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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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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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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盾冬/Stucky
Stats:
Published:
2025-08-02
Updated:
2025-09-11
Words:
28,825
Chapters:
2/3
Comments:
22
Kudos:
77
Bookmarks:
31
Hits:
1,060

【盾冬】资产的标签

Summary:

抓到冬兵之后,所有人都为这位队长老朋友糟糕的精神状态而感到痛心,但显然冬兵(资产)本人并不这么觉得。
(队二后队长和山姆提前找到了巴基并把他带回了复仇者大厦的古早味if线展开)

Chapter 1: 1-7

Chapter Text

1
资产靠在墙角一动不动。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超过了三个小时,这对于一个顶级暗杀者而言很容易,更何况这间屋子的环境比他过去执行的绝大部分任务条件都要好,这些人甚至为他提供了毯子和食物。上一个任务执行失败,基地和管理员没有发来联络也没有派人来回收他(至少从任务失败到他被转运到这里之前还没有),资产不明白程序出现了什么错误,但原本应该到来的惩罚也因此无限期延后,他在心里悄悄为这个错误标上了代表好的意味的标签。就像那些人给他打上资产的标签一样,资产也会给和自己有关的东西打标签,好在他那漏勺一样的破脑子里留下些许痕迹,帮助他在任何情况下迅速做出判断。
离开冷冻仓,好的;维修,必需;管理员,必需;武器装备,必需;营养剂和能量棒,必需;任务汇报,必需;任务失败,坏的;手铐和拘束带,坏的;冷水,坏的;受伤,坏的;惩罚,坏的;洗脑,坏的坏的坏的(资产在这件事上着重标记);毯子,好的……
房间唯一一扇观察窗后面同样站了三个小时的男人是资产脑子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打上标签的存在,暂时还没有。
美国队长,前任务目标,名叫史蒂夫·格兰特·罗杰斯,似乎认识资产本人,总是在说一些无法判断真伪的话。资产回忆了一下任务资料,感到有些头痛,跳入河中把对方捞上来之后他时常会发生这样的故障。好吧,美国队长—存疑,资产满意于这个崭新的标签,决定姑且保持观察。对待任务目标,他很有耐心。
当他们的对峙持续到第六个小时的时候,资产注意到了另一个人的到来。红头发的女人,黑寡妇,出身红房子的特工,资产记得资料上也有这个人。隔离间的墙壁隔音很好,但是他们忘了资产会读唇语,黑寡妇劝说美国队长去吃饭,除此之外没有有价值的信息,资产并不感到失望,在男人离开之后漠不关心地收回目光。吃饭这件事和资产没有关系,在九头蛇的时候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资产的能量摄入,通常是各种注射剂或者静脉输液,短期外出任务会额外提供能量棒。在被抓到之前,资产已经消耗完了身上所有的储备,他从一家大型超市里偷取了一些食物,然后逐一尝试,除了水、砂糖和某款蛋白棒之外的东西最终都被吐了出来。窗户玻璃发出被敲击的闷响,女人没有立刻离开,资产戒备地盯着对方。
“我知道你在听。”
黑寡妇的声音透过墙上的扩音孔传了进来,资产没有回应,黑寡妇的语气里有种看热闹的戏谑感,资产熟悉这个。在九头蛇的基地,很多人都以这样的语气谈论过他。
“虽然你大概不记得,你曾经在我身上开了两枪,就算你是队长上个世纪的老甜心宝贝,这笔账我也迟早会讨回来的。”
根据经验,只要不直接命中心脏和大脑,血清带来的强大愈合能力都会让他挺过去。资产综合评估了一下女人的格斗术和枪法,他不记得自己是否和红房子的特工有过交集,但某种潜意识给了他判断的答案,除非让他完全丧失行动能力,不然黑寡妇杀不了他。通常来说杀不了他的人最终都会被他解决掉——除了烦人的美国队长——资产撇了撇嘴,他不再理会黑寡妇,重新沉浸回自己的世界之中。

2
美国队长提出审讯资产。
男人对同伴说的原话是让我跟巴基谈谈,但资产接受过大量的训练,他了解美国人对待俘虏特工的流程,对此并不意外。美国特工的有些方式很难说和管理员的惩罚相比哪一方更难捱,资产在心里揣测接下来可能面对的事情。药物?资产接受过各种药物耐受实验,他不清楚复仇者对于自己的身体状况掌握到了什么地步,但洞察计划的失败让他一直没能得到维修,这些天里资产一直觉得某些内脏始终不太运作顺畅。刑罚?肉体折磨是最常见的逼讯手段,资产最熟悉这个,他有信心能够忍耐过疼痛,但如果太过剧烈可能会引发应激,上一次他因此杀了一整组特战人员,导致那一任管理员被紧急撤职。更何况,在资产的标签里,没有什么能比洗脑更可怕。
想到这里,资产再度紧绷了起来,他不确定这些人是否拥有和九头蛇同样或者类似的洗脑装置。如果他们也打算洗脑资产并据为己用,他想……好吧,资产除了讨厌洗脑之外,对于更换管理员没有什么想法。他甚至觉得美国队长说不定会是个不错的管理员,至少和黑寡妇或者那个聒噪的小胡子相比而言。
“嘿巴基,介意我靠近一点吗?”
美国队长走了进来,关上门举起双手摆出无害的姿势,却没有立刻靠近,只是站在门口,露出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询问他。明智的选择,换成其它任何一个人,资产都有信心在一分钟内制服对方并闯出这间拘留室,哪怕他的手上此刻还铐着一副电脉冲磁力手铐。资产坐在角落瞪着他,他已经放弃了纠正称呼的问题,只是来回审视这个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却不自知的家伙。男人身上没有任何防护装备,也没有带他的盾牌,穿着一身毫无用处的普通衣服,资产不知为何对这一点感到了一种莫名的不愉快,过了好一会他才朝着房间里的另一侧墙壁微微扬了扬下巴。
“坐下。”
长时间不说话让资产的声音有些沙哑,男人点了点头,慢慢挪到他对面坐下,相比之下脸上的表情和姿势却要放松得多。
“巴基,你……你还好吗?我是说,之前受的伤之类的?”
医疗评估是任务汇报的一环,资产熟悉这个,看起来他们暂时没有销毁自己的打算,这些人总算想起来了武器也需要维护这件事。按照常规,资产开始逐一评估自己的伤势和恢复情况,并且一板一眼地向美国队长进行汇报。之前的骨折和挫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但机械臂存在故障并引发了肩膀的持续疼痛,头痛,内脏可能存在损伤,资产思索了一下,最后强调了自己依旧处于能够执行的状态。为了不被销毁或者再次冷冻,他认为需要尽可能让他们(尤其是房间外正在偷听的那帮人)知道自己的价值。
美国队长的脸上流露出了陌生的表情,蓝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亮,资产等待着他的回应,将这个表情暗暗记下。在他有限的记忆里,皮尔斯或者朗姆洛,随便谁都好,没有人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这是新的,资产一时间拿不准主意,姑且决定让这个表情在新东西的范围里多停留一会。
“天呐,我不是这个意思……好吧,你做的很好,我是说,之后我们需要给你做个全面体检,呃,为了确认一下你的内脏损伤。就……只是个体检,然后给你一些治疗的药,好吗?”
治疗,好的,资产点点头,疼痛会妨碍执行,他讨厌疼痛。男人为他的顺从松了口气,接下来又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例如在这里感觉如何,食物够不够吃,有没有想起来什么之类的,这些问题听起来和九头蛇没有任何关联,资产慎重地回答了其中一部分能够理解的,而另一些问题则以巧妙的反问和沉默应对,直到男人的蓝牙耳机传来轻微的声响,这场审讯才被叫停。
“好吧,巴基,我之后再来看你。九头蛇不会再来了,你现在很安全,无论你能不能想起来,现在都轮到我保护你了。”
美国队长站起身,对他露出曾经在天空母舰上露出的苦涩表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房间。错误的!存疑的!警告的标签在他乱七八糟的脑子里加大加粗,资产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带着毯子迅速重新缩回房间的死角里。

3
资产在睡眠过程中出现幻觉。
杂乱的画面让他的头痛更加严重,资产从睡眠状态中惊醒,即使有手铐的限制也差点一拳砸坏墙面。金发的瘦弱小个子,爆炸,站在铁架桥上向自己飞扑而来的大家伙,血泊中倒地的女人和小孩,布满阳光的老旧公寓房间,尸横遍野的建筑……资产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发生过而哪些只是睡梦的幻觉。他的脑子正像失控的机器一样疯狂地吐出各种碎片一般的场景,把它们搅合成一团又很快消失,资产忍耐着剧烈的疼痛,最终只抓住其中寥寥几段。
他从碎片里看到了过去完成的其中一个任务,资产在任务后短暂地逃脱了回收小队。碎片里有不知道哪一次冷冻前的格斗训练,资产用那条手臂捏碎了一个年轻人的喉管,因此得到了能在没有强光随时照射的牢房里睡一晚的奖励。还有长得很像美国队长的金发男孩,脆弱,易碎,资产觉得自己轻而易举就能折断他,但没有,画面里的那只尚且完好的左手搂过男孩的肩膀,亲昵地将对方拉近到自己身边。
资产反复揣度着最后一块碎片,陌生的,新的,存疑的,最终他将其打上和美国队长同样的标签,和对方从抓到他的那天起一直絮絮叨叨的那些话堆进同一个记忆角落。
头痛在一百二十次呼吸后得到缓解,美国队长要求进行医疗维修的时间是今天,资产在被带出拘留室之前再次运行了一遍自我校准,再次确保自己的状态。
维修地点在史塔克—美国队长的朋友的实验室,资产对此没有意见,但免不了还是对于那张临时搭建的检查台和各种电线缠绕的仪器们投以厌恶的目光,又在被任何人察觉之前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按照史塔克和班纳的要求脱掉上衣躺下,接上体征检测装置,将金属臂固定在另一侧检修台上,目光空空地盯着天花板,等待着疼痛的到来。
天花板上有图形的花纹。
美国队长。
天花板是浅色的。
美国队长站在他的正前方。
天花板。
美国队长站在他的正前方看着他。
资产讨厌被人盯着,尤其是训练和维修的时候,毕竟大多数情况下那些目光都不怎么友好,又或者意味着他接下来即将受到一些惩罚。但疼痛和惩罚都没有出现,现在盯着他的人是美国队长,一边盯着一边像担忧的父母一样对着两位维修人员絮絮叨叨提问。资产在美国队长“指示”史塔克为他检修手臂开始在心里确认了这些人已经转移了资产的使用权,并将美国队长的称呼正式变更为管理员。管理员,必需,反抗管理员,坏的,美国队长—存疑—管理员,资产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新的标签,对这个乱糟糟的组合产生了一点迷茫。班纳从他的右臂抽了一管静脉血,蜿蜒的皮肤针软管让资产模糊地回忆起需要静脉滴注各种药物和营养液的时候,他不太高兴地抿了抿嘴角。
“怎么了巴基?不舒服吗?”
管理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下意识往前走近了一步又被史塔克摆摆手挡了回去,资产因此下意识瞪了史塔克一眼。史塔克没有注意到资产的眼神,对着管理员无所谓地耸耸肩。解释那些复杂数据和血常规结果的任务被丢给了班纳,他的眼里只有那条金属臂,和九头蛇里的很多维修人员一模一样。资产听不懂那些太过复杂的医学术语,但管理员的表情预示了结果大概并不理想,他仔细分辨,判断,努力回忆过去那几个管理员在发现他损坏时的反应,最终决定按照标准流程回复。
“报告长官,没有问题。随时可以执行任务。”
武器不能有弱点,武器不会恐惧,武器没有想法。他告诫自己面对管理员时不要有任何的松懈,哪怕对方在听到回复后眉头反而皱得更紧,新管理员是个难以揣测的人,这意味着没有任务时他随时都可能因为任何一件事被施加惩罚,资产需要更多的信息。直到检修结束,拘留室的苍白墙壁替代天花板的花纹和管理员过分强烈的目光注视,资产的表情都没有再发生任何变化。

4
管理员要求更新资产的代号。
资产很快察觉到,管理员并不喜欢长官这一称呼。在押送资产回到拘留室的路上,对方一直在试图强调自己并非长官,资产是管理员的朋友,以及管理员是史蒂夫这三件事。我当然知道你叫史蒂夫,不仅如此我还知道史蒂夫以前是个随时会死掉的小不点,资产心想,他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超出管理员想象的信息而感到些许得意。
“好的,史蒂夫。”
于是迈进拘留室之前,资产终于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更改了称呼,只是一个代号而已,只要管理员下令,他可以用任何对方喜欢的方式回答命令。当下他尚且没法领悟一个名字能承载一个人一生的回忆,就像他不明白史蒂夫为什么坚持要叫他巴基。称呼史蒂夫显然比长官要让管理员心情好得多,资产看着对方相比之前明显平稳的表情,对自己的决定给予肯定。
接下来的几天里,资产听到管理员和几乎其它所有的复仇者争论过“巴基已经会喊我的名字了他会好起来的”这一点。压根不在乎的是史塔克,保持中立态度的是班纳和山姆,而黑寡妇(资产已经知道了那个女人叫娜塔莎,但他对于对方曾经威胁自己这一点颇为介怀,于是黑寡妇的标签没有更新)则是完全不相信他。管理员应该相信黑寡妇的判断,资产默默地听着那些争论,尽可能从中分辨有价值的信息。药物和维修让他的身体状况在逐渐恢复,尽管脑子里还是一团乱,但他还是尽可能了解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洞察计划失败,皮尔斯死了,神盾局破灭的同时九头蛇也大势已去,以及资产被欺骗折磨了七十年,杀了很多不该杀的人。
理解这些事实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资产最擅长的事情之一就是毫无选择余地地被告知各种事,尽管管理员对此格外小心翼翼,甚至几乎不在他面前提及。人创造资产,坏的;资产是武器,正确的;武器杀人,坏的;武器被管理,正确的。不过是一些坏事和显而易见的事,他当然能够接受这一切,资产早就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变成一把武器的了,如果不是管理员提到了他的过去,他大概会一直以为自己从最初就是以这幅模样、背负着执行任务的使命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洗脑让资产失忆而非变成蠢货,他会怀疑,会不安,会判断,会想要知道更多,但明白真相的残酷和有所触动之间依旧隔着深刻的鸿沟。九头蛇从他身上夺走了一些相当重要的东西,当下资产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失去。
在麻木地消化那些事的同时,他的注意力也集中在研判和应对管理员身上。在经历过称呼变更之后,管理员开始更加频繁地叫他巴基。这个名字的存在就像在一把最新的狙击枪上却装着上世纪的旧型号目镜配件,资产不知道管理员的蓝眼睛究竟想通过这枚旧目镜看到什么。过去的管理员们通常会用各种语言叫他soldier或者winter soldier,偶尔有人会给他起点别的绰号(资产记得有些人会故意用娘兮兮的语气在背后戏谑地嘲笑他是winter doll,他们以为他没听见),无论如何,相比于那些,资产对于他的新代号始终有种难以明晰的感觉。
他没法给自己贴上巴基的标签,巴基并不是一个正确的标签。
因此大多数时候资产就像一台版本过低的机器一样,无法对管理员的话给予合适的回应,只能保持最低限度的交流。身体状况汇报,过去的任务信息汇报,日常维护汇报,然后听管理员谈论过去的事,在走神中等待着进食和洗澡的时间。在机械臂得到维修之后资产开始被允许洗澡,热水,洗发香波,沐浴露,这些东西让他闻起来不再冷硬,于是好的标签下又多了一些东西。属于夜晚的幻觉虽然如影随形,但闪闪发光的碎片并非夜夜造访,围绕着资产的更多还是屈辱、冰霜和鲜血。他把这些不那么好的梦当做汇报的一部分,小心地掩藏起好的部分,哪怕梦的另一个主角通常是过去的管理员,资产将这些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他不想让任何人干扰它们。
被俘虏一个星期之后,管理员第一次卸下了资产的手铐,告诉他要换个地方住。看来他最终赢得了那些争论,资产如此猜测,他甚至有些舍不得离开这里,毕竟过去的漫长又漫长时间里,这已经是他待过最棒的地方。也许我可以争取点更多的,他这么斟酌着,以最温顺服从的姿态向管理员抿出一个小小的、讨好的微笑。
“史蒂夫,能带上毯子吗?”
“哦巴基,当然!当然可以,你可以带上任何你想要的。”
没有嘲讽也没有挨打,管理员的回应听起来很高兴,那双蓝眼睛又变得亮晶晶了起来,于是资产立刻紧紧抓住了那条已经被磨起了球的毯子(天知道这些天里他和这条该死的好的毯子一起共度了多长时间,如果可以,资产希望它能永远属于自己)。他跟在管理员身后走出拘留室,在其它复仇者的注视下规规矩矩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搭乘电梯来到了另一层。
那是管理员的房间。

5
资产认为自己的新任务是保护管理员。
通常来说,资产并没有和其他人同住的资格,更不要说在非任务下发时间里进入管理员的居所。上一次他这么做的结果是让一个无辜的女人因此丧命,而更久之前,挨打惩罚和无休无止的残酷实验总能让人长点记性。如今资产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来到管理员的房间令资产感到紧张,他抓紧手中的毯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走在自己身前的男人,试图从他的表情中判断出对方安排这次转移的真实目的。
为了更好地监管?有可能,毕竟两天前他还在史塔克为他检修手臂新元件时差点失手把对方甩飞了出去。但先前的那间拘留室已经足够复仇者24小时随时掌控他的一切,权衡之下资产还是保留了这条判断。
为了私人惩罚?这种事情发生的频率不高,但并非完全没有过。资产对过往那些私人惩罚的印象不太清晰,残留的印象无非是一些身体上的虐待和精神羞辱,坏的,但也没有那么特别。如果管理员需要身体服务,或者通过羞辱好确立自己的权力和地位,资产有信心控制自己不反抗。
为了新任务?这是最合理一条,从俘虏他到现在已经过去相当一段时间(虽然原来的那间屋子没有时钟,但资产有自己的办法计时),资产得到了远超过去的优待,是时候让他发挥一些作用来向管理员和复仇者们证明自己应得那些了。
资产在心里为自己的判断悄悄点了点头,这是好的走向。
“巴基,这是我在这栋楼里住的地方,之后你会跟我一起住在这里。”
自从走进这里,管理员说话的声音放得很轻柔,甚至有些不那么标准,但资产对这种口音很熟悉。没有理由,他下意识觉得管理员从一开始就应该这么说话。房间很整洁,但也充斥了一些生活痕迹和主人显而易见的个人喜好。环顾一圈之后,资产迅速被冰箱、墙上的几副素描以及沙发上那个看起来就很柔软暖和的大抱枕(资产还不知道抱枕是娜塔莎送来的,她对所有人保证冬兵会喜欢这个,为此他们还赌了十美元)吸引了目光。而厨房和铺着细格子花纹餐布的餐桌则和脑海中的某些碎片有些相似性,资产觉得这里应该还有更多东西,比如说烤箱、沾了颜料的旧报纸或者缺了口的土陶花瓶之类的。他有些困惑地侧目,忍不住蹙起眉头又在史蒂夫看向他的时候及时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史蒂夫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但没有多说什么。资产不知道自己方才愣神了多久,事实上他们花了一点时间用在这里,直到他回过神来,管理员若无其事地继续向他介绍浴室和卧室。
浴室不大,但有个浴缸,资产目测了一下尺寸,确信自己完全可以躺进去——当然了,毕竟管理员比他的个头还要大上一圈,他立刻为自己的逻辑疏忽感到一丝恼火,不知为何,那个小个子的印象总在他的意识里挥之不去。管理员慷慨地允许他随时使用浴室的一切,包括永远不会停止供应的热水和带着香味的清洁液(他还是不太能分清那些瓶子的区别),资产为此感到……操,没有正确的标签来形容,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该死的,九头蛇的那群废物科学家让他连这种事情都忘了。总之,好的,这太好了,资产为这个许可打上明显的浅蓝色标签,这是最高等级的好事情。
最后他们来到的房间是卧室,资产意识到分配给自己的房间和管理员的房间挨在一起,他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在不到一秒内就已经打定主意会找到机会摸清里面的构造。才不是好奇,和美国队长有关的一切都会连着他好不容易贴上的标签缠成一团乱麻,只是冬日战士的战斗素养不会允许自己不清楚建筑里存在任何一处不明结构,资产这么说服自己。
新房间显然被收拾过,墙纸是令人放松的浅蓝色,资产对此感到满意。房间里没有太多东西,一张铺好的床(和床上的好几条毯子!),一套桌椅矮柜,还有一个衣柜,管理员逐一向他展示抽屉和柜子的内容物,包括换洗衣物、几本书,一些保养机械臂的工具以及一台手机。手机开机之后,资产听到了贾维斯向他和管理员问好的声音。他在来到这栋楼的第一天就知道这里还有一位电子资产的存在,同样的资产身份让他对贾维斯以及实验室那些会说话的小机器人们更有认同感,更何况资产之间的交流总是简洁高效。在适应贾维斯这件事上,资产听到史塔克亲口夸奖过他比管理员做得更出色,他对此感到自豪,冬日战士为了执行任务而掌握的现代科技可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多。
“新的联络器由你负责?”
“您这么理解也可以,随时为您和队长服务,巴恩斯中士。”
这还是他第一次回应对方,他的声音依旧听起来干涩而沙哑,就像是枯涸已久的河床,贾维斯温和平静的声音如同水流一般在其中流淌起来,他们甚至对谈了几句没那么必要的对话。但是管理员没有出声制止,资产认为这同样是被许可的,和贾维斯说话或许可以加入资产接下来的日程安排中。
了解完所有物品,资产最终将自己的那条旧毯子也放到毯子堆里,从管理员的表情中确认了这些好到要命的家伙们确实是给自己的之后,他立刻准备好了迎接新的任务。
“请下令。”
“哦不,巴基,没有任务。就只是,就只是和我一起住在这儿,我们会有很多时间,你可以在这里做任何你想做的。无论你能不能想起来,从一开始我们就是这样总是待在一起。”
管理员摇了摇头,用漂亮的蓝眼睛温和地笼罩他,接着又露出那副美国队长式的标准笑容,轻轻拨开方才低头看手机时黏到脸颊上的头发。资产安静地看了一会眼前这张笑脸,他感觉到了有些什么正在这具身体里涌动着。不是夜里那些闪光的碎片,也不是随时会冲撞得他难以安眠的愤怒和痛苦,他想起了来到这里之后对方带着他第一次洗热水澡的时候,那些干净又宽容的水流抚慰他的皮肤和肌肉,对方粗糙有力的手指轻轻确认这具身体残留的每一处伤疤,这些都让他感觉到一种近似于感受心脏重新开始跳动的喜悦和不可思议。
新任务确认:保护管理员,不,保护史蒂夫。
任务是必需的,对于资产而言,他确信这是他现在最想做的事,他第一次给自己下达了指令。

6
管理员有时让资产感到混乱。
和管理员住在同一屋檐下的生活比资产想象得更难熬一些,谈不上坏,只是有些局促和令人不知所措——不是他,而是对管理员而言。
在没有任务或者不需要外出执行的日子里,资产通常也会有一套标准的运行流程,他在每天早上六点左右醒来,自检,向什么人汇报,早餐时间,体能训练,午餐时间,战术技巧训练,武器使用训练,晚餐时间,清洗时间,自检,睡觉。在资产短暂的自由时间里,他自检,不得不向自己汇报,把训练替换成清点从各个安全屋里搜刮来的装备和运用自己的技能融入人群里获得点食物和衣物,晚餐时间用来尝试新获得的食物再几乎全部吐出去,最后在夜色里尝试捕捞那些流星般的记忆碎片,在现实和过往交织的幻觉中睡过去。资产喜欢这段自己管理自己的时间,尽管他痛苦、茫然而无处可去,但成为自己的管理员,对自己下令,执行并完成任务的感觉依旧比过往好上很多。
不过资产同样不讨厌史蒂夫,史蒂夫作为管理员同样很好,只是资产说不上来这种好与好之间的区别。史蒂夫——现在资产不得不在每一句话里都如此称呼对方,为了不进一步扰乱他本来就脆弱的脑子,资产决定将和对方有关的所有称号都统一成史蒂夫——是个生活规律的人,他会定时定点起床睡觉,整理内务,晨跑锻炼,为他们两个或者更多的人制作三餐,在余下的时间里则是用在抱着本子涂涂画画和看电视上。资产喜欢这种简单,简单的事情让人感到安全和放松。
他猜想史蒂夫大概是从那个叫山姆的家伙那里得到了一些建议。他曾经听见他们在商量给资产寻找心理医生的事,山姆在这方面是专业的,他听得出来史蒂夫很信任对方,但资产接受训练和应对心理医生的历史远比他们想象的都要长,他对此颇有些不屑一顾。失忆和时不时的头痛并不会影响资产的执行效率和战斗力,他对于这些人将他看做“需要休息的病患”有种说不上来的讨厌。病患等同于无法执行任务等同于无法保护史蒂夫,坏的,错误的,资产打了个颤,为自己的推导结果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于是他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尽可能地表现优越,完美执行来自史蒂夫的每一个要求,配合医疗维修,并且在那些无聊的组队对抗和射击测试(史蒂夫说团队合作能有助于他恢复,况且他们眼下也的确缺少人手)中拿到了不可思议的好成绩。然而史蒂夫并不为此感到满意,在结束对抗演练之后,他看着他的目光简直像藏着全世界最让人难以承受的痛惜。资产少有地不知所措,史蒂夫没有受伤,好的,史蒂夫和他赢得了胜利,好的,史蒂夫不满意,坏的,资产站在原地用力甩了甩脑袋,对自己无法在一堆标签里做出最终判断感到恼火。
“哇噢,这还是第一次看到cap在演练里生气,看来接下来有你受的了。”
“保重,冰棍瓷娃娃。”
最后一击中被摔到墙上的史塔克和巴顿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往训练场外走,路过资产身边时两个人齐齐冲他挤眉弄眼,资产瞪了他们一眼,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眼睛数量在威慑敌人时不够用。但紧接着他无暇关注令人火大的二人组,史蒂夫垮着那张“全美国最失望”的脸走到了他面前,资产实在不明白一个人的脸上为什么能同时装下那么多的坏标签。
“巴基,你需要先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我们得谈谈。”
伤口?哦,伤口,资产迟钝地反应过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侧腰处的破口有一片洇开的血渍,边缘已经干涸,一道箭羽造成的明显擦伤。史蒂夫拿来医药箱,半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衣摆为他消毒清创,劣质血清让资产的恢复能力同样得到了加强,但史蒂夫依旧认真严谨地进行着每一步处理,资产一动不动地站着,直到对方重新直起身。
往日有黑色作战服遮挡,加上为了监控他的身体状况,九头蛇的作战队里总会配备随行医生,资产大多数时候不会在乎自己的受损情况,疼痛在战斗过程中不值一提,毕竟不会停下的武器才没有弱点。但今天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这是从史蒂夫的衣柜里分出来给他的,血渍和破损让这件衣服没法再被穿第二次。该死,他没有保护好史蒂夫的东西,该死的鹰眼和他见鬼的箭。他绝对不能因此失去他的任务,让史蒂夫失望,坏的,资产有些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目光下意识在地板和自己腿上的战术绑带之间来回乱瞟,等待着史蒂夫的“谈谈”。
“巴基,最后你为什么要冲过来?我想就算被克林特射中那一箭,我也不会有事。没有人会用实装武器,我们在开始前说好的?”
“保护史蒂夫,任务。”任务?条件反射?他也说不太清楚,但是他他妈的就是要这么干!资产紧绷着脸瞪向史蒂夫,金属臂合页不断发出校准的嗡鸣,可他看上去又是那么的如临大敌,仿佛但凡他说出一个不字就是在摧毁他的全世界一样。
“哦巴基,我不会被伤到,我是说我现在可以保护好自己,你知道的,超级血清。呃,我也不是,嗯,没有任务,你不需要执行任何任务,没有命令,我也不是你的管理员。就只是做你想做的?”
这下语无伦次的人变成史蒂夫了,本就不怎么柔顺的金发被他自己抓成一团乱草,他磕磕巴巴地试图保证自己没那么容易受伤,又迫切地向他解释关于任务的部分。得了吧,你在战场上简直就是个巨大号的愚蠢活靶子,资产在心里对美国队长的大块头和那面诡异的盾牌默默翻了个白眼。史蒂夫误以为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向他下达了任务命令,他看起来为此感到格外懊恼,这反而让资产原本的怒火和紧张奇妙地平复了一些。
这就是我想做的!这就是我的新任务!别想阻止我!他的脑子冲他大喊大叫,资产不想和史蒂夫争论这个,他还没有彻底弄清楚这些事情之间的区别,更不想因此去听史蒂夫絮絮叨叨的长篇大论。管他的呢,伤口愈合正常,行动无碍,资产不知不觉中走了会神,无视掉史蒂夫径直往餐厅走去。饥饿,他已经被医生允许少量进食固体食物,如果今天的餐厅也有之前那种小圆甜饼供应就好了,甜饼,好的——必需的,资产犹豫了一下,把这张标签换成了更高的优先级。
史蒂夫跟在他后面,表情从有些茫然的忧心忡忡逐渐变成了喜忧参半。

7
资产得到了一次外出机会。
一个月的康复训练和心理评估后,资产第一次得到了在史蒂夫的监管下外出的许可。在短暂的逃亡生涯中,资产对于外界的了解虽然还不足以让他完全理解所有的改变,但好在他学得足够快,无论是新的语言还是设备使用,还在九头蛇基地培训的时候,他就总是所有冬日战士里表现最好的那一个。史蒂夫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翻看着那个薄薄的手账本,从中挑选适合讲解给资产听的内容,资产端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摆出听教的服从姿势,但如果史蒂夫多看一看他的眼睛,就能发现资产此时显然心不在焉。
地铁,资产坐过那个(他混在人群中轻而易举逃了票);大型超市,资产观察过一个导购员的工作(也知道了正常人获得物资需要用钱交换);咖啡店和甜品,资产尝过那种味道古怪的黑褐色液体,坏的;……
“巴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或许周末我们可以一起出去做点什么?购物怎么样?或者只是在公园里散散步?”
主动提议这件事让史蒂夫不太自在地舔了舔嘴唇,资产原本不知飘忽到哪个破碎角落里的目光突然被这个小动作吸引了,他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头,于是那饱满的下唇又被牙齿小小蹂躏了一番。资产没能从记忆里挖出什么类似的场景来,而史蒂夫还在等他的回答,资产没什么所谓地点了点头,事实上史蒂夫介绍的大多数东西都曾被资产贴上了明确的指示,他知道该怎么做,这让资产对于外出这件事并不像史蒂夫那样过分紧张。拜托,他只是一个士兵,他有脑子也执行过高难度的特工任务,他不是一撒手就会消失不见的幽灵(当然如果他想的话当然可以做到),更不是放进人堆里就会不管不顾开始尖叫倒计时的炸弹。想到史蒂夫或许也和那些穿着白大褂总是反复问他同样问题的家伙们一个立场,把他当做什么危险的易燃易爆品严格看管,资产突然间对所有的心理评估都充满了厌恶。(资产不确定是厌恶评估还是厌恶史蒂夫也这么看待他,但总之,无所谓,他就是讨厌这些!)
当他把这个念头直白地对心理医生吼出来的时候,那个总是用尖锐的词句试图剖开他内心和脆弱大脑的可恶女人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摆着那张严肃的脸,她非但没有因为资产的大吼大叫生气,反而第一次露出了温和的微笑。这是自我意识和感知恢复的好迹象,道尔顿医生用前所未有的高兴语气宽慰他,康复不总是一帆风顺,但有时候情绪上的倒退也并不意味着情况在变差,只要好好配合治疗,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找回更多的自己。
更多的自己,好的,必需的,重要的——这听起来比热水,小圆甜饼、毛毯子、史蒂夫的宝贝秘密素描本和能跟贾维斯随意聊天的手机加起来都还要有诱惑力得多。资产下意识倾了倾身子,没有注意到自己正在以相当不合规矩的姿势倾听医生的话。如果他能够重新变得更完整,那么是否那些流失的记忆也会一起回到他的脑海里,他是否还能有机会变回史蒂夫口中被反复怀念的真正的那个巴基?资产几乎不会对什么事情产生期望,过去清醒的所有时间里他仅仅只是像个机器人一样完成指令,期待—失望—惩罚,坏的,这条标签在资产的脑子里曾经是如此根深蒂固,但现在终于松动了一下。
怀揣着这样的期盼,接下来的几天,生活简直顺利得不可思议,资产完美地执行着日常安排,在和史蒂夫搭队训练的时候保持冷静克制,甚至大度地给克林特和班纳分享了自己盘子里的黄油曲奇。充满噩梦的夜晚好像也不再那么难熬,资产在黑色的回忆里跋涉打捞,不放过任何一点新的线索,即使通常除了痛苦一无所获,在惊醒之后他依旧有种似乎自己真的“更完整了一点”的感觉。
为了他们在新世纪的第一次一起出门,史蒂夫重新为他置办了一套出行装备(资产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一大部分是黑寡妇的选择),里面包括了一顶全新的棒球帽。资产将这身衣服叠好藏在了他的毯子堆底下,和衣柜里原本那些属于史蒂夫的东西分开。他的毯子堆底下放着逃亡时期捡来的旧背包,里面有从训练场摸来的弹药和一把半自动手枪(没有人发现,资产为此在那一天奖励了自己半盘子曲奇),绷带和药物,资产的秘密笔记本,质感最好的一条新毯子,以及作为储备粮的压缩饼干。虽然史蒂夫说过他可以使用床边柜,但资产显然不信任那个看起来就不结实的柜子,过去的经验总在教训他,只有藏起来的东西最终才能留在自己身边。
出门的时间约定在了周一的下午,工作日,在外面闲逛的人会大大减少。资产从早上开始就将那身衣服穿戴整齐,他在浴室中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和胡子都有点长了,但这更好地遮盖了他的面部特征(遗失面具之后资产总觉得脸上有些空落落的)。没来由地,资产忽然想到了史蒂夫放在客厅置物架上的那张印刷照片。那是战时的美国队长和他最好的中士,两个人在镜头下望着彼此开怀大笑,这张照片的底片和原件早已遗失在时间里,但史蒂夫依旧保留了它。那个“巴基”看起来和资产完全不一样,他拥有一头桀骜杂乱的短发,穿着破旧的军装短袖,看向史蒂夫的眼睛是那么明亮而欢快,资产在镜子前沉默了一会,胃里一阵没来由的沉重。
错误的,坏的,资产可以完成任务,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深呼吸,把那张该死的照片和那个该死的笑容一起丢到脑子的角落里去。资产是完美的武器,只是执行保护管理员的出行任务,不会有问题,他可以做好,该死,他必须做好,直到史蒂夫略带担忧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资产才猛地打了个颤回过神来。
“巴基?你还在吗?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史蒂夫没有贸然打开门(资产感谢这份尊重),资产活动了一下左手,机械臂传来的金属合页咬合音和重力校准感知让他稍微平静了一点。
“……我准备好了。”
他把那顶棒球帽戴在头上,全副武装地推开浴室门,走向他们的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