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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历4926年的门关月,在雅努萨波利斯,塔兰顿天秤前的那场角斗在逐火的纸页上挥下了翻天覆地的一笔。
那之后,悬锋孤军跟随他们的领袖如一阵冷硬的野风般吹入了圣城的门关。尽管容貌与奥赫玛人无异,这个不分第二性别全民尚武的族群在这座黑潮中罕有的乌托邦里仍显得格格不入。与悬锋人结盟对逐火之旅的助益十分可观,但如今圣城的执政官、浪漫的半神“金织”阿格莱雅并非一言独断的残暴僭主,无法避免元老院的掣肘,而大多反对逐火的奥赫玛元老自然对这种局势心存忌惮。金丝包裹的茧衣下暗流涌动,一位年轻圣城卫士的生活也因此就像艾格勒的脸——说变就变了。
自命运重渊归来、与那位悬锋王储一并填补了神谕的绘卷上最后两块残缺以后,白厄作为一名普通士兵的生涯就此终止,尽管那也是他靠自己一路摸爬滚打得来的东西。一夕之间,仿佛所有人都默认他被拔擢为了阿格莱雅的心腹,对他以阁下相称;不请自来的还有更宽敞的新住处与私人浴宫,以及“为黄金裔英雄量体裁制的新衣装”,为此,白厄不得不像家乡麦田里的稻草人似的,赤条条地张开双臂,任由那些金灿灿的衣匠们摆布。而伴随这些浮名与身外之物,还有其他东西一并压上了他的肩膀:除了在城中换岗巡逻,他时常要跟随阿格莱雅前往半神议院或其他交际场合,与那些权贵元老们无休止地拉锯周旋。
这绝不是什么轻松的担子。正式辩论与演说的时候,他大多只是像个裁缝铺的小学徒般在台下旁听。反对逐火派的声音始终尖锐,应对的言辞太软弱会落于下风,过于激进又容易被抓住把柄搅弄舆论风波,即使白厄在树庭读书时有一副出名的好口才,看着阿格莱雅在政敌面前从容不迫地拨开那些话语中的机锋,他偶尔还是会手心隐隐发汗。此后,阿格莱雅通常会问问他的意见,好在圣城的女主人并不严厉,否则他会怀疑自己当初错签了什么神悟树庭与奥赫玛合办的4+n人才培养计划。
“小白最近是不是太辛苦啦?”幼童模样的雅努斯半神双手叉腰,仰起头仔细地打量他,“脸都瘦了。苹果馅饼差不多该烤好了,我们*现在去取,吃完了再走呀。”
“谢谢,缇宝老师。也可能是最近的训练量增大了吧。”白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几日为难你了吗,‘救世主’?”阿格莱雅唇边微弯,语调轻柔地问道。
“您就别再取笑我了。”白厄垂下眼皮,赧然又无奈似的含着一点微笑,“我原本以为塔兰顿天秤前的那场角斗是您对我的考验,现在我才更真切地明白,信念是引领英雄奔向胜利的旗帜,但没有人能仅凭信念就成为英雄。相较这个名号所承担的重量,如今的我所能做到的事……实在是微不足道。”
“你很谦逊,但不必对自己过分苛责。你可曾听过吾师说的那句话?每一个英雄都曾经是孩子。你终有一日能成长如神谕所示,担负得起这个名号,我对此深信不疑。”
“如果这是您的愿望,我没有不这么做的理由。”
“这不只是我的愿望。”阿格莱雅提起一块光洁如镜的绸缎比在制衣人台的手臂上,温和地说。这间织坊是她为数不多的私人会谈场合之一,她叫他来,目的显然是不只是聊叙闲话,“白厄,你对那位悬锋王储迈德漠斯印象如何?”
“唔……”疾转的话题让白厄短暂地惊讶了一下,“他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愿意以角斗的方式为族人争取权利,落败后也坦然受之,说明他有责任感,而且正直守序。嗯,武力强大这点应该是毋庸置疑的吧?悬锋孤军威名远扬,虽然那次没能和他真正地打上一场,有点可惜……”
“很中肯的评价。”阿格莱雅停顿了片刻,微笑着投来注视,那其中显然别有深意,仿佛针尖刺透绸面一样了无痕迹地洞穿了他言辞中的粉饰,“迈德漠斯品行高尚,不以敌意同他打交道的人便能明白这一点。但你最先与他正面交锋过,我想你会有些与众不同的见解。但说无妨。”
墨涅塔的金丝能洞察人心的波澜,但阿格莱雅想要做到这点有时不必依靠外物,白厄为心口不一被她轻易察觉而略感窘迫。
那时在雅努萨波利斯,整个命运三相殿的祭司们原本都已经被疏散离开,如果不是缇宁提出以塔兰顿天秤来裁定胜负及时调停,他与迈德漠斯兵戎相见,还不知道会以怎样的结尾收场。一提到那个名字,白厄脑海中就重新浮现出那对流金沥火般的竖瞳冷冷地睨视着自己的样子,迈德漠斯抱着双臂站在他面前,像一头俊美又傲慢的雄狮。
他称呼“新兵”时居高临下的口吻、目中无人的态度,仿佛是训练用的木剑上刮蹭起的毛刺,扎到了白厄的手指。白厄没有细皮嫩肉到会为此感到愤怒或痛楚,但他仍然很年轻,能端住脸上的风度体面是一回事,心却无法与千岁的半神一般平静无波,因而有一丝微妙的不爽。
“既然身为同僚,出于礼节,我自然会对他保持友好的态度。但除此之外,我跟他想必合不来。”他尽量选择了一种委婉的方式直率地说。
阿格莱雅不置可否,向他递出了一柄缠满金线的纺锤。白厄刚接到手里,视野猛地一晃,宛如云石天宫的水汽被从眼前尽数拂拭,他的双眼所不能及的景象缓缓地铺陈开来——遍布奥赫玛的金丝是阿格莱雅的耳目,依靠这柄纺锤,他能暂时共享她捕捉到的画面。
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白厄眼前。风格奔放的悬锋服饰,遍布着血红战纹、结实野性的躯体。那位不愿戴上王冠的悬锋王子,他如今行走于圣城奥赫玛的名字叫作万敌。
他正独自走在云石市集上,但这不是重点。白厄朝他身后扫了一眼,发现有两名奥赫玛宪兵队的士兵不远不近地混迹在人群中,像条甩不掉的尾巴。
“元老院的人在监视他。”白厄说。
“如今只是监视,以后会做什么仍未可知。”阿格莱雅说,“悬锋人性情直率,想来厌烦透了元老们那些迂腐老套的腔调与弯弯绕绕,现在黄金裔与悬锋的结盟板上钉钉,那些嗡鸣的蚊蝇打定主意要惹人不快。”
“容我多嘴问一句,您认定我们的盟约是牢不可破的吗?”白厄问,“即使悬锋人重视荣誉、迈德漠斯不会背弃盟约,但听说他率领悬锋孤军寻求与奥赫玛结盟这件事本就遭到了许多反对。倘若他的族人背离了他的意愿,试图瓦解这种局面呢?”
“悬锋的王位承袭并不单纯凭借血统,而是更看重力量。迈德漠斯既有王室血脉,又是足以凭借勇力弑杀旧王的新君,族群中最强大的Alpha,在悬锋人中的威望也许远超旁人想象,即使颇有微词,他们也没有不追随他的理由。况且如今黑潮肆虐,连尼卡多利的理智都被吞噬殆尽,来到圣城对他们而言也是不得不咽下的权宜之果。”
阿格莱雅从他手中取回纺锤,万敌的身影从白厄眼前消失了,“总而言之,白厄,我需要你做的事只有一件。我不强求你与迈德漠斯拉近距离,只需稍微留心,提防那些蠹虫从阴影中射来的暗箭。适时地为盟友排忧解难也是我们应尽的责任,对吗?”
“放心吧,阿格莱雅女士。”白厄像牙疼似的抿了抿嘴,“我义不容辞。”
不消几日,以他们的王储为首的悬锋战士们也被编入了圣城日常巡防的队伍。这天白厄本来不该在门扉时轮班,只是临时顶替了一位过去相熟的病号同僚。为避免同队成员中由于第二性别之差产生的麻烦,这种情况通常会被更谨慎地调度处理,但好在,白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Beta。
“平平无奇”的意思是他没有性腺所产生的信息素,无法感知它的气味,也不必每隔几个月就要忍受被激素操纵的特殊生理期,而不是指他在打架这方面还从没有输给过任何Alpha。
在刻法勒广场,他们碰巧与另一队擦肩而过。领头的正是万敌。
虽然初见就针锋相对了一场,但按照此前的惯例,他们碰面时即便没有交谈,不冷不热地对视一眼也算是打过了招呼。想起阿格莱雅的叮嘱,白厄顿住脚步,在擦肩而过后叫住了他,“万敌。”
王储转过脸,右颊的鲜红面纹半露半掩,锋利的英俊几乎像刀尖一样割过白厄的眼角。万敌没应声,但也没走,只是用毫无波动的眼神示意自己正在等候下文。
“你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吧?”
“怎么会。”万敌的语气听不出是不是讥讽,“悬锋人向来信守承诺——救世主,有何贵干?”
“之前我有没有哪儿得罪了你?”
“什么意思?”
“你对我的态度一直相当冷淡。”白厄说。
万敌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只在泥浆里打滚的奇美拉。
这话听上去已经超出了他们关系应有的距离感,有点儿抱怨的意味。但白厄并不是那么在乎自己说了什么,他只是想找个由头摆脱那些眼线,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私下问问万敌关于元老院的事,“如果只是我的误会,待会有了空闲,陪我四处转转?”
万敌嗤笑了一声,露出那副他所熟悉的神态,嗓音低沉,口齿清晰地说,“想让狮子另眼相看,至少要有搬弄花言巧语以外的本事。”
白厄的眼珠原本在打量那隐匿在人群中的豺狼,闻言迅速转回来定格在万敌身上,他被挑衅到了,听见自己的一部分理智像哈托努斯烧红的铁块,被泼上了一捧凉水,滋啦——
“在命运重渊没能真正交手,总归有点遗憾。我忽然有个提议,既然我们同为战士,何不拿上武器,酣畅淋漓地比一场?”白厄胸膛微微地起伏,然而笑不露齿,“无关城邦与身份,如果有人追问起来,我们只说是同僚间的切磋较量。”
“呵……求之不得。你有这样的胆量,我奉陪到底。”万敌也不含糊。
“你难道要赤手空拳与我比试?”白厄看向他一直武装到小臂的金色手甲,“我可不想被人说胜之不武。”
万敌从身旁另一名神情惶恐的士兵手中顺过了铜枪,单手提起来,长杆自腋下穿过,枪头指向他的脸,“省省口舌吧,救世主。少费些力气,以免你跪地求饶的时候我还没尽兴。”
以免波及无辜的圣城公民和城内设施,他们有商有量地转移到了城门外、靠近离怀之路的一片开阔空地。有些被惊动的公民们闻讯赶来,又怕被殃及不敢离得太近,只好聚在城门四周远远地围观,恨不能把脖子抻成大地兽。
白厄提着剑,与对面的万敌无言地对峙,他们在观察彼此:目光,呼吸频率,握持武器的姿势,肌肉发力的线条,每一寸蛛丝马迹都是战斗打响的预兆。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我让你一招。”万敌说,“请。”
话音刚落,方才凝滞的气氛骤然崩裂。白厄完全不和他客气,拧身踏步,近人高的大剑率先撕破寂静,如一道暴戾的闪电挥向万敌前胸,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万敌提枪格挡,剑锋精准无比地磕在枪杆上——当!金属交击的锐鸣刺穿耳膜,几乎迸出火星来。万敌将他格开,长矛顺势横扫,沉重的破风声拦腰扫来。
白厄脚跟猛蹬,身体如落叶般后飘,冰冷的枪尖贴着他腰间紧束的软甲掠过,在光洁的皮革上刮开一道惊心动魄的浅痕。
白厄因为这毫不收敛的凶悍攻击而心跳加速。被动防守在狮子面前只会被愈加逼入绝境,他稳住身形,主动发起反击。剑光骤然炸开,不再是单一的劈砍,而是化作连绵不绝的银瀑,大剑的沉重似乎丝毫未束缚他的手脚,兼具力量与流畅,精准地指向万敌长枪防御的间隙——手腕、肩窝、腋下。
多年漂泊征战的悬锋孤军领袖自然不会这样轻易落于下风,仿佛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壁。枪尖更是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在格挡的间隙猛然探出,直刺白厄的守备薄弱处,每次突刺都带着洞穿一切的凌厉,迫使白厄不得不放弃攻势回剑自救。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集如暴雨敲打铁皮,飞扬的尘土被颊边的汗水浸湿。
起初,奥赫玛公民们都不无兴奋地围观这场切磋,毕竟公演的戏剧常有,能观摩两位黄金裔武斗的机会却十分宝贵,整座圣城万人空巷。有人在大地兽脊背上占据了一个视角极佳的高位,用传信石板在万帷网上同步直播,热度居高不下,评论不断地刷新滚动,后来因为开始押注胜负,被衣匠以涉及赌博为由封禁。奥赫玛终日白昼,但这场战斗持续之久逐渐超出众人的想象,慢慢地,有人不得不遗憾离场,去处理吃喝拉撒等人生大事。同时,许多云石市集的商贩抓住了商机,把生意做到了圣城门口。
第二日。
“云石餐厅外卖送餐服务——”
第三日。
“看看新鲜的苹果和石榴啰!可以现场做果切或榨汁——”“出租大地兽最佳视角软椅座位!”“留影石机代拍服务,每张50利衡币!”
第四日。
“最新款黄金裔系列彩绘陶罐,完美刻画两位大人的英姿……”
欧洛尼斯的呼吸悄无声息,而对于白厄而言,黎明机器恒久不变的日光仿佛只笼罩了他们短短一瞬。
这场势均力敌的战斗进入了更加残酷的消耗阶段,他们已经摸清了对方的路数,攻防转换的频率在下降,但每一次交锋都更加凶险,更加沉重。挂彩在所难免,万敌的刺击依旧势大力沉,但白厄总能凭借预判和极限的闪避,在毫厘之间躲过要害处,并试图用刁钻的反击在悬锋王储裸露的皮肤上增添新的伤痕。但万敌的铜枪舞得更加稳健,如同磐石,一次次化解着剑锋的侵袭,偶尔抓住破绽的反击,也让白厄的格挡越来越吃力,手臂的麻木感越来越强。
第五日起,大部分圣城公民回归了自己的日常生活,工作之余的闲暇时偶尔会再过来观探一下战况。
“竟然能和白厄大人不眠不休地切磋这么多天都不落下风,悬锋人的王果真名不虚传……”
“哼,这话是什么意思,王储殿下原本就配被称作这世间的勇士之冠。”
“太恐怖了,原来黄金裔真的不需要每天都吃饭吗?”
第六日,第七日……第八日,有些住处靠近刻法勒广场的公民因为幕匿时被兵器相击的打斗声吵得睡不着觉而试图向执政官投诉。
转机出现在第九日。
两位黄金裔脚下的砖石几乎被蹂躏得不成样子,布满了杂乱的脚印和锐器刻痕。白厄久攻不下,气息已显急促,忽然变招,剑势猛地一收,从狂暴的骤雨化作一点凝聚的寒芒,整个人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将所有的力量与速度凝聚在剑尖一点。
万敌试图侧身格挡,嚓!伴随一声沙哑的嗡鸣,剑锋斜削而出,他手中那杆顺手拿来、做工普通的铜枪,在长久的高强度战斗中已经是强弩之末,竟应声而断。万敌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却闪过一丝从容不迫的果决,他毫不犹豫地松开手中仅存的半截长枪,在白厄因全力一击而重心前倾的刹那,整个人朝他撞了过去。
“……唔!”
这一招白厄当真始料未及,仿佛迎面被万敌的胸肌扇了一巴掌,他高挺的鼻梁险些不保,连长剑也被迫脱手。两人如同纠缠在一起的沉重石像,轰然砸落在地,尘土飞扬。
衣物与甲胄在剧烈的翻滚摩擦中发出刺耳的声响,白厄被万敌死死压住,后脑撞在地上,眼前顿时舞起了三个黎明机器,窒息感汹涌而来。他屈膝狠撞万敌的腰腹,趁着对方闷哼松劲的瞬间,用尽力气翻身,反将万敌按倒。两人在尘土里翻滚、撕扯,每一拳、每一肘都沉重地落在对方身体上,发出沉钝的闷响。喘息声粗重如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砂砾摩擦喉咙的痛楚。
时间仿佛早就在疼痛的僵持中静止了,他们像是一对被禁锢在岁月琥珀中挣扎的小小若虫,不顾一切地相互角力,即使力气已经如同退潮般一丝丝抽离。白厄挨过拳头的地方很痛,他有点想吐,但心里却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除却他也把相同的疼痛悉数回敬给了万敌,或许也有其他缘故。
白厄自幼学剑,在奥赫玛的军营中也迅速一战成名,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能与他实力相当的对手。更遑论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几日里,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这场战斗开始的初衷,眼前、心里、脑海中,除了与这头凶悍英武的雄狮搏斗以外再无其他。甚至不知不觉间,那些他压抑已久的、必须掩盖在完美的“救世主”笑容下的情绪都借此得到了尽情宣泄,同时,白厄隐隐察觉到,万敌也在与他做着相同的事。
终于,第十日的明晰时一刻,两人同时脱力地松开了彼此。
两具被抽掉了所有筋骨般的沉重皮囊,他们瘫倒在地上,像快要干涸的鱼似的喘息,汗水与金血混着尘土,在皮肤上肆意流淌。白厄感到自己的手臂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水,连弯曲一下手指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每一次呼吸都犹如火烧火燎。他想看看身旁的万敌,可仅仅是转动眼珠都变得艰难,只能勉强看到王储的胸口也在剧烈地起伏。
风终于起来了,卷起砂砾,轻轻拂过两人布满尘泥与疲惫的脸颊。白厄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发出了咳嗽般的气声,连缀起来,变成了一阵中气不足的开怀大笑。
“还……还、继续吗,万敌?”他仰面朝天,断断续续地问。
“哼……当然,你……不会已经、没力气了吧?”
“哈,咳咳,怎么可能……还没分出、胜负呢!赢到最后的一定是我……”
“那你倒是……起来啊!”万敌咬紧牙关怒道。他的一只手被白厄压在了后背下,小拇指以一个扭曲的姿态在手甲下动弹不得,他感觉自己的骨头快要断了。
“你……你先起……”
他们拉锯了一阵,又颓然陷入沉默。直到一片阴影伴随着淡淡花香与无端的冰冷气息靠近,两位年轻的黄金裔同时打了个狼狈的寒噤。
“白厄阁下,万敌阁下,叨扰了。”圣城的入殓师、来自哀地里亚的黄金裔遐蝶,宛如一缕冥河水滑入了他们之间干燥的空气,礼貌地保持了几步之遥,“阿格莱雅大人托我前来,在两位阁下筋疲力尽的时候转达她的话语:即使二位意犹未尽,也请到此为止吧,在这座安逸美丽的城邦中倘若无端多出两具饿殍,岂非会有损圣城的美誉?”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