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朴载赫早上是被香气唤醒的,推开卧室门看见他法律意义上的伴侣韩旺乎绑着围裙在料理台前烹饪,当下惊得赶忙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最近选举季谎话说太多,大清早就撞鬼。
“载赫nim,早上好,昨晚睡得好吗?”韩旺乎端着两份卖相十分过关的松饼,从他俩自搬进来之后就从没用过的料理台后面转出来,嘴角上扬不多不少刚刚好是完美伴侣的弧度,看得朴载赫一阵恶寒。
“呃…呃,这是做给我的?”
做给狗的,韩旺乎心里翻个白眼,面上仍然是一派甜美的微笑,“嗯嗯当然了,载赫nim这是什么话呢?最近操心国事辛苦了哦,我做了好久呢,你快尝尝看。”
其实并没有,松饼预拌粉罢了,从备菜到摆盘一气呵成,连拍照发社媒的时间都算在内也不过15min。
朴载赫拿叉子戳戳面前那一盘看起来不仅不黑暗还颇有些诱人的碳水炸弹,突然抬头,“你看了我体检报告?指标不正常,我得癌了?”
“诶?体检报告我是看了,但载赫nim很健康哦,还能至少再活好几个任期呢。”
“哦这样啊,那你肯定下毒了。”
韩旺乎微笑太久,苹果肌发僵,终于没绷住,咬牙切齿连连点头,“嗯嗯嗯,是的是的,我下毒了,你快趁热吃吧,凉了怕毒不死你。”
朴载赫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诚的微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操起刀叉很高兴地开始享用他的爱心早餐。他风卷残云般的吃饭速度看起来也像一条饿了三天的大型犬,无愧于大众赠予他的“金毛财长”的称号——充分说明让狗上台和让人上台,没有本质区别。
韩旺乎并没怎么吃,夹了一块证实自己没有下毒之后就放了刀叉,专注地盯着自己的合法丈夫用餐,神色近乎缱绻。朴载赫上次见到这个眼神,还是在他当选财长之前,作为明星政客携家眷应邀上一档家庭节目挣好感,烹饪环节韩旺乎被迫处理猪五花的时候,盯砧板上的那块肉就是这个眼神。
于是朴载赫从餐盘里抬头,诚挚开口,“旺乎nim,松饼很好吃,但你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吗?我怕我消化不良。”
韩旺乎眯眼假笑,餐刀唰一下穿过可怜的松饼,咔嚓一声磕进盘子里,“哎呀,谁让我们载赫nim是脸蛋天才呢,看着看着就入迷了哦。”
“是吗?那你去死吧,旺乎nim。”
“不哦,我还等着做财长遗孀,不会比你死得更早呢。”
饭后韩旺乎送朴载赫出门,他10点有和当下风头正盛的党内候选人“财阀克星”的会面,不敢怠慢,是以特意请韩旺乎头天晚上给自己选了一套西装——毕竟老婆就是做艺术品生意的,享受一下好品味的正外部性也是应该的。
韩旺乎在门廊前叫住他,很自然地踮起脚尖给他整理领带,朴载赫心道好演技,不知道这又是搞哪出,但不妨碍他也顺势在韩旺乎脸颊上落下一吻,表演恩爱表演得得心应手。
隔着8米远朴载赫都能看见自己的秘书那惊讶的眼神,毕竟外界都传他们夫夫失和已久,恐有婚变之嫌,要他说这就是过度解读,这婚就没好过,反正也不是因为情真意浓才步入的婚姻殿堂,好不好也无所谓。
果然坐进车里秘书第一句话就是,“部长nim,您和韩理事真是恩爱呢。”
朴载赫沉稳点头,演戏演全套,“嗯,早上旺乎还给我做了爱心早餐。”
在秘书“哇,大发”的感叹里,朴载赫面无表情地想:可能是断头饭。
02
确实,一般来说,你的伴侣对待你的行为突然发生了根本改变,不管是消极的还是积极的,你就得开始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韩旺乎在送走朴载赫之后没有直接去自己的画廊,反而是拐去了下城巷子里一间灯光暧昧的咖啡厅,中途还换了辆车。
毕竟他大小是个公众人物,总不好开着牌照在他老公名下的车,来见被他雇来做掉自己老公的杀手,这点常识他韩旺乎还是有的。
按理说他不该来跟这位代号叫Viper的兄台见面,买凶杀人和一般买卖大不相同,不用走协商洽谈建立信任的漫长流程,本事够硬财力够厚就足以成交,最好相逢不识,不然一旦事败东窗事发,对买卖两方来说,都是风险,不划算。
敢约人见面的就两种,一种是绝对新手,还没放下心结,觉得人命可贵,光用钱买不着,除了钱还得要一个别的理由,沾一个惩恶扬善的边,不然不接——属于当代阿Q;另一种是艺高人胆大且够疯,风险算个屁,天大地大自己开心最大,钱已足够买命,但想让我出手,你还得拿个好故事换,逗个乐也算值得。
韩旺乎自认是后者,而Viper应该是前者,但毕竟是郑志勋推荐来的,也不好说。
他一周前找郑志勋要推荐,郑志勋以为他终于转性放弃健康零食爱上甜点,正准备大谈特谈最近挖到的宝藏烘焙店,他一抬手止住他的话头,说阿尼阿尼,不是吃的,我要找个人做掉我老公。郑志勋一下断电,嘟囔着“哦就这点事啊”便摊回沙发上融化了,回到平常对世界兴致缺缺的懒猫样。
他扑上去抓住郑志勋的肩膀疯狂摇晃,不要这样嘛,志勋nim,你人头最熟,快点给我推荐个新人来。
郑志勋被他摇得头晕,干脆猫眼一闭,眼不见心不烦,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动手。
韩旺乎拿手指指自己,一脸无辜地眨眨眼,“我吗?”
郑志勋白眼都不惜得翻他,拜托,别以为你上岸两三年,你以前的战绩别人都忘了。之前那位哥遇袭,你单枪匹马去把雇主家端了,当着人的面解决了他十来个保镖不说,最后还要逼人家跟你玩俄罗斯轮盘赌,好好一个生意人命保住了人却疯了,不是你干得难道是我吗?
韩旺乎继续做作眨眼,装白痴装得游刃有余,“莫呀?可能真的是你吧,志勋nim。”
郑志勋打个哈欠,顺手抢走他刚开封的冰淇淋,等他戏瘾下去,“那位哥想除掉候选人为什么这么迂回,直接出手不行吗?现在这位候选人民调这么好,张着劫富济贫的大旗拉选票,几大财阀家更是谁的账都不买,我倒是挺惊讶他还能喘气到现在。”
“是啊,这件事确实让相赫哥有点不开心,候选人也知道谁不想让他活着,所以分外小心呢,天天躲在龟壳里,相赫哥手下最好的孩子盯了三天也觉得搞不定。”
“所以你就想杀了你那位便宜老公?”
韩旺乎小鸡啄米点头,朴载赫和候选人最近交往颇深,同在一党又为候选人公开站台,想不到有什么理由会不出席朴载赫的葬礼。所以老公死不死不是重点,重点是老公死了候选人才会露面,方便他这位“美丽且心碎”的遗孀黄雀在后一举拿下。
所以不好意思,老公酱,就拜托你死一死吧^^韩旺乎心情很好地想着。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新人,那当然一半出于他个人恶趣味,觉得刺杀场面得搞得声势浩大鸡飞狗跳才够看,另一半是阵仗越大越能把人逼出来,行事上便利许多。
郑志勋勉强聚起一些精神听完——毕竟他本人只在手指搭在扳机上的时候有点耐心,眼皮一掀直接给了个人名,说是以前同期受训的狙击手,最近刚退役回国,保证新鲜。
额怎么还是熟人?于是韩旺乎试探性地问,“志勋呐,这活干不好要死人的。”
“知道,管他死不死,死了最好。”
于是韩旺乎就跟这位Viper哥联系上了,还不忘顺手给自己写个故事线——老公家暴出轨,想离婚人身安全却饱受威胁的受害者。
朴载赫要是知道了恐怕得吐血3升,出轨这个且不论,他确实跟候选人的竞选经理金光熙蜜里调油,地下情维系了有些日子,但是家暴也太超过了——韩旺乎不家暴他已经算挺好。
“或许,是peanut xi吗?”一个系着黑色领结的服务生抱着托盘在他面前站定,有点儿犹豫地开口。
韩旺乎从镜片下面瞧他,好家伙干干净净一张脸,一点伪装都没做,胸前名牌上写着朴到贤三个大字——跟郑志勋给他的档案上一模一样,真就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呗。
很少有任务让人第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八成要失败。做这行还活着的傻白甜不多,韩旺乎觉得也许他就撞上了一个。
撞大运了。
就要新手。
03
朴到贤接单之前还颇犹豫了一阵,毕竟做侍应生打工能赚到自己的口粮,没道理再回以前过刀口舔血的日子。但世事无常,他有想做良民的心,却没得到做良民的机会,刚回国就遇上全租房诈骗,海外服役攒下的辛苦钱全折进去了,虽然诈骗犯被他揪住暴打了一顿,但对方也很坦然:钱早赌掉了,赔不出一分。
是以一朝回到解放前,悠闲的咖啡师FIRE生活彻底化为泡影,当务之急是上哪儿去搞点钱维持生活。朴到贤盘算了一番悲哀发现,自己扣了小半辈子扳机,脑子里装的全是有悖于公序良俗的杀人越货常识,如何在现代社会顺利生存还真是个问题。
但朴到贤其人还是很务实的,当机立断决定作为新人杀手再次出道,用的还是自己在服役时的代号——Viper。
接活归接活,咖啡厅的工也不能耽误,打工时间在打工地点约自己人生的第一位金主见面,两边不耽误,岂不是两全其美。
于是韩旺乎就听到侍应生小哥十分得体且略带歉意地讲,“请您稍等一下,我的轮班马上就结束了,稍后过来与您商谈。”
他简直要大笑出声,郑志勋哪里遇见的这种历代级萌物。但他不能,他的人设可是悲伤且充满恐惧的受害者,所以他只是自然地做出一副柔弱的姿态,轻轻点了点头。
“实在抱歉,没想到您来得这么早。”朴到贤终于在韩旺乎对面坐下的时候已经换下了那一套很板正的制服,换回了自己的灰色连帽卫衣,一眼看过去年纪又往下掉了几岁,像个讲文明懂礼貌的勤工俭学男大学生。
还是穿制服好看点,衬得他宽肩窄腰,线条很漂亮。韩旺乎玩心上来,觉得搞一手公开刺杀也行,宴会冷餐服务生,托盘上白色绒布揭起来是一支枪口闪闪亮的科尔特左轮枪,最好配乐还是走圆舞曲欢快悠扬路子的,戏剧感拉满。
载赫nim,我为你选的结局是不是很不错呢,ㅋㅋ
但这些都得稍后再议,他还得演好当下这场戏,不然都对不起自己刚刚在车里给自己画的特效妆——颧骨上的擦伤,破掉的嘴角,脖子上的指痕,一应俱全,应有尽有。
韩旺乎讲故事的技巧和他的化妆技术一样好,讲到剧本里的伤心处还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来。故事是简单的故事,但胜在一波三折,集韩旺乎爱看的奇情狗血故事之大成,要素包括但不限于:
校园情侣修成正果,老公人前人后两幅面孔,表面恩爱体贴实际阴晴不定,经常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大吵大闹甚至大打出手,最近白月光回归彻底置糟糠妻于不顾,他一心想离开但老公为了公众形象不肯放手,扬言说绝对不会放他活着离开。
听得朴到贤保护欲泛滥的同时不由得心里犯嘀咕,说你们上流社会这么狗血呢,老婆长这么漂亮还要搞这些花头巾,殊不知城市另一头朴载赫已经打了十好几个喷嚏了。
韩旺乎看他脸色已经软化,知道自己虽然编过头,但发挥得还可以,于是再接再厉,眨两下眼勉强挤出一滴眼泪,苦笑一下说,“很不可思议吧,我也时常会想怎么会走到这一步”,说罢又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给朴到贤看。
照片明显是偷拍,但隔着高糊画质也能看出照片里两位主角的浓情蜜意来,虽然韩旺乎没有做介绍,但朴到贤也能猜出这大概就是目标和目标的出轨对象。
“看了这个我才发现,可能他从来也就不爱我,既然爱也是假的”,韩旺乎循序渐进,层层加码,接着开口,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眼光含泪地讲,“那我想要自由。”
都演到这份上应该能拿下了吧,韩旺乎这么想着,眼泪打了两转,将落未落之际,手就被人隔桌握住了。韩旺乎一惊,哥,不必这么入戏吧,告你性骚扰哦,但忍了忍还是没抽回来。
他听见朴到贤说:“好,我答应你,一定给你自由。”
郑重其事到掷地有声,几乎唤起韩旺乎一丝恻隐之心来。
04
韩旺乎坐进自己的车里舒了口气,朴到贤掌心灼灼,手背上那层暖意久久不散,他莫名有点儿烦躁,对虚空挥挥手做了个赶苍蝇的动作,期望那点儿微弱的歉疚之心赶紧自生自灭。
利用别人同情心这一手也是他最近几年才学会的,以前年纪小,没理会过迂回的艺术,加上跟李相赫赌气,出什么任务都是硬来,不以身涉险不罢休,好几次差点回不来,免不了被相熟的哥哥们揪着耳朵大骂:让你去解决问题不是让你解决自己。
明明都站不稳,他还是靠在墙上津津有味地听,压不住喉头血就呸出一口来,拿手背随意抹掉,然后眯起眼睛笑得分外甜美,只是白牙上血迹森森,像一匹离群的小狼,“哥说完了吗?谢谢哥,我知道了哦。”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里间复命,把哥哥们气得够呛。
但生气归生气,抓到机会还总是要劝:你,哎,你还是和相赫好好聊聊吧,怎么就闹成这样子。
最后在他把自己作死之前终于等到李相赫松口,给他做了一个画廊老板的身份,放手让他去做情报工作。
他以前总幻想自己从名为李相赫的天罗地网里逃出生天,成功之后却发现也没有多宽慰。好在生活没给他深思的余地,因为李相赫说放手就是真放手了,他身份做得再好也经不起深扒,而他现在也不在李相赫的羽翼之下,是以以前结的仇桩桩件件找上来,全盯着他这条命。按理说冤有头债有主,他不过是替人做事,有本事找李家死磕,但韩旺乎也理解,毕竟有本事的没几个,李相赫他们也动不了,只能找上自己这颗弃子,聊以慰藉。
于是麻烦密密麻麻地竖在门外,像流动的沙丁鱼群,被卷进去虽然不会立刻就有生命危险,但却是一场没有止境的消耗战。
郑志勋也是他在那个时候结识的,韩旺乎碰巧逃难逃到他家门口,都在想这次可能真的要结束了,结果来找他麻烦的杀手动静太大,吵醒了正在睡觉的郑志勋,起床气max的Chovy桑出来一人赏了一枪,最后枪口顶上韩旺乎眉心的时候愣了一下,对着他失血过多的那张金纸一样的脸腼腆一笑露出两颗虎牙来:我认识你。
你是那位哥喜欢的人。
可惜他还没听完后半句就昏倒了,不然肯定是要反驳一下的:不,我是,不,曾经是,喜欢那位哥的人。
郑志勋在原地盯着昏倒的韩旺乎看,手指在Kimber SCP的短枪管上叩出有节律的轻响,简单衡量利弊之后——不救的理由实在太多——还是猫脑一抽决定不管了,先救再说。反正猫就是这样的生物——知道喝马桶水会被骂,但还是要坚持喝。不服打赢我再说啊。
猫是不懂人因为情情爱爱把自己搞得这么惨的。扛回家也没照顾,草草缠了止血带不让他继续流血弄脏地毯就放心把人扔玄关了,然后安心窝回沙发闭目养神。
韩旺乎觉得郑志勋其人真的让人很印象深刻。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拜托一个看起来就剩半口气的人,从家里离开的时候顺手把门口的垃圾带走的。
但想想是自己的话,好像也能做出这种事,于是气也就消了。
郑志勋那阵不忙,偶尔还去画廊周边帮他盯盯梢,但也盯不过来,直到朴载赫出现,高调地和他恋爱向他求婚,有了要员家眷的身份这事才算消停。
某种意义上他确实感谢朴载赫,感谢这位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递上来一枚婚戒。
他知道自己只是对方营造美好公众形象的一着棋,所爱另有其人,但韩旺乎没什么所谓,上次爱与被爱的代价还清清楚楚刻在他右侧肩胛上,就算他既不后悔也没后怕,也没有重来一次的想法。
所以他跟朴载赫是真的没有仇,在结婚这件事上甚至心存感激。
但一码归一码,该杀还是要杀。
05
朴到贤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很是积极地开始盯梢。盯上的第一天就发现不对,这出轨男排场还挺大,外出用车从车身到窗玻璃看起来都是特制过,能防住一般的小口径枪械,在他服役期间这事比较好解决,调一支M14,7.62mm标准弹包治百病,中远程近乎无敌。但他手里现在只有一支格洛克17,威力不够,有些尴尬。
再跟一天就更犯愁,目标身边仿佛铜墙铁壁,只要身处建筑物或者车辆之外,三米之内必有持械护卫。
搞到大人物了。朴到贤挠挠头,没有头绪,只好收工去便利店买三明治,解决下基本生存需求,结果在收银台前一抬头看见政治新闻,荧屏里那位笑得有点奸诈的政客有些眼熟,定睛一瞧,耶,这不是目标吗?
诶?下面那行职位注释是给他的吗?财……朴到贤以为自己看错,眯起眼睛想看得清楚些,头疼地发现自己视力正常,真是财务大臣四个大字。
于是朴到贤诚实地发信息给备注为金主1号的联系人:得加钱。
钱自然是不缺的,画廊兼做洗钱生意,韩旺乎每笔都有抽成,杀个老公肯定够用。
而且八成朴到贤还得从他这儿买情报,这属于左手倒右手,不吃亏的。韩旺乎在画廊二层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里,心情很好地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
果然,没过多久韩旺乎的加密通讯软件上就冒出一个名叫Blue的联系人,询问现任财务大臣的相关情报。
xiaohuasheng7:客人nim,欢迎光临^^
朴到贤盯着聊天框里表情符挠头,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买信息,原来情报人员画风都是这么亲民的吗?
仿佛猜透他心中所想,企鹅头像又闪了闪:我们是服务业,当然要讲服务态度啊
没等他回复,对话框又跳了一下:您今天有什么需要吗^^
额,朴到贤艰难构思,以往任务简报都是清晰明了地摆在桌上,要杀谁这人什么背景选什么武器在哪儿动手,一目了然不用他动半点脑子,他只需要动用他稳定的右手,耐心地在高处等待,在合适的时间扣下扳机即可。
但这次不一样,搞清目标身份已经非常巧合,剩下的部分简直更是一头雾水。
他决定拿出新手的派头,谦虚礼貌不耻下问。
Blue:我的任务目标是财务大臣,请问我应该知道点儿什么?
饶是韩旺乎再有心理准备,还是被这个出人意料又情理之中的宏大开放式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Xiaohuasheng7:客人nim,能问点常规问题吗?
Blue:那,什么是常规问题呢?
Xiaohuasheng7:呃,比如和任务执行强相关但你又谷歌不到的问题。
朴到贤恍然大悟,敲了个谢谢就打算下线,想了想又翻上来讲了一句:请问,刚刚的对话也要计费吗?
屏幕那头的韩旺乎爆笑出声,啊iper哥,顶着那么张脸,原来是这种经济适用型性格吗?韩旺乎头一次觉得babysitting也还蛮好玩,于是十分甜美地回复:当然不算的,客人nim可以等有具体的需求再来问报价哦^^
朴到贤看着屏幕上的“Xiaohuasheng7:欢迎再次光临~”挠了挠头,莫名感觉自己是在咨询教培服务而不是搞杀人越货生意,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06
下线了之后朴到贤坐在自己出租屋的地板上,拿出平板开始画思维导图。
目标基本信息,嗯,这个知道的,公共人物信息透明,基本都能谷歌到,论坛里甚至能扒的出来他当时跟这位配偶,也就是朴到贤目前的1号金主的求婚礼讨论帖,用的还是很港媒的耸动标题:财爷候选人高调认爱红玫瑰,昔日白月光泪洒当场。
朴到贤一边摇头觉得这标题实在没品,一边十分诚实地右键咔嗒一下打开了这个tab页。大略扫了一下,正文复盘了彼时还是议员的朴载赫的履历,讲他和前任在校园如何伉俪情深,又如何在近期高调示爱现任。
评论就比较常规,三分之一是骂男的没一个好东西,精英到这种程度照样喜新厌旧,三分之一是讲求婚仪式还挺有氛围,朴议员也算是仪表堂堂,和新伴侣在一起蛮登对,还有三分之一表示看图好像挺好嗑的,两对都嗑到了,还有后续吗?
看的图正是一张三人合影,说是合影,金光熙面色冷淡,垂首侧身站在一旁,显然无意入镜,韩旺乎直视镜头,戴婚戒的那只手握着一束桔梗,挽着朴载赫的手臂,兀自笑得灿烂,朴载赫则是偏头看向一侧,单纯从视线走向来看,很难说是在看自己的求婚对象,还是在看自己的昔日情人。
嗑到也是人之常情。朴到贤咂巴咂巴嘴,看来金主说的基本属实,没忽悠他,这婚变的征兆原来这么早就埋下了。于是顺手存了那张画质堪忧的照片,并把金主的倩影特意截了出来。
互联网上徜徉了一圈,瓜是没少吃,但好像工作没什么进展。apple pencil都要被他啃出牙印了,还是不知道这任务该在哪儿、怎么进行,又灰溜溜地上线去问那位看起来人很好的情报人员。
彼时韩旺乎正窝在郑志勋家里的长毛沙发上长蘑菇,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他偶尔会在工作日的下午来郑志勋这里待一会儿,拎点零食来看看猫把自己饿死了没,顺便躲个清闲。
“怎么了,旺xi?”郑志勋叼着冰淇淋的小勺含含糊糊开口,眼睛紧盯着面前那碗薄巧gelato,跟塑封作斗争。
“猫毛过敏吧大概。”韩旺乎探身过去抽了张面巾纸顺便揉揉鼻子,讲了个冷笑话。
郑志勋嗤笑一声,对这种指人为猫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给他说一句也不掉肉,还有冰淇淋吃,算很不错的。
然后韩旺乎的手机就响了,郑志勋耳朵一动:“特殊提示音?是谁?”
韩旺乎手里本来拿着自己那份米酿口味的冰淇淋,听到提示音又放了回去,叼着平平的木头小勺专心回消息,并没回答,郑志勋看他聊着聊着嘴角无意识地弯上去,心中警铃大作。
于是猫坚持,猫努力,猫锲而不舍,猫连问三遍:“是谁?”
韩旺乎无奈,半途放下手机,“就那位啊,你推荐的,要杀我老公的。”
郑志勋当下冰淇淋也不吃了,两条眉毛搅起来,猫眼瞪得溜圆,生动到都有点儿跟人设对不上了,“不行,我都没有旺xi的特殊提示音,他更不能有了。”
能把志勋nim惹到这种程度,这位iper哥也是人才。“好好好”,韩旺乎头也没抬伸手揉了揉郑志勋的脑袋,哄小孩一样敷衍他,“等会儿就给你也弄一个。”
郑志勋瘫回沙发上,回归低电量模式,穿着格子裤的两条长腿彼此不认识似的胡乱搭在扶手上,“好,那你要记得”,顿了顿又讲,“但旺乎哥你这个表情,很像在跟人网恋。”
“耶?有吗?不会吧?”韩旺乎否认三连,埋头继续手速如飞敲键盘,“只是在聊工作而已啊。”
07
确实在聊工作。
Blue哥的开场一如既往的有新人美,用全套敬语跟他问下午好,现在有没有空?能不能接个小小的需求?十分彬彬有礼,十分服务生。
不过问的问题却跟小小的需求不搭边,直接一步到位问:请问怎么在deadline前把目标解决掉。
뭐야,空手套方案吗?韩旺乎逗他,“客人nim,这问题有点复杂呢,这边建议是你去问问ChatGPT呢。”
“哦哦,好的。”结果没到1分钟消息页又亮起来,“我问了,但他回复我‘I'm sorry, but I can't assist with that request’”
韩旺乎本来就是忙里偷闲来郑志勋这里闲晃,心情不错,此刻脑补了下朴到贤顶着那张B-King脸讲这种蠢话,更是有被娱乐到,笑弯了眼睛打字:“那我就能assist with your request吗?”
对面小小卡壳了一下,“额,应该能吧,我有钱诶……”
哈?韩旺乎咂舌,很想提醒那钱好像是他尊贵的客户aka Peanut/Xiaohuasheng7/韩旺乎预支给他的,但还是忍住了,礼貌报价要了自己给出去的订金的八成。
朴到贤这次倒是回得很快。
“好的,没问题,拜托拜托,按时完成任务对我很重要。”
“我的委托人可能会有危险。”
啊西,怎么又搞这种。韩旺乎停下飞舞的手指皱了皱眉,50%的理智觉得“啊这专业程度果然有问题”,另49%觉得“能被我演技骗到的是不是智商也有问题”,还有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1%觉得,额,这样是不是也不错。
好像真是个好人。
韩旺乎的避险本能让他暂时把那1%抛诸脑后,迅速转换了话题。
情报人员Xiaohuasheng7给了朴到贤三个选择:
Option 1:朴载赫会出席党内候选人的下一次竞选活动,可以在发布会现场近距离射击
推荐指数三颗星,推荐理由:竞选活动现场的安保总有疏漏的地方,很好混进去,执行起来比较简单,而且场面很好看,是经典的宣言式行刺,有概率能抓拍到人生照片。
嘶——Blue哥在屏幕这边吸了一口凉气:对,如果刺杀失败就是财长的人生照片了。而且即使完成了任务,也有九成概率直接当场交待在那儿,逃跑路线都不用规划了,确实简便。有没有别的推荐?
Option 2:朴载赫每周二、四会固定和金光熙约会,可以直接敲门一人给一枪
推荐指数四颗星,推荐理由:双尸案可以混淆目标增加排查难度,能做成殉情死或者杀人后自杀,场面也还不错,可以考虑伪造个遗书什么的,富有创意且浪漫。
Blue哥咋舌:嗯,行倒是行,但金光熙那座外交人员专用公寓和铁桶也差不多了,进出都要虹膜识别,我到哪儿去弄一个通行证呢?
摘个眼球就行了哦^^
朴到贤噎了一下,能不能换个尺度小点儿的?而且连带伤害是不是有点儿多?
客人nim要是不愿意,那就只剩下Option 3了,Xiaohuasheng7发来一个哭泣的表情。
Option 3:财长下周一会出席一个在黑暗餐厅举行的为视障儿童募资的慈善活动,可以潜进现场行动
这个好,好到都不用Xiaohuasheng7发推荐理由朴到贤就已经知道这个是五星选项。这间黑暗餐厅他有所耳闻,主打又贵又受罪,食客进门前需寄存通讯工具,由专属的领位员引导至桌旁,落座时还要额外佩戴眼罩,所有的饮食都要在完全的黑暗中完成。
在这里唯一有视物能力的就是配了夜视仪的服务生,只要他能混进服务生里,就万事大吉了,到时候座席上的宾客就是待宰的羔羊,制造点儿混乱杀掉其中一个简直探囊取物。
唯一的问题是:这应该是个公开行程啊,为什么我没查询到呢?
韩旺乎捧着手机微微一笑,你当然查不到,朴载赫也还不知道他要出席呢。
但我会让他去的^^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