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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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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24
Words:
39,74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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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

【须蛇】爱戮之花

Summary:

转世重生向ABO,现代背景,含生子情节

Work Text:

苦夏暑热难消,明明睡前温度适宜,半夜却枕着一头闷汗惊醒,须佐之男掀开被子,将最近蓄起的长发扎到脑后,缓了一会儿。

打开冰箱时会有一种窥见太阳或是藏匿圆月的错觉,因为里面亮堂堂,藏着食物鲜花和直直钻入毛孔的冷气。

须佐之男很喜欢在冰箱里放花,他总希望见到那人时能很快抽出一束鲜花给他。

冰块撞击溅起水花,须佐关上冰箱门,将光亮关在里头,拿着玻璃杯一口一口灌水,冰水游过喉眼冻得食管都发凉,很快就驱散了暑气。

现在是凌晨两点,彻底醒来嫌早,继续好眠又没有太多睡意,须佐之男把杯子重新倒满,三指捏着杯口放到床头柜上,双眼轻闭,手指搭在身上轻轻打拍子。

明天可不是周末,他总要上班的。

睡意浅浅易有梦,按理说梦里是没有味道没有痛感的,须佐之男却闻见了血腥味,浓郁到令人作呕,他捂着心口,不愿睁开眼看。

这个梦,他做过无数次了,眼前是什么他比谁都清楚,就是闭着眼,那团模糊的血肉雏形也还是烙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前世那名为邪神的宿敌胸口插着一把天羽羽斩,神格濒临破碎,本无血肉身形的神格此刻却不住淌血。

他还活着,勉强活着。

“须佐之男……”蛇神说话时喉咙里往外渗血,倒灌进喉咙里发出可笑的呼噜声,“须佐之男……你怎么不敢睁眼看我?”

蛇神从未流过眼泪,现在也是一样,他盯着须佐之男,却只见紧闭的双眼:“你要是不睁眼……下辈子我就不记得你了……”

“行刑。”须佐之男看着梦里的自己如曾经千万次般抬手取剑,道一句天刑已至,悬挂在半空的神格随着蛇神闭目落了下来,歪歪斜斜滚了一身尘土,不知道磕到哪儿,本就诸多创孔的神格碎成了一块块,神格外白色的小蛇嘶鸣着,缠绕一团模糊血肉。

按理,这东西应该交由高天原处置,须佐之男看着神使将神格拿走,用注入雷电与光明之力的利刃切割肉团。

这团看不出形状的东西表面有一层黏膜,利刃轻轻一划就脱落了,兜出一汪水来,水很清澈,落在地上过了很久才散开,白色的蛇魔被利刃斩断,扭曲挣扎,弯折痉挛。

这团东西会动,对于神明来说只要神格不灭,那么灵魂也不会消亡,蛇神若是将最后一抹生息存在里面,假以时日说不定就能卷土重来。

高天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

月读惨白着一张脸笑,引来神王窥探的眼神。

“月读。”

“天照大人何故看我?”天照认为他是看蛇神身死心有悲戚,毕竟眼前月非真月,害怕自己有朝一日步上蛇神后尘也是情理之中。

她垂眸安慰,道:“你与他不同。”

“是啊,起码我的星之子很可爱。”他话里藏话,天照想要再问,却见月读目视前方,一派闲适,笑吟吟道,“也不知道那神使怎么了,汗大如豆,两股战战,难道看见鬼了?”

“神明之所,怎会畏鬼?月读,你今日有些放肆了。”

月读并不回话,他微微侧身似是不愿再看,只听一声兵刃落地当啷,负责拆解神格的神使跌坐在地,他后背湿透满是冷汗,过了许久才在须佐之男的直视下找回声音,说:“那……那是个人!”

神格里包裹着的模糊血肉发出嘶啊嘶啊的叫声,他有四肢,有身体,依稀能看出是个漂亮的孩子。

他活着。

在利刃切开身体之前还活着。

月读笑得嘲讽又得意,他拊掌,问天照知不知道那孩子是谁诞育。

“你确实是预言之神,月读。”

“我若真有那本事就不会顺应你的需求而降生。”

“你喝酒了。”

“醉言醉语,还望神王大人不要见怪。”

众人皆道武神慈悲,竟将那蛇神神格里诞生的怪胎抱回去养了几日,只可惜那怪胎福薄命薄,不过三日便咽了气。

确实是个漂亮的孩子,神纹是一颗鲜艳的朱砂痣,瞳孔淡金圈紫,总是盯着须佐之男看。

她的身体烂到无法去看,重塑后也瘦小,稍微一碰就会断裂,死去的时候她哭了,大概是疼的,须佐之男看着地上那滴泪,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日掉出来的水是什么。

是孩子在神格里为蛇神掉的眼泪。

高天原是有神谱的,记录着每一位神明,这个孩子既然是蛇神之后,天照便命人将其名字写在蛇神后面。

须佐之男特意去看,发现神官写上去的名字是死胎。

他看了很久,最后开口时声音都有些沙哑。

“在我名后也记一个,名为……晚萤。”他本想叫晚樱,但晚樱将闭,不如晚萤,自由自在便好。

“武神大人有孩子了?”

“嗯。”

“那一定很可爱。”

“是很可爱。”

“日后有幸,定要神宫去看看大人的孩子。”

“她死了。”

须佐之男说完便离去,留下神官思索许久,最后涔涔冒汗。

近日死去的孩子……不就那一个吗?

刚消去的热汗又蒙了一身,须佐之男闭着眼拿过一早准备好的水,发现还凉着。

才过去了十分钟。

即便清楚地知道明早要去上班,须佐之男现在也不想继续睡了,他怕再梦到蛇神死在眼前,孩子死在怀里。

前世?或者说梦里,须佐之男作为武神见证过无数生离死别,他怜悯万物,却不想在众生眼里,自己也不过是个需要被同情的可怜人罢了。

年幼丧父,继承父亲武神之职后又接连丧妻丧子,自此后孤独一生。

这是……外人眼里的须佐之男,是他死后灵魂归于大地时听到的。

按理说武神不会死,但须佐之男已经厌倦了日复一日的生活,他眷恋的人间十分美好,虽说总有阴暗处,但整体欣欣向荣,令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所以他打算死去,将灵魂归于山川,葬于大海,然后任由其在人世飘荡,寻觅新的一生。

他想忘却一切重新开始,却不想执念过深,再次醒来后总是做着相同的梦。

梦醒后满面凉泪,心悸许久,总是忘不掉。

躺在床上歇到四点多,须佐之男起床换了衣服打算去晨跑,运动总能让他舒服些。

而且隔壁街上有卖小笼包的,味道非常不错。

换好衣服后须佐之男摸了摸家里还在呼呼大睡的小猫,然后在小猫湿漉漉的眼神中轻轻说:“早安。”

“喵~”

天不算亮,灰蒙,透蓝,未散的晨星招摇而挂,须佐之男看着总想笑。

他们……应该都还好吧?

说起来这个世界与须佐之男所熟知的有些不同,这里分alpha、beta、omega三种不同的性别。

须佐自己是alpha,他觉得很正常,毕竟自己前世也是武神,力量和精神强些也是理所应当的事。又难免想起蛇神,他想蛇神与自己势均力敌,应该也是alpha?

又想起那个孩子,须佐之男摇摇头,无法想象蛇神是omega的样子。

要蛇神哭着对自己撒娇吗?怕不是整个高天原都会被吓晕过去。

他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慢跑,鼻尖已经闻到了小笼包的香气。

“要一屉包子。”

“要两屉。”

这声音有些耳熟,须佐之男一边顺头发一边去看,待看清后心脏忽然丢了一拍。

“蛇神……”

蛇神看他一眼,眼里是警惕与狐疑。

“你……还好吗?”须佐之男突然有些后悔出门时没有带花,也后悔自己没有穿好看一些,他拽拽衣摆,把因为运动而折起的褶皱拽平。

“我认识你吗?”

八岐觉得这人莫名其妙,摊主瞅见两人气氛不对,拎着两兜包子见缝插针说:“就剩两屉了。”

“给我,钱扫过去了。”八岐说完就把包子一接,拎着就走。

“蛇神,等等。”

“我不是什么蛇神,还有,别跟着我。”八岐是刚搬来的,因为工作。他长发扎成高马尾,上面似乎挂着一枚小蛇发夹,被路灯照着有些晃眼。

“我先要买的包子,你怎么也讲究个先来后到吧?”须佐之男认定他不是alpha就是omega,所以一边靠近一边释放信息素。

他没有很想要包子,他只是想把蛇神留下。

当年泛泛好感,经年翻涌,早已经泛滥成灾。

过浓的信息素似乎使周围空气都变了颜色,但八岐没什么反应,他看着仿佛加了慢动作的须佐之男,面无表情捏了个包子出来吃。

“你没感觉吗?”

“挺好吃的,怪不得你要抢。”

他要走,这是须佐之男理解到的,曾经还是武神时他思考过要如何留住一片云,最后思考的结果是让镇墓兽吃了它。

现在没有镇墓兽。

有车开过去,激起尘埃,车灯照着半空中的埃土形成一道光柱,照见每一粒细小肮脏的灰尘,须佐之男捏住蛇神的脖子,低头含住了他的唇瓣。

却不知道路灯能不能照见他心里的污浊。

天将曦未曦,八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吻,他一把推开须佐之男,脸颊发烫好似着了火,嘴上却不饶人,一字一句小锥子一样往外蹦:“为了吃包子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变态。”

须佐之男也没想到两人前世今生第一个吻竟然会是包子味儿的,努力忽略身后包子铺老板的目光,他绷着脸,脑中发紧,一瞬间是什么也听不得了,只看见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看见他唇瓣开合,看见他站在那儿,看见他活着。

见惯生死的武神今生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会因为一点细微发现庆幸雀跃,他感觉心脏要跳脱出去,破开皮肉直直远走,到云边到阳前,顺着水汽化雨露,再兜兜转转回身边。

这种感觉叫失而复得。

须佐之男耳中嗡鸣一阵,再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再次亲了上去,他环着蛇神的腰,发现对方比前世要健康不少。

比之前胖一点,腿根有肉,腰也结实了些。

不像前世……

前世须佐之男将蛇神的尸体抱走时,发觉他轻得厉害,几乎只剩下骨头。

他想着那堆骨头的重量,又想起怀里渐渐没了生息的孩子,手臂上的力气渐渐就大了,几乎要把八岐压进自己身体里。

吻咸涩,是须佐之男不知何时掉下的眼泪混在唇齿相贴处,随着双唇分离纠缠滚进嘴里,或许是清晨天冷,衬得这点泪仿佛都是烫的,八岐是beta,在力气上天生比不过alpha,身体也被死死搂着分不出手来推拒,只能被迫承受。

一吻结束,八岐几乎跪倒在地,他捂着心口,被禁锢过久的手发白转红不停颤抖,即便他闻不到信息素,alpha对其他人的压制也是绝对性的,这种基因上的差距让八岐感到一丝恶心。

“恶心死了……”

今天出门时须佐之男忘了看天气预报,也就不知道要下雨。

雨掉下来的时候两人都是懵的,且雨大不停,颗颗如豆,八岐第一反应是护住包子,须佐看着他把包子塞进卫衣身前的口袋里,突然有些庆幸下雨了。

这样就没人知道刚刚掉下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辈子须佐之男就没怎么哭过,今天却连着掉了两次眼泪,他一把拉住八岐的胳膊将要跑走的人拽回来,不由分说带到包子铺下——这儿有个大遮阳伞。

“附近没有躲雨的地方,而且旁边很多树,不要乱跑。”须佐之男盯着八岐看,好像要把之前没看够的都看回来。

八岐只觉得他有病,护着包子往外躲,结果一躲就淋雨,然后被一直盯着他的须佐之男拉回来。

摊主觉得气氛不对劲,或者说刚刚两人亲上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了,须佐算是老客户,他也认识,琢磨了一会儿,摊主摸出一把伞来。

“你帮我看着摊子,我回去看看闺女,还小呢怕打雷。”

须佐把伸出去接伞的手收回来,嗯一声,道:“好。”

八岐揉着耳朵,那里又烫又痒,像是被小虫叮咬过。

“流血了。”

“用你管?”

“我家就在不远处,有药。”

这种雨急,下起来的时候恨不得淹了一切,但过不了十几分钟就会散去剩下一片晴朗,须佐之男给摊主的零钱盒里扔了两枚硬币,然后熟门熟路找到豆浆塞到八岐手里。

“温的,正好喝。”

八岐心想这人不久前抱着自己亲,亲到自己舌尖发麻能吮出血味儿,手也勒出了印子一直疼,现在又装出好人样子送豆浆,刚才那色中饿鬼的模样是一点儿不见。

他把豆浆一推,然后趁须佐不注意低头用手舀水用力一泼。

“……幼稚。”

“你成熟,你成熟到强吻陌生人,虚伪至极。”八岐说完就要走,结果刚出伞就被须佐之男从后面抱住。

雨太大了,须佐心里想着他这样出去会生病,嘴上却说:“你就不怕我继续亲?”

“怕你会放开?”

“会,但前提是你不要跑。”

“好,我害怕,你松开。”话音刚落,八岐身上瞬间就轻了,但不跑是傻子,他浑身湿透着跑远,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须佐却不敢追,总是这样,上辈子有高天原,这辈子有包子铺。

好像一切都没怎么变。

没过多久摊主回来,须佐拿了那杯豆浆往家走,他洗了澡换了衣服,提前吃了感冒药,又逗了一会儿小猫才重新出门去上班。

与前世不同,如今的须佐之男只是一个部门经理,但他年纪不大,也不想自己开公司,这样也算不错。

打好领带后须佐之男在门口看见没收好的温度计,不知出于什么心思,他揣兜里带着去了公司。

雨停之后确实晴朗,云都不见一片,少见的好天气和空气里清新的味道都令人心旷神怡,须佐却提不起什么精神,他将这些归为淋雨后的郁气,殊不知手下都在说他一脸失恋模样。

“今天要来个新人。”

“嗯,怎么,需要欢迎仪式?”

“不需要,但……”这人还是不打算触霉头,毕竟须佐之男脾气好不假,但看着臭脸也是真,据说刚来的时候老总特别喜欢带他去谈生意。

就为了这张脸,往那儿一摆气势就上去了。

新人迟到了,不过情有可原,毕竟今天下了大雨,有人听他一直咳嗽,还递了润喉糖过去。

须佐是快到中午的时候才想起来新人的,他推开门,看见一颗炸毛脑袋被围在中间,部门里几个女员工有说有笑逗着人家玩。

“多大了?”

“二十七……”

“看着像大学生,结果比老大还小。”

“脸怎么这么红,害臊吗?”

“没有,我就是有点热。”

“有女朋友没有?喜欢beta还是omega?”

“我……”

“咳咳。”

“走了走了吃饭去。”

“弟弟一起?”

“你们去吧,我……”

“他跟我吃。”须佐之男把档案放在八岐跟前,然后扫视过其他人,道,“你们也是,随便吃,回来我报销。”

八岐看见他出来就瞪大了眼,看模样是恨不得把手里的热巧克力也泼他脸上。

等众人散去,须佐拿出体温计,捏着八岐的嘴往里一塞,这事儿他上辈子可干过不少。

“含住了,你看着像是发烧。”

“唔!”

“不许咬。”

新人是其他地方调来的,须佐提前真不知道新人就是八岐,他取了热毛巾回来让人擦擦脖子,刚刚摸着发凉,不知道是不是冷风吹的。

八岐应该是没什么力气,连反抗都没有,他把毛巾展开铺到脖子后面,闭着眼假装睡觉。

温度不低,烧到了三十九度,须佐叹口气,打横一抱就要把人带去医院。

抱着人走的时候需要对方的协助,但八岐显然不太配合,两人走了半天也没到电梯,反倒把衣服弄皱了。

“身体重要。”

“我自己能去。”须佐停下脚步,八岐见状下意识捂嘴。

“我不亲。”起码现在不亲。

艳阳高照天,出了电梯就热,须佐之男仗着力气把八岐扔上车,摸出退热贴给他小心贴上,然后带着去了医院。

“扫把星……”

“什么?”

“遇见你就没好事,扫把星。”

“医药费报销,生病请假工资照发。”

“……”八岐安静了一些,他躺在车后座,呼吸又沉又缓,等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睡着了,须佐从他包里翻到身份证,又用脸去贴他的额头,发现退热贴都烫了。

“对不起。”须佐把八岐抱下车,换了一个新的退热贴上去,“又让你难受了。”

医生说是打点滴好,但八岐不大乐意,硬要拿药回家,并昏昏沉沉着说:“放假给钱我为什么要在医院,爬也爬回家。”

须佐被这番言论震惊到,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就没有翘班这档子事。

但病号为先,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跑前跑后拿了药,又找了毯子给他披上。

“地址,我带你回家休息。”

八岐开口,又闭上,他想要是自己把住址告诉这个扫把星,那他会不会半夜过去强吻自己?

他烧糊涂了脑子一根筋,坐在后面想了半天,最后得出一句:“去你家,然后你回公司,我醒了自己回家。”

小猫是第一次见客人,它上蹿下跳看着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过了一会儿发现其中一个是主人才安静下来,贴着须佐之男的裤子走,还一直喵喵叫。

须佐把八岐放到客卧,哄着他喝了药后才慢慢关上门出去。

他没回公司,出去后抱起猫就忍不住笑,现在大约下午三四点,正好去买些菜回来。

“你喜欢吃什么?他喜欢吃什么?我记得他喜欢樱饼,可惜现在的樱饼都不太正宗,还是我自己做吧。我的信息素是柑橘味,你说他喜欢柑橘吗?我要不要去买一点柑橘味的香水……”

小猫听不懂,小猫只会喵喵喵。

八岐醒来的时候烧退了一些,他摸着后颈,隐约记得须佐之男已经走了。

床边一抹红色,在灰黑白的卧室里格外醒目——是一朵新鲜的玫瑰花。

放下它的人似乎很急,连一个像样的花瓶都没找到,歪歪斜斜放在水杯里。却也不急,还喷了点香水上去,像是夏夜小摊切开的水果,爆着汁儿绚烂着颜色炸进鼻子里。

八岐拿着花轻嗅,脸上笑意浅淡,嘴上却说:“俗不可耐。”

他捏着花推开卧室门,念叨着:“迟早离职,什么破领导……”

破领导正抱着猫喝水。

“你……”

“我建议你现在走。”须佐之男把打包好的饭放到茶几上,喝了一口剩下的冰水,继续说,“你闻到柑橘味了吗?”

“你是说香水?”

“那是我信息素的味道。”

在八岐睡着的几个小时里,须佐之男堪称平静地接受着自己因为一个重逢的吻而发情的事实,他等到傍晚天边粉橘,等到柑橘味爬满整间房,等到八岐醒来。

就像他无数次幻想中一样。

“你喜欢吗?”

八岐突然觉得自己跑不掉了。

bate没有所谓的易感期与发情期,但生理课是未分化时就学了,他知道omega在发情时会有类似发烧的感觉,头脑发热,腿脚无力,被过高的温度烫成一袋子融化的糖,等着被咀嚼吞咽,顺着食管散发出甜腻的味道。

空气中柑橘的味道并不重,但不容忽视,八岐突然觉得手指烫极了,他把散发着暖香的玫瑰花丢掉,像是丢掉什么垃圾。

这个不起眼的动作刺激了须佐之男的大脑,他想起上辈子,想起蛇神倒地后的手,就跟那朵花一样,像肮脏的垃圾一样落在地上,花瓣散落,像是天羽羽斩刺出的鲜血一样。

须佐握着杯子,指缝里流出冰霜化成的水,他拍拍猫咪的身体,像哄幼儿入睡一样说:“去吧。”

猫儿舔着毛慢慢踱步,它走在花瓣上,尾巴一甩一甩,八岐感觉自己被固定住了,有两根钉子从脚底蔓延出去,像一棵大树一株草芽一样长在原地走不动了。

他看着猫的尾巴,在那抹白色消失在拐角处时视线颠倒,整个人栽进沙发里,本就不算整齐的衬衫被硬生生从裤子里拽出一半,那属于陌生……姑且算是陌生alpha的手掌贴着他的腰腹,拇指按压薄窄的腰身。

八岐已经说不出话了,因为须佐之男咬着他的喉结,力气大到像是要把尖牙刺进去。

这种命脉被他人拿捏的感觉令八岐脑里晕眩,他不敢咳嗽,不敢推拒,偶尔紧张喉头涌动,能听见属于须佐之男的一声笑。

“你也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混……蛋……”

须佐似乎不愿意听他说话,捏着他的下巴就亲了上去,诚如他所言,早就习惯捏他的下巴了,属于蛇类的下巴连带后面的骨头都比正常人要小,轻轻一捏就能使他张开嘴,连舌头都没地方收。

“你的信息素好香……”

“我没有……没有信息素!”

“有。”须佐之男顺着去吻他的脖子,两指顺着脊骨下滑,陷入双丘,bate是有生殖腔的,只是不如omega容易被打开,也不容易受孕。

陷入发情期的alpha没有理智可言,须佐之男却忍着没有去咬八岐的脖子,他两指弯曲抠挖着柔软的、从未被人探访过的内壁,里面很热,比上辈子任何一次都要热。

这点热告诉须佐之男眼前是个人,也告诉他这人的病还没有好。

他尽力忍着,额头上冒着密密麻麻的汗,八岐在意识到自己被手指插入之后奋力挣扎,却被须佐之男一把提到了身上,用一种小儿把尿般的羞耻姿势抱着走到了冰箱前面。

“你很热。”

八岐想骂他神经病,却突然被调转身体与神经病面对面。

他骂不出口了。

这个陌生暴力满脑子色欲的alpha眼圈透红,无辜的眼睛望着他,像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眉也蹙着,喃喃道:“樱花不好,不喜欢了。”

冰箱门被打开的瞬间,八岐被冷得一哆嗦,随后便陷入了玫瑰花的海洋,花上的小刺隔着衬衫扎进肉里,疼,却因为冷气而麻痹,须佐之男吻他,说:“这都是给你的。”

好看的人总有特权,特别是这个人似乎眼里只有你,八岐恍惚了一瞬,他与这个人……难道前世就认识?

但这个荒谬的想法只存在了不到三秒钟,因为须佐之男见他愣住,向上一抬吻着便插了进去,八岐因为疼痛身体下意识向须佐之男靠拢,他的袜子还挂在腿上,能看见绷紧的腿部肌肉和圆弧状的脚背。

bate的生殖腔会深一些,须佐之男顶到三分之二才撞到那处小口,八岐觉得自己要昏过去了,前面热燥,身后冰凉,他一低头就能看见须佐之男那根东西在自己身体里进出,勾出透明的肠液和一点嫩红色充血的软肉。

太深了,有种反胃的恶心感,他推着须佐之男的肩膀,歪头去闻玫瑰花的香味,上半身就弓了起来,脑袋陷在冰箱里,乳尖正好露在外面。

因为冷气而挺立起来的乳尖被须佐之男发现后就被蹂躏得发红,像两颗煮熟的红豆,起初的反胃感褪去后,八岐突然感到了一阵阵酥麻,自尾椎骨向上蔓延,有种奇妙的、令他忍不住缩紧身体的可怕感觉。

这种感觉让他头脑一阵阵发白,忍不住沉溺进去,半张着嘴低喘。

临界点是小猫挠门的声音,八岐涣散的双眼重新聚神,他耳尖微动,在几声猫叫里灵魂回归躯壳,抓着身旁的花瓣喘出了声。

须佐之男像是有感应一般掐着八岐的腰往上顶,把生殖腔的小口都顶开些,被硬生生破开生殖腔的感觉让八岐觉得自己要死了,更不要提那奇怪的、抑制不住的感觉让人血液逆流。须佐顶一下他就叫一声,按着肚子上的凸起说自己要坏了。

“不坏,你一点都不坏。”

八岐被他抱紧,抱在怀里,手掌从后面掐着脖子吻,两条腿被分开环着须佐之男的腰。

他甚至能感受到埋在自己身体里的那根东西在跳动,顶着小口弹。

这个温柔的疯子将冰箱里的鲜花全都扔到地上,然后让八岐平躺在上面。

八岐身上只剩下衬衫,袜子在刚刚被抱着肏的时候忍不住蹬掉了,小腿上有被勒出的红痕,须佐之男用膝盖分开他的双腿,然后直起身体将衣服兜头脱下。

他才刚开始。

小猫的声音又听不见了,八岐再次被进入的时候只能看见洁白的天花板和微微摇晃的水晶吊灯,被开拓过的温热肠肉热情欢迎着须佐之男的到来,就连隐秘的腔口也嘟着肉眼儿吐着水,直接含进了半个龟头。

八岐不记得当时自己是什么叫喊的,他只记得那种濒死的感觉,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捅穿,窄小的腔室含着龟头吞吐,被撑开,红肿,不断分泌着粘腻的滑液,让交合的声音变得令人面红耳赤。

“停下……我求你了停下……”

屋子里已经满是柑橘味道,可惜八岐一点也闻不见,他看不见笼中困兽的眼神,只当他是无害的猫咪。

须佐之男却近乎疯狂,他遵循本能进入了爱人的生殖腔,却找不到用来标记的地方,那块应该鼓胀的腺体平滑到无法叼起,须佐只能去舔,去亲,直把那处舔得发软发红,然后自欺欺人般探齿进去。

还是无法标记。

“你要做什么……”

“我想标记你,我想拥有你,我想让你再也无法逃离。”须佐之男似乎不想听八岐的回答或是看法,他像狼咬着猎物一样咬着那块儿后颈肉,将八岐的腿弯折到身前,又狠又稳地撞着生殖腔,那块儿地方几乎被咬烂了,但一点信息素也进不去。

他捂上八岐的嘴,将交合处插出了白沫。

八岐几乎翻了白眼,他被捂着嘴无法宣泄,身体弯折无法用力,只能任由对方压着自己肏,原本紧窄的生殖腔被肏成了温软的套子,他想尖叫,想射精,那种无法紧缩身体而忍住的快感如海潮般袭来。

天色渐晚,八岐却觉得天要亮了,他被肏得忍不住摇头,身体一阵阵痉挛,近乎哀求着想让须佐之男停下。

须佐之男想标记他,这是每个alpha都能做到的事,他却做不到。

被信息素影响的大脑混淆了前世今生,他有些分不清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待看清蛇神的脸后,竟将双手覆上他的喉咙。

灭顶的快感与逐渐稀薄的空气让八岐涨红了脸,也兴奋着无声尖叫,从生殖腔里喷出一大股透明的水液,将背后的衬衫都浸湿……

“说你爱我。”

“a……”

“你必须爱我。”

……

八岐再次睁开眼是深夜,须佐之男睡在身旁,衣服还来不及换,想来他是没有力气的。

一个发情的alpha,没把自己弄死已经是万幸,他这么想着,突然觉得口渴极了,于是掀开被子打算去找点水。

这家的主人将他里里外外吃了个遍,就不许他吃点东西?

总没有这样不讲理的。

一起身,八岐就知道了还有更不讲理的,他能感受到有些东西不受控制地往外流,顺着腿根蔓延。

有些刺痛,八岐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枚牙印。

这下别说水,就是空气八岐都不想多呼吸一秒,他拽过床头的卫生纸卷一卷粗略塞进去堵住,然后匆忙穿上衣服一瘸一拐着离去。

须佐之男再次见到八岐是在三天后,两人见面后有些语塞,一个是不想提,一个是想提不敢提。

“我还以为你辞职了。”

“难道不是你说休假工资照发?”

那天回去后八岐结结实实发了两天烧,到今天才算舒服些,他喝着咖啡,眼角还未消散的红烫着须佐之男的眼睛。

“没事的话可以不要打扰我工作吗?挡光了。”

“吃药了吗?”

“你这人……”

“避孕药。”须佐之男看了看左右,拉着八岐的手走到茶水间,把他的咖啡换成了牛奶,道,“虽然因为你是bate我无法成结,但生殖腔是开了的,还射了三次进去,我想……”

“我怎么记得我第一次就晕了?”

“这个日后再说,我是说,去检查一下吧,现在吃似乎也晚了。”

beta如果受孕很容易被查出来,一是本来就不容易受孕,生殖腔不好打开,二是没有信息素干扰,身体不会长时间处于发情期。

须佐之男把八岐喝了一半的牛奶接回来,继续说:“事前事后48小时吃避孕药有效。”

“三天都过去了,须佐之男,你现在提这个?”

“我不知道你家地址。”须佐掏出手机,语气有些不明显的落寞,“你把我拉黑了,电话也打不通。”

“我拉黑你不正常吗?”上次做完八岐难受了许久,虽然当时是舒服不假。他发烧的时候感觉骨头都碎了——被须佐之男给揉的。

八岐之前没经历过性爱,但他肯定,须佐之男这种恨不得把人肏死在床上的一定是少数。

“一个强奸犯,我不拉黑才不正常。”

“我没有……强奸。”说实话须佐之男是有些记不清的,毕竟他无法完成标记,过滥的信息素几乎将他淹没致死,还是朋友来看他,发觉不对给扎了一针抑制剂才缓过来。

须佐之男不喜欢强奸犯这个词,但他又不知道怎么反驳,只是默默给牛奶加了点糖再递过去,说:“跟我去趟医院吧。”

“我没怀孕。”

“检查一下也好。”

加了糖的牛奶会好喝一些,八岐这下喜欢了,他把温热微甜的牛奶喝完,扯着须佐之男的领带把人拉到眼前,眯着眼笑。

“不去。”

“牛奶里有安眠药。”

“你还真是犯罪不少啊。”八岐显然不信,他闻着空气里的柑橘味道,暗想须佐之男骚包,出门还要喷香水。

熟悉的味道让八岐想起几天前,身体莫名开始燥热,腿也发软。

晕过去之前,八岐看见了须佐之男惊慌失措的脸。

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把八岐唤醒,他躺在病床上,发现窗外已经漆黑,三四点星子挂在玻璃摇啊摇,他盯着看了有一会儿才发现不是星星,是外面倒霉小孩的手电筒。

“醒了?”

“你还真下药啊……”

须佐之男被噎了一下,他倒了杯温水放到八岐旁边,八岐看见,拿起来就喝了。

“不怕我再下药?”

“下就下,渴了。”

“你还真是没变……”须佐挑了一个苹果,转着圈把皮削掉,然后切成正好入口的大小递给八岐,解释道,“没下药,再说了那个效果能是安眠药吗?是你没怎么吃饭有些低血糖,再加上几天前的……一直没好,好好休息就行了。”

“哦。”八岐嚼着苹果,咽下去后又喝了一口水,问他,“那孩子呢?什么时候打掉。”

“……”

“你没藏好,我看到了。”

“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

“须佐之男,咱们不熟。”

须佐盯着苹果出神,他想起前世,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想起破碎的神格和呕哑难听的一声父神……

失去孩子这件事对他来说已如梦魇。

病房是单人房,门也关着,没人闻见再次弥漫的柑橘味道。须佐之男知道自己发情了,本来就没得到控制,又因为孩子受了些刺激。

他还能正常说话已经是奇迹了。

“我和你怎么会不熟?”

“我们认识才几天?”

“千万年。”须佐之男突然很想亲他,也确实这么做的,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挡住了八岐剩下的话,他被捏着后颈哄开了嘴,舌尖微痛,食髓知味的身体自动开始迎合。

须佐之男红着眼睛,他顺着宽大的病号服去摸八岐的肚子,手掌贴在并未显怀的小腹上,轻轻拍打着,像是哄孩子入睡。

“你怎么可以不认识我?”

须佐之男很害怕被遗忘,他吻着八岐的脖子,尖牙在喉咙处磨蹭,手也顺着腰去揉捏臀瓣,将藏在里面、还没有恢复原本模样的穴口拉开些。

那里还肿着,像一小朵花,手指刚贴过去就被含住,软肉贴上来缩着往深处吞,比八岐本人要来得放荡。

八岐咬着下唇,还没说一句话就被须佐之男下一步的动作弄晕了头,抠着床单险些惊叫出声。

这人埋在他腿间,一手插进后穴里,一手掐着大腿根,而八岐因为亲吻而半勃的性器则被含着吞吐,八岐想推开,却因为不断攀升的快感没了力气,本去推人的手也变成了压着对方深入的手。

须佐之男有些疼,他的头发被八岐握着,可能已经拽断了几根。

比起那张总是口是心非的嘴,八岐的身体显然更为诚实。

若是含深了,手指就会被软肉咬住,若是舔一次顶端,那穴肉也会跟着颤,有意思极了。

他拿上辈子的经验对付这辈子明显是雏鸟儿的蛇神,后者自然溃不成军,每几下就交代在须佐之男嘴里。

味道不重,还没有早些时候的牛奶味道重,须佐之男含在嘴里,故意盯着八岐失神的双眼咽下去,然后在对方呆愣的时候低头去吻。

“唔!”

八岐这辈子都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尝到精液的味道。

甚至还是他自己的。

纠缠作吻意乱情迷,八岐不自觉缠上了须佐之男的腰,他闭着眼,心想一次都做了,那两次也没差。

没想到须佐之男却犯了轴。

性器就抵着肉嘟嘟的穴口,水光一片,但须佐就是不插入,他眯着眼,过了许久才睁开说:“我不是强奸犯。”

八岐已经快被情欲折磨疯了,冷不防听见这一句恨不得把水果刀拿过来砍他两下。

越磨越痒,八岐喘着气,自己抬着腰追了一半,只是不等他继续,须佐之男就冷着脸把插进去的部分抽出来,性器啪一声打在八岐屁股上,留下一道水痕。

“我不是强奸犯。”

“你……唔……不是行了吧!”

“我不是。”

“我是!”八岐有些受不了,他心想插都插了还装什么,好像上次抱着把自己肏晕过去的不是他须佐之男一样。

仗着还有力气,八岐翻身将须佐之男压在身下,挑着他下巴说:“我是强奸犯,我现在就在强奸你。”

说完便沉腰坐了下去,他皱着眉,知道不能全吞进去。

毕竟里面还有个孩子。

“须佐之男,跟你孩子打招呼的感觉怎么样?”

他是嘲讽,却不想须佐红着眼掉眼泪,手掌轻轻抚摸过八岐被性器顶出痕迹的肚子,说:“我爱你,孩子。”

“呵……”

这场荒唐的性事最后以蛇神回血而告终,须佐之男看见血色便恢复了正常。

或许没有,只是八岐流血比起生理性的发情期更为重要罢了。

他硬撑着帮八岐拔了针,确保对方没事后才跌跌撞撞跑进厕所。

八岐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

他正要起身拿纸,却看见须佐之男开门露出个头:“把我从黑名单放出来……”

“你不能直接说?”

须佐没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八岐,默默关了门。

八岐顺着他刚刚的眼神低头看,发现自己敞着腿,被肏开不能合拢的穴口正缓慢流着白精。

放出来之后,须佐之男给八岐发了一条语音。

内容是自己在发情期,请八岐休息好后要一管抑制剂来。

“我如果拒绝直接走呢?”

“你不会。”

“我不是滥好人。”

“……那我就出去肏死你。”

八岐盯着手机,咽了口口水,他觉得须佐之男做得出来。

“我去要抑制剂。”

“注意身体,不用急,我还能撑一个小时。”

说完须佐之男还发了一个小狗表情包,靠窗流泪,看上去很可怜。

一点也看不出他刚刚说过什么。

八岐关了手机,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开门。”

须佐犹豫了一会儿开门,刚打开就被被子罩住了,像个幽灵。

“一边儿去,我需要洗澡。”

幽灵就飘走了。

飘到角落,像蘑菇。

八岐稍微冲了冲,腿有些软他站不稳,只能扶墙勉强立着,双指并拢探入身后把须佐之男射进去的东西抠出来。

他还有些状况外。

水有点烫了,皮肤都被浇红,八岐半跪在地上。

有些腹痛。

即便清楚这点疼痛是因为没有吃饭,八岐也还是恍惚了一瞬,他将手掌贴上小腹,然后松开,再贴合……

这里面有个生命。

这个小生命可能还没一颗桂圆大,不不不,要更小,小到放在面前都不一定能看见。八岐就这么摸了许久,他对着卫生间的镜子,衣服半搭着,静静接受着陌生的律动。

蘑菇在外面几乎要着火了,八岐出去的时候瞄了一眼,感觉须佐之男像一颗爆炸菇,稍微碰一下就会裂开,把周围的一切卷进烟尘里。

医院显然对alpha突然发情的事习以为常,护士把抑制剂取出来,还问需不需要陪同注射。

一般发情期的alpha是不愿意外人靠近的,但如果周围只有omega……

医院可以采取强制注射。

八岐是beta,按理说不会被信息素所影响,但他摸了摸后颈,说:“请你们帮忙注射吧。”

被信息素折磨的须佐之男已经有些分不清人,他半眯着眼,在被子缝隙里看见八岐的时候稍微动了动。

幅度不大,但八岐感受到了一点难以察觉的……喜悦?

说来奇怪,八岐总觉得须佐之男爱着自己。但相识不过几日便谈爱?未免荒谬了一点。

但被子下的眼神做不得假,八岐躲闪着不想看,脑海里却总是那一瞥而过的、湿漉漉的眼睛。

就像他家里的小狗。

八岐突然有些担心家里的小狗是不是饿了。

“等等。”他捂着后颈开口,“我来吧,还是我来吧。”

活了这么多年,八岐还是第一次摸到抑制剂,他犹豫着靠近,须佐之男也忍着不敢动,他在等,等八岐自己过来。

不过几步的距离,对于须佐之男来说却是前世与今生。他闭着眼,哑着嗓子:“扎在我胳膊上就好,别怕。”

“我哪里是怕。”八岐松开捂着后颈的手,握住蘑菇孤零零的胳膊,“握着我会好受一点吗?”

“嗯……”

八岐又想起家里的小狗了。

有些热,不知道是什么屋子里闷还是什么,八岐一边推注射器一边偷着看须佐之男的表情,毕竟是针,扎疼了也不好。

结果一看就对上了眼。

“你盯着我……做什么?”

“想看,嘶……”

“抱歉。”八岐推快了一点,一下子推到了底,疼得须佐之男咧嘴,“还好吗?”

“我等下可能会睡着。”

“抑制剂有安眠作用?”

“差不多,主要是安抚,你还好吗?”

“能好好说话了?”

蘑菇露了头,他脸红扑扑的,嘴唇有些干裂,八岐想给他倒杯水,但想起来病床上的那事儿,别说水了,他给须佐之男一巴掌都是轻的。

“在医院都要见色起意,你胆子不小啊。”

“不是你强……”

“嗯?”

“饿了吗?这针抑制剂不行,没有困意。”须佐往前蹭了一点,用被子把八岐一裹,语气绵得像一口豆沙,让人不忍心推开,“总觉得你冷。”

“我不冷,松开我,不熟。”

“抱抱就熟了。”

明明有床,两人却在角落挤在一起,须佐说不困,但没过多久就握着八岐的手睡着了,他身上总是暖,被扎过的地方泛着青紫,贴着两滴干掉的血。八岐伸手摸了一下,须佐吃痛就哼哼,抱得却更紧了。

外面星星渐渐少,深黑的天也变成了静谧的蓝,这种蓝色总让八岐觉得假,有种溺死在其中无法呼吸的错觉。

他推开了须佐之男的手。

……

天彻底亮起的时候须佐之男发现自己睡在床上,一旁的八岐已经换了衣服,正在喝豆浆。

“闻上去好香。”

“一杯豆浆你也馋?”八岐放下杯子,刚想说话就被拉着胳膊往前一跌,正好趴在须佐之男身上,窗外阳光略刺眼,晃了一瞬来不及挣扎就被环着腰含住了唇瓣。

八岐一直觉得须佐之男是个情场老手。

因为他太熟练了,手指环在腰上,撬开唇齿慢慢深入,总是让人软了身体沉溺进去。

就跟那抹蓝一样。

“中午我给你做饭吧,想吃什么?”须佐之男心满意足,他抱着八岐,眼睛又恢复了明亮。

“糖葫芦。”

“怀着孩子不能吃糖葫芦。”

八岐只是低头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说:“没事。”

有时候聪明不是好事,八岐看着须佐之男笑意一点点爬下嘴角,眼里酝酿出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哀伤。

“你不想要他?”

“我为什么要他?”八岐确实想把孩子打掉,对于他来说这很正常,须佐之男是明白的。

但明白并不意味着释怀。

“我能看看他吗?”

“看什么?”八岐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他坐在上方,一低头就看见须佐之男的脸,刚刚刺眼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是正好,一双眼睛也如琥珀般纯净,里面含着点润润的泪,也不知道在哭谁。

他说:“我想看看孩子,就算打掉了……”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伤感,八岐偏开头,把搭在腰上的那只手移到身前,压着小腹,说:“还在里面。”

八岐出去的时候听见了鸟叫,小小一只麻雀在窗外看着他,叽叽喳喳着蹦哒,似乎勾着人去找它玩,可当八岐真走过去之后,这个吵闹的小家伙就停了叫喊,它歪着头拍拍翅膀,飞远了。

或许这件事该放到明日。八岐没有看清那只小鸟的模样,他摸着小腹,心想这个他的孩子,是他的“东西”,总要看看是什么样子才好。

窗外又飞来了一只麻雀。

它是不是之前那只八岐并不清楚,因为这只也是来去匆匆,留下一根羽毛就飞走了,连叽喳都吝啬。

“八岐。”

“嗯。”

“下午去结婚吧。”

“嗯?”

这大概是非常草率的一场婚礼,不,这甚至不能称之为婚礼,只是领了证而已。八岐看着手里的小本,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不做婚检?”

“时间太长了,我等不及。”

“呵。”

下午阳光没有早上好,有些阴天,八岐捏着眉心,心想自己居然和一个认识没几天的流氓疯子结婚了。

疯子正在停车,打算去超市买些吃的。

“去逛逛?”

“不想。”

“一起吧,老公?”

“你说什么?”

“老婆?我以为你不喜欢这个称呼的。”须佐用手挡着车,以防八岐出来撞到,嘴里还在说,“孩子他妈?”

“你再说一句,现在就回去离婚。”

“……八岐,要逛逛吗?”

超市的菜还算新鲜,八岐挑了几盒酸奶就懒得看了,只低着头看手机里的消息。

等回过神,就看见须佐之男挤在母婴区,手里捏着一件蓝色的小衣服。

“这个好看吗?”

蓝色的小衣服后面还有一对儿翅膀,须佐捏着翅膀给八岐看,道:“男孩女孩都能穿。”

“幼稚。”

“还有这个小兔子的爬爬服。”

“无聊。”

“这个小狗帽子,还有奶瓶。”须佐说着看了一眼八岐,郑重道,“我觉得奶瓶是需要的。”

“离婚。”

不管怎么说,奶瓶都早了一些,八岐趁须佐之男去找围兜的时候自己推着购物车去结账了。

他看着收银员一样样结算,眉心突然一跳,伸手拿了盒避孕套,说:“这个也算上。”

须佐之男没找到八岐有些急,他东西也顾不得拿,嘴角紧紧抿着,直到在收银台外面看见八岐买面包的背影才松开紧握着的拳头,也松了口气。

八岐是真的饿了,他指着厚芝士蛋糕,刚想说要一块儿,身后就突然一沉,撞得他险些吐出来。

“我以为……”

“太紧了,松开。”

“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我不会允许……”

“要…咳咳,要那个蛋糕,再加一个奶油可颂。”

店员像是见怪不怪,把蛋糕打包好还多送了两把叉子,微笑道:“三小时内食用更佳哦。”

“须佐之男。”

“别丢下我。”

八岐深吸一口气,背手将可颂塞进须佐之男嘴里,然后捏着他脸颊说:“找不到我不会打电话吗?”

“你把我……”

“我现在就重新拉黑你信不信?”

外面突然刮风,倒是没下雨,呜呜吹着哭一样,八岐惋惜自己的可颂,扭头又看见须佐之男嘴角挂着奶油,没好气道:“嘴上脏了。”

“哪里?”须佐听见这话却以为是八岐嘴巴脏了,忙放下东西去看他嘴角,盯了许久,又不太确定道,“不脏啊……”

风还在吹,在雨点落下的瞬间,八岐飞速舔了须佐之男嘴角一下,就一下,卷走了草莓味的奶油,味道不错,八岐心想。

下次可以再来买几个。

须佐之男心情突然好了很多,眼眸都亮起来。八岐摸摸小腹,对着这个不知是儿子还是女儿的小东西低声说:“别随你爸。”

“你说什么?”

“我说汤别放辣。”

一路无言,外面雨连成布,打在车窗上不能视物,八岐一手搭在小腹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他也不看,眼睛只望着窗外,看晕染模糊的景色,看被雨混合在一起的斑驳色块。

大多是绿的,偶尔闪过一线白一点黄,离须佐之男家很近的地方有个红色的邮箱,八岐记得清楚,他等着那抹红,直到入眼才开口说:“为什么害怕我走?”

须佐之男呼吸停了一瞬,然后刻意放缓,半天没有应答。

“因为你心虚?”

“不。”须佐之男停好车,绕后给八岐开了门,整个人半压在车上,替他挡着从车上滑落的雨滴,“和你做这种事,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也不曾心虚,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这话听起来像个厚脸皮的强奸犯。”

“杀人放火的事儿我都干过,肏你又算什么?”

“我不算什么,那谁算?”

“谁都不算,就你一个,如果换了其他人……”

“一样?”

“我不会让其他人睡我的卧室,也不会给别人送花,更不会和别人有孩子。”他一口气说了许多,雨水渗过衣服贴在皮肤上,有些凉,八岐拿着蛋糕,觉得自己似乎闻见了橘子的味道。

淡淡的,他有些喜欢。

“下来吧。”须佐接过蛋糕,“雨停了。”

收拾东西进冰箱的时候须佐之男发现了避孕套,他起初以为是口香糖,没细看就放到一边嘱咐八岐说:“吃完饭再吃零食。”

“你确定先吃饭?”

“不是饿了吗?”

八岐把避孕套捏起来,取出来一个咬在嘴里,说:“孩子需要你的信息素,不然我会难受。”

“哪里难受?”

这句担心不似作假,八岐看了眼桌子,觉得硬。

“去沙发?”

话音未落,八岐就感觉腰上一紧,眼前画面也调转,须佐之男扛着他扔到沙发上,长腿一跨道:“哪里,难受?”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清高?我是beta却怀了alpha的孩子,没有办法分泌信息素安抚,这不是书上写的吗?须佐之男,看来你人品不佳,学历也作假。”

须佐这才看清那粉色的东西是避孕套,他理了一下,突然结巴:“你要和我……”

“孩子都有了,怎么纯情起来?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须佐之男。”

“不是说不熟吗?怎么对我如此了解,好像认识我千年之久。”

“千年?老妖怪一样,你这人一眼就能望到头,哪里用相处?”八岐一边说一边撕开避孕套,他口手并用,咬了些避孕套的油进嘴里,不太好吃,愣是抽了鼻子皱了眉。

须佐怕压到他起了身,却被八岐拽着领子反压在沙发上。八岐眯起一只眼,道:“别动,我还是第一次给人戴避孕套。”

“……有点紧。”

“最大号了。”

八岐觉得自己该夸一句须佐之男天赋异禀非同常人,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话算是夸赞,不想便宜了他,便咽了话语住了口。

好奇的小猫出来看,正好看见八岐骑在须佐之男腰上,股沟里挤着一条东西,像是个尾巴,一时兴奋,还以为遇到了长尾巴的人类,它甩着尾巴喵喵叫,又见这人慢悠悠把尾巴藏了起来。

有了避孕套的润滑,怎么说也比第一次好进,八岐一手扶着后腰,一手撑在须佐之男腰腹上慢慢往下吞,他不敢吞太深,怕碰到柔软的腔口,两人都没这么脱衣服,须佐之男想去握八岐的腰,却被打了手。

“我自己……唔……来!”

因为不敢大开大合,所以八岐只能抬腰动,已经被肏软的肠肉裹着熟悉的家伙,每一处软肉都在吮吸吞含,八岐不敢想如果自己是个omega会怎么样。

会不会连主动的机会都没有?只能软着身体任由须佐之男摆弄?

“你别……哈……用力,我自己来,须佐之男,不许动腰……”

须佐之男长这么大头一次被逼红了眼,他退而求其次握着八岐的一只手,声音难得沙哑:“好……只是,我还没给你花呢。”

“要什么花……我都让你肏了还不算花吗?”

“别夹……我想吻你。”

“等下要酥肉。”

“嗯。”

某些方面八岐是个很霸道的人,他说自己主动,就绝对不让须佐之男动一下,连亲吻也是一样。

双手捧着须佐之男的脸,八岐抬着腰俯身过去吻他,像是在吃桌上的厚芝士蛋糕,最后还咬了一口。

松软的蛋糕会被吞吃入腹,而须佐之男,也如愿拿到了花。

如果脸上的牙印血花也算花的话。

八岐弄了一次就累了,膝盖也跪红,须佐压着又做了两次才松开,自己解开弄乱的上衣去了厨房。

他记得八岐饿了,得先吃饭。

半裸的alpha围着围裙在厨房做饭,这本该是件赏心悦目的事,但八岐窝在沙发里,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须佐之男。”

“还有其他想吃的?”

“套呢?”

须佐切菜的手一僵,他仔细想了想,又去垃圾桶翻了翻。

“应该,或许,大概,掉里面一个。”

“好贴心的爸爸,还给孩子留个气球玩。”

取“气球”又花了半个小时,最后两人点了外卖,八岐洗完澡披着毛毯坐在地上,旁边是点外卖送的山楂饮料。

山楂味,但山楂含量为零,算是满足了他想吃冰糖葫芦的心。

“怎么坐地上?”

“有地毯,沙发暂时不想去。”

地毯很软,每日清洗也算干净,须佐之男坐到一旁,手撑着身后,用酒足饭饱后的短暂空余去回忆之前。

他想,自己之前有和蛇神一起安静吃过饭聊过天吗?

想了很久,直到八岐有些累了要回屋须佐之男才回过神来。

思考的结果是没有,前世他与蛇神如何掰扯都够不上一个好,更别说安静吃饭了,如今的生活过于闲适,烦恼不过偶尔梦起从前,或是琢磨明日后日该吃些什么。

总算不上愁。

床挺大,各占一边连衣角都碰不到,八岐睡前的习惯是看书——他不喜欢睡前看手机,总觉得对眼睛不好。

须佐凑过去嗯一声,声音挺轻,发觉八岐压根没抬头后又握着拳头咳嗽一声,道:“在看什么?”

“书。”

“什么书?”

“《额尔古纳河右岸》,你要看?”八岐别了一枚书签把书合上,突然露出个笑,说,“你来我腿上。”

“啊?”

床突然就显小了,八岐像抚摸孩子一样去揉须佐之男的头发脸颊和耳朵,耳后薄薄的皮肉逐渐升温,烫着指尖,八岐却只是笑,仿佛很享受这种逗弄的感觉。

“你说孩子会是什么样子,像你还是像我?”

“像你吧,一样漂亮。”须佐之男又想起前世来,他捂着心口,强忍着不掉眼泪。八岐仍是笑,手上的力气却逐渐变大。

“唔……”

“弄疼你了?”

“不曾。”须佐揩去眼角的泪花,爬起来吻了八岐嘴角一下,“睡吧。”

只余呼吸清浅。

公司里几乎没人知道他俩领证的事儿,八岐不愿意说,须佐之男倒是不想瞒着,但一想到八岐的性格,就默默撂下了电话。

他本想挨个打电话,告诉所有人自己结婚了。

于是人们就看见须佐之男时不时出来一趟,闹得几乎没人敢摸鱼,暗地里叫苦连天。

八岐把水杯放下看了一眼众人,起身去了茶水间。须佐自然也跟着,门刚一关,他就没忍住搂了八岐的腰,哼哼半天,道:“想你了。”

“易感期?”

“遇见你之后,每天都是易感期。”

“须佐之男。”

“嗯?”

“有点恶心。”

“哦。”前世须佐经常说蛇神恶心,在他看来这话无异于调情,笑着听了就得了,压根不往心里去,他环着八岐的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清炖须佐之男。”

清炖须佐之男是吃不成,因为须佐突然接了个应酬,得了八岐不许多喝的嘱咐后,他抿着嘴乐,眼眸晶亮,道:“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你才老。”

须佐又乱哼哼,肉麻的八岐瞬间下车,却又听见另一声车门开启的声音。

果不其然是须佐之男跑了下来,对着八岐的嘴角一吻,又弯腰贴着八岐尚未显怀的小腹说:“等爸爸回来。”

“滚蛋。”八岐没好气地说,但尾音却带着笑,他胡乱揉了一把须佐之男的头发,揪着领带把人拉起来,重复道,“不许多喝,不然就不要你了。”

“我记住了。”

饭局上须佐是滴酒不沾,连啤酒鸭都没动筷子,对方看他不愿喝,脸多少拉长了些,沉着气说:“这是看不上咱们小门小户,不乐意喝?”

“怎么会。”前世可没人这么对须佐之男,武神的酒一向醉己,没人敢拦着也没人敢灌,但如今不同,如今入了世,也入了俗,须佐捏着酒杯,唇瓣略碰碰就又放下了,话音一转道,“家里那位管得严,您见谅。”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都飞着,生怕别人看不出高兴。对方也没追究,笑着说了两句妻管严就过去了。

事情谈妥饭也吃饱,须佐望着路灯晃晃脑袋,打算在附近转几圈再回去。

虽然他没有喝酒,但是身上也沾染了酒气,八岐鼻子灵敏,回家拥抱的时候肯定能闻出来。想到这里,须佐又是一笑,他松开领带,在街边烧烤摊买了点串儿。

“不放辣,醋可以,菜卷上来一点,烤焦一点最好。”

“小伙子给对象买?”

“嗯。”须佐敲出烟,愣了一会儿又塞回去,吹着晚风呼出一口气,郑重道,“给媳妇买,领了证的,有孩子了。”

“孩子都有了?恭喜恭喜啊,等下哥送你个烤腰子。”

“我……我不吃的。”

但最终须佐还是拎着一兜子烤串加烤腰子回到了家,一边脱鞋一边说:“我记得你想吃山楂,但吃那个不好,就买了点橘子,酸溜溜的正好吃,还有这些菜卷肉串,都是你爱吃的。”

八岐趴在沙发上,探出一颗头来,他刚洗了澡,头发还湿润,脸上也红扑扑的。须佐快走几步把东西放到茶几上,然后偏头飞快亲了八岐一下。

“酒味。”却也没躲,只是就着动作滑下沙发,盘着双腿坐在须佐旁边,手指点着他的下巴,道,“张嘴。”

“啊……”

“嗯,没喝,赏你的。”八岐摸了个橘子剥了皮扔进须佐嘴里,见他酸得眉毛都皱起来,立刻就笑弯了眼。

“唔……别亲……”橘子的汁液被挤压出来贴着下巴,有些粘腻,独属于柑橘的清香很快驱散了酒味儿,八岐摸着须佐之男的后颈,手指点着那处属于alpha的腺体,很快,就闻到了一股更为浓郁的柑橘味道。

果然。

八岐得到答案后推开须佐之男,喘了一会儿气后发现须佐比自己喘的还急。

也是,被摸着腺体勾着发情能不急吗?但昨天才做了,后面还肿着,家里也没有新的套。

总而言之,八岐今天不想做。他抬起脚想把须佐踹开,却被抓住了脚腕往下压去。

“你确定?”

回应他的是须佐之男更为粗重的呼吸声。

八岐这人个子不算矮,手也不小,骨节分明细长有力,但脚却过分小了些,与其身体并不相称,脚腕都能被须佐之男一只手握起来。

隔着拉链和布料,八岐用脚趾去蹭,很快就感觉脚下的弧度又胀了一些。

“拉链。”

须佐解开扣子,他是跪在地上的,却不显矮小,反倒如蛰伏的野兽般挡住了落地灯的光,影子覆盖在八岐身上,贪婪地舔舐着。

那双前世几乎不走路的脚生涩地勾开拉链,隔着内裤抚弄着,须佐之男餍足地眯上双眼,却又闷哼一声,始作俑者慢悠悠松开脚,仿佛刚刚踩着须佐之男性器碾压的并不是他。

“舒服吗?神将大人。”

须佐之男瞬间如坠冰窖,信息素的味道却愈发浓郁,他声音沙哑:“啊……”随即便射在了八岐的身上,乳白色的精液浇了八岐满身,特别是脚背,几乎挂着丝,须佐之男抬起他的脚,滚烫的舌尖顺着血管舔走精液,然后一把拉起八岐,或者说,蛇神。

“我好想你。”

“你就不好奇我是如何……唔!”

须佐之男几乎使出了两辈子的吻技,把蛇神吻得晕了头才松开,一面给他擦脸一面倒水,还说:“等下烤串该凉了,先吃再说。”

“神将大人还真是……”

“叫我老公。”

“你转世时将脑子留给伊吹了不成?”

蛇神本以为两人会掉上几滴眼泪或者骂上几句,就像前世一样,总不能平心静气地聊天说话,不是掏心便是断臂,结果现在……

“太凉的喝了不好,这个是苹果煮茶的水,温温甜甜的,喝点?”

说不出哪里奇怪,蛇神夹了一个菜卷——须佐刚刚把烤串都拆下来放盘子里了,还细心挑走了肥肉和头尾处有些焦的部分,只剩下一串里最嫩的一口。

他现在在剥花生和毛豆。

蛇神放下筷子,在须佐不解的眼神中摸着他的脸,又捏着晃了晃。

“怎么了?”须佐反握住蛇神的手亲了一下,“先吃饭。”

“即便你装模作样如此,我也不会和之前一样喊你……唔!”

“吃饭。”

“你刚刚刷牙了吗?”蛇神一脸复杂,他叹口气,说,“睡觉吧,明天再说。”

“老婆。”

“别叫我老婆。”蛇神眼神一瞬间变得狠利,但很快就不见了,只剩疲惫。今晚风有些大,躺在床上能听见呼啸不止,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吹断了,但拉着窗帘看不清,蛇神也懒得起身,他侧着,怀里抱着胡萝卜模样的抱枕,心里烦闷,小腹也一下下疼。

大概后半夜的时候,风声逐渐夹杂了雨,连雨似线断雨如针,蛇神一直迷迷糊糊不算睡着,只是没睁眼而已。开门的声音还算明显,想也知道是谁。

后背一暖,像是被一只毛茸茸的大狗裹着。须佐之男把脸埋在蛇神后颈处,手搭在他已经有些柔软的肚子上。

都知道对方没睡,也都没说话。

蛇神闻见一些柑橘味,但他清楚这味道并不是须佐之男的信息素。

更像是上次一起买的沐浴露的味道。

一夜天明,早上起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从窗里往外看只是一片白,满地雨水被晨光照拂,只能在细微处看见被浸润的草地青色。昨夜被吹飞的是红色的邮箱,准确来说是没锁好,广告纸到处都是,什么颜色都有。

蛇神捧着一杯水坐在落地窗前看,喝一口,看一眼,须佐就趴在床上看他,直到要去上班才洗漱换衣。

“下午我会早回来。”

“嗯。”蛇神想起来之后就不想去上班,跟须佐之男没关系,跟孩子也没关系,他是天生就不喜欢上班这事儿。

千万年前是,千万年后也是。

说起来蛇神并不算想起全部,他只记得零散,大概拼凑出个故事。至于细节,几乎记不清了。

他模糊记得前世应该也有个孩子,至于那孩子如何……一想到这里就头痛,蛇神放下水杯,躺回来那张须佐之男刚离开不久的床上。

清浅柑橘,驱散不少郁气。但味道总会散,蛇神只好打开衣柜,挑了一件须佐经常穿的衣服换上。

须佐不知道家里的事儿,他今天工作都心不在焉,那些在蛇神面前演出的云淡风轻在出门的瞬间就消匿无踪了。

本以为事如书页翻过,却不想前世种种银钩铁画力透纸背,就是翻过了不知多少页也还是能看见往日墨痕。

须佐的工作与设计有一定关系,所以办公室里有圆规尺子之类的作图工具,方便随手用来写写画画。虽然这些事电脑都能胜任,但他还是喜欢亲手描绘,今天没什么工作,须佐拿着铅笔随便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画了一个Q版的蛇神抱着神格在哭。

“……”

沉默半晌,须佐把纸扔了。扔完又后悔,蹲在地上用圆规去夹,正好有人进来碎纸,看见后一脸震惊。

“您在……”

“找灵感。”

“那我不打扰了。”

下班的时候须佐把纸和圆规都带回了家,他买了蛇神喜欢的菜,买了度数不高的啤酒,买了鲜花和刚做好的红糖肚脐饼。结果一开门就看见蛇神嘴角流血,手上也通红。

就像,上辈子他死前一样。

“你若恨我便说,别拿自己的命当玩笑!”须佐冲过去拉着他的手想输送神力,但握得虎口发麻才想起来自己已经不是什么神明,对方也只是人类。

“去医院。”

“不用……”蛇神皱着眉开口,却又流了一些淡粉色的东西出来,须佐不由分说拉着人就要走。

“孩子可以不要,也可以离婚,但你不能死,最起码不能现在死。”

“真的……没有……”他一说话就冒血,须佐看了一个字都不信,医院不远,到了之后挂号看诊,医生的眉毛很快就皱得跟蛇神一样了。

“我老婆……他还有救吗?”

“牙龈出血,孕几周了?可以补充一些维生素,这个跟怀孕也有关系啊,但没事,正常现象。”

蛇神已经漱过了口,他叹口气,对着医生说:“我丈夫比较紧张。”

“嗯,嗯?”须佐只听见了丈夫,他觉得脚下有些飘,直到回到车里听见蛇神要跟他解释的时候才勉强找回了三魂七魄,暂时回神。

“我饿了,切菜切到了手指,做完之后太难吃去刷牙,刷出了血。”

“以后我做饭。”

“好。”

吐血虽然是个乌龙,但蛇神今天有些虚弱却是真的。孕期的反应似乎一下子涌了出来,头痛想吐,腰酸腿麻,只有贴着须佐之男闻他信息素的时候才好受一些。

“什么时候闻见的?”

“不清楚,屋子里都是橘子味儿,但只有你身上闻着好受。”蛇神像得了个玩具,他抚摸须佐之男的脸,感觉和前世还是有些差别。

人不可能像神明那样完美。

但看着比之前成熟了些,没有神纹的额头光滑饱满,蛇神点了点这处,像是终于找到哪里不同,他低声又雀跃地说:“我要颜料。”

家里是有颜料的,就是颜色不全。蛇神在自己手背上调颜色,一边调琢磨着前世神纹的模样。他记不清,细微处有些差别,但大体上差不多。

须佐拉着蛇神脸贴脸照镜子,说:“少了一点。”

“哪儿少?”

“这里。”他指着一处,拿画笔在镜子上画出来,却见蛇神去吻镜子中的自己。

“我还在这儿……”话音未落,略显凉意的吻就从镜中落到了现实。

“我既然没跑,你就不要患得患失了,看,画好了。”镜面上的那一点被蛇神用吻取走,又印在了须佐额上。

镜中花月已在怀。

“这个世界没有神。”

“嗯。”

“所以你和我还有什么矛盾呢?”

直觉告诉须佐,蛇神肯定没有全想起来。但他什么也没有说,有些事情其实不说出来要比说出来好,他想,自己是如此卑劣。

因为蛇神不舒服,所以两人晚上没做,只是让蛇神像八爪鱼一样抱着须佐之男,说实话有些热,但比起腹痛来蛇神宁愿选择热一些。

“你的孩子总是这样让人难受……”

“哪里就总有。”

蛇神想了想,却只捕捉到几个片段,白蛇、神格、满地鲜血……怎么看都不是孩子的模样。

头又开始疼了。

……

几天后须佐突然拉着蛇神的手去摸自己胸口。

“感受到什么了吗?”

“心跳?”

“再猜。”

蛇神把话抵在舌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去看须佐之男,对方傻笑着,慢慢掀起衣服露出胸口的一小片纹身。

是蛇神的神纹。

“我很怕,怕什么时候忘了你,毕竟前世就像梦一样,说不定哪天老天爷就收回去,不叫我记得一点。”

“那你也该纹自己的。”蛇神摸了摸,发现还红着,就没再继续。

“我只怕忘了你。”

蛇神有些心动,他想自己是不是要去纹一个?纹在后腰处。但想想也就算了。

对比起来总觉得亏。

今天双休,本来说要带蛇神出去散心,但天这个东西似乎总喜欢和名为八岐大蛇的家伙作对,轰隆隆一阵雷,哗啦啦一场雨,连窗户都模糊起来。

夏日的雨并不凉爽,甚至不能开窗透气,须佐打开空调,心中犹豫,手却直接搭在蛇神肩膀上将人拉近吻了一下。

羽毛似的轻轻一扫,痒得蛇神下意识抿唇。他有些冷,又觉得闷,稍微回应了一下来自须佐之男的吻后便上楼换衣服去了。他身上原本是一件深色的衬衫,琢磨着楼下温度,蛇神换了一件贴身的高领打底衫,黑色的,勾勒包裹着腰身,下身是一条白色的直筒裤,西装的版型,但多了些休闲,他肚子还是没大变化,就只摸着软。

戴好眼镜后蛇神走下楼,须佐正在收拾沙发,摆了一些零食水果和热茶。

“冷吗?我可以调高温度。”

“不用,你容易热。”两人窝在沙发里看电影,外面雨声不绝,须佐后来几乎是侧躺着,蛇神坐在他圈出来的空隙里,电影渐渐没了意思,男女主在一起后自然是蜜里调油,却失了一些撩人的意味。

蛇神突然想起纹身来,他隔着衣服去摸,摸不出什么,但莫名觉得烫。

他好奇须佐之男的爱意从何而来。

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两人只是打了几次,有些似是而非的情感,可情感来不及挑破,恨意也不曾发酵。

“须佐之男。”

“怎么了?”

“你为什么会爱我?”

须佐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为什么,这三个字一直是一个好问题。电影的声音逐渐远去,人声嘈杂,最后只剩下空洞无序的乱码。须佐之男坐直了身体,他倒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又红了眼。

他只是抱紧了蛇神,用重来一世不曾断过的臂膀,用不再蕴养神格的胸膛。属于人类的心脏慢慢传递着跃动,在骨骼肌肉皮肤之上,是还未消肿的四片菱形神纹。

不知过了多久,须佐之男才重新开口,哑得不成样子。

他说:“听清楚了吗?”

“我的心为谁而跳,我的灵魂因谁而囚,你都听清楚了吗?武神早就死了,现在活着的是须佐之男。”

“可我看不见。”

“那我就挖出来给你看。”

“上辈子看够了。”蛇神突然觉得纠结似乎没有意义,他一直这样,本心为上。

好奇就问,现在好奇心淡了也就不想继续,反倒是须佐之男又被他三言两语勾起前世记忆,想要倾诉又迟迟找不到宣泄口,一时红了眼眶,像头无助的困兽。

看得蛇神有些心虚。

他大概真的忘记了什么。

黑色的打底衫里什么也没穿,蛇神凑近,刻意压低声音说:“我闻到你信息素的味道了。”

这无异于调情,但须佐只是把脸埋进蛇神胸口,看上去难受极了。蛇神只好挺直腰身哄,一边哄一边琢磨孩子不能随须佐之男。

太黏人不好。

呼吸有些烫,混合着柑橘味比煮好的热红酒还要醉人,蛇神只觉得胸口发热,乳尖也因为信息素的刺激而挺立,肉眼看着格外明显,在打底衫上顶出两个小尖粒。

“须佐……”

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但下一秒蛇神就坐在了须佐之男腿上,打底衫被自下而上掀起来,露出被闷到泛粉的身躯和两粒挺翘的乳尖。

似小荷露尖角,蛇神的乳晕很漂亮,不大,只是绕着乳尖浅浅一圈,平时没什么颜色,动情时会深一些,只看须佐之男咬到什么程度。

蛇神咬着自己的衣服,像送礼物一样挺胸,他轻哼一声,没别的话。须佐察觉到这是蛇神的道歉。

这大概,是二十几年法治社会留给蛇神的唯一改变。

乳尖被含住的瞬间蛇神就软了腰,两世经验对付他一个什么都想不起来的beta,是显得不太公平。舌尖来回挑动着乳尖,乳晕被咬出牙印,蛇神弓着身体没忍住抱紧了须佐之男的头,窗外本就模糊成一团油画,现在更是扭曲斑驳不成样子。蛇神感觉自己快咬不住布料了,身下也一片狼藉。

为什么之前不觉得……

须佐也觉得蛇神今天比往常敏感,只是舔了舔乳尖就一直往自己怀里钻。他松开嘴巴,就看见蛇神咬着衣服一角面色绯红的模样。

“蛇神……你是不是假性发情了?”

beta怀孕的时候,如果伴侣的信息素过于霸道且强悍,就会出现类似omega的发情期,不过毕竟没有腺体,beta的假性发情也只会持续几个小时而已,不会像真正的omega一样持续三天到十几天不等。

大多数beta是讨厌这种情况的,毕竟他们不喜欢被信息素所操控。不过,这种情况实在是少数,一百年也出不了一两例。

刚刚被舔过的乳尖高高昂起,肿成了一个小尖包,和颜色浅淡的另一边对比明显。须佐之男似乎觉得这样不错,居然就真的没有咬另一边,他一边亲吻蛇神的唇瓣,一边腾出手去脱他的衣服,蛇神今天真的很热情,他虚虚搂着须佐之男的脖子,主动伸出舌头纠缠。

倒吻得须佐之男有些不知所措。

但毕竟他经验多,很快就掌控了主动权,被脱下的白色裤子上甚至能辨别出一道深色的痕迹,须佐之男把蛇神往自己身上压——胳膊横在后腰上,迫使他弯起腰身把屁股抬高。

假性发情使蛇神的身体比以往要适合性爱,柔软,热情,不用扩张就湿软的一塌糊涂的后穴,穴眼深处生殖腔翕张的小口,还有流了满手的柑橘味蜜液。

因为beta没有自己的信息素,所以出现假性发情时身上分泌的爱液会是其伴侣的信息素味道,类似于标记。

这种认知让须佐之男有些兴奋,他想自己真是恶劣极了,恨不得蛇神从里到外都打上名为须佐之男的烙印。

……

两人是点了外卖的,但现在浑然忘了,蛇神声音不大,却实实在在说着自己的感觉:“慢一点……要破了……”

“不会,吃得很好,要看看吗?”

两条长腿勾着须佐之男的腰,蛇神双眼已经无法聚焦,他试图盯着眼前晃动的神纹看,却总是捕捉不到神纹静止的时候。

一生气,就扑上去咬了一口。

蛇神并不知道自己在须佐之男眼里是什么模样,下半身赤裸着,贴身的黑色打底衫撩到胸口处露着还未消退的牙印,双腿大开穴口红艳,连拒绝都没有就躺在沙发里陷进去被肏着。

外卖员打电话的时候须佐刚把蛇神翻了个身,他侧着脑袋用肩膀夹住手机,一边说放门把手上就好,一边压着蛇神的腰缓缓插到深处。

蛇神像是故意的,在电话挂断的瞬间叫了一声,然后就被须佐之男疾风骤雨般的动作顶失了声。

“别人听见我可是会吃醋的。”

“恶……唔……劣!光明磊落的武神大人哪里去了?”

“早就死了。”

最后外卖凉了。

蛇神不想吃凉外卖,他裹着毛毯,只露出一双眼睛看须佐之男,闷声说:“怪你。”

“怪我。”

好在冰箱里还有蔬菜,须佐之男给蛇神炖了一份番茄肥牛,在一旁笑着看他吃。

“你不饿?”

“我其实很饱。”

“……晚上分房睡。”

“不要。”

“我是怕你撑死。”

但最后还是分开睡了。

不过就一会儿。

公司有急事儿,须佐接完电话后把脸埋进八岐颈窝里半天没说话。

八岐也没说话,他缓慢地抚摸着须佐之男的后背,他今生或许比前世幸运,脑海里多了些身为幼童时被家里人宠溺的经历,所以自然而然更会爱人。

撩开须佐的额发,八岐笑着吻他,说:“快去吧,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更不想去了……”

“虽然前尘如梦,但我熟悉的须佐之男应该不是推卸偷懒,不过,你可以说媳妇怀着孩子不舒服需要人陪。”

“那么,你需要我吗?”

“需要你去给我倒一杯水,要温的,加柠檬汁。”

屋里留了一盏小夜灯,暖黄色的。须佐搂着八岐讲故事,讲了前世自己幼时,讲着讲着看见他昏昏欲睡不住点头的模样,突然就笑了。

笑了很久。

“笑什么……”八岐嘟囔一句,其实须佐之男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他关上灯,用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把八岐抱紧。

“没什么,睡吧。”

晚上没去的结果就是第二天晚上须佐之男一直在加班,八岐本来想在家等他,但孩子离了爸爸就难受,就打车去了一趟公司。

没空手去,拎着保温桶呢。

公司里不止须佐之男一个,还有之前的同事,看上去一个个眼圈乌黑,凄惨难言。有相熟的看见八岐进来还震惊了一下,哀嚎说:“请假的人都捞回来加班了,天杀的公司我要举报你!”

也有人问八岐是生了什么病为什么请假这么长时间,正琢磨要不要回答,八岐一扭头看见须佐之男从里面出来。

他工作的样子比较像前世,不苟言笑,头发也梳成背头,可能今天工作时间长了点,头发稍有松散,垂下的几绺擦着眼镜边框。

“产假。”须佐之男扔下两个字后就把八岐拉走了,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得出上司加班加傻了这个结论。

八岐摸他眼镜,贴着鼻梁摘下来后给自己戴上,有些眼晕又放下。

“怎么来了?”

“送饭。”

须佐眼睛一亮:“你做的?”

“外卖。”八岐把还温热的饭菜拿出来,一层蛋糕一层炸鸡,看得须佐之男没忍住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不过我有把它们拿出来放到保温桶里。”

“把外卖摆盘放好就是自己做的?”

八岐点头,说:“我出了力的,自然算是我做的。”

挑了一块蛋糕喂给八岐,须佐之男低头继续整理文件处理工作,眼镜片上映着屏幕光,看上去有点不像真人。

八岐坐在他桌子上,他一直喜欢居高临下的感觉,蛋糕是他精心挑选过的,味道是须佐之男会喜欢的。

他觉得须佐之男会喜欢。

所以八岐弯下身体挑起须佐之男的下巴吻了上去。

并非稍纵即逝,也非缠绵不休,八岐在确定须佐之男尝到味道后就松开了——还不忘给他擦擦嘴角。

近乎挑逗的一个吻,相触瞬间须佐之男的信息素就不受控制飘逸出来。八岐勾着须佐之男衬衫领口与扣子中间那道孔隙,用骂他看门狗的语气轻声呵斥道:“色情狂……”

众人只听见一句下班,欢呼声中却不见须佐之男出来,约莫五分钟后办公室就没有了人。外间漆黑,依稀能听见啧啧水声。

“别摘……眼镜别摘……”

“究竟是谁色心大发?”须佐把眼镜放到八岐脸上,金丝边框衬得肤白颊红,的确诱人。

眼镜的度数让八岐有些头晕眼晕,不由抱紧了须佐之男,沙发有些小,做到后面八岐有些痉挛,腿勾着须佐之男轻微抽搐。

回家时八岐的姿势很不自然,须佐停好车,就见八岐一脸古怪地说:“好像流出来了。”

饶是须佐之男听见这话也红了脸,低声道:“回家洗,办公室没套只能弄里面,以后注意。”

“你还想以后?”

须佐之男顿了片刻,叹口气说:“美色误人啊。”

听得八岐踹他一脚。

回到家后洗澡换衣,弄得有些深了不好导出来,须佐抓着八岐一条腿放在自己肩上,听见身下这人面不红心不喘地说:“你知道玻璃棒的作用是什么吗?”

“导流?”

“插进来不就…唔!”

须佐之男捂上八岐的嘴巴,他发胶还没洗掉,头发看着发硬,连带着人也凶巴巴起来:“都磨肿了,再做会疼的。”

“不做肚子疼。”八岐哼哼两句,引着须佐之男摸自己肚子,“你不能标记我,他就闹。”

“很疼吗?”

“能忍。”

其实八岐不知道的是,他疼主要是上辈子的记忆在作祟,虽然身体逼迫遗忘,但烙印在神魂里的撕裂之痛并未散去。

前世怀着孩子的时候被挖心劈骨,连孕育后代的身体都被寸寸剜开只能将幼胎放进神格里。

须佐以为孩子就诞生在神格里,其实不然,是蛇神将神格掏出挖空,将里面储存的一切记忆倾泻于命运之海。

再放进呼吸微弱的神子与一束花枝。

他什么都不曾留下了,只剩所折的花枝与爱恨交织的幼子。

所以八岐什么都不记得。

有了孩子之后,前尘往事才纷沓而至,如潮水滚滚将人淹没。

但这些两人目前都不知道,他们拥在一起看之前没看完的电影,须佐拦着八岐喝冰饮料,被人扑倒在地毯上挠痒痒。

“别闹了……哈哈,八岐……老婆!别挠了我受不了了……”

“原来神将大人也有弱点,早知如此上辈子就该在数万神军面前挠你痒痒!”

“那我岂不是没有面子?”

“面子里子都是我的,你要什么?”

“嗯,都是你的。”须佐之男很喜欢这样柴米油盐的日子,他抱紧八岐,用自己滚烫的、跳动的心脏去贴合八岐的心房,小小的神纹隔在两人中间,像是一下拥抱着两个不同的身体、一个相同的魂灵。

须佐之男觉得自己肯定在第一世的时候就见过八岐大蛇,他一定许过愿,用千万年的悲欢怨苦愁。

讨了今生今世欢好对相拥。

八岐最近很喜欢睡觉,今天却难得的清醒,他看着倒在自己腿上睡着的须佐之男,温热的手指轻轻按压对方眼下因为加班而浮出来的淡淡青黑。

很别扭的一个姿势,须佐之男并不娇小,此刻缩着上半身躺在八岐腿上,像一只蜗牛。

像……

“逃避现实的家伙。”八岐深吸一口气,将人扛起来带回了房间,在月光照眼中给小蜗牛盖上属于他的那一片叶子。

当夜下起了雨,八岐端着一杯热茶盘腿坐在落地窗前,雨幕模糊窗外眼前,杯中荡开一层层涟漪。

“不冷吗?”须佐显然没睡醒,他跪在八岐身后,披着他的“叶子”,像蜗牛的壳。他抱紧壳下的软肉,用前世未曾燃烧殆尽的余温。

“怎么醒了?”

“心里难受,就醒了。”他困得睁不开眼,没发现八岐眼底翻涌的红,只是固执地将人抱着。雨声渐大,这个夏天多雨少晴,心情也跟着发霉难见明媚。八岐把茶杯放下,反手去摸须佐之男的耳朵,得了一声轻笑。

“痒。”

“须佐之男。”

“我听着。”

“你知道对我来说,你算什么吗?”

须佐直觉这话奇怪,他想了半天,话到喉间又急忙吞咽,到最后只剩摇头,说:“我不知道。”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下雨了,记得吗?”

“当然记得,你难道要把我扔出去淋雨吗?我不会反抗的,但……”

“那天我浑身湿透,外套能拧出水来,风吹在身上很冷。我脱掉外套,可还是冷。”

“好在现在很暖不是吗?”

“你对我来说就是那件被淋湿的外套。”八岐盯着雨幕,眼神追逐四散的光晕彩圈,愣久回神,很快又继续散光,“穿也难受,不穿也难受,可我没有别的衣服了……”

“对不起……”

“你我之间,似乎不是这种关系。”

“过去了。”

“过不去。”

第二天须佐之男打算辞职,他记得八岐喜欢世间百景珍奇万物,前世看不得,现在总看得。八岐没拒绝,他闭口不谈昨夜的异样,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辞职也要走个流程,但他没想过留后路,当天下午就开着车带八岐出发了。

目的地是一处草原。

高原反应让八岐脸颊泛起苹果一样的红,他看着被簇拥出来、穿着当地民族服饰的须佐之男,笑着摇了摇头。

“你笑了。”

“没有。”

“就是笑了。”

到了这里后八岐显然自在很多,须佐之男端着咸奶茶过来,他坐在草地上,一只手撑着身后,咕嘟咕嘟喝了大半碗。

“好喝?”

“不习惯,但不难喝。”

此时落日,牛羊平低,草线刀割,似被揉皱的太阳一点点下坠。如此背景,须佐之男拥着八岐交换了一个咸奶茶味儿的吻。

这条蛇……这条蛇啊,关不住的。神狱、狭间、虚无和家里,甚至须佐之男自己对他来说都没什么分别。

孩子也是一样。

不过是大大小小形状不同的牢笼。

“这里不下雨。”

“你说什么?”八岐又有些困了,他打个呵欠,额上的绿松石摇晃摇晃,最后落在了须佐之男肩膀上。

“不淋湿就好了,永远穿着我吧。”

梦里光怪陆离,前世种种纷沓而至,但醒来后八岐却不记得。

他不想记得。

草原上有好马儿,寻了个不太热的晴天,须佐牵着马,主动提起之前:“我有匹神战马,白色的。”

“鬃毛像是被雷劈过的那匹?”

“……”

须佐再也没提过。

八岐却又笑了。

借住的主人家里有一位老太太,和蔼慈祥,就是说话有些直白。

还很大嗓门。

“度蜜月啊!”

“差不多差不多,今天醒这么早?”须佐抬手想扶着八岐下马,但没摸到,八岐自己翻身下来了。

他坐在老太太跟前吃马奶糕,一口一块,看得须佐之男牙疼。

“有孩子别多吃!孩子爸爸把他抱进屋里去!”老太太一声吼,八岐都捂了耳朵。

须佐憋着笑去抱八岐,还掂了掂,说:“沉了。”

“怎么没沉死你呢?”

见他能开玩笑,须佐之男把人往床上一扔,说:“孩子爸爸现在要吃马奶糕了。”

“人还在外面。”

“耳朵不好!听不见打架!”老太太说是听不见,但耳朵已经悄悄贴上了窗,须佐看见那截拐棍,一面眨眼一面给八岐揉腿。

最近几天老抽筋,刚刚在马上也抽筋了,疼得冒冷汗也不让扶。

“还疼吗?”

“也就疼一会儿,武神大人亲自伺候啊?也不知道天照看见会是什么心情,嗯?”

“我把帘子拉开?”

“拉帘子做什么?”

“见见太阳。”

“……好冷的笑话,是跟月读学的吗?”

“那晚上也见见月亮。”

八岐闻言要踹他,没踹到,自己躺下了。从床上能看见一角蓝天,一片正在移动的云,看见格桑花和躺过来的须佐之男。

“过不去也过去了,以后还有很多天,有很多轮太阳,樱花的花期过去了,但其他的花还没开。”

“很奇怪,你和我居然会在一起。”

“发生了就不奇怪,再说了,你和我本来就很奇怪,下一站想去哪儿?大海?”

“深山。”

“飞着白鸽的教堂。”

“卖御手洗丸子的茶屋。”

“镜子一样的盐湖。”

“看瀑布,看漫山遍野的山花,看日照金山,看……”

“看我的明星。”

“我吗?”

“你猜。”

“我不猜,一定是我,如果不是我。”须佐之男睁开眼睛,双眼灿灿如点星,“那现在也是我了。”

两人还在聊,八岐很喜欢须佐之男的手,抓着摆弄了许久,突发奇想道:“我给你,涂个指甲油怎么样?”

“不怎么样。”须佐之男拒绝,他想起之前,八岐的指甲倒是都有颜色,“你之前是自己涂?”

“神力外露,天生就是那个颜色。”

当天夜里,须佐之男抱着不知道打哪儿买来的指甲油,给八岐脚上涂了颜色。紫金细闪混合的,夜里看着很亮,八岐看着尚未干透的指甲油,挑起须佐之男的下巴:“我赌你现在,自愿成为我的信徒,天照的看门狗,现在也不过……”

须佐汪了一声,八岐听见后愣了半天,词儿逗卡壳。

“你……谁教你的!”

“不喜欢?还是说,你希望我叫你,蛇神大人……我自愿成为唔!怎么踹我!”

“抽筋了。”八岐收回脚,继续说,“别这样,一点也不像须佐之男。”

“那须佐之男,应该是什么样子?”

八岐想了想,摆出一张臭脸,半眯起眼睛说:“蛇神,你做不到。”

这句话成功让须佐之男破了功,他抱着八岐笑个没完,在老太太拄着拐杖前来骂人的瞬间闭上了嘴巴。他把下巴搁在八岐肩膀上,像抱着一个大玩偶。

“我之前居然是这样吗?”说着,须佐之男冷下脸来,被八岐拧了一下后又笑出声,莫名有点傻气,“那你记不记得我在虚无里的时候,就是第一次进去把你压在那儿,衣服都被侵蚀没了,一开始我还觉得赤身裸体抱着你不太好……”

“不记得,只记得有个不解风情的家伙时常摸我的后背,问为什么有不平整的地方。”

“其他的地方都光滑,就肩胛骨那儿摸着不舒服,像鸟类的羽毛根管,我怀疑你病了,但那时的你我又不是能够随意关心询问的关系,只能直接问。”

“那现在呢?”

“我担心你,那时究竟是怎么了?我摸过你身体的每一处,前世是,今生也是,从未有过那种奇异的触感。”

宽松的睡衣很轻易就放过了手掌,像没有上锁的牢笼,须佐之男摸上那块骨,试图唤醒久远的记忆。草原上昼夜温差比较大,风吹进来就很冷,但也清爽,八岐就这么吹着风,卧在须佐之男身上睡着了。

因为孩子,他总是嗜睡。大概再有几个月两人就要去医院做产检,并把孩子提前取出来放到营养舱里体外孕育。没办法,八岐是beta,本来就不太适合生下alpha的孩子,怀久了对身体不好。

这难免让须佐之男想起那个孩子来,他有些后悔在八岐什么都没想起来的时候就把人带回了家。

应该循序渐进一些的,或者说远远看着就好。须佐之男背对着窗户,突然很想喝一口冰水,他一直都没有走出来,就算真真切切抱着失而复得的两个人,双脚也还是陷在泥沼里。

他只能那么做,就算再来一次,也还是会做出同样的抉择。天下人不可能重过他的情爱,别说蛇神,就是须佐之男自己,在世间万物前也要让步。

他不会恨曾经的自己,只恨自己记得,恨自己自私,将本该远离须佐之男的八岐大蛇再一次关了起来。

用孩子,用爱意,用怀抱,用一个又一个包装好的牢笼。

院子里有自来水管,须佐接了一些,端着碗坐到了门口。这个时间离日出还远,但夜晚的草原别有一番风味,等夜风吹透脸颊,碗也见了底,须佐之男身旁坐下一个人,他以为是八岐,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却发现是披着外套的老太太。

老太太横他一眼,说:“和家里那口子闹矛盾了?”

“没有,是怕压着他。”

“可你看着唉声叹气,难不成是出轨了?”老太太目光似鹰,看得须佐汗流浃背。

“没有的事!”须佐先看了一眼八岐睡觉的屋子,看见没有动静才继续说,“我就是死都不可能出轨,如果没有他,我甚至不会结婚。”

“alpha嘴里的情话没一句是真,我不信,如果你真的爱他,为什么要半夜出来,还一脸死了老婆的样子?”

“我……”须佐捏着碗半天没说话,老太太叹一口气,说真冷啊,然后拉着须佐之男进了屋子。

屋里正在煮药,闻着清苦。老太太把须佐按在马扎上,自己坐到对面继续扇风煎药。火炭的味道夹杂着药的苦味,不好闻,却莫名令人安心。

“您生病了吗?”

“身体倍儿好。”

“那这是?”

“给你伴侣的,他看上去被孩子折腾惨了。”老太太看了须佐之男一眼,让他去后面的柜子上把铁盒子拿过来。

“这个吗?”

“打开它。”

盒子里面是一些照片,还有一个木雕小人,老太太放下扇子,说:“我也是beta,照片上的另一个人是我年轻时遇到的alpha,他发誓对我好,却没抵挡住omega发情时的信息素,我知道,这种被支配,无法自己控制的行为不算出轨。可我也不接受,那个omega没做错什么,他没做错什么,我更是什么也没做。你爱他,是心爱他,可身体呢?”

老太太把药倒出来,黑乎乎的一碗。她继续说:“如果你们并不相爱,那还好说。好聚好散各奔前程,但我看得出你爱他,他也爱你,如果你伤害了他的心,一如那人伤害我,我知道的,你会痛苦,他会离开。”

须佐摸了摸自己的腺体,他想说自己近三十年的人生里除了有关八岐的事从未失控,但他不敢赌。

八岐没睡太久,须佐之男不在身旁他睡着不安稳,总觉得少点什么。老太太屋里亮着,一眼就能看见,三个人围着小火炉坐,八岐几乎躺在须佐之男身上。

“喝了它,会舒服一点。”八岐闻了闻,他小时候跟着长辈学过中医,能闻出来放了酸枣仁百合之类安神的药,大概是看出来他最近梦多。

“谢谢。”八岐不喜欢苦,但这东西热着喝一口闷倒还好,他喝完之后脸都皱起来,含着老太太给的奶糖才舒服一些。

须佐似乎想起来什么,他看着药碗,问是什么药,老太太自己也吃一块糖,说:“打胎药。”

“咳咳……”八岐没忍住,他咳嗽起来没完又着了风,须佐却急红了眼,抱着人要去找医院,可附近哪儿有医院?车都没油,得等天亮了向导换另外一辆车过来。

须佐都快抱着人上演向长生天求药了,八岐才缓过劲来,哄着浑身发凉的须佐之男说:“假的,没事的,看看我。我没事,孩子也没事。”

“别拿这个骗我,我接受不了。”这是须佐之男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他握着八岐的手贴上自己右脸,让他摸眼泪,“这东西全流给你了,别让我害怕了,好吗?”

他在抖,怕梦里前世绕不开,怕如果孩子死了蛇神也会跟着消失。这在须佐之男心里是一个死胡同,一个牛角尖,他固执地认为如果孩子活下来那么蛇神也能活下来。

这与前世大部分人所理解的正相反。

他最怕的是八岐离开,其他的所有都要靠后,这是如今须佐之男所想的。前世的他,只是个遥远的传说,什么职责,早就履行过了。

在无人需要保护的时候,须佐之男挥出的利刃只能刺向自己。他第一次在蛇神,不,在八岐面前哭得像个孩子,像那个不小心掉进虚无之海里找不到回家路的小神明。

八岐领着须佐回到屋子里,老太太摇摇头,决定改掉自己喜欢开玩笑的习惯。

无论什么时候八岐都不太会哄人,孩子还能给点吃的,须佐之男……他还真不清楚,门窗关好,八岐把须佐之男捆上,就连嘴里也塞进了白天买的手帕。

“我就在这儿,你怕什么呢?”八岐慢慢沉腰,须佐之男呼吸逐渐粗重,但嘴里被塞着手帕封着胶带,什么也说不出。比起上回,八岐这次显然熟练了很多,也可能是记起来的事情多了,做事儿总不容拒绝。

他全程自己掌控着力道深浅频率,在须佐想动的时候就抬腰离开,说:“还怕吗?”

须佐闭着眼摇头,八岐这才满意背过双手掰着自己臀瓣重新含进去,这样更方便进出,但也只方便八岐自己。

“想说话?”

“唔。”

“什么时候贱狗不哭了,什么时候说话。”八岐确实是生气了,换句话说他不喜欢须佐之男哭。

再来就是……一点儿情趣罢了,反正夜还长着。

虽然须佐之男没怎么动,但两人第二天都挺累的,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须佐睁眼的时候看见八岐正在玩他的手,等他玩够了,须佐才把人抱紧亲了亲。

“我以后会收敛情绪的。”

“感觉到了吗?这一世的不同。”

须佐琢磨了半天,最后试探着说:“这辈子你下地走路了,腿缠起来比较有劲。”

“……我看你是没哭够。”

揪耳朵这种事发生在武神和蛇神之间是不可能的,但现在他们只是须佐和八岐。捂着被揪疼的耳朵,须佐单手搂着八岐的腰一点点量,这人前世总捂得严严实实,腰间胸腹常垫着布料,若不是后来两人躺在虚无中衣服尽数被侵蚀,须佐之男都不知道蛇神腰身薄窄,平时的气势全是撑出来的。

草原一游后两人再回到城市中总觉得憋闷,八岐靠在沙发上嚼牛肉干,须佐躺在他腿上看书,时不时张嘴吃一口八岐投喂的水果或是奶片。

“我也要肉干。”

“吃完了。”

“那明天我再去买一点。”须佐扭过头摸了摸八岐的肚子,小声说,“我觉得是个女孩。”

“你之前就喜欢女儿……不对,你之前哪儿来的女儿。”八岐把手插进须佐之男发间充当梳子把他的头发全撇到一侧,露出额头的须佐比平时多了些凌厉感,八岐挺喜欢,扯着人起来亲了一口。

给须佐之男亲得愣了一会儿,脸颊飞红,八岐觉得有意思,挑着须佐之男的下巴又亲了一下,说:“孩子都有了,你害羞什么?”

“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可能是出去玩了一趟,八岐心情总是不错,他吻一下须佐的嘴角,说,“是这儿不一样……”

又吻一下须佐的鼻尖:“还是这儿不一样……”

“须佐之男,看着我,哪儿不一样?”

哪儿都不一样,飘飘然的。窗外叶落,忽觉秋至,须佐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说:“孩子要一个就够了,等她出来我就去把腺体摘了,再结扎唔……”

八岐捂着须佐之男的嘴,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眯着眼睛说:“你把须佐之男藏哪儿去了?”

“藏你心里了。”

“好冷。”

“起风了?”

“我看是你疯了,哪个人会摘除腺体,你当切阑尾吗?”alpha与beta的区别并不只在腺体,某种意义上二者完全不同,大多数腺体摘除者都会加速衰老,精神紊乱,再严重些就是双相障碍,所以即便并没有法律明文规定不允许alpha和omega摘除腺体,这种手术也基本不会出现在正规医院里。

“可我没办法标记你,你摸这里,它会跳动,会膨胀,会操纵我。”

八岐的手指贴着须佐的腺体,他按了按,像哄孩子那样轻声细语地说:“可我相信你,而且我不想和一个疯子度过下半生,须佐之男,你知道的,我上辈子疯了够久了。”

“对不起……”

“你和我之间最虚伪的就是对不起,因为你不后悔杀我,我也不后悔一次次把你拉下神坛。但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不要说对不起,也忘了你那疯狂的想法。”

“我还有个想法。”须佐贴着八岐乱哼哼,八岐觉得他这样像一只荷兰猪,“我想养一条狗。”

“须佐。”

“嗯?”

“你易感期是不是真的到了?”八岐突然发现须佐之男今天穿的是自己的衣服,而且两人睡醒后几乎就没分开,须佐之男总在旁边搂搂抱抱贴贴摸摸,情绪还特别敏感。

“哪儿有。”须佐总是在屋子里喷香水,导致八岐分不清鼻腔里的味道究竟是不是须佐之男的信息素,他试图把自己的衣服从须佐身上脱下来,却被须佐躲开了。

“你穿着不勒吗?我穿着都是紧身的。”

“但是像你抱着我,我试了很多件,这件最好。”

“……”八岐可以确定,须佐之男绝对是到了易感期。他没碰见过易感期的alpha,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只能查资料。

查资料的时候须佐也贴在八岐身上,咬他的耳垂,说是临时标记。

“我给你一巴掌也算临时标记,压到我了。”

“那躺我身上看。”

八岐忍无可忍,给须佐之男贴了个隔离贴,拉着他出门去超市买菜。总得给他找点事情做不是?八岐叫了几个朋友,说晚上一起吃饭,又点菜让须佐之男准备。

起初很顺利,须佐把八岐圈在身前,两人共推一辆购物车。当然,顺利的前提是无视掉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我一个人需要喝三瓶酸奶吗?”

“女儿喝。”

“她不喝。”八岐把酸奶放回去,一扭头仿佛看见须佐之男长出了耳朵和尾巴,正一抖一抖,一摇一摇。

结账完回家的路上下起了小雨,秋雨寒,八岐没穿外套觉得有些冷,正好须佐去开车了,他就走到避风的地方等。

“汪唔……”

两面墙的夹角处趴着一条小狗,看上去很可怜,脏兮兮的只有眼睛亮着,八岐低头看了一会儿,想带走,又嫌脏。

“在看什么?”须佐又贴上来,八岐回头看看须佐之男的眼睛,又看看小狗的眼睛,还是没忍心抛下他。

到家后须佐和小狗大眼对小眼,小狗这时候已经被洗干净了,是一只幼年比格,暂时还没觉醒比格的天赋,看上去无辜又单纯。

“这狗哪里像我?”

“我第一次碰见你也脏兮兮的。”八岐没说完,其实更像须佐的是小狗的眼睛,就像虚无之海里的第一抹亮色一样。

是他苦苦追寻不知年月的明星一颗。

“哪有?我一直很干净。”雨却渐渐大了,八岐打电话让朋友们不要再来,他打电话的时候难免聊几句,须佐就全程在旁边看着,要八岐分出一只手摸他的腺体。

“嗯,改天再聚吧,是挺长时间没见了,我?我已经结婚了,孩子都有了……”

须佐听见这话很开心,他凑近八岐的手机,雀跃地说:“没错,他结婚了,满月酒一定叫你,我是谁?我是他丈夫。”

对面乐呵呵道喜,须佐之男就更开心了,这副模样让八岐觉得须佐可能已经偷偷摘了腺体,不然为什么这么像傻子呢?

“去做饭。”

“亲一下我就去。”

真亲起来却不是一下的事儿,须佐又哭又闹的动作却比每一次都大,弄得八岐都有点受不了告饶,不知道为什么须佐就是很喜欢在沙发上做,地方小,两人紧紧要贴着才能不掉下去。

“须佐……”

“孩子叫……晚萤……八岐,蛇神,我们的孩子叫晚萤……”

眼泪滚烫,八岐以为是须佐落在自己脸上的,但泪水如珠断线,八岐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抱紧了须佐之男。

就是死前,就是被关进狭间千年,八岐大蛇都没有号啕大哭过,但他现在莫名就是难受,像心里被戳了个口子,挣扎着延出一枝花来。

枝条上挂着血与肉,比什么花都要艳丽。八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难受,他又没有易感期这种东西。

“我饿了,须佐,我饿了……”他只能这样说,就像当年走出狭间后拿在手里的樱饼一样,现在八岐抱着须佐之男。

他第一次哭着说:“我饿了。”

两人在超市买了不少东西,能直接塞进嘴里的食物就有十来样,但须佐暂时没有抱着人去厨房的想法。一个处于易感期又得不到安抚的alpha是可怕的,但须佐之男不可怕。

现在的雨并不多雷,也就藏不住太多的哭声。须佐之男并不诧异于八岐的哭嚎,他甚至觉得这场泪来得太晚。平时扎起来或者梳成小辫子的头发现在有些凌乱,须佐一缕缕梳理着,他并没有替八岐擦掉眼泪,或是在滚烫通红的眼角上印下一个吻。

沙发窄小,却也比神格要大出不少。须佐之男静静地等八岐哭完,等他从那朵花中睁开眼,第一个看见的,就是如今的须佐之男。

须佐没有问八岐为什么哭,就像没人会指着天问为什么要下雨。雨还在下,须佐之男说:“想吃什么?”

回应须佐的是一个温暖的拥抱。当八岐抱紧他时,这个自以为冷静的人才发现自己身上一片冰凉。

如果说须佐之男最害怕什么,曾经是世界崩塌,不久前是失去,现在则是梦醒。怕失而复得的一切再次远离,就像无数次惊醒时一样,身上冰凉一片,时钟嘀嗒作响。

这条怎么也捂不暖的蛇现在温暖得让人忍不住沉溺,八岐咬了一口须佐之男的腺体,他没有可供注入信息素的尖牙,也没有信息素这种东西,只是泄愤。

“只要这一个孩子。”

“嗯。”

或许是因为哭累了,八岐有点受不了,在须佐动的时候就忍不住一直推。

“一次……弄完就去吃饭。”

八岐半睁着眼看他,突然伸了手说:“亲我……”

须佐从来不在小事儿上拒绝他,只是他刚低下头就被八岐拽着头发索吻,腰上也缠了一双腿,将他整个人往下压。察觉到对方意图的须佐之男正好看见八岐志在必得的眼神,就像曾经两人站在平安京上方对峙时的模样。

当时他没输,现在自然也不会。

唇齿纠缠,须佐摩挲着八岐小腹上的痕迹,他不敢用力,只敢在换气的间隙半喘着说:“别夹。”

“不爽吗?我感觉你……比之前要硬……唔!”八岐只觉得视线翻转,回过神就被须佐压着后腰跪在沙发上,沙发偏软,跪是跪不太稳的,大部分支撑都来自须佐之男掐在他腰上的那双手。

虽然八岐的身体与前世不太相同,但一些特征还是没有改变的。比如那张脸,比如敏感的地方,比如后腰上的两个腰窝。像是为须佐之男量身定做的一样,拇指正好卡在两个腰窝上,稍一用力就是樱花瓣般的痕迹。

有那么一瞬间,须佐突然领略了赏夜樱的妙处。

八岐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今天的须佐之男在易感期,更加兴奋,也更加不讲理。平时的他或许会顺势停下或者射进去,今天却不一样,他掐着刻意留下的樱花印子,每一下都进到最深处,顶得八岐有些夹不住。

雨大有淹死城市的架势,八岐几乎跪不住,除了第一次,须佐之男一向是照顾人的。这个世界有天然的法则,两人的体力天生就有差距。八岐咬着腮里的软肉,双腿忍不住发抖。太深了……而且一下比一下快,孕期远比第一次敏感,须佐之男也比之前更会挑逗他的情绪与欲望,当滚烫干燥的吻落在尾椎骨上且一路向上时,八岐脑中一片空白。

“要洗沙发了。”须佐捏住八岐挺立起来的乳尖,很小,甚至有些内陷,他放缓速度,在八岐失神喘气的时候用指尖轻轻拨弄乳孔,“宝宝应该吃不到奶。”

“我本来就没……哈……别弄了……”八岐射了,须佐之男却还没有。他每一次都顶到生殖腔口才停下,一边肏一边抚弄八岐处于不应期的性器,明明没什么能射的东西,八岐却渐渐有了反应。

“一起好不好?”

紧热的肠壁裹含着须佐之男进出,穴口上的褶皱几乎被撑平,随着动作紧紧贴在性器上,像一张永远不知疲倦贪婪的嘴。八岐被吻过的脊骨发麻,又一阵阵发凉,似乎有人在里面抻着一条线,将他变成了属于欲望的提线木偶。

线越收越紧,雨声逐渐增大,在八岐鼻尖无端浮现出一线柑橘气味时——线断了。

八岐缓缓倒在沙发上,他双目无神,腿根微微抽搐。暂时合不拢的穴口里淌出混着肠液的浓精,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阵水声,刚射过不久的性器暂时还不能彻底勃起,它被藏在两腿中间,正不受控制地“吐”着透明的液体。

当意识到八岐被自己肏失禁的时候,须佐之男终于感到一些名为心虚的情绪。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如愿以偿被打了一拳,但八岐现在没什么力气。

起码跟上辈子比起来是没力气的。

小狗终于汪汪叫了起来,须佐如梦初醒,抱起八岐就往浴室去。热水暂时安抚了八岐的情绪,他靠在须佐之男怀里任由对方给自己清理,等力气恢复一些就张开嘴咬,肩膀嘴角,还有他纹了神纹的地方。只能说,幸好八岐现在没有毒,不然须佐之男应该已经躺在医院里了。

洗完澡后八岐闷着不怎么想说话,须佐在厨房里忙前忙后,最后用三菜一汤换来了一个需要用放大镜去看的微笑。

吃饭的时候小狗也闻到了,它嗷嗷叫,急得团团转。这样大的小狗是控制不住身体的,它一急,加上在商场外面的时候有些应激,直接尿在了地板上。

八岐的脸肉眼可见黑了起来。须佐头皮一紧,跑过去把狗抱走了。收拾了地板,给小狗放了食物和水,须佐听见后面有脚步声,是八岐。

“取个名字吧。”

“小狗还是孩子?”

“有区别吗?”

须佐哽了一下,他不确定地问:“在说我是狗吗?”

“叫小速吧。”

“素?”

“速度的速。”

比格小速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发出了狗生中第一声驴叫。

沙发在八岐的强烈要求换掉了,换了个可以放平的大沙发。理由是方便孩子以后玩,八岐已经做过检查,确定是一个女孩。须佐之男说不出高兴还是难过,但就他做的事情来看是高兴的。

一个给孩子的独立房间,摆了一把古朴的剑,一些毛绒玩具,一些珍稀的花种,还有须佐之男这些年来读过的,觉得值得反复品读的书。以及一张银行卡,在确定孩子会出生后,须佐就固定每个月往卡里存钱。

这些都是八岐不知道的。比起须佐之男做的这些,他只是好好生活着,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并拒绝去上班。

“要见见我的父母吗?”八岐一边吃苹果一边说,他和须佐领证后吃的苹果全都缺个角,不甜的全都被须佐之男自己吃掉了。

“我会被打吗?”

“我护着你。”

前世须佐和蛇神的母亲是同一人,虽说在某些方面上伊邪那美称不上是一个完美的母亲,但血脉亲缘如线牵扯,他们本就同源,也终将同归。

不过……

前世毕竟已经过去,须佐很紧张,他捋了捋事情经过,总觉得自己对八岐做的事情会被任何一对正常的父母揍出满头包。

“我这样穿可以吗?”

“你不穿都可以。”八岐低垂着眼睛把玩一个小小的橘子,须佐总觉得他在玩自己,就给他换了个更大的。

“地址?”

“嗯。”八岐报了个地方,到了之后却发现是一片荒山,今天天气不错,爬山上去还有些晒。须佐之男特地给岳父买了酒,八岐跟他说喝不完还不信。

终点是两座矮矮的坟包。

最近的雨水浇灌出许多新生的草芽,八岐是有洁癖的,现在却直接坐在了地上,一把一把拔掉杂乱的草。须佐沉默了一会儿,没再问什么,只是把袖子翻上去跟着他一起收拾,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快,须佐坐到八岐旁边,笑着说:“叔叔阿姨好,我是八岐的爱人,已经领证了,孩子也有了,这次是一家三口一起回来看二老的。”

八岐这才笑起来。

他说:“小时候真的很开心,我爸做饭很好吃,跟你还挺像的。他俩都是 beta,我的童年生活,是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再平凡不过的,幸福的普通人。”

“你爸爸很能喝酒?”

“纠正一下,咱爸。”

“那我和咱爸喝两口。”

须佐看着八岐神色,小心翼翼把酒倒在坟包前。

“我带你来其实没有别的意思。”八岐撑着脸,他鸦黑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露出的侧脸恬静而平和,“只是想告诉你,不一样了,别陷在过去。”

“你不清楚全貌,就像……如果咱爸现在能揍我,他肯定会跳起来打死我的,毕竟第一次见面我就强吻你,然后就……”

“你也知道?”

“很混蛋,我知道。”

“可你还是这么做了,因为你有恃无恐,对吗?亲爱的武神大人,亲爱的须佐之男?”

“是啊,仗着我爱你,所以我有恃无恐。”

“是仗着我总会爱上你,所以有恃无恐。如果我想起来了,就跟咱爸一样,跳起来打你一顿。”

“那你现在就可以打我。”

“妈,听见了吗?你儿媳妇让我打他。”

“就不能是女婿?”

“我妈之前还盼着我娶妻生子呢,你就委屈一下当儿媳妇吧,毕竟孩子在我这儿。”

回去的路上须佐一直在想婚礼的事,今天有点累,就没回家做饭,两人在外面吃了一顿烤肉,吃撑了,八岐窝在须佐身上哼哼。

“怪我没拦着你,张嘴。”

“什么……”

“山楂片。”

见了父母后两人关系算是又进一步,须佐是这么想的,夜里他给八岐当靠枕,突然听见一句:“其实我想起来一点。”

“要打我了?”

“只是梦见我死前,托风给你送去一段话,你应该是没听见。”

“什么?”

“如果我死在金黄色的丰收下,你可会为我留下一滴泪水?如果我死在春日的花葬中,你可会驻足紧盯我紫红色的眼睛?如果我死在你怀里,你可会推开我?如果我死在你身后,你可会转身回头?”

须佐想起白日里看见的无序的草芽,他吻住蛇神的胸口,两人面对面相拥。

“可惜我死的时候只看见惨白惨白的月光……”死前最后消亡的是听觉,八岐倒下时却只记住了月读的眼神。

他仍念着这段死前的剖白。

却又一遍遍问:“你想听吗?须佐之男,你愿意听下去吗?”

八岐已经忘了死亡的味道了,直到今天他带着须佐之男去看了自己此世的父母。前世今生的情绪一并翻涌,有年少时的喜悦,也有对伊邪那美的回忆,像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匣子,里面存放着一段随风而散的话。

“可我不想念了……”八岐闭着眼睛,他没有哭,只是突然畏惧死亡。双眼紧闭时无法瞬间找到目标,所以须佐之男感受到的是胡乱的亲吻和颤抖的嘴唇。

“那就不念。”

插曲只是几个简短的音节,日子还要继续过。孩子被取出来那天须佐跑太快摔伤了脚踝,走起路来慢吞吞的,不过幸好八岐还昏迷着看不见他。

孩子很小,很小很小,须佐只是大致看了一眼就确定是晚萤。一个将近一米九的 alpha,靠在病房外哭了将近一个小时,与想象中的喜悦不同,须佐之男一点笑意也扯不出来,直到黄昏,护士说孩子一切正常,他才敢打开房门坐到八岐身旁。

八岐和孩子一样都睡着,面色苍白得令人熟悉。须佐只觉得眼眶又开始发烫,他握着八岐的手放在自己脸侧,一滴泪落在两人掌心。

“哭什么?”

“醒了?饿了吗?”

八岐摇了摇头,他不疼,只是困倦。床不算小,两人挨着的话完全能躺下,八岐就往旁边挪了挪,说:“上来,我想抱着你睡。”

“伤口疼吗?”

“麻药劲好像没过。”

“孩子很好,很健康,和前世完全不一样……你也是,你知道我有多怕再次失去你们,别笑,我是认真的,别不信我……”

“没有,我是笑我自己,一边安慰你说别陷在过去,自己却在想如果不幸又死在这儿,那段话就永远没人能听见了。不过,我醒了,那封信就烧掉吧。”

“你全都想起来了。”

“没有。”

“你唯独骗不了我,蛇神。”

“等我睡着的时候,你可以读一读,毕竟人之将死,那样的话,我自认说不出第二次。”

一封手写信,被苹果压着摆在床边的柜子上,须佐拿起来,又放下,八岐却闭上了眼睛,很快呼吸清浅。

……

“如果我死在金黄色的丰收下,你可会为我留下一滴泪水?如果我死在春日的花葬中,你可会驻足紧盯我紫红色的眼睛?如果我死在你怀里,你可会推开我?如果我死在你身后,你可会转身回头?

可惜我死的时候只看见惨白惨白的月光,他嘲笑我的无知,可怜我的义无反顾,心疼我的伤口,他啊,我啊,最终埋葬在绯色的雪中。

杀死我的人继承了伊邪那美的权能,而我,继承了她的命运。被驱逐出这个世界的人需先历经死亡与唾骂,我听见他们讨论我的归处,用还未消散的听觉。我看见遥远天上的一只眼,她的目光比月读还要嘲弄。

我的结局最终被三张口断定,他们给予我永久的沉眠与遗忘,将其包裹成死亡的模样。可死并不是最可怕的东西,反而是无上的恩赐,这是伊邪那美第一次称呼自己为我母亲时告诉我的。她用鲜红的唇瓣蹭过我的眼睛,血一样黏稠的恶意与冰冷是我能感知到的唯一的东西。

这种东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被我命名为“母爱”。

窒息,缠绕,无法拒绝。它锁住我的咽喉,穿透我的四肢,用生命的流逝告诉我这是爱,这是至高无上又独一无二的爱。

后来我将这种爱赐予我的信徒,他们彷徨失措,最终和我一样沉溺在死亡的爱抚中不愿清醒。

是的,我清楚地意识到我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有一些比血液更加温热的东西正缓缓流出我的身体,以往的经验和神的全知令我知晓,流走的是我的记忆。

是我闻到的第一缕花香,看到的第一束阳光,听到的第一声哀号,杀死的第一个人。我不记得他的味道了,滋味或许并不美好,我赐予他永生,与我一起。

我将带着祂获得真正的永恒,用死亡与遗忘的名义。

我喜欢阳光,你信吗?须佐之男,你能听到吗?我在呼唤你,用腐烂的身体、消散的咽喉和虚无中滴荡的回音。

河水在流淌,是你赠给我的礼物吗?用你我的骨血挑破我的皮囊,再把它装进来,用怜悯的目光缝合,可心口处的伤口缝不上,因为你不愿注视它,雪原上裂开了金色的口子,最终汇聚成一条缠缠绵绵的河,河的尽头会有樱花树吗?

须佐之男,我在呼唤你,用记忆的终点与源头。你说曾依恋过一座小岛,那是避风的港湾,我不曾告诉你的,我也依恋过一座小岛,那是伊邪那美的身躯。人们能看见的母神完美无瑕,可魂灵入海,虚无中几弯白骨呵护的肉脏才是真正的她。

我依恋地缠绕着那颗心脏,直到发觉那里没有任何一道沟壑属于蛇。你会愿意让我掏出你的心脏吗?它是否温热,是否冷硬,是否给一条蛇留了地方?

须佐之男,我在呼唤你,和我一起颠覆世界吧,和我一起见证新生吧,和我一起……和我一起……我在呼唤你,须佐之男。

我喜欢阳光,你信吗?喜欢那颗明亮的星星,虚无里终日无光,我的那颗星星,就是我的太阳,当我沉眠,当永日的牢笼关闭,请为我留下一枚璀璨的星。

当他落在人间时,如燎原的野火。当他停驻黑夜时,如明日的朝阳。请他甘愿殉道,请他留于我掌,请他不要过早燃烧殆尽……

世上可能没有这样一颗星。

随风飘去吧,我最后的絮语,随风飘去吧。我在呼唤你,须佐之男。”

“八岐。”

“……”

“八岐大蛇,我在呼唤你,你知道吗?我自杀的地方,有棵樱花树。”

有一段时间里,须佐和八岐都问过自己同一句话,那就是对方爱不爱自己,自己又爱不爱他。

这个问题困住了八岐一段时间,后来他被审判,神魂飘散,转世,再生,重新蹒跚学步,咿呀学语,不再记得这个问题。

须佐却被困了很久,从两人第一次“越界”开始,到对方死去,到晚萤出生,又到晚萤和将她带来人世的蛇神一样死在自己怀中。他那时候哭没哭……须佐之男拥着蛇神,不,拥着八岐努力回忆,他不太记得了。

没告诉任何人的是,须佐之男游历时颓废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或许那已经不能被称为游历,每日昏沉醉语,如流浪痴傻人,有些人类还记得他,毕竟人总传承,祖辈记得,儿孙就记得,一代代,总有不忘的事情,也许有一天没人记得神明了,但这家的儿孙总记得有个恩人,救了祖辈一命。

被救过的那个孩子已经长大,成家,她抱着一个还不太会说话的婴孩,笑语盈盈要叫恩人,叫神明大人抱一抱。

很健康,很柔软,脸颊粉嫩,笑起来嘴巴像樱花瓣一样粉。哪里都与晚萤不同。须佐那时喝多了酒,他怕控制不住神力一直绷着力气,可神力收得住,眼泪却不行。

“对不起……”对谁说呢?为世间,他总要审判蛇神的,他偏激,有些懒散的傲慢,这些小小的缺点在神明身上会被无限放大,世间,世人,并非神明手中的玩具。

他理解蛇神的意思,可前人是人,今人是人,后人也是人。破而后立的秩序或许正确,但不该拿今人的命去赌。

可孩子终究无辜。

拿今时的蛇神去填补后世的错,也是无辜。

可谁不无辜呢?没有人生来就该死的。

“我亦有罪。”须佐将孩子还给梳起发髻的妇人,他留了一截手甲给,说,“做个护心甲吧,就算礼物。”

神乱虽止,人祸仍生。

他前一句话说得太轻,除了自己没人听见。春又来,夜里樱开,高天原已经没有人可以审判如今的须佐之男,所以他折一枝花,将其刺入胸膛,审判自己与蛇神同罪。

闭上眼睛之前,天上是嘲讽的月亮,摇晃,似在鄙夷。良久,却是一声长叹, 扯来云遮眼不肯再看。

云又一散,须佐端着一碗青菜粥喂八岐吃,其实没必要,但动起来怎么也会碰到刀口,所以八岐也就忍了。

他不太习惯被伺候,就是前世吃东西也没叫蛇魔喂过。一碗粥吃了大半,见蛇神有些困了,须佐就凑过去亲他嘴角,说:“我去看看孩子。”

孩子还没取名字,须佐心里叫她晚萤,可又没打算真用这个名字。总要和八岐商量的。

等过了几天八岐就出院了,孩子却不行,要养足几个月才好,不过她身体似乎不错,不过半月就有了正常婴孩的模样,须佐和八岐趴在玻璃外看,发现孩子眉心有一个小小的印记,月牙儿似的,呈淡粉色。

若是之前,须佐肯定觉得这孩子是抢月读饭碗的,但如今没有什么预言神的位置,那就只剩一句好看。

等孩子能出院时已经入冬了,她比较乖,哭声小小的,夜里也不会太闹,最多饿了和换纸尿裤的时候会哼哼两声,按理说这样省心是很好的,但须佐总怕,没事就要拿玩具哄一哄。

每到这种时候八岐就在一旁看,看着看着就笑了,他说自己身体完全没有亏空那是假的,现在就是累,很容易就睡过去,这就导致大部分时间里带孩子的都是须佐。八岐甚至不太清楚冴乐喝奶要喝多烫的,须佐不太让他做这些,原话是既然两个人都需要照顾,那就没有让一个照顾另一个的道理。

冴乐这个名字是须佐和八岐一起琢磨的,本来想先取个小名儿叫着,但两个人凑在一起琢磨就慢慢上了心,到最后大名取了,小名儿却没有。

冴乐咿咿呀呀的,“爸爸”的声音还发不出,只能“papa”和“fafa”。她营养足,虽然还算瘦弱但很有劲儿,自己咬着奶瓶能喝挺久,就是奶嘴儿需要经常换,没多久就要咬烂一个。

有次奶粉没冲好,须佐就拿过了个安抚奶嘴塞她嘴里,中间是空的,正好她一下下嘬,跟喝奶的样子差不多。须佐冲完奶粉试温的时候就看见她这样,也是好奇,就拿手指戳过去。

结果小姑娘刚萌出的小乳牙尖隔着奶嘴给须佐手指咬红了。不至于流血,但也很痛,毕竟小孩子下手下嘴都没个轻重。本来是没什么,但八岐正好出来喝水,须佐就凑过去,有意无意举自己手。

“手怎么了?”

“没什么。”须佐满意了,回去把奶瓶给冴乐换上,然后把手一藏说,“宝宝有力气,是好事。”

八岐不是看不出他装,却还是过去拉起须佐之男藏在背后的手亲了一下,抱着他说:“辛苦了。”

“有奖励吗?”

“没有。”装一下得了,八岐咬须佐脖子,他还是困,很快就挂在须佐身上睡着了。

冴乐睁着溜圆的眼睛看着他俩,像是在笑。

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一天一天流过去,临近一个春天,正是风大的时候,樱花开了不少,都是浅淡的粉樱,稍稍一吹就落下来像是冬日的残雪。

冴乐上了幼儿园,她今年将将三岁,不过长得比同龄人快一点,现在留着短发,跑起来刘海能飞到天上去。

长大些能看出眼睛随了八岐,嘴巴像须佐,其他东西看不大出来。

春天照例是要春游的,不过要晚一些日子,等到风小风暖时才好,但幼儿园布置了任务,要孩子和家长拍一张春日里的照片。

两人都没想拿之前的糊弄,给冴乐穿好衣服后就带着出门去。

“爸爸!”冴乐坐在须佐臂弯里,她自己能走,但须佐之男是个有些溺爱孩子的,能抱着就不让她走。

也抱不了多少年,偶尔冴乐也会趴在八岐怀里睡觉,她小小一团,总想一睁眼就看见爸爸。

她叫须佐和八岐都是爸爸,但叫须佐的时候重音在前,喊八岐的时候重音在后,听多了也没认错过。

樱花在八岐印象里总是冷艳的,濒死,短暂,绚烂。他见过最多的是晚樱,这样午后傍晚的风光实在是没看过几次。

他这个看是说细细观赏,对于神明来说轻瞥一眼是算不上看的。

但今天的,不大一样。除了他们这样带着孩子出来的家长,还有散学的初中生,跑着,跳着。有慢悠悠的老人,有青年,有写生的画师,很热闹,即便风将笑声和发丝都吹乱也还是很热闹。

冴乐蹦蹦跳跳着,她一只手牵着须佐,另一只手牵着八岐。粉白色的樱花吹拂过小姑娘的腿,她有些痒,咯咯地笑,然后拉着爸爸的手将自己腾空躲开惹痒的花瓣。

“爸爸,花花死掉了。”

小孩还不懂什么叫死,她只是看见花落了,花飞了,觉得花没有了家,落在水里落在她头上。八岐蹲下去看她,模样是少有的温柔。

这种温柔是伊邪那美和高天原无法给予的,它最初来自八岐今生的父母,两位须佐之男素未谋面的长辈。

现在,它将传承给冴乐。

“爸爸有一天也会像花花一样飘走的,可是冴乐会忘记爸爸吗?”

“不会的,爸爸不要走,走,不,爸爸。”她急了说话就会颠三倒四,八岐却只是摸她细软浓密的头发,等孩子安静下来才继续说。

“冴乐记得爸爸,那爸爸就永远永远陪着你对不对?”

“爸爸,记得,花花,也记。”

“那冴乐去挑一朵最喜欢的花花,我们把它永远存起来好不好?只要冴乐记得它,它就永远绽放着,好不好?”

“好!”

当冴乐跑去找花的时候,须佐很复杂地看着八岐,他撑开伞,像是遮雪一样遮花:“这话可不像你说的。”

“是啊,我应该说人类的生命如樱花般短暂,那样冴乐就会哭上很久,你也会急得转圈。”

“你变了。”

“是吗?你倒是没变。”

那个封印进花枝中的问题终于又被须佐之男想了起来,穿过无尽闷热的夏夜和惊梦,在两人的孩子已经会跑会跳时如满天的樱花瓣一样在伞中淅沥而下。

“那你现在爱我吗?”

八岐张了张嘴,半天也没有发出声音。

冴乐很快就拿着花跑回来,她扑进弯腰接她的八岐怀里,很不好意思地抿嘴笑。

“爸爸。”冴乐举着花,“亲亲!”

得了两人轻吻的冴乐把花瓣撒了一身,须佐好笑着替她摘下,没有再继续刚才的问题。

夜里风起,春天的夜晚比起冬天不够刺骨,但吹着风就很凉,从后背一点点爬上脖子,再慢慢游向指尖,吹久了会发麻,然后酥酥麻麻泛痒。

须佐已经很久没有吸过烟了,但今晚他忍不住。阳台里种着花,但还没怎么开,新冒的叶子嫩黄,看起来勃勃生机令人心喜。

火光明灭,须佐之男眯着眼,头发被来往送迎的风吹到脑后,八岐哄睡了冴乐,隔着一段距离看须佐之男。或者说看那点烟上的火光,一亮,一暗……

须佐没多抽,大部分都送给了风,他出来的时候竟然觉得热,但很快贴身的温度就告诉他不是的,他身上很凉。

温热的身体带着一些奶粉和衣物柔顺剂混合的味道,须佐渐渐闭了眼睛回应八岐突如其来的拥抱。

“好温暖……”

“睡觉吧。”八岐摸他头。

冴乐是自己睡小房间的,须佐洗澡刷牙摸黑回到卧室,他想开灯来着,八岐不让。须佐之前有喝冰水的习惯,现在被逼着改了,也不是被逼,就是突然老婆孩子都有了,就想着要养生要健康要身体好,如今床头柜上是一个养生壶。

有时候须佐会和八岐一起窝在被子里用投影仪放电影,两人对电影的见解大多不同,吵几句是常事。八岐放了一部看过很多次的老电影,熟悉到不用去看,脑子里就能自动浮出台词,里面有一句台词他很喜欢。

正演到这里。

银灰色的月亮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丝绒般的玫瑰开在屏幕角落,旧时灯光捏皱瀑布倾泻的裙摆,男主角张开嘴巴,须佐却早他半个音节:“你爱我吗?我的妹妹,我的妻子,我幼子的母亲,你爱我吗?还是恨意难消,恨我不曾克制,恨我以亲情威胁,以情欲为笼,我的乔西娅,你恨我吗?”

电影中,女主角的回答是我爱你。

我爱你和我同样污浊的灵魂,我的哥哥,我的丈夫,我幼子的父亲,我爱欲如火,我爱你甘愿陷入名为乔西娅的深渊。

须佐盯着电影,手却握紧了八岐的肩膀。八岐静静听乔西娅说完,然后续上话语:“我不爱你。”

能听见,身旁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再次重逢时如烈火烹油,可日子是细水长流,八岐握住须佐的手替他舒展开,语气似乎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知道你不愿意听这个,可是须佐之男,你想想,我为什么要爱你?”

“我们结婚了……”须佐没有他自己想象中难过,反倒松了口气。

“是啊,结婚了,还有了孩子。但你杀了我,也间接杀了她。这辈子我和你也不怎么和谐,说好听些是奉子成婚,难听点……所以我没有理由爱你。”

“我知道。”

半晌无声,电影仍在继续,八岐反手接住了须佐之男掉下来的眼泪。

“再见之后你真的总在哭,我有时在想,你是真的软弱起来,还是想用这东西诓骗我?等我靠近再露出獠牙?”

“我现在只是人类而已,你心疼吗?如果你心疼,那我哭干也无所谓。”

须佐之男哭起来是面无表情的,只一双眼睛能窥见点委屈的意思。八岐翻身坐到他身上,用指腹去按压alpha的腺体,随着冴乐长大,信息素的味道已经有些闻不到了。

“那你哭,哭死了也算报仇。”

“只有恨我吗?”须佐抚上八岐的腰,两人几乎是赤裸相贴,电影的光明灭转换,本应投在墙壁上的玫瑰偶尔会开在八岐脖间眼角,“恨也纠缠,若恨我,又怎么会有晚萤?”

“所以初……重遇那日你是伺机报复?”八岐捏着须佐之男的下巴,须佐之男也捏着八岐的腰慢慢抬起,有些紧,不好进,好几次都从股缝滑出去。八岐现在是真的有点生气,他松开钳制须佐下巴的手,自己摸到身后掰开臀肉抬腰坐下去。

“什么叫报复?”

“报复前世……”八岐觉得有点疼,俯身对着须佐肩膀咬了一口,“报复前世神狱里,我趁你身陷幻境……”

“天照派我审问你拿你神格,我却神志不清被邪神骑在身上夺了初次,是该报复。”

“唔……别顶,不想生。”

“真的恨我?”

“不恨。”

“怨我?”

“不怨。”

“讨……厌我?”

“你再乱顶我就杀了你。”

这次很慢,慢慢进慢慢出,更像是温存。等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看着外面没多久就要天亮,八岐被须佐抱着洗澡,幸亏新换的浴缸够大,不然两人坐进去都不剩什么水。

八岐累得不想动,连手指都懒得抬一下。他靠在须佐之男身上,像是梦话,但梦话一连串:“我不爱你,也不恨你。不是之前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了,自然也没有那么浓烈的爱恨。你我的爱与恨来自杀戮,可今生今世,须佐之男,你送来的不是刀剑。”

“是花。”

一朵,一束,冰封在生活中的一角旧梦。

“可你依旧不爱我,我不开心。”须佐将下巴抵在八岐颈窝里,“我幼稚吗?”

“有点。”

“你知道为什么我送的玫瑰吗?”

“因为我死前胸口血迹像玫瑰一样。”他死后,灵魂是没有立即离开的,只是没意识到自己死了。

究竟什么时候才彻底离去的呢……记不清了。

不过这些八岐没打算告诉须佐之男,他闭着眼,像是在睡觉:“可那些过去了,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未来几年,几十年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我会和你看着冴乐长大,会操心她的学习,担心她青春期敏感的小心思,期待她开心,忧心她难过。会去春游,在樱花树下看她跑来跑去,会乘舟湖上,也许你能钓几条鱼上来,会打枣子啊,要小心虫子掉下来。我现在还没有彻底爱上你,但可能在哪一天,光照在你身上的时候,或者你在厨房里做饭,香味飘出来,我看见你卷起来的袖子,半截露出青筋的手臂,就突然心动了。说不准呢,不知道哪一天我就爱上你了,只不过那一天还没来,可它会来。须佐之男,你等等我。”

八岐遇到须佐之前是没有一点前世记忆的,他和须佐不同,两世在他眼里多少有差距。武神与蛇神的爱恨纠葛对于他来说更像是一个故事,太遥远了,即便感同身受,日夜辗转,也终究是后来的记忆。

“好。”须佐似乎在笑,只是不明显,“我等你,这辈子不够就下辈子继续。”

冴乐出生之后好像把之前的蛇神彻底唤醒了。这意思是指他对须佐越来越不客气,自那天夜里两人谈开后,生活的节奏一下子就慢了起来,须佐像个开屏的孔雀,时刻诉说着爱意。

光等着八岐来爱他可不行,那太漫长了。

一场倒春寒来势汹汹,除了须佐,八岐和冴乐轮着病了一回。先是冴乐,她烧得脸颊通红,须佐早起去上班前蹑手蹑脚走进女儿的屋子,摸了摸她的额头。

“还是烫。”

“爸爸……”冴乐抱着一个小绵羊玩偶,酷似八岐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须佐之男,“爸爸是来看冴乐吃药的吗?”

“爸爸要去上班了,冴乐乖乖的好不好?”

“爸爸不去上班好不好?冴乐想爸爸。”她抱着须佐的手,眼睛里很快蓄满了泪,“可是冴乐要乖。”

须佐轻轻拨开她的刘海,有些汗湿了。八岐端着药进来,冲须佐摇摇头。

“正难受呢。”

冴乐昏昏沉沉扑进八岐怀里。今天事情很多,须佐抽空就往家里打电话,大概下午的时候冴乐就退烧了,接通视频电话的时候她正窝在八岐怀里吃饭,看见她能吃能笑须佐才安心一点,等下班时直接就跑了。

有员工都以为自己看错。

“什么飞过去了?”

“不知道,闪电吧,毕竟加班遭雷劈。”

路上花已经没有前阵子多了,但花店里的鲜切花很漂亮,须佐买了一束绿色洋桔梗单手抱着,另外一只手里拎着预订好的水果挞。冴乐蹦蹦跳跳来接他,八岐显然不太习惯这种夫妻情趣,被搂着送花索吻的时候瞳孔明显一缩。

“我觉得,须佐之男你有点过了。”

“你会习惯的。”

这成功让八岐夜里做了噩梦,他梦见前世自己和须佐之男在众神前对峙缠战,然后众目睽睽之下,须佐之男掏出一束花说:“老婆,孩子哭了,咱不打了好不好?”

说着还要过来吻他。

这样一夜下来八岐压根没睡好,下午醒来的时候冴乐正在吃水果。她自己会洗,还给八岐洗了一个苹果吃,接过苹果时八岐觉得不太对劲,有点沉,站起来就更难受了。

喉咙发紧说不出话,眼前也发晕,晕过去之前,八岐只来得及搂住冴乐,连安慰都不曾说出口。

好累啊……八岐感觉自己回到了虚无之海,随着海浪起伏,他似乎久违的看见了伊邪那美,她在看什么,她在笑吗?不,她在哭泣,创世之母也会哀伤吗?八岐不清楚,他又飘远了。

谁在哭……八岐睁开眼,又是梦吗?不然为什么会在神狱里,身上很痛,骨骼碎裂皮肉外翻,呼吸都带着血沫。似乎是败给须佐之男后?八岐已经记不清,他看见自己的神格在上方漂浮着,传来一声又一声的啼哭。

“冴乐,别哭。”八岐撑着爬起来,把哭泣的神格抱住,塞回心口。哭声渐渐停了,只剩下微弱的心跳,有些慢,跟在八岐自己的心跳声后,扑通——扑通——

神格上血腥味很重,八岐看向自己血肉模糊的手,直到被神使带走审判时才想起来。

这是他自己的记忆。

努力回想时头痛欲裂,放下了,它偏偏又自来。手掌上的伤口是八岐自己拿鳞片划开的,他把孩子取出来总要喂养,可蛇神要怎么哺育一个成形的婴孩?他只能用血去喂,将渗血的手掌贴在神格上,等她吃干净后再划一层,直到两个手掌都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看见了须佐之男,也看见了故友旧敌,突然嗤笑一声。

或许这才是真实呢?何苦赐我美梦一场。

“行刑!”

蛇神闭上了眼睛。

“爸爸!”冴乐摇晃着八岐的胳膊,她哭得很凶,急急忙忙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拨通须佐之男的号码。

须佐很早就把自己的手机号设置成了紧急联系人,也教会了冴乐要怎么去拨通。

拨通时须佐正在开会,他说声抱歉,一边松领带一边斟酌口吻,刚刚开会有些严肃,嗓子都哑了,会不会不好听……

“爸爸!你快回来,你快回来好不好,父神又要死了,我不喝血,好难喝,不要。爸爸好痛,为什么行刑,父亲你停下呀……”冴乐说话有些颠三倒四,须佐听清后顿了一下,随后血液仿佛逆流。

“晚萤?不对,冴乐先别哭,爸爸很快回家,不要挂断,慢慢说。”

两人都没意识到冴乐记得,她从来不说,这或许是因为她上一世睁眼的时间太短,短短三天,将近于无。须佐一边开车一边安慰她,小孩子哭久了说话断断续续,她抹干净眼泪,趴在八岐胸口抽噎:“父神死了,可是又活了,我不想父神离开第二次。”

她记得自己被放在神格里,那时她是看不清蛇神模样的,只记住了蛇神的血。哺育她的神血消耗着蛇神的生命,冴乐本能抗拒着,她挣扎,叫嚣,在被利刃破开身体之前一直在为蛇神鸣不平。

却没人能听见。

也或许,大家都听见了,却只认为那是怪胎无意义的吼叫,并不值得去听。

也记得自己被须佐之男带走,自称为父亲的神明眼里有怜悯,有愧疚,他的眼泪曾打湿过冴乐的脸颊。

八岐突然幽幽叹了口气,他把冴乐抱紧,接过她手里的手机:“我梦见你了。”

“还好吗?我马上到家了。”听见他说话,须佐的心落下了一些。又故作轻松说,“咱们又在一起了。”

“梦里的你,十分可气。”

“是吗?你之前明明挺喜欢的。”须佐在等红灯,过了这个红绿灯,再拐个弯,离他们的家就很近了。

“现在觉得真气人啊,看见就恨得牙痒痒,你快回来,我想咬你一口。”八岐捂着眼睛,他不想让冴乐看见自己眼睛通红的样子。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但很快,床上的两个人都听见了门锁的声音。须佐之男把领结扔到一旁,露出下车时用湿巾擦干净的脖子。

“咬吧。”

按理说没有alpha会让人咬脖子,但其实也没什么,他们不会被人标记,最多是面子上的问题和生理上的抗拒。八岐推开他,只对着下巴咬了一口。

“一股橘子味。”

时间还早,须佐打算带着老婆孩子出去吃,他原话是这样,但八岐抱着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而睡过去的冴乐,冷飕飕甩出一句:“杀妻杀子,你很威风啊。”

“……”

最后还是出去吃了,不是什么高档餐厅,是一家很温馨的家庭酒馆,店面不大,灯光偏黄。冴乐跪在长椅上看不远处灯下的飞虫,偶尔偏头吃一口爸爸夹的菜。

左边是须佐喂,右边是八岐喂,她人不大却很会端水,一边一口绝不偏颇。

这个时候晚樱还没有凋谢,小也层叠大也堆,吃饱后一家三口就在这条街上散步。离家里不远,本就是走着来的。冴乐穿了一身红白色的和服,拎着她的小编织包在捡地上的花瓣。

须佐看着,忽然伸手接下一朵花,不知是风吹还是自散,它很完整,连着花梗。冴乐远远看见,须佐却转身给八岐戴在了耳后。

“你之前用这东西自杀?”

“不都是引我见你?很好看,这是松月樱,它的花语是……”

“生命。”

冴乐抱住了八岐的腿,举着樱花,笑意盈盈。

“幸福。”

须佐揽住八岐的肩膀,往日雷霆炫目终也变得刹那温柔。

“还有,希望。”

一切,都还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