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星际21年，也就是地球联合联邦成立的第二十一年，自然资源紧张、边境战争频发、太空殖民的失败，高速发展的科技只武装了人的兽性，地球在经历了长达百年的战争后，终于统一于五大区域联邦下的“地球联合政府”，原本的行政体系被彻底废除。
人类的分化现象始于半个世纪前：少部分人类进化为“哨兵”与“向导”。前者拥有超感官能力与强大作战性能，后者则拥有强大的精神力，能稳定哨兵的精神状态。向导稀少而珍贵，哨兵能力越强则精神波动越剧烈，极易陷入“过载状态”或“暴走”，必须定期接受向导安抚，二者契合度直接影响战斗单位存亡。
亚太联邦，东京外环第十基因检测中心。
沢田纲吉感觉自己攥紧的手心里渐渐渗出了细汗，指尖僵硬，胃里翻滚拧成一团，大脑里神经传来隐隐的刺痛。
等待测试结果的名单上还有三个人。
这已经是第四次了。
自一年前步入分化年龄，第四次来到同一个基因检测中心，如果这次的结果还不如意，他将彻底失去在一个月之后进入中央军校的机会。
“纲吉，放轻松。”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手附上了自己的手背，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阵湿润温和的干净气息，仿佛春日午后的一阵细雨。
山本武，从向日葵班就“腻”在一起的朋友，父亲山本刚是一位退役的联邦中级军官，经营一家传统日式料理店，据说现在业余时间还会去军校教授一些剑道课程。
阿武呢？
阿武是个天才，拥有让身边所有人都喜欢他的魔法，挺拔的身高，英俊出挑的外貌，温柔随和的个性，还有在一年前那次基因检测里石破天惊的S2级哨兵，考虑到他的年龄，辅以中央军校里战斗技巧和精神辅助疏导，这个等级很可能提升到S4S5甚至特阶。
要知道十年内亚太联邦上一个出现的S开头的哨兵还是云雀恭弥。
阿武是一定会进入中央军校的。
沢田纲吉在心里沮丧的想，中央军校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天才，而他自己，像过去无数次证明的那样，一事无成，幸运的话，就这样垂着头庸庸碌碌过一辈子，不幸的话，或许就在哪一次普通的星际争斗中成为没有姓名的炮灰。
感受到沢田纲吉的紧张，山本武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穿入沢田纲吉的指缝，十指紧扣，掌心的温度一点点透进来。
“别害怕。”山本的头靠过去，像是怕吓到他，声音轻得像说给自己听。
“无论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不会分开。”
最后几个字轻的像是呢喃，纲吉听的不是很清晰，却没开口问，他盯着他们交握的手，指尖还在微微颤抖，却没有抽回。
那片刻沉默里，沢田纲吉没注意到对方脸上那一瞬的阴霾。他感到山本的气息轻轻地拂过他的脸，像是把他包裹住了，渗进他的皮肤里，把心头那些皱巴巴的角落慢慢抚平。
沢田纲吉轻轻吐了口气，把头靠在椅背上，声音闷闷的：“你真好。”
他偏头看了一眼山本武，嘴角轻轻弯起，棕褐色的眸子也跟着亮了起来，像是在阴雨天里忽然透进一束阳光。他冲山本笑了笑，那个笑容干净、灿烂、毫无防备，漂亮得几乎让人移不开眼。
山本微微怔了一下，沢田纲吉柔软上翘的睫毛似乎是在他心上挠了一下，指间下意识收紧，胸口有什么鼓噪着，然而他什么也没说，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编号052127，沢田纲吉，原日本行政分区并盛町，14岁，确认身份。“
纲吉猛地抬头，呼吸不自觉屏住。
——“初级评估结果确认如下：哨兵潜力等级待定，暂无分化倾向，精神域波动在安全范围内，需进一步评估。”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一落下，沢田纲吉下意识地攥紧了测试台边缘。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普通人。
他坐在那儿好一会儿，直到山本拍拍他的肩，他才像突然回神一般站起，动作太急，有些踉跄。
远处窗外隐约能看到轨道升降梯的光柱划过云层，一架军用运输机轰鸣着降落在远处的训练平台上。这个世界太大了，而他的命运，不出意外的话，就要从“普通人”这个标签开始了。
走出基因检测中心时，外面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细细密密的雨，像是谁在天上反复擦拭什么东西，抹不干净似的。
山本替他撑着伞，一言不发地走在左侧。纲吉盯着自己鞋尖，没往那边看。
两人转进小巷，雨水顺着屋檐一滴一滴落下来，滴在地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纲吉忽然停下脚步。
“阿武。”他没有看他，只是低声叫了他一声。
山本转头。
“明天……或者后天，我去你家，帮忙收拾行李吧？还有一个月就要去中央军校了，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平时一样平静，像在安排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没等山本回答，他像怕自己后悔一样，突然说了一大串：
“山本，你知道的吧？我们的友谊不会因为你在中央军校我在并盛普通中学就消失，你放假的时候——我的假期应该会更多，我会去中央星区找你。“
“不过我的钱没有很多，”纲吉笑了一下，恶作剧似的吐了一下舌头，眼神却避开他，“所以你要等等我。”
“你已经等了我一年，也不差这几天，对吧？”
他说完了，顿了一下才抬头看山本，脸上还带着那个笑，眼角却好像有一点点湿润。
山本没有立刻说话。细细的雨幕已经将他左半边身子浸透，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微微蜷紧了一下，掌心空着，指节却微微发白。
他知道沢田纲吉在说什么，一年前他的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中央军校的人当天就敲响了山本家的门，生怕这个好苗子插上翅膀自己跑了。
他们说这种级别的哨兵十年难得一见，尤其还这么年轻，不能拖，不能耽误。
——可他拖了一整年。
沢田纲吉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理由，总之这一年里山本武如常同他上下学，然而那些规律出现在山本家门口的军校特派员，全副武装一脸严肃，还有山本父亲越来越难以掩饰担忧皱起的眉心，都在说明，巨大的裂缝正出现在他们平静的日常中。
“我等你……不，”山本武轻声说，跟沢田纲吉勉强维持的笑脸不同，往常对着纲吉永远微笑的他此刻的脸可以说是乌云密布。
”要不了几年，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像是在许诺，又像是在回答他自己。
他看着纲吉那双努力在雨里维持笑意的眼睛，心口被按在了某个柔软又无法挣脱的地方，雨水顺着他后颈的发丝滑进衣领，把他的喉咙灌满了，沉甸甸的。
接下来的路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紧贴着阿武那一侧的肌肤传来的热度让纲吉大脑忍不住放空。
在这场细细密密的雨里，他觉得自己像是漂浮起来了，脚下空空的踩不到实处。
未来一片渺茫，而他正在与自己短暂的14年人生中除了母亲沢田奈奈女士外最亲近的人道别，或许更准确的说是，他单方面推开山本，把他推到离自己很远的远方。
就在这时，沢田纲吉在自己灰蒙蒙的世界里好像隐约听见了什么响动——极轻，极细的“啾啾”声，在细密雨幕的空隙里穿过来，像是某种熟悉又陌生的呼唤，带着眷恋和不舍。
是……鸟叫？
纲吉愣了一下，微微抬起头，在伞和屋檐的空隙间辨认那个声音的方向，却什么都没看到。
是麻雀？反正不是乌鸦，他心里分神恍惚地想。是某种很轻盈、很干净的东西，从他与山本之间的空隙里掠过。
——像一只不小心暴露出来的灵魂轮廓，划过精神域的边缘。
沢田纲吉不懂那是什么，但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和另一个频率重叠了一瞬，又悄然错开。山本武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干净味道萦绕在他的鼻尖。
雨声还在继续落下，像一场不肯结束的对话。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