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這個時代早已進入「非接觸式」的高效率社會,殺人靠的是無人機與病毒植入,打仗靠氣象操控,繁殖交由費洛蒙與基因契合評分決定。
大多數人不需要親手做什麼,也不想知道自己身邊的人到底是哪一種。
Alpha、Beta、Omega早就習以為常。
標記合法、懷孕可控,愛情也可以交由系統演算。
至於奪命,則早就成為一種不需要沾手的遠端技術——只有那些還堅持親自動手的人,被當作過時的殘留物。
艾爾文那天本來只是個例行會議,某個地產調解委員會的無聊邀約,文件早已掃過一遍,不值他親自出席。
但他還是去了,理由不重要,只是某種疲倦久了以後,會渴望在熟悉的模式裡出現什麼變數。
他穿著規矩的襯衫,打著毫無攻擊性的深藍領帶,坐在會議桌的一側,翻閱著早已沒興趣的資料。
直到一個聲音插入——低啞,冷淡,沒有客套的語氣。
「這邊計算錯了。從市政預算扣這筆不合理。」
他抬頭。那人坐在斜對角的位置,穿得不正式,黑外套隨意掛在椅背,一手支著頭,眼神明明帶著倦意,卻一針見血地指出所有問題。
像是個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局外人,而更讓人在意的是那張臉。
不是標準的俊俏,也沒有任何世人定義下的「可愛」。
但那雙眼,在掃過他所在方向時,只淡淡掠了一眼,就讓艾爾文整個人靜了兩秒。
一種突如其來的、難以承認的慾求——「想要。」
不單只是擁有,或是上床。是想讓這個人只屬於自己。
會後他主動攔下對方,說要交換名片。
對方腳步微頓,低頭掃了一眼那張卡片,接著抬起視線,重新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律師?」
「嗯。不過最近有考慮轉行。」
「喔。」
對方沒多說什麼,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
沒有客套,也沒有多問。那人順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名片遞來,動作隨意得像在遞傳單,隨後轉身就走。
艾爾文站在原地,指腹似乎還殘留著方才交錯時,擦過對方指節的微涼觸感。
簡單的黑字印刷,職業欄是什麼財務顧問,平庸至極。
但視線觸及最上方那行名字時,艾爾文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
——里維。
「……叫里維啊。」
他忽然笑了一下,連名字都這麼對他的胃口,真是有病。
該怎麼做?
明天就約他吃飯。
下週就讓他習慣自己的存在。
或者,如果他點頭——直接結婚吧。
***
本來以為雙方不會再聯絡了。
在那場會議之後,里維甚至沒特別把對方的臉記下來,直到兩天後,一封陌生簡訊跳了出來。
「你好,關於那天預算歸類的細節,想再請教幾點。不知是否有幸請你喝杯咖啡?——艾爾文」
本想直接滑掉的。但那天下午實在無聊得發慌,陽光不刺眼,街上也清靜。
加上那人語氣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惹人厭。
——就當打發時間吧。
咖啡店的門剛推開那瞬間,艾爾文就知道完了。
他聞到了那股味道。不是哪種濃烈的香,也不是費洛蒙過度噴灑造成的氣場壓迫。
那是一種極度收斂卻無法完全遮掩的氣息,像是溫熱血液藏在皮下,薄薄一層藥劑壓著,卻還是隨著呼吸一點點滲出來。
他從來沒有對一個Omega產生過這種本能性的佔有慾。
想咬、想舔、想把對方摁在牆上深標記。
不,是直接幹進去,把他變成自己的人。
但他只是站起來,伸手拉開對方的椅子:「你來了。」
里維微微皺眉。他其實也聞到了——那股味道。
艾爾文的費洛蒙壓制得很好,但還是有一絲穿透藥劑縫隙溢出來,像是煙霧底的火光。
表面聞起來很溫和,甚至帶著一點乾淨的雪松氣息。
但尾韻很危險。那不是什麼平易近人的Alpha,那是會撕開人骨頭的野獸,只是披著好人皮坐在這裡。
他坐下時沒有掩飾鼻腔裡那點刺癢感。
「……你身上味道挺重的。」他先開口。
艾爾文輕輕一頓:「我今天出門前沒多噴遮蔽劑,抱歉讓你不舒服。」
「我並沒有在意。」他低頭喝了一口咖啡。
「只是覺得,你的味道跟你說話的調性,差得挺多。」
「怎麼說?」
「聽起來是好人,聞起來像殺人犯。」
那句話讓艾爾文第一次沉默了一會,然後低笑了一聲。
「彼此彼此。」他的視線落在里維微抿的唇上,「你也藏得很好,但還是漏了一點點甜味。」
「我不喜歡太甜的味道。」
「但我喜歡。」
這四個字說出口的瞬間,里維抬起頭來,看著他。兩人的視線第一次真正交會。
不是為了寒暄、不是為了任務,而是因為彼此的本能已經把對方標上標籤。
這個人可以。因為味道、眼神、呼吸之間的那種隱約危險感——他能傷我,但我不想躲。
艾爾文輕輕移開視線,費洛蒙壓制劑早已無效,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指節正在發熱,連說話都要小心語速。
直覺警告他,錯過今天,可能就再也抓不住眼前這個人。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他放下手中咖啡杯,語氣極度克制,「雖然我們才見第二次面……但我確定,這是我第一次對一個人有這種感覺。」
「你知道我是Omega吧?」
艾爾文點頭。
「你是Alpha,對Omega產生反應不是正常的嗎?」
「不是……不是那種反應。」
向來遊刃有餘的語言系統彷彿瞬間當機。艾爾文盯著對方手邊的杯緣,半晌才硬生生地擠出一句:「……不是只想上床的那種。」
然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眉心微微皺起。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眉心微蹙。這實在太粗暴了,完全偏離了他一貫進退有度的談判節奏。
「我的意思是……咳,雖然也不是完全沒想過。」
語氣打結,句尾亂成一團,像是試圖在理智和情緒之間撈出一點剩下的體面。
「也不是什麼想馴服的佔有慾,就是……」
他用力吸了口氣,低聲補上:「……想把你留下來,綁住也好,關起來也行。」
里維眉峰一挑:「你是想養寵物嗎?」
「不是!」艾爾文語速破天荒地快了起來,甚至帶著一絲少見的急躁,「我只是……不擅長處理這種狀況。我以前沒有主動追過人。」
「這我看得出來。」
他一針見血,艾爾文卻仍頑固地把話說完:「但你是我第一個想主動靠近的人。」
「你可以先當作我只是對你有好感。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再見幾次面。」
里維沒說話,低頭喝光剩下的咖啡。沒有立刻起身,這人味道很危險,他知道。
但身體沒有拒絕,連費洛蒙都沒起防禦反應,心裡反而升起一種微妙的感覺——
不是被喜歡的驕傲,也不是被選擇的虛榮。而是一種——他好像真的、真的很想要我的直覺。
是某種克制底下,幾乎要失控的慾望。他喝完最後一口咖啡,站起來。
「……看你表現吧。」
但他知道自己這次會回簡訊。
***
隔天約會的地點,是一間固執保留著紙本手寫菜單、且只收現金的老式西餐廳。
昏黃的壁燈打在雕花木椅上,里維推門而入時,差點以為自己誤闖了上個世紀的長輩聯誼會。
「這家餐廳開很久了,」
艾爾文站起來,拉開椅子,語氣認真,「我查過評價,據說氣氛不錯。」
「……你上哪查的?」
「旅遊指南。」
「你篩評價的標準是?」
「……沒有特別篩選,只是上面寫著『非常適合約會』。」
那一刻里維真心懷疑這傢伙是不是在消遣自己。
但看對方一臉正經的樣子,像是從哪本老派教戰守則裡讀出來的章節一樣,一條一條照著執行。
里維沒吭聲,順勢坐下,眼角餘光瞥見了對方放在桌上的手機。
螢幕還亮著地圖,周圍密密麻麻標註了三間備案餐廳。
還真的有備案。還真的是怕他不滿意。
這到底是什麼奇葩。
接下來幾次約會也都差不多。
永遠提早抵達,永遠在落座前替他拉開椅子,過馬路時手臂總會下意識地擋在外側。
他不是那種油膩紳士,有時候會講一些奇怪的話,但並不討厭,就是太認真了。
認真到有點笨。
比如某次電影開場前,四周燈光暗下,艾爾文忽然轉頭低聲問:
「你會怕黑嗎?我可以和你換到靠走道的位置。」
「……不會。」
「會冷嗎?我帶了外套。」
「……不用。」
「那、要吃爆米花嗎?原味比較不膩……」
「你能閉嘴了嗎?」
艾爾文當場收聲,然後在電影過程裡一聲不吭,甚至連坐姿都沒動過,像是怕他覺得吵。
回家後,里維一邊刷牙一邊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
「……這人是腦袋有洞嗎?」
但嘴角一直抿不住。說到底,他不討厭。甚至有點喜歡。
也許是因為他從來沒有人這樣對他。
也許是因為他開始期待:這傢伙到底還會犯幾次蠢?
***
那天原本只是說好吃晚餐。艾爾文傳來的簡訊依舊穩妥:「你提過的那間咖哩店,我查過了,評價不錯。」
他一向這樣,人生沒有太多固定節奏,也覺得跟這個人相處感覺不差,可以繼續培養。
但沒想到的是,今天這頓飯會讓接下來的人生都不太一樣。
那是一間偏僻的小店,窗邊只剩兩人座的位子。
艾爾文還是一貫的乾淨打扮、扣好最上面那一顆扣子,語氣溫和,不搶話、不多話,點餐時甚至會再三確認他有沒有忌口。
一開始沒什麼異樣。直到兩人走出店門,轉入昏黃的無人小巷。
周遭的喧囂褪去,空氣裡只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與費洛蒙的殘息。
他們在紅燈前並肩停下的那一刻,對視。
沒有多餘的廢話。
只是眼睛對上而已——下一秒,里維就知道了。
他這輩子第一次,在沒有任何發情、費洛蒙影響的情況下,單憑一個男人的眼神,就引爆了骨髓深處的狂熱。
想要這個人進來他體內、深標記、狠狠佔有他所有的感覺。
而更糟的是——他知道,對方也是這樣想的。
下一秒,他就被拉進路邊旅館。門一關上,兩人都沒說話。
只是像約好一樣,幾乎同步地開始脫衣服。
明明都不是發情期,費洛蒙卻像是找對了密碼的鎖匙,瞬間在逼仄的空間裡炸開。
里維先動的,他一把扯住艾爾文的衣領,把人推到牆上。
「你看起來忍得很辛苦。」里維扯動嘴角,語氣帶著挑釁。
艾爾文沒有回話。他不敢開口,因為現在一張嘴,語氣就會破功。
他現在全身都在叫囂著要把這人撕開。
腦子裡出現的畫面是:把里維壓在牆上,掐住脖子,掰開腿幹到底,然後咬上頸側、咬出血,再看他喘不過氣地哭著求饒。
但不能這樣。他強迫自己放軟手指,把里維拉進懷裡時,還貼心地問:「……我們可以慢一點嗎?」
里維愣住。剛才那個被自己氣味撩得呼吸都亂掉的男人,現在居然低著頭、呼吸小小聲地問這種話?
他看著那雙眼明明壓著滿滿的慾望,卻硬是表現出溫柔的光。
「你很少做這種事?」
艾爾文喉頭動了動,點頭。
「……嗯,沒認真做過。」
里維盯著他,面無表情,腦內卻掀起一陣狂躁的吐槽:這傢伙到底是演技太好,還是真的純情過了頭?
不管是哪種,都他媽的讓人火大。
他把人推到床上,跨坐上去,一邊解自己衣服,對方盯著他看,眼底那點壓不住的紅一閃而過。
接著艾爾文坐起身,小心地將里維壓倒在床墊上,然後低頭吻了下來。
像是怕咬壞什麼似的,含住下唇時甚至還微微顫著呼吸。
里維心裡某個開關突然被打開。
他反而安靜下來,任由對方親吻、舔舐,手掌溫熱地從腰側往下摸。他可以感覺到對方硬得發疼的部分一直在克制不動。
「你憋很久了?」里維低喘著問。
艾爾文依舊沉默,只是把手指慢慢探進去——非常慢,像是在習慣里維的體溫。
「……這樣可以嗎?」
「再慢一點我會睡著。」
艾爾文動作沒加快,反而更輕柔地揉著內內壁,指腹試探性地打轉,像在細細描摹領地的邊界。
「你這裡……很緊。」
「廢話。」
他語氣還是冷漠,但下一秒,艾爾文的手指忽然一轉,精準碾過某個隱祕的突起——
里維全身一抖,倒成了先洩出悶哼的那個。
太不合理了。他應該把人掀翻來自己上去才對。更不應該讓對方這麼快就知道要摸哪裡。
剛才還裝出一副「怕弄疼你」的生澀純情樣,結果一進入狀態,手法簡直老練得讓人牙癢。
隨著指節的推進與擴張,防線很快被俐落拓開。
艾爾文動作微頓,騰出一隻手探向丟在一旁的西裝褲袋。接著,撕開包裝、拉出、套上——一氣呵成。
里維看愣了。這流暢度是怎麼回事?到底是幹過幾次才這麼順手?
但還沒來得及吐槽,艾爾文已經握住了他的膝彎,將他雙腿折向胸前。
「我進去了。」
進入的那一刻,動作緩慢,等待里維眉頭微蹙的表情,等待那一聲難以自控的抽氣,等待那具溫熱的軀體一點一滴為他敞開、包容他的全部。
他知道這身體正在接受他。而他也正慢慢,訓練自己放下獸性,用喜歡一個人該有的方式去對待他。
「還可以嗎?」語氣裡沒有慌張,反而透著異常的沉穩。
里維沒有作聲,只是用小腿勾了一下他背後。
得到許可,艾爾文終於沉腰撞了進去。
他不急不躁,每一次抽插都又深又重。那種遊刃有餘的節奏感,簡直像個精心佈置的陷阱,讓人一旦踏入便徹底淪陷。
艾爾文比誰都清楚,懷裡這個人從不吃甜言蜜語那一套。
所以,他用實打實的撞擊取代情話。
隱忍的喘息壓在里維耳畔,交換著彼此劇烈的顫抖。
「這樣舒服嗎?」
「……嗯。」
「……你每一下都頂得剛好,」里維低聲說,聲音帶著悶悶的喘,「好像早就知道我會喜歡。」
聲音比他平常還要溫柔,像是怕那個人會失落一樣,「你讓我很舒服。」
「你真的好棒,艾爾文。」
他一邊說,一邊把對方摟得更近。
艾爾文咬緊牙關,終於深頂了一下。那聲音讓他的理智差點斷掉。
幹。
他快忍不住了。
這人再講一句他就要原形畢露了。
里維卻毫不打算放過他。「艾爾文,我很喜歡你這樣子。」
艾爾文在裡面來回撞擊的節奏越來越重,死命控制自己不要一下頂太用力,忍得指節發白。
里維卻不像他那樣小心翼翼,他一手掐著對方的後頸,另一手捏住他肩膀,迎著對方身軀隨之震顫,卻反向往下壓。
「你可以再深一點。」他在急促的喘息間低聲要求。
艾爾文動作停了一瞬,似乎還在猶豫。
「我說可以,」里維喘著,語氣卻穩得挑釁,「你現在這樣,不像是在幹人,你不是處男吧?」
艾爾文被這句話激得險些喪失理智,下一秒幾乎是整根頂進最深處,逼得里維整個人往上拱。
「唔……哈……媽的,這樣才對。」
他低罵一聲,兩條腿勾上來整個收緊,把對方困在體內出不去,像是反過來主導這場節奏。
艾爾文喘得快發抖,費洛蒙不自覺地洩出,整間房間都彌漫著慾望、戰鬥與親密混合的氣味。
他整個人被幹得快炸開了,聲音已經啞到不成樣子,費洛蒙從皮膚底下滲出來,和對方的氣味攪在一起——熱、濃、黏著得幾乎讓人窒息。
「……要不要標記我?」
他貼著艾爾文的耳邊,咬著牙問。
那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艾爾文的整個動作停了。
他的手下意識地按上了里維的頸側,指尖微微顫著,喉頭也跟著顫了一下。
只要現在低頭,只要張嘴咬下去——就能把這個人鎖進他身體的深處,再也不會被任何人碰、任何人帶走。
但他沒有。
他只是看著他,眼底明明已經被慾望燒得發紅,卻還是用那種冷靜得幾乎過頭的聲音說:「……不行。」
里維怔住了。他怎麼也沒料到,在這種箭在弦上的時刻,居然會被拒絕。
「我們還不是法定的伴侶,」艾爾文低聲說,「我不想只靠氣味把你綁住。」
「我要對你負責,要用合法、合理的身分。」
那句話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聲音明顯在抖。
里維看著他一臉認真地說「不行」,然後繼續咬牙幹進來,明明理智線都快燒斷了,還在死命扮演什麼「克制的好好先生」。
他忍不住笑出聲,不是嘲笑,而是打從心裡覺得這傢伙太他媽神奇了。
「……你現在才開始死腦筋?」
艾爾文沒有接話,只是將臉埋進他的頸窩,發出一聲極具忍耐的悶哼,像在用最後一絲清明把自己釘死在原地。
他是真的很高興。
因為這是他第一次遇到一個Alpha,能在這種時候,還能把「責任」兩個字放在嘴上。
他以前遇到的Alpha,大多數在非發情期時都還算正常,一旦動情就像是野狗,不管對方願不願意、合不合適,只要能咬就咬、能插就插。
從沒有人在這種時候「尊重」他,而艾爾文拒絕了。
在他最容易被佔有的時刻,對方卻選擇了壓抑,選擇了等。
這樣的Alpha,比那些自稱「尊重」卻在發情期踩線的人還要可怕,也更讓人心動。
他不想這個夜晚就這樣結束。也不想讓這段關係就此斷掉。
兩人幾乎是一起達到頂點,沒有喊聲、沒有情話,只有那種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崩緊的絕對高潮。
在那陣空白的餘韻裡,里維死死摟住對方,嗓音沙啞得幾近破碎:「喂……這種感覺……我不可能再去找第二個人了。」
艾爾文將額頭抵著他,腦內還在嗡嗡作響,但他迅速又篤定地回了幾句:「你立刻搬來我家。」
「我們直接去登記,婚禮之後再說。」
「你永遠別想離開我。」
兩人喘著氣,額頭貼著額頭。
沒人笑。
沒人說「你開玩笑的吧」。
因為這根本不是玩笑。
這是本能。
是佔有。是宣示。
里維的目光沒有移開,像是在做最後的評估。半晌,他開口:「……你有帶筆嗎?」
艾爾文盯著他,不解。
「我現在就想簽字。」
「戶政事務所幾點開?」
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遲疑,也沒有戲謔。語氣平穩、眼神堅定,艾爾文怔了一下,下一秒便緊緊抱住他。
他把下巴抵在里維肩上,閉上眼,心裡默默地想:「我會等你願意的那一天,才會把我全部的慾望都給你。」
演得像天生就該契合,演得好像自己真是需要被照顧的純良伴侶,演得彼此都忘了其實自己才是那個最危險的東西。
像是已經知道對方身體會在哪裡反應、會在哪裡顫抖、會在哪個時候洩出聲音。
像早就睡過無數次。
像天生就是為彼此存在。
結束後空氣裡都是對方費洛蒙散開後沉澱下來的味道。
他們就這樣,什麼都沒準備,隔天早上在旅館房間刷牙的時候,對著鏡子互看了一眼。
艾爾文吐掉泡沫,聲音低沉:「我今天有空檔,你呢?」
里維漱了口水:「行啊。超商買得到結婚書約吧?」
早上八點,戶政事務所的冷氣都還沒涼。
第一號叫號單吐出來的同時,兩張填了一半的申請表已經拍在櫃檯上。
「職業?」
「……律師。」
「……什麼律師?」
「……自由接案那種?」
「你現在的工作地點?」
「……有點不穩定。」
「收入?」
「這……浮動比較大。」
登記櫃檯人員看著面前這對人,眉頭皺得幾乎擰出一根麻花。
左邊這位看起來像是沒睡飽還在放費洛蒙殘味的Alpha,神色冷靜得像在簽保密協議;
右邊那位Omega全身黑、目光銳利,職業欄剛剛一度寫了「資產清理顧問」,然後又用筆劃掉改成「會計師」。
最荒謬的是,兩人填的家庭成員欄全是空白,出生地也沒寫對,一個寫「東區」、一個寫「港口邊」。
「……你們確定不是詐騙?或者……逃亡中?」
登記員終於忍不住開口。
艾爾文只抬起頭,語氣誠懇:「我們昨天剛決定要共度一生,資料還來不及整合。」
里維咬著筆桿,一臉理所當然:「我不記得小時候住哪不行嗎?反正也不會回去。」
「……你們連彼此家庭背景都不知道?」
「不重要。」艾爾文語氣仍然溫和,但眼神清晰得像鐳射,「我知道我要和他一起生活,這比那些重要得多。」
里維偏頭瞄他一眼,彷彿也沒想到這傢伙會講出這麼做作的話。
「……反正我也懶得換人了。」他聳肩。
登記員沉默了一下。
「你們知道這是合法效力的婚姻嗎?如果你們離婚,財產會分配、責任會綁定、醫療決策權會轉移……」
「——我們知道。」艾爾文打斷她,語氣溫柔但堅定。
「我從沒對哪個人這麼清楚過。」
「我也是,」里維補了一句,語氣很平,「我昨天被他幹完就知道了。」
櫃檯人員:「…………」
她停了三秒鐘,把筆啪地放回桌上。
「那……請問你們的證婚人?」
兩人一愣。
「……證婚人?」
「法律效力的婚姻需要兩位證人簽名。」
她語氣平淡,甚至有點冷漠。艾爾文看向里維,里維也默默轉頭看回他,兩人都沒講話。
沉默三秒後,艾爾文轉頭看向櫃檯,語氣溫柔得過分:「妳願意幫我們簽嗎?」
她臉上抽了一下,眉頭明顯皺到最深。
「……我只是來值班的,沒打算幫陌生人見證婚姻。」
「我們真的會很感激。」艾爾文補了一句,還點了點頭。
「對,我會記得你。」里維語氣平靜地說,像在說某種命案目擊證人。
「我不要你們記得我,我只想你們現在立刻結完離開。」
她最後還是簽了。手速飛快,表情像在簽什麼違法合約,落款的那一秒嘴角還抽動了一下。
還沒來得及放下筆,就聽見其中一人說:「那還差一個。」
於是五分鐘後,門口便利商店的年輕店員被硬拉進戶政事務所,臉上一臉問號:「我還在上班欸……?」
「謝了,我們婚禮唯一的貴賓。」
里維拍了拍對方肩膀,語氣真誠得像新郎代表。
對方看著他們兩個,又看了看結婚書約上的名字,嘴巴動了幾下,最後還是簽了。
「好,請簽字。印章這邊,左下。」
兩人不約而同低頭,寫得乾淨利落。
就像簽一份新的任務書。
一份,永遠不會交還的合約。
出了門,陽光淡淡地照在走廊盡頭。
誰也沒有說話。
艾爾文低頭看著手中那張還帶著油墨味的薄紙。
對他而言,這張紙的重量,遠勝過他簽過的任何一份情報合約與暗殺協議。
直到此刻,他們都默契地沒有戳破。
那張紙上唯一沒填寫的,才是他們真正的身分欄。
他沒問,他沒說;一個裝得天衣無縫,一個信得理所當然。
看起來是一紙簡單的婚約,但裡頭藏著兩個各自沉默的祕密。
這不是因為不夠了解彼此,而是從一開始他們就沒打算把真話寫在同一張紙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