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望無際的純白空間擺放了幾張桌椅，數量恰恰好與突然被召至此處的人數對應。他們擁有相同的容貌，只神情與身形略有些細微差別。儘管突然身處陌生環境，卻沒有任何人露出驚慌或尖叫等反應，只有些微的疑惑和打量動作能看出他們的戒備。隨後，所有人默契地將視線落在桌面中央的羊皮紙上，上面寫著類似規則的文字。
『歡迎各位來到此處，作為不同時間線的同位體，你們需要共同挑戰一項任務，成功後即可離開。』
顯然，這份說明並沒有與他們解釋緣由的意圖，只簡單發佈了命令。
『請從手、腳、胸、腰、臀五個部位中擇選一項。隨後，你們需要透過這個部位，辨認出與自身來自同個時空的阿爾圖。』
這個詭異的任務令本就沉默的氣氛更加寂靜，直到所有人中身形最為強健的奈費勒率先開口，他說：「我的陛下，他曾經斬殺過一頭龍，飲下龍血，因此身上各處長出了堅硬的鱗片。無論是哪個部位，我都有信心認出陛下。」
隨後，看上去最為從容不迫的奈費勒微微頷首，將象徵蘇丹的王冠摘下，至於桌面，「朕同樣有信心認出朕的議長。」
在兩名極其自信的發言結束後，剩下三位奈費勒面面相覷。其中，有一位奈費勒眼裡的情緒最為動搖，似乎隱忍著許多問題想要提出，只是礙於眼下正討論離開的方法，才費盡全力壓下打斷的衝動。緊接著，另一人開口了。
「我的陛下⋯⋯雖然他締造了許多偉業，但在身體上並沒有明顯的特徵。我或許可以透過一些暗號確認。」
眾人點頭表示贊同，將目光移向最後兩名尚未發言的奈費勒。左手邊那位衣裝樸實，手上還拿著一本形似教學書的簿子，他沉默幾秒，語氣不太確定。
「我與阿爾圖在推翻蘇丹的統治後選擇了隱退，從那以後就只有定期的書信往來，對於他目前身體的情況⋯⋯我並不是太了解。」
右手邊的奈費勒跟著搖了搖頭，他說：「我從未注意過他有什麼特徵。」
這句簡短的回應落下後，他話鋒一轉，語速飛快，顯然方才在腦海中已經演練了無數次，以對奈費勒而言格外少見的激動情緒道出，「比起這個，我想知道，你們⋯⋯全部都弒君成功了嗎？推翻了蘇丹的暴政，帶領國家走向正確的道路。雖然我確實把阿爾圖拿到蘇丹卡當作一個機會，但我沒想到⋯⋯」
——美夢真的會在某天以具象的姿態展示在面前。
賢者和偉業國的維齊爾對視一眼，從彼此雙眼讀到了同樣的訊息，他們看向這位似乎才與阿爾圖經歷密會，並且傳遞出謀反思潮的奈費勒，唇角微微勾起弧度。
「是比弒君更好的。沒錯，我們和阿爾圖的『革命』成功了。」
「革命？那是⋯⋯」
密會奈費勒急匆匆想問，但他的話語被一陣噼啪聲打斷，聲源來自桌面，那張羊皮紙的角落突然冒出火光，緩慢地向上擴散。而被烈焰燎過的字跡扭曲變換，形成了如同投票單的內容。
『請在三分鐘內做出決定，將部位填寫至數字後。每人擁有一次投票權，結果將會平衡各位的選擇。』
「⋯⋯看樣子，我們必須先討論這件事了。」
英雄國的維齊爾思索片刻，向他們伸出自己的手，掌心向上攤開。待所有人將目光聚集後，他用食指在那因練劍而生出的繭上輕輕滑過，提議。
「我認為，手能夠傳遞出的資訊是最多的。練劍和書寫的繭位置不同。隨著工作時長的變化，厚度也有所區別。而且我的陛下經歷過許多戰鬥，手上還有一些細小傷疤。」
理智而冷靜的分析得到了所有人的讚同，密會奈費勒順著這說法進行回憶，阿爾圖擁有著巧克力膚色的手逐漸浮現腦海。大多數時候是張揚的，在朝廷上伴隨著激昂話語揮舞。迎向蘇丹時會攤開掌心，稍稍弓起指節撫在胸前。面對他的反對則會豎起指頭，做出滿含怒火的姿勢。令人意外的，那些細節居然牢牢烙印在腦海中，連同那日密會的情形，阿爾圖假模假樣要從懷中夾出蘇丹卡，最後卻只遞給他空蕩蕩的指尖。
「⋯⋯如果是手的話，我應該也能分辨。」
「嗯，而且手部動作的變化更為靈活，阿爾圖⋯⋯們，或許也能藉此傳遞訊息。」
長夜奈費勒頷首，已經想到了鑽漏洞的方式。在手背上寫下問題，透過對面人的手勢回應，就能十分簡單做出判斷。
達成共識後，奈費勒們自然排成一列，輪流填寫起那張羊皮紙。
另一頭，同樣在短時間內理解了此刻情境，並沒有任何選擇權的阿爾圖們正放鬆地聊著天。最開始，是擁有龍族特徵、身強體壯的阿爾圖率先受到矚目，其他人好奇地摸摸他身上的鱗片，又去與尾巴打招呼似握著晃了晃。他大大方方地立在原地，任由同位體們上下其手，語氣豪爽。
「如何？朕的鱗片十分堅固，而且非常帥氣吧？這是屠龍勇士的象徵，朕的維齊爾肯定能第一時間認出朕的。」
「嗯⋯⋯沒想到世界上真的有龍這種生物啊。朕聽阿迪萊說的時候，還以為只是童話呢。」
另一位頭戴蘇丹王冠的王者若有所思開口，摸了摸英雄阿爾圖臂膀上的鱗片。雖然他身上並沒有任何特殊印記，但同樣對自家維齊爾格外信任，態度樂觀，「不過，朕相信維齊爾同樣會立刻認出朕。」
「陛下要是認不出我才怪呢，唉，倒不如說或許認得慢一點還更好嗎？」
看上去充滿倦意，因打呵欠而冒出淚花的阿爾圖嘟囔著開口。他手上還抱著一堆尚未批完的公文，恨不得能在這房間原地倒下，先睡一覺再考慮離開。但議長想了想，他與賢者赤身裸體見面的次數都多的數不清了，渾身上下沒有哪處是不被碰過的。在這樣的情況下，賢者要是還認錯人，議長真的要抗議罷工了，白班夜班都拒絕的那種。
「我跟奈費勒好久沒見了⋯⋯但他應該沒問題吧。」
許久沒接觸過政務，一直在郊區宅邸舒舒服服過日子的阿爾圖左瞧右看，想著前面三位如此自信。依照排除法來看，輪到他也是二選一的概率了，純靠運氣都有很大的機會選中呢。加上奈費勒腦子又好使，總能想出辦法跟他溝通的。就像那每隔一段日子會前來拜訪的學生們，阿爾圖也不吝嗇將炫耀的禮物和現況傳遞過去。
「居然真的成功了⋯⋯」
受到頗大衝擊的阿爾圖喃喃自語。他蹲在地上，抓著英雄王的龍尾巴不放，神情略有些恍惚。這也不能怪他，畢竟前段時間他還是全帝國最倒霉的傢伙，生命被分割成一個又一個七天，每時每刻都在為折卡和生存煩憂，在與奈費勒密會過後，發愁的事情又多了項謀反。然後，只不過是一眨眼，他被召喚到神秘空間，和所謂的同位體相見。而他們⋯⋯無一例外都成功殺死了那狗蘇丹。
「你們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不是，拜託，我現在每天想著折卡真的快瘋了——！」
忽然間從地上一躍而起，密會阿爾圖眼神灼灼盯著面前每一個經驗人士。其餘人相互看了看彼此，最後由偉業王出面，安撫拍拍他的肩膀，露出微笑，「別擔心，朕當然會幫助自己，你需要的話，這裡所有人都願意和你說折卡及革命的經驗。」
「革命？」密會阿爾圖露出了略有些迷茫的神色，但直覺告訴他這是個十分重要的詞，於是匆匆抓住偉業王的手，「那等一下奈費勒認人的時候，我會用手勢告訴他慢點，這樣我們就能討論更多。」
「好主意！然後我也能趁機打個盹。」
議長贊同點點頭。其他阿爾圖們也認為這是個好主意，憑藉他們對奈費勒的了解，選擇手部作為判斷依據完全是板上釘釘的事，壓根兒沒有另一種可能。
但是。
就在阿爾圖們準備開始詳細說明折卡技巧的時候，某種無形力量憑空將他們拖起，以一個彎腰抬高屁股的羞恥姿勢卡在魔力白牆上。而不知是否該稱讚空間的貼心，每人的身前都多了張可以趴伏在上頭的桌子。
「⋯⋯啊？」
讓人心生不妙的，身後涼颼颼的感覺令長夜阿爾圖發出了疑惑音節。他低頭看了眼桌面上的羊皮紙，反覆閱讀了好幾遍都沒能想通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根據投票結果，第一位是總計獲得 25 分的臀部，接下來將進入判斷環節。』
看著這行字，隔壁的五位奈費勒都陷入了沉默。顯然，那張羊皮紙的撰寫方式誤導了他們，讓他們以為這是名次排序，因此按照一到五的標準排列，將手部擺在了最上方。結果，這居然是積分制度⋯⋯？
面前一排乍看之下似乎沒有任何區別的屁股正對著他們。密會奈費勒跟長夜奈費勒都立刻移開了視線，表情不忍直視。賢者的目光快速掃了下，似乎盯上了其中某位。偉業維齊爾深深嘆口氣，將羊皮紙推到一旁。英雄維齊爾蹙起眉，不知道想到了些什麼。
『請依序前往判斷區，在觸碰過每位候選人的身體部位後，將會開啟個人投票。』
也就是說，無論如何，都要把所有阿爾圖摸一遍的意思。
理解到這一點後，秉持著長痛不如短痛的理念，英雄維齊爾沒有辜負他從自家陛下身上學到的氣勢，當即邁出步伐，朝最左邊出發。他低頭看了眼，這個屁股渾圓飽滿，大腿根部積累了一圈脂肪，顯然與他家陛下天差地別。英雄維齊爾象徵性摸了下，手感肉乎乎的。
「第一位絕對不是我家陛下。」
對面，原先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議長突然抬起頭，憑空冒出這麼一句話，打斷了偉業王向密會阿爾圖傳授策反四近衛的要點。歸功於這項足夠重要的情報，後者原先因在政敵面前露出屁股而渙散的眼神成功地再度聚焦，認認真真將所有細節記下。
其他阿爾圖聞言紛紛朝議長看去，表情疑惑。但不待有人發問，排在議長身邊的偉業王嘶了聲，扭頭朝英雄王說：「這應該是你的維齊爾。」
「我認為您應該稍微控制一下力道，不是所有阿爾圖都和您的陛下一樣擁有非人體魄。」
同一時間，看著二號屁股上鮮紅的掌印，偉業維齊爾露出不贊同的表情。英雄維齊爾面上顯出歉意，感到有些不好意思。
「抱歉，我家陛下因為身上覆蓋了一層鱗片，尋常力道的觸碰對他來說與搔癢無異，最開始總是讓我再大力些，不知不覺就養成了這樣的習慣。我接著會盡量放輕的。」
密會奈費勒原先與長夜奈費勒在遠處觀望著，順帶交流革命的意涵，此刻卻忍不住被英雄維齊爾這番話吸引。直覺告訴他，還是不要深入探討究竟是什麼場面會產生這種對話更好，但聰明人的壞處就在這裡了，由於思考的速度過快，等到反應過來時，大腦已經擅自連結了所有疑點——譬如那三人面對這種場景格外坦然自若、英雄維齊爾伸手的動作毫無遲疑⋯⋯
而且，同樣是留下了鮮紅掌印，偉業維齊爾卻沒有對第一個受害者發表任何意見，而是維護著第二位的感受，讓人很難不懷疑他其實也已經認出了自己的阿爾圖，在這短短的時間內，依靠肉眼，分辨出正確的屁股。
說到底，上手摸到底有什麼意義呢？他在此前根本沒有碰過阿爾圖的臀部，絕無可能透過這種方式進行判斷。但那三人卻極其自然地接受，並且毫無異議實施了。
不到一秒，環環相扣的邏輯推論便將答案呈現在密會奈費勒的面前。
他們絕對、肯定、百分百跟阿爾圖搞在一起了。
密會奈費勒拒絕繼續思考原因。
這廂密會奈費勒正陷入自我懷疑，英雄維齊爾總算站到了自家陛下面前。緊實精瘦的肌肉，隱隱可見尾椎處覆蓋了層細細密密的鱗片，那本該是生出龍尾的位置。他下意識伸出手，指腹按壓那塊堅硬冰冷的部位，細細摩挲幾下。緊接著，那寬大掌心也緩緩貼上臀肉，饒富彈性的觸感有瞬間比平常緊繃，很快又因熟悉力度放鬆了下來。英雄維齊爾唇角隱隱勾起笑，動作下滑，指尖勾過大腿內側較為脆弱小巧的龍鱗，隨後才收回了手。
「⋯⋯嗯，這確實是朕的維齊爾。」
酥麻癢意順著背脊直衝腦門，假若那條龍尾沒有被魔法強行隱藏的話，肯定已經飛快纏上維齊爾的小腿了。英雄王強忍著用大腿夾緊那隻手的慾望，遺憾地任由對方在撩撥後迅速抽身。
「你們到底怎麼知道的？」
密會阿爾圖簡直百思不得其解，頂著滿腦子問號朝其他人看去。不知是否為錯覺，英雄王的面容似乎比剛才更紅潤了些。他在魔法允諾範圍內盡可能扭了下腰，卻未能緩解隱隱升起的熱意。
「朕的維齊爾，朕當然了解。」
英雄王給出了答案，旁邊的長夜阿爾圖身子驟然一僵，露出了有些吃痛的表情。密會阿爾圖抓了抓腦袋，還不明白接下來將會面臨什麼，嘟囔著抱怨，「話說回來，奈費勒到底為什麼會用這種部位確認⋯⋯啊呀？！！」
突然拐上天的一聲驚叫嚇壞了其他阿爾圖。已經打上盹的議長登時從桌面彈起，兩眼睜大，迷糊中摻雜些許強撐的清醒。他看著滿頭冷汗，半身伏趴在桌上，身軀小幅度顫抖的密會阿爾圖，下意識脫口而出：「啊？怎麼了？奈費勒操錯人了？」
「剛才那個奈費勒都在跟英雄王調情，絕對是認出來了。」偉業王搖搖頭，理性反駁。
「朕的身上有鱗片，就算維齊爾的雙眼被矇住，透過觸感也能立刻辨認！」英雄王也說，表情困惑。
「不是，為什麼奈費勒要操人啊！」深刻感受到腦迴路區別的長夜阿爾圖驚恐大叫，語氣流露出些許絕望。
「有人、有人掐我屁股！好痛！」密會阿爾圖囁嚅半晌，好半天才擠出這麼一句話。火辣辣的鈍痛殘留在挺翹肉臀上，帶來難以言喻的羞恥與刺激。他本能瑟縮，渾身繃緊，大腿緊緊擠在一塊。
在這句話落下之後，空氣霎時陷入寂靜。議長交疊手臂，緩緩趴下身繼續睡了。偉業王欲言又止。英雄王認真替自己維齊爾的正名，他說：「朕的維齊爾只是長年與朕一同鍛鍊體魄，因此手勁大了些，絕沒有故意掐你們的屁股。」
並不曉得另一頭的吵吵鬧鬧，英雄維齊爾在接觸過所有阿爾圖後，面前憑空出現了蘸好墨的羽毛筆。他微微挑眉，伸手抓過，抬步走到擁有龍鱗特徵的王面前，動作俐落在臀峰簽下自己的大名。那字體轉折格外銳利，拉長的尾巴幾乎伸至腿跟。
「那麼，接下來就讓朕來進行辨認吧。」
賢者露出一抹笑，站定在最右側，輕輕揉了下自己的手腕。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