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脑组织局灶性挫伤。这是志摩根据现状做出的第一个判断。
不是完全确定,只是有可能而已。
蜜瓜包号退役之后404开的是很普通很轻便的日系车,被嫌犯的车从侧面撞上,直接翻转七百二十度,是完全报废的状态。志摩被伊吹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清醒,似乎没有明显的出血,但喊了他好几声人都没有反应,是在伊吹打过119之后才勉强回神,听见对讲机里传出增援很快就能赶到的声音。
说是嫌犯,其实杀人事实已经基本确定了,是关注度极高的大案子,整个区的警力都动作起来。404开始也只是作为支援参与,顺着线索一路追查到在这个荒无人烟的郊区与嫌犯正面相遇,伊吹完全被志摩的状态吓到了,一边说着绝对不能放过那个人一边站起来,被志摩死死拉住。
“对方是杀人犯,”他眼前光怪陆离的模糊,浑身剧痛,尤其是头痛得简直要把他撕碎那样,不得不一句话拆成很多句来说。“如果知道你落单、身边还有伤员,可能会反杀回来,你也听到增援很快就到了......”
伊吹几乎在暴怒的边缘了,像要咬人似的,“让我什么都不做在这里干等着吗?害志摩受伤的那家伙……”
志摩看着他,其实不太看得清,但眼神里的意味很明确。
“伊吹。”
”......"
被他注视着的人就稍微冷静下来。[伤到志摩的犯人]和志摩之间权衡一下伊吹当然选志摩,他按119的指示让对方靠在自己肩上,又握住他的手。
伊吹手臂上划了道很长的口子,志摩抓住看了看,感觉没什么大问题,就闭眼躺回去。他现在抬手的力气也没怎么有了。
伊吹没受伤的那只手还是紧紧攥着他,准确来说,是在感受他的脉搏,即使看不清楚,通过这种动作还是能判断出身边人惊涛骇浪一样的心理状态,志摩几乎感到有些抱歉了。
东京湾事件之后伊吹把他看得很紧,不是黏着性很强的身体接触,而是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休息日的闲聊和任务时把搭档护在身后的条件反射。一开始志摩以为是由信任延伸出的依赖,后来认识到这种绝不普通的[在意],很有可能是由于一些他不了解的经历。
只是伊吹不说,自然有他自己的道理,还没有演变到难以接受的地步,志摩不愿主动打破平衡。
他知道为了自己去杀人这种事伊吹或许真的做得出来。现在这个状态想要阻止他实在很困难,把伊吹留在身边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是偏僻的地方所以救护车可能要等很久,但幸好人烟稀少,那个犯人不会有机会袭击无辜的路人。
他在痛得失去意识之前重申一遍:“不要单独行动,笨蛋。”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是要表达这样的意思,伊吹小心地撩起他的头发察看伤势,出血不严重,但问他现在哪里最不对劲,却没有得到回应。
刚才还毫不留情骂他的人,呼吸一点点弱下去了。
他感到自己心脏也被什么攥住了一样。
伊吹下意识调整呼吸,没有理由的,突然和志摩讲,“犯人已经走远了吧,虽然就算是现在我也追得上,但为了小志摩的安全,我不会去的。绝对不是说你麻烦的意思,即使可以立下能直接去搜查一课的功劳,我也不会离开你身边,小志摩对我来说就是这么重要。”
志摩没有回答,脸色苍白得像张玻璃纸,只能从胸膛极其微弱的起伏判断出是个活人。伊吹根本无法遏制自己心里不停地冒出来的沸水一样的恐惧,伸手从耳后摸到颈侧,去感受他的脉搏。
他知道志摩的性格,绝对的务实主义,并不会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为了安抚他而强打精神、假装自己没有大问题的样子。他们都觉得这是无谓的浪费精力的行为。他现在不再回应伊吹,可能是要保留体力,但也可能真的听不到了,手还握着没有松开。
心里非常慌的时候就必须说点什么才行,他还在警惕着嫌犯折返回来,出口的句子因为分神所以显得有点随意,是会被志摩吐槽“莫名其妙”的发言。
“志摩,是猫科动物吧。”
他又检查一遍伤口,确认不是严重的外伤。可见的出血点还可以按压止血,未知的损伤是最棘手的,他现在简直在和心里的恐惧战斗了。
没有人理解他在想什么,就这么说了下去。
“我第一次见志摩,就觉得是这样,我还没和你说过,刚见面的时候,你那个眼神,很明显就是在说‘这人明明风评那么差,第一眼好像还挺正常的’,是那种有点傲慢的眼神,而且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但是并不会讨厌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就觉得,跟这人估计合得来,我在这方面很少出错的。所以认识第二天就直接要你道歉,我也不是完全一点人情都不懂啦,但是讨厌的人没必要虚伪地对待他,喜欢的人又不需要我说假话。”
和119保持着通话状态,对方要求他在伤患失去意识以后改成仰卧位,伊吹低声喊了一声,“志摩?”
连医护人员都听出他语气不对,在电话另一头安慰着,救护车很快就到了,还有三分钟的路程,请冷静下来,不要慌张。
“不会有事的。”
如果他听力没有那么好的话,说不定会错过这句话。
伊吹愣了愣。呼吸弱得像随时都会断掉的人,用气声这样回应了,但没有下文,还是岌岌可危的样子。他攥着志摩的手,忍不住又紧了些。
他怎么能冷静下来,他现在像一截暴露在外的牙神经那样慌张。
伊吹再次开口。“我觉得志摩变了一些……认识我之后,虽然不是很明显。上周,竟然会告诉我你休息日在做什么,还和我讲了家里的情况,我真的超惊讶的,你愿意跟我聊自己的事。”
“我真的,很想再多了解你一点,真实的志摩,还有和我成为搭档之前的志摩。”
蒲郡的事也好,东京湾的事也好,他太害怕不能在事情演变到无力回天的程度之前做出改变。他最讨厌置身事外的感觉。
也最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其实我宁愿之前的志摩没有那么优秀哦,不然总是会有点遗憾的,关于那个我不认识的、曾经的你……虽然现在的你就很好了。要说以后的志摩,也很想认识一下,所以不要死啊。”也不管搭档现在还能不能听见,有点颤抖但极其坚定地这么说了。
“因为以后也想一直看着你。”
东京湾的梦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和任何人讲过。他不是会囿于梦境的人,可在那之后,确实会频繁从噩梦中惊醒,梦的内容千奇百怪,但主角永远只有一个人。
志摩在认识他以后,是有转变的,不明显,但是感觉到了。有一次他在休息日起得很早,去赶常去的咖啡厅的优惠,面对两款新品左右为难,不自觉地就想到,要是志摩在这里就好了,可以买两杯,相互尝一下。
伊吹不爱纠结,想起来就马上打给志摩。志摩一未听到他问自己会选哪款,先是无语了会儿,然后说选你第一眼看到的就好,说完就挂断电话。
把工作上的关系带到假期里面,无疑是很招人厌的。尤其伊吹并没有很正式的事找他。伊吹听出来他带着很重的起床气,估计是还没醒,第二天在车上先和志摩道歉。他知道对方休息日会睡很久,而且觉得难得美好的假期就这样睡过去也太可惜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当时没有小志摩在身边,有点不习惯吧?毕竟平时买咖啡的时候,都会先问你要不要尝试新口味的。
志摩好像不打算接受他的道歉,专注地在开车,眼神也不分给他。“你并不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
“?”
“正常人的行为,是有认知、思考、行动这样的步骤的。你的[反射]看起来像是省略了[思考]这一步,所以有时候给人一种没在用脑子的感觉。”他显得挺耐心,“只是[思考]的时间比较短,你自己没有意识到,但行动的理由,你其实是清楚的。”
“又在说别人听不懂的话了,虽然小志摩好像在夸我。”伊吹明白他没有生气,特别真诚地又道了个歉,“总之吵醒你的事还是抱歉啦。”
志摩望着眼前的路,没有转头,说,
“我不介意。”
他不介意在休息日的清晨被他一个电话吵醒,不介意忽然间养成的、莫名其妙地想买双人份午餐的习惯,不介意噩梦惊醒的时候条件反射一样叫出伊吹的名字,他可以在很多地方为他做出令人惊讶的让步,不是因为志摩一未是擅长变通的人,他骨子里其实很有几分固执。
因为是伊吹蓝。
伊吹对羽野麦说,“这个人其实最喜欢我了”,是相当有底气的,他尤其清楚自己最最珍视的人也一样偏爱着他。所以在窃听器里听见志摩说不该相信他的时候,伊吹才会那么失落,有种被全世界最信任的人抛弃了的感觉。
但是也有很多被遗弃的小狗翻山越岭找回家的案例不是吗?自作主张去东京湾和久住对峙,不仅是着急想要抓住那个无法原谅的人,最重要的是证明给志摩看,你的选择没有错,这次没有发生不可挽回的后果,不要因为信任他人而后悔,要相信那个[信任着搭档的自己],是想这么告诉他的。
是想要把他从那个[不信任]的壳子里拽出来的。
真正感到自己被抛弃,其实是在梦境里,在志摩的脉搏从伊吹蓝手心消失的那个瞬间。他太久太久没有这种完全丧失理智一样崩溃过了,以至于醒来还有种心有余悸的痛感。
从船上下来以后伊吹就意识到自己的心意。他明白志摩对他是特别的,有时甚至有种被宠溺着的错觉。但这种特别是哪方面的、或者说是哪种程度上的特别,他也没有很大的把握。引以为傲的野生直觉,在对上最重要的人时,也会让他迷茫无措。
所以试探过,先是问“你不会不干了吧?”,然后坦然地跟志摩讲了,“要是小志摩愿意继续和我搭档的话,我当然超乐意的,但是如果你要离开,我也没办法任性地挽留你,虽然是很舍不得啦,在这件事上,我会完全尊重小志摩的决定。”
“我没说过要离开的话。”志摩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完全]也太夸张了。你觉得这样正常吗?”
“我不知道。”伊吹说,“我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但对我来说还是第一次哦,有这种‘我的世界在以什么人为中心旋转着’的感觉,对我来说一点也不正常。”
他思考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我不会是被小志摩PUA了吧!”
“……”
志摩一未用“我根本不想认识这家伙”的眼神看着他。
伊吹以为志摩会嫌弃他又在讲什么傻话。但是志摩移开目光,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没有凶他,倒是隐约笑了笑。
“不和你这个笨蛋搭档的话,你要我去哪里呢。”
没有给出很正式的回应,但伊吹有种把心意丢出去、被稳稳接住再有来有往地抛回来的,安心的感觉。
志摩是第一个,真正认可他的直觉,愿意理解他的想法的人。
并不是他在单方面依赖着志摩,倒不如说,他们两个,就是彼此的容身之处,从那以后就明白了这个事实。在等来救护车、又等来离现场最近的401之后,目送着救护车离开,指甲快把手心掐出血来。
阵马先去看了看报废掉的车,九重一脖子汗,显得非常恐惧,他太懂搭档重伤而自己无能为力是什么滋味了,拉着伊吹问他,“情况怎么样?”
伊吹摇头:“志摩说不会有事。”
九重脸上的忧虑就更明显了,难为年轻人工作第二年就接连遭受一系列本不该由他来承受的打击,认识这群前辈,也不晓得他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根据他对几位前辈的了解,志摩很少说谎是因为没有必要,但以他的能力,他的谎言是很难被勘破的。
九重还不知道404对彼此了解到什么程度,但两位极其重视对方这点他倒是清楚得很。
伊吹是值得志摩为他编造一个谎言的。
而伊吹似乎能看出他在想什么似的,很笃定地跟他讲,
“虽然有时候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但是他不会骗我。”
九重问,“又是直觉吗?”
伊吹就说:“嗯……是有依据的直觉。”
在关系还没有那么好的时候,被志摩骂过好多次,做事要讲逻辑,尤其做警察要讲证据。
也皱着眉头反驳过,难道人在面对危机的瞬间,不是只凭本能在行动吗?就像志摩在蜜瓜包车门前面被枪指着的时候,在完全没有思考时间的场合里,不也是顺着心意把枪抵在自己额头上吗?
他说话的时候并不是在抬杠或者找茬,只是自然地把自己的想法讲出来,而且没有担心志摩会生气。志摩确实不会生气,皱着眉心平气和地告诉他,当时就算事件发生得太过突然,几秒钟时间也足够他想到好几种解决方案。他只是选择了伤亡可能性最小的那种。“即使是瞬发的反应,你的应对措施也是跟平时的想法密不可分的。”
伊吹想了一会儿,“虽然很有道理,但是太麻烦了,反正我的直觉很少出错嘛。”
“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当时志摩扶额,很无奈的。“我到底为什么要不厌其烦地跟你讲这些。”
所以面对九重忧虑的神色,伊吹又重复一遍。
“小志摩说了不会有事,就一定没问题。”他笑了笑,“我直觉超准的。”
志摩恢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像从一个噩梦里挣脱出来。梦魇实在是折磨人的痛苦,慢慢意识到自己在梦境里,无论如何用力挣扎都无法回到现实,眼前一点模糊的光源。志摩对付睡眠障碍是有些经验的,但意识回笼之后带来的剧痛,又让他恨不得立刻离世。
但总归是一个承诺把他从另一个世界拽了回来。答应了某个笨蛋会活下去,他不喜欢违约。
还是睁开眼睛,先意识到是在病房里,然后从天色判断出是下午。再然后,理所当然的,在床头靠着伊吹蓝,手掌撑着自己的脑袋,不太安稳地睡着。
志摩看见他简直心跳漏跳一拍——不为别的,伊吹看起来才像个伤患,志摩从没见过他憔悴成那个样子。他知道自己的伤不会太轻,从伊吹的状态来看,说不定是勉强捡了条命回来。
他试着动了动,痛得差点呻吟出声,他对各种挫伤也有经验,感觉是能够活动的程度,还是慢慢坐起来。伊吹疲倦到极点,仍然听力灵敏,他睁开眼睛,正好和志摩对视上。
他瞬间完全清醒,在开口之前先站起身,盯着志摩看了几秒,然后突然一下把人拥进怀里。平时有点聒噪的人,此刻一句话都没有,手臂用力到发抖的地步,因为担心志摩会痛所以没有贴得太紧,两个人都很瘦,这个拥抱不会舒服,但谁也没有想要放手。
“你睡了一天……”伊吹说,“我一直在和你说话,可是你都不回应我,到后来脉搏都摸不出来了。”
他声线异常低落,“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志摩刚醒,说话有点有气无力的:
“不要拿这种眼神看着我啊。”
在等待救护车的时间里,伊吹对他说的那些话,志摩其实都听到了。他并不希望伊吹把他们平时不约而同当成默契的东西用那种语气讲出来,他当时的声音,太让人心碎了,平时元气明朗的人,被患得患失的恐惧吞没掉。他尤其不希望把伊吹变成这样的人是他自己。
伊吹像是害怕惊醒一个梦境似的,“我们都已经认识这么久了……我总是在被志摩影响着、改变着,失去你就像死掉了一部分伊吹蓝一样。”
他慢慢松手,然后想起来该喊护士进来,志摩还很虚弱,脸色发白,用眼神警告他不许说这么矫情同时又十分可怕的梦话。
检查很简单,该做的项目在他昏睡的时候已经做过,医生说了些运气不错以及需要静养之类的话,她一边说着伊吹一边嗯嗯点头,志摩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记得住,不过和自己有关的事伊吹会格外上心,他也是清楚的。
他不是看到伊吹那么焦灼忧虑的样子,会暗自窃喜的人。
伊吹帮他摆好枕头,想扶他躺下,却被志摩伸手揽住。和上一个拥抱不同,这次抱住对方的人很舍得用力,伊吹跪在床边,志摩昨天还沾着血的卷发蹭在他脸颊边。
他顺着这个姿势拢住他。“虽然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但是在志摩身边的时间,总觉得还不够。”
“在那里,”伊吹甚至不愿意提及那个给他留下心理阴影的地名,“等救护车的时候,我哗啦一下向你倾倒了那么多废水,那志摩呢,没有什么礼尚往来的想法吗?你没有话要和我说吗?”
“等我们都冷静下来,再谈谈吧。”
志摩用力勒他瘦削的背,把他的话堵回去,又说,“现在闭嘴,让我靠一会儿。”
伊吹担心他动作会牵扯得头痛,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在志摩看不见的地方,慢慢红了眼眶。他从昨天到现在一直没让眼泪落下来,年纪不合适是其次,他倒不觉得三十代的老男人这么感性有什么好羞愧的。他只是觉得不太吉利,好像眼泪掉下来之后,某种事实就会尘埃落定一样。
现在这样紧、这样暖和地抱住志摩,他终于可以放心地流泪了。
“病历。”志摩说,“给我看一下。”
伊吹就拿给他,怕他手臂暂时用不上力,坐在床边给他撑着病历本。医生讲得比较笼统,志摩眯着眼翻了翻,然后抬头看着伊吹,“不是很严重,这么担心干什么。”
并非责怪的意思,是有些无奈的。“你最好睡一会儿,从事件发生到现在,已经快二十个小时了,你脸色比我这个伤患还差。”
“但是我不想下次睁眼,发现志摩醒来了这件事只是我的梦。”伊吹说,“……你还没问我嫌犯抓到没有。”
“如果没抓到,你不会在这里。你应该,已经要求过和嫌犯对话,而且要求被驳回了吧。”
“不愧是小志摩。”伊吹有点惊讶,眼睛弯起来,可眼眶还红着,“但是就算没有抓到,我还是要在这里的。我一定要看到你醒过来。”
他神情太认真,让志摩把“如果醒不过来怎么办”咽了回去。他现在的状态实在太让人心痛了,没有人忍心这个时候跟他吵架。
结果矛盾还是要出现的,不管当事人想还是不想。
志摩住院不到两周就选择复职。伊吹是狠狠被吓了一遭,不太想他这么快返工,但是志摩不听劝。出院那天伊吹过来接他,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到署里交接过、巡逻回来直到休息时间,仍然维持着低气压。志摩知道他在闹什么,可以不动声色,其他人没见过伊吹那么凶的样子,完全适应不来,纷纷找借口出去抽烟,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
是和医生确认过已经基本恢复才办了出院手续,他不会允许自己的身体状态影响工作。至于伊吹在别扭什么,他也清楚得很。
这天轮到志摩洗碗,他一边擦手一边向伊吹抛出他们今天跟工作无关的第一句话:
“你在生气吗?”
“没有。”伊吹答得很快,眼睛看着窗户外面,停顿两三秒,转头看着志摩,他眉头稍微皱起来一点,不是有怒气的样子,重申道,“我没有在生气。”
相处这么久,也知道他什么时候是嘴硬,什么时候是实话实说,志摩叹了口气,走过去,伸出左手把伊吹揽在怀里。是时隔两周的第三个拥抱,伊吹坐在署里那种很普通的椅子上,耳朵正好可以贴近志摩一未的胸腔,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
“我不喜欢对志摩的事情无能为力的感觉。”他说,“也不喜欢志摩把我拦在外面。”
……拦在什么的外面啊。
“我知道。”志摩没问,按着他脑袋的手撸小狗似的随便揉了两把。“但是,我应该,比你想的要麻烦。”
“那我也不会松开手的。”
“志摩只麻烦我一个人就好了。”他揽在志摩腰间的手往上移一些,刚好能拢住后颈,对方被他带得整个人往前倾。“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那个时候,只要志摩能活下来,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他说。“现在也还是这么想。”
志摩没再说话。他当然明白,只要伊吹好好的,他也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他手伸进伊吹的头发里,把重心完全交给他,然后低头吻下去。对他来说很少有实际行动胜过语言的时候,他讲话很有条理,但是面对伊吹蓝,语言永远会显得苍白无力的。
伊吹蓝急不可耐地吻他,志摩在他嘴里尝到一点痛感,他按着伊吹的后脑,轻声说慢慢来……我在这里。
我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