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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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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08-24
Words:
3,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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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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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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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

【狂聰】As Cats Do

Summary:

*續家庭餐廳17話
*虛構的貓和不專業的貓知識
*關於聰實和貓和聖誕節,還有如何解讀狂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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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人類於貓是不容易被喜歡上的生物,卻又不斷嘗試靠近。

Work Text:

人和貓的語言無法互通。

在動了養貓的念頭前,聰實是這麼想的。貓大多很安靜,讓人分不清牠們漫步到身前,突如其來的喵喵叫是有求於人或消磨時間;以為袒露腹部就能碰觸,卻又在伸手的最後一秒露出指爪,轉身逃離。

因為太難溝通了,只有天生就適合養貓的人才會去挑戰,如果只是稍微受貓親近,就誤以為能伴牠終老可是很辛苦的──也許是因《貓貓恐慌》最新的連載進度有感而發,森田前輩對著唯一的聽眾叨念著──但心甘情願也是一種不錯的辛苦。

組長也有養貓,一整屋子的貓,屬於天生就適合的那類人,狂兒在某次吃飯時隨口提起過,他自己則被所有貓平等的討厭著,只有最近才勉強和一隻黑貓對上眼。都四十幾歲的人了,還像女高中生一樣煩惱這種事情,聰實有點忘記自己如何答覆,大概類似「上天也給了組長太多不適合黑道的特質為難你們」,狂兒笑得忘記手上的咖啡而傾斜灑落,玩笑似的感嘆絕不能再讓組長見到聰實。

他以為狂兒的意思是剛剛的吐槽太過犀利,沒想到狂兒看著菜單,避開他的眼神飄來了句:「畢竟聰實也像貓一樣。」

 

 

明明人類於貓是不容易被喜歡上的生物,卻又不斷嘗試靠近。聰實從家庭餐廳打卡下班,無意間看見旁邊的咖啡廳牆上,張貼了幾個月仍無人認領的黑色貓咪。兩隻耳朵尖端各缺了一角,與平常毫無束縛的店貓不同,戴著紅黑色項圈,毛髮幾經打理仍舊黯淡,依稀可見側腹的手術疤痕。

或許是幾日前甜甜圈的甜味還有所殘留,聰實在錢包深處翻找出不知何時起獲得,夾在每次吃飯店員遞來、只用過一次的集點卡之間的優惠券,換了一杯鮮少飲用的黑咖啡,和牠一起坐在角落。

原先蜷縮在毛毯上的貓豎起耳朵,朝他的方向抖了抖,睜開一隻眼看他,眨也不眨。像是被看穿一樣,聰實放棄模仿男人拿咖啡杯的姿勢,就著握把捧起啜飲。杯子剛與淺碟接觸,貓快速助跑後彈跳起來,精準降落在他的大腿上,來回踏了踏找到舒服的位置,又恢復休眠狀態。

聰實拿起手機拍照,讓它與其他擱置在相片庫的芝麻小事慢慢沉沒。

空腹喝完咖啡,胃預告著接下來幾小時的抽痛,貓就充當暖暖包一樣的存在,分散他的注意力,遲來的疲倦感令人昏昏欲睡,正好朦朧了連續幾日的瘋狂。直到超過用餐時限,貓像守護神似的動也不動,店員才不好意思地前來出手救援,剛走近牠就跳下大腿揚長而去。

推開玻璃門重新踏入涼風轉冷的街道,聰實打開手機猶豫幾秒又關起。

在容易互相喜歡的組合之中,脾性古怪的黑貓和存了錢卻不花,下意識又會仰賴簡單吃食打發一餐的大學生,可能都不是容易被喜歡上的生物。

 

 

黑貓的名字是「緣」,咖啡廳的店員在他第二次來訪,貓躍下跳台繞在他腳邊時充滿朝氣地向他搭話,稱讚有人能受緣喜歡簡直是奇蹟。

剛從清晨死氣沉沉的家庭餐廳走出來,太久沒有接觸其他打工場域,著實被截然不同的氛圍嚇了一跳,也意外於原來存在善於記憶人類的貓。

也許是年齡相仿,或是早班沒有太多事情可做,店員送來他的拿鐵,看著他們相隔一桌對看,招手教他如何與貓相處,辨識貓的肢體語言。

「首先是蹲低身體,手指湊近鼻子讓牠用聞的確認身分。」

濕潤的觸感擦過手背,挾帶著濕氣捲來氣味的記憶,貓現在會聞到些什麼?梅雨季的尾聲、淡到幾乎不存在的菸味、黑咖啡的焦香,如果可以,他會希望這些味道不要太快消失或更重一些?

貓用鼻子頂了頂他,看起來頗為滿意現狀。他現在聞起來還會是甜甜圈和紅茶的組合嗎?或是剛剛員工餐的鮪魚飯糰?似乎被說過像草莓牛奶,也只有一個人會如此自然地漫談到這種莫名的話題。怎麼樣都好,至少不再有無法下嚥的微波肉包逐漸膩口的氣味。

「不用一直對視,看起來像警戒或捕獵前的準備,放慢眨眼速度就是釋放友善的訊息。」

以前會在卡拉OK包廂,趁著男人專注於螢幕上接連填入顏色的歌詞,任視線在稜角明顯的臉上徘徊:比任何人都深的黑眼圈、一絲不苟的髮型、滾動的喉結、隨著〈紅〉轉紅的臉頰和唇色……偶爾會在練唱其他歌曲時轉過頭來,白目地盯著他吃炒飯喝果汁的樣子咧嘴笑。

貓的眼睛是金色的,狂兒眼睛的顏色卻怎麼也想不起來,自從再次見面的那天起對視就變得愈發艱鉅,像是默契的舞步一進一退、一退一進,不再交錯,不會誤踩對方的腳步,最後連身體接觸都只剩鞋尖。

「碰觸時肌肉放鬆,太過僵硬會讓貓跟著緊張。」

過去狂兒的手總是很忙,唱〈紅〉的時候又要抬高又要擺動,說話的時候會占領他身後的沙發,講到激動處還要拿他的身體當黑板又戳又指。現在想起來,遞出手錶時連手指都沒有不小心相觸,像當初畫好的那張「絕對不可以過來」的地圖,將狂兒也畫入圓圈中,他則在廣闊的界外。

如果僵硬的擁抱已經逐漸擦去那些線條,地址可以讓黑道知道,禮物可以被收下,願望可以被回應,舉棋不定的「不要再見面」、衝動的「對我怎麼想」、真心的「想要一直在一起」……筆墨的污漬暈開讀不出字形,最後的這個願望又會收到什麼樣的回應?

「很好,等等可以試著叫牠名字,牠說不定會回應喔。」

「名字……」

「嗯?」

「啊,不好意思,我現在才看到牠的項圈名牌刻了不一樣的名字。」

「這個啊……是這孩子之前的主人給牠的,拿走會生氣。可惜記憶力再好也見不到已經離開的人啊。」

翻倒在地露出腹部的貓,任聰實的手指輕撫過疤痕附近的毛髮,發出他第一次聽到的貓的呼嚕聲。

「那個……我下一次可以帶人來見他嗎?」

 

 

12月23號的大阪機場人潮勉強留有呼吸的空間,聰實拖著不大的行李箱,返鄉所需衣物包覆著可能發出聲音的存錢筒,將不安輾平捲入持續轉動的輪子。

出發前一天一時衝動,拿了一部分的錢買的東西,多少有點被害妄想地擔心行李箱由X光機照出輪廓而被問話,於是出門前又從託運行李翻出來放到隨身背包中,全然忘記無論哪個行李都得經過掃描。雖然最後也無事發生,坐在大廳等待哥哥開車過來的此刻反而覺得肩膀更加沉重,隨身攜帶炸彈大概就是這種感受。

衝動的源頭說不定該歸咎於和咖啡廳的緣相處良好,讓他對那些無法互通的言語有了更多理解,回到租屋處攤開每一次見面的記憶,輾轉難眠推論了一宿。

 

第一次聽到「禮物」時就算表情沒變,停下攪拌,懸在空中的手指,和遭遇意料之外的困難事,杵在原地思索應對方式的貓。

吃中華料理時不偽裝討厭的食物,不假思索地送出貼身的手錶,每次點了好吃的東西推到他面前,和展現任性,願意贈送主人獵物的貓。

說了不再見面後沉默地靠在電梯牆上,和店員曾經嘗試拿走項圈,結果縮在角落不吃不喝的貓。

與所有人保持距離,卻願意跳到他腿上,對窩在身邊感到安心的貓。

不知道貓在想什麼令人害怕,想到緣沒有被領養的未來會煩惱,但相處起來很愉快。如果是喜歡的話,死掉了就再也見不到,他不敢問前主人的離開是哪一種離開,但應該足以讓人生分崩離析。

「在聰實不需要我之前,都能在一起」是說一半的真心話嗎?

項圈上刻的名字已經有些磨損,失了幾個音節,他放不下那個名字而寫在文集上的時候,狂兒用了更過分的方式永遠保存。

取不下的項圈名牌,乾脆換成會閃閃發光的那種算了。

 

 

「歡迎回來。」

沒有人點歌的卡拉OK包廂只有電視無聲播放著聖誕節活動影片,讓打開一扇門會聽到的居家感話語變得過度清晰。

回到大阪後傳出去的訊息,因為不是什麼急事,聰實只是問了接下來幾天有沒有空,和往常一樣隔了半天在凌晨收到回覆,正好是平安夜橫跨聖誕節,禮物放到枕邊的時間。選擇禮物的內容後,接著是送出的地點。

「今天沒有點歌嗎?」

坐在狂兒對面的座位,對方擺擺手,隨後推來桌上折疊的菜單。自從變成見面吃飯的關係,狂兒不再跨過沙發和長桌的狹窄空隙,硬要捱著他坐下。

「上次卡拉OK大賽有記功,暫時Safe哦。太久沒來菜單又更新了,要點炒飯嗎?」

「那個,之前說的禮物……」

狂兒依舊在笑,手裡的菜單舉在空中沒有放下,身體有些緊繃地前傾。眼睛是褐色的,不太眨眼,警戒的表情。

聰實從後背包裡拿出不透明的禮物袋,自顧自的拆起來。

「要看個有趣的東西嗎?」

拆開深色包裝紙,率先掉出的是銀色粗鍊,一路連接著紅黑色的圓形物體。皮革製的項圈,人類尺寸。黑底的外圈襯上紅邊,內圈則是暗紅色的布料。

旁邊還有一個小了許多,正常的動物項圈,配色完全相同,只是材質更加柔軟。垂掛金屬名牌的小鉤子空著,雕刻名字的名牌掛去了旁邊大上許多的成人項圈,上面刻著「狂兒」二字。

「不想送了的東西原本需要更多錢,所以剩下的還在存錢筒裡,我也帶來了,你可以收下。或是你願意的話,我在蒲田看到……」

聰實停下話語和動作,那是他沒有見過的表情──菜單從手中滑落,手掌握拳抵在抿起的嘴唇前,不敢與他對看的視線和比平時還鬆動的表情。

開心?生氣?另一個念頭從腦中浮現,幾乎讓他笑出聲來。

「狂兒原來會害羞嗎?」

結果真的笑出聲了,狂兒的表情變得更加精采,投降似的再次跨越沙發和長桌的狹窄空隙,在他身旁坐下,手臂交疊著仰頭發出洩氣的嘆息。

這時候摸貓,貓不會生氣,人類可以向他撒嬌。

十分緩慢地將身體側向一旁,從碰到的膝蓋開始,上臂相貼,頭偏過去枕著的高度正好合適。

「我遇到了可能會喜歡狂兒的貓喔。」

「現在嗎?」

「不是,真的貓,在蒲田的一間咖啡廳。」

「是嗎,那下次約在那裡也可以。」

「……剩下的錢如果能養一隻貓,我可以讓狂兒選擇大阪或東京嗎?」

「如果等不及的話就先在東京。聰實想換地方住?」

「如果你接受這是我們的貓的話。」

「會被討厭的。」

「是喜歡喔。」

 

就算在不容易互相喜歡的組合之中,貓和人的語言其實也能互通。

察覺到的話,就只是這樣的事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