可当时的克劳德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萨菲罗斯预想中应有的激烈对抗。而如今,萨菲罗斯终于从他纠结成团的思维里挑出了些可用的逻辑,他嘴角的笑意更甚:“这就是你想要体验失聪的原因?”
克劳德不再挣扎:“放开我。”
“真是感人的理由。”萨菲罗斯点评道。
“呲嚓——”
克劳德又是一声闷哼。
“即便以自虐的方式存在着也不愿就此解脱吗,克劳德?”萨菲罗斯噙着笑意微微蹙眉,“是什么让你放弃了和我共赴生命之流的想法,星球英雄?为了成为扎克斯行走的墓碑?”
“……你不该告诉我的。”
“告诉你也无妨,当你知道只要自己活着,就永远无法真正杀死我的时候,应该是绝望的。”
克劳德沉默地盯着他的眼睛,又是萨菲罗斯不愿意去理解的眼神。
“萨菲罗斯,你错了。”克劳德说,“我很庆幸。”
萨菲罗斯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克劳德的双眼积蓄着萨菲罗斯愈发看不懂的情绪。
“我没有那么无私,没有那么正义,我活着的意义是追随你。只是……你正好是灾厄,而我正好承担了英雄的责任。”
“只要我活着,我始终是你复活最高效的锚点……我不想让你消失。按照你的说的,只要我不死,你不会死,我就永远有了继续活着的意义,多值得的买卖。”克劳德安静了一会儿,“……我不想让你轻而易举的死,我不想我战斗终生的仇敌只是因为我的离世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这是对仇敌的不敬。
“也是我的私心。”
又是一阵沉默。
萨菲罗斯的唇齿终于咬出了那个词语:“爱?”
克劳德沉默了许久。
“是恨。”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