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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逋时。
“李掌门,方才有数位弟子因过罚练,宗主叮嘱您先用晚膳,不必候他了。”
莫铭语罢,将两个沉甸甸的食盒放在案上。饭难河此时必然已尽是蜂拥而至的人群,李忘生刚来舟山的几日,借着“想看看师兄一手建立的宗门和指点的弟子平日是如何生活”的由头,有幸与谢云流一同见过饭难河的激烈战况,于是开口与莫铭道了声谢,便放人去饭堂了。
李忘生伸手揭了红木鹦鹉纹的盒盖,一层放着四块模样大小熟悉的蟹黄毕罗,酥脆金黄的面皮熬炒过熟的蟹黄撑得微鼓,腾腾地还冒着气儿,自面皮两端渗出掺过五味的清油,夹着新鲜蟹肉特有的鲜香;第二层是两碟槐叶冷淘,意在说明原定此间主人确实是事出有因才至未能赴约,而非欺瞒空耗佳人。翠绿的冷淘过冰水后层层缠裹,在青瓷海棠纹花口碗中堆出一座漂亮的春日小丘,小丘上正淋着黄昏的光,却已被冰水浇透,无云可绕了。李忘生将吃食一一取出罗列案上,待碗筷摆好,仍觉缺憾,便头一转,顺着那未合的窗牖望下去了。这处屋舍落成于高处,一眼便可望见东海,舟山的日落正染红半片远海之上的天,几乎将尽头的海平线也要融化至无,天地成了一片,回到了混沌未开之时。
这处可以见海,却难见武场,故而要望见此时正行掌门之责的刀宗宗主,也是不可得的。
李忘生终于还是把目光挪回来,心里暗自笑话怎么上了年纪反而更是粘人,竟一刻也离不得师兄了,不过是一人用这二人份的晚膳,便觉得心里同胃里一般一阵空落,怎么也填不满似的。莫非真是年纪大了,倒容易伤春悲秋了吗?
李忘生正欲一手揽袖,一手执铜著夹一个蟹黄毕罗,忽而一阵响动自耳畔传来,只见次间的窗牖被一团鸦黑的影子撞开,乌漆杨木的窗框仍一晃一晃,那个黑影却长长一条躺在地上,似是一个昏过去的人影。
李忘生搁下铜筷,起身前去,越是走近,便越觉得此黑影颇为眼熟,无论是体量、身形,似有若无的海腥味,还是将脸部遮去大半的一丛乌黑鸦羽,竟都如同师兄早年那般……莫非?
李忘生心下疑惑,几乎可以肯定此人是谢云流,却不知为何是谢云流,便又探着步子前了些,声音轻轻地落下一句:“师兄……?”
窗外松枝上一抔难载的积雪陡然坠落。
那黑影好似蛰伏已久似的,不待反应,猛然从地上弹起,直冲李忘生面门而来,如一块冷硬的顽石被投入怀中。李忘生的五脏六腑被顶得发痛,同要呕出一般,被撞翻在地时,蓝白的料子与来人鸦黑氅衣如作鸳鸯一对,翻飞纠缠,直至两具肉身摔作一团,那人伏压他身,粗糙的鸦色粗布与尖锐铜器硌着胸口层叠的绫罗料子,不知蹭着了哪处,逼得李忘生一句婉转低吟的喘息从唇中溜了出来。
可惜,跨坐在他腰上的人心却冷得很,这般示好的引诱也不肯温柔眼底坚冰,伸手猛地掐住李忘生两颊,厚得难感其温的指茧几乎要隔着皮肉将他的颌骨捏碎,更不必说从喉间挤出两句蛊惑人心的话来。来人一双压在紧皱剑眉下的眼,更是含恨藏怨,如一把戾气深重的横刀,挥斩时削出凌厉的锋芒,毫不留情地落在李忘生脸上,要将此人生生凌迟了去。
“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卑鄙小人,守在此处,莫不是在等那毛头小子,盘算着如何再从你那好师兄手里骗走些什么?”
李忘生此时被压制在下,难以动作,脑子却迅速地跟着掐算的手指理清思绪:此人应是尚在东瀛时的师兄,脾性最是急躁、又最是恨他的时候,断不可直接出手……至于师兄所提到的毛头小子,应当是……
李忘生掐算的手指一停,整个人愣了一瞬,似乎难以置信命数跟他开的这个玩笑,却不待他多花些力气接受,对面人便恶狠狠地嗤笑一声,掐住他颌骨的手腕一抬,将他掀得仰脸撑颈,继而冷声道:“怎地?见了我很是意外?这不正是你算计的结果吗?我这般狠戾凶残,狼狈不堪,全是拜你所赐!”
“不……不是……”
李忘生摇摇晃晃地抬起一只手,指尖无力地在空中轻轻发抖,如同一只等待蝴蝶栖息的枯枝,脆弱得仿佛命不久矣。一身鸦黑的剑魔满不在乎地瞥了一眼他颤巍巍的指尖,旋即从鼻间哼出一声嘲讽,仍旧居高临下地看着眉毛轻皱、眼波流转好一副惺惺作态的李忘生,面色冷峻,手中却不知不觉地卸了些力气,正待再说什么,忽然身侧一道气劲将他推开,随之一剑如穿云般刺破身旁气流,银光一闪后,只听铮然一声,那剑直直地入了身后屏风。
“忘生!”
年轻的静虚子从大门披着舟山落霞余晖闯进来,身着素白劲装利落干脆,如衣曜日白云、江浪山雪,与被李忘生留心一记九转推开后摔倒在旁的剑魔相衬,宛如阴阳两端,对比鲜明。
“又是你!”
剑魔尚来不及瞪一眼那个将九转伪装成溺毙前的关心的卑鄙小人,先被昔日蠢到苦口婆心也劝不动的自己气了个正着,勉力起身,将横刀自鞘中抽出,直直对准了三步做两步迈向李忘生的静虚子。
可静虚子心系他一看便受了委屈的好师弟,根本没舍得回他一个眼神,赶至李忘生身边将人扶起,急切切地询问:“如何!忘生?你没事吧?”
李忘生抬头,眼角尚有一缕薄红,嘴角被剑魔掐出的津液未褪,攀在他有些发白的唇上,倒显得唇如口脂般艳,看得谢云流一阵莫名的麻痒,偏生李忘生眼中茫然无辜,对此事如毫不知情似的,还柔柔地冲他笑了一下:“无事的,师兄费心了。”
在一旁横刀提防的剑魔如旁观者一般立在这兄友弟恭场面外,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是要骂李忘生此人实在手段了得、还是要斥静虚子当真痴傻愚蠢?一时间酸也不是,苦也不是,甚至隐约地,还有分毫藏得太深以至难以被剥出的委屈。不过这些对一个流浪东瀛三十年的刀客来说,都是无用的,无人会在意,无人会记得,于是最后尽数变成了简单的烦躁,和他堆得叫人一眼就能看出不爽的眉毛。
“兄友弟恭的戏码演够了吗?”剑魔上前一步,一刀横在即将要贴上的两具肉体中间,惹来静虚子与李忘生两道目光,他也未有分毫动容,李忘生他是不愿意看的,便恨铁不成钢地看向静虚子:“李忘生那个机关算尽的小人骗你如此,你却宁肯信他谗言,也不听我一句忠告,真是南墙撞痴了,没用的东西!”
哪料静虚子根本没听进去半个字,一咬牙,将手边的师弟安顿好,起身来冲他对吼:“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辱我师弟在前,骂我在后,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先小人告状了?非雾!来!”
击穿了窗框正卡在其中的非雾被谢云流以气相御,轻微摇晃之后便从窗框飞出,恰恰好迎上剑魔一记横刀劈砍,只闻金石相击,铿然争鸣,那剑便迎下一刀后剑身回旋,剑柄调转,静虚子起身一跃,握住之后又向下砍刺,抵住剑魔又一刀致命相击。
二人初至此地时,因剑魔出言不逊,静虚子又听不得师弟半句不好,故而已在屋外交过手。此时什么都不知道的静虚子尚不得磨砺,只一身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气,与在东瀛日日练刀、默念把痴心断的剑魔过招,在剑意上自然要落下风;再者剑魔身法矫健干脆,每一步都为制命门而动,以至于与他过招时静虚子往往来不及判断,只能看见残影。相比之下,静虚子己身所用招式往往被剑魔轻易看穿,每每攻刺,无论横劈亦或前刺,总能被轻松挡下,不得不落入守势,空耗力气。
静虚子本来对剑魔的武学颇有兴趣,几乎快要认了他确是未来的自己不错,怎知此人将他挑翻在地后,竟自顾自开始挑拨他与师弟的关系!纯阳上下谁人不知他谢云流与李忘生最是彼此信任,此人定是嫉妒他手足情深,故意伪装自称为后来的自己,想要扰乱纯阳、趁机挑起门派内讧罢了!
此人满口李忘生卑鄙小人,其实自己做的才是挑拨离间的下流勾当,莫不是哪个野观里见不得纯阳好的邪道士!
静虚子越想越气,却奈何无论是剑意或是身法都技不如人,渐渐地落了下风,似有闪避之意,可他这一场下来,为了试探对面武学招式,身法如云如风费去不少力气,对面那人却对他所学了如指掌一般,始终四平八稳地长立地面,就像……就像与师弟对剑时的自己一般。
若非他是什么有心引导门派内讧之人,还真想与此人讨教讨教武学。
静虚子暗自心想,这一瞬走神却恰好给了剑魔空隙,一刀横断,堪堪擦过腰带,静虚子内力运转被倏然打断,脚下一空,竟是因内海空虚而难以支撑轻功,胸肺被震出难以忽视的痛,随后在余痛中酝酿出浓烈的血腥气。静虚子咬牙将这股不适忍下去,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身体的沉重却难以解除,气力不断流失,最后不得不通过捏紧非雾来维持身形。正在此时,一径数尺的太极气场落于脚下,运功之人的气海化作阴鱼阳鱼在他脚下流转,与此同时周身亦伴生一层屏障围绕,静虚子旋即疲惫顿消,气海也渐次充盈。
一种深藏骨髓的本能引诱着静虚子一手作剑指上抬、一手握剑下压——
人剑合一!
然而一阵气流波动之后,什么也没发生,莹蓝的气场仍在脚边流转着熟悉的内力,连李忘生也没有半分气场被炸之后的恼怒与愕然。
没收获理想效果的静虚子面上露出了更加迷茫的神色,然而对面的剑魔却并不理会他低劣的破绽,横刀上前,聚气凝神,在静虚子因闪避不及而骤然瞪大的瞳孔注视下重新使出一招人剑合一。
环绕的气场骤然消失。
今日反常甚多,静虚子不得不为之二次愕然:且不说师弟功力进步如此神速,自己竟已炸不掉这个气场,再说面前这挑拨离间之徒怎么也懂得纯阳招式!还比他厉害!
此世间竟然还有除了他和师父之外的人能炸掉师弟的气场!此人当真功力了得!
“怎么?仗着有人给你下山河就走神吗?”
好快!什么时候——
嘶!
方才还在几尺之外的横刀声忽然锋刃贴脸擦过,静虚子尚未看清贴上来的黑影,剑魔却已手腕微偏,轻轻错开,在静虚子面上留下一道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痕。
静虚子回头,剑魔正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抬手准备收刀,似乎决定就此收手,只是嘴上仍在说着:“山河一技实为保命之技,损耗颇多,非存亡之际不轻易使用,你既为纯阳之人,总不会比我这个叛徒还不清楚……”
“喂,你不会是嫉妒有人给我下山河吧?”
剑魔收刀的动作一顿,低下的头猛然抬起,一双与静虚子几乎一模一样又几乎大相径庭的眼睛死死瞪着静虚子。
“妄自尊大、痴心难改,自然学艺不精。”
语罢,剑魔一手持鞘,一手持刀翻回手腕,刀刃破隙,只听当啷一声,施展的刀气将非雾震飞,静虚子手中倏空,方才看见插入地面的剑柄,剑魔便已经直冲而来,匆忙拾剑迎上。
只是内力尚未完全恢复,也不知能否挡住……除去名剑大会时与拓跋思南一战,他还未打过这么吃力的架,可是师弟就在一旁观战,名剑大会棋差半招便算了,现下怎好再输了气势!
静虚子本决心与剑魔拼个鱼死网破,在此之前视死如归般想最后看一眼师弟,余光一瞥中正逢上在一旁久不做声的李忘生忽然睁开双眼,冲他微微一笑后轻轻抬手下一个化三清。然而静虚子还没来得及赶上体会,一道灰白残影从敞开的窗框中飞进来,随即又是当啷一声,静虚子下意识地握紧了非雾,回过神来时才发现非雾并无意外,被震飞的是剑魔的横刀。
而比之方才非雾,剑魔的横刀显然被震在一个来不及拾回的距离,因而在静虚子看来已经快到难以辨认的剑魔几乎是在横刀脱手的下一秒就被控在原地——虽然快到几乎看不清,但静虚子还是反应过来那是一招剑冲阴阳。
“师兄。”
始终未插手二人械斗也没有任何干扰的李忘生终于在此时出声,只是这一声师兄语气实在平常得有些过分,以至于房间里另外三个人同时转头应声。
“忘生!”
“谁是你师兄?!”
“……”
“谁准你凶他了?!”
“关你什么事?!”
李忘生维持着方才的笑容沉默了一下,不动声色地朝唯一没有做声的谢宗主点了点头。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天下皆敌的剑魔自顾自将自己放到了其他三人的对立面,平等地朝每一个人开骂;静虚子在见到剑魔时的疑惑又一次覆盖上来,但不忘驳斥剑魔的各种李忘生卑鄙小人论变体;谢宗主则是被剑魔和静虚子见缝插针的争吵吵得头疼,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横竖剑魔的刀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这个头号危险人物暂时没有太大威胁——没有说静虚子就很安全的意思。
但总归是个毛头小子,且不会伤着忘生。
如是想着,谢宗主便任这二人继续争执去了,他有更要紧的事情。
唯一的烦躁之处……谢云流退出战斗范围,慢慢走向食案,并略有些心虚地看向李忘生,他今日未能如约而至,还是李忘生的山河气场蔓延至武场又倏然被炸之后,他心中紧张才匆忙而至,本身已是“待罪”,又遑论一个与李忘生毫无过节的静虚子站在此处?
李忘生笑盈盈地回看过来,语气颇有调侃:“宗主今日可将弟子都罚过了?”
“忘生,我……”
“饭难河每至饭点往往人挤人,宗主亲自开的小灶倒是只有贫道一个……”李忘生拾起一个蟹黄毕罗,轻轻咬下一口,“宗主就算自己不肯用膳,怎好将尚在长个子的年轻弟子也拉下水?”
李忘生一口一个“宗主”把谢云流听得心惊胆战,思忖过后避开了“只有贫道一个”这个话题,选择另一个回应:“……慈父多败儿,凡刀宗弟子没有娇生惯养的道理。”
李忘生不认可地看着他。
但教育问题这件事不能妥协。
“噗嗤——”不等谢云流想好一个两全的回答,李忘生忽然捂嘴笑出声来,肩上缠绕的青蓝软纱若有若无地随之抖了一下,那双回春的杏眼弯弯地瞧着他,露出几分这个年纪时的雕花木头决然没有的狡黠,“师兄不必紧张,忘生也做过掌门的;何况刀宗的孩子们既是为师兄而来,自然也知晓师兄一番苦心。”
那半只未入口的毕罗被抬到谢云流唇边:“师兄辛苦了。”
谢云流低眸看了一眼,一手握住那只腕子,低下头,咬住那只尚且留着余温的毕罗,蟹黄的鲜香与爱人指尖萦绕的气息一齐卷入鼻腔,他两口吃完那半只毕罗,又想着这酥皮怕是要掉些渣的,故而理直气壮地在李忘生的指尖上又轻又柔地舔弄,权当替他清理了。
指尖一阵酥麻闪过,李忘生愣怔一瞬,正要说些什么,目光却先一步望见眼前人身后闪来的剑气:“师兄小心……”
与此同时,剑魔与静虚子的声音难得整齐地出现了一次:“你干什么?!放开他!”
被打断的谢云流显然很不高兴,起身背过去,抬手拔刀轻易挡下来这一道剑气,随后阴沉着一张脸看向难得达成一致的剑魔和静虚子:“二位有什么恩怨烦请出去结清,谢某还与内人有正事要做。”
剑魔冷笑一声:“内人?谁?你旁边那个卑鄙小人吗?”
谢云流将身边人一拽,挑衅道:“正是。”
李忘生猝不及防,如同一片叶子飘进怀里似的,面颊贴在刀宗宗主胸口的金属装饰上,偏凉,背后即是熟悉的体温和心跳。近日缠绵榻上的触感随着这体温一道引着李忘生不自觉动了鼻尖,如窝在怀里的狸奴似的蹭着谢云流的胸口,这动作细微,却毕竟是闺房作态,大抵心觉无论静虚子还是剑魔,都是师兄,故而忘了分寸……回过神来的李忘生无声埋怨了一下自己的疏忽,随后从谢云流怀中挣脱出来,脑中尚在思忖要如何解释才能让最恨他的那个师兄接受不得不留在他身边一会儿的现状,目光恰在此时与剑魔对上,只那一眼,他便预感不妙。
李忘生比任何人都明白那个眼神出现在谢云流身上的意思,那是一种无声的、不接受辩解的质问。
在纯阳山门前质问李掌门为何不肯追究他亲手养大的孩子潦草死去,在神武遗迹里质问卑鄙小人为何赶尽杀绝到连他最后的风也不肯相救,在华山山腰质问纯阳二弟子为何连你也要对我刀剑相向——你的背叛、平静、高高在上,显得我的在意竟如此像一个笑话。
我怎敢、怎配、怎应再为你流泪。
且自逍遥,把痴心断。
“李忘生,你我不必再见了。”
语罢,剑魔松了捏紧的拳,猛然后撤,电光火石之间已闪至窗边,随后自窗框跃下,只留一片鸦黑的衣角残影。
“师兄!”
早对此事有所预备的李忘生运起逍遥游跟着追了出去,谢云流甚至没来得及拽住他翻飞的袖角,只能拦住心系太过的静虚子,在此人不服气地目光中沉静道:“这附近便是观心武场,虽说刀宗弟子应当认不出你是谁,但现下你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追出去只会给忘生添麻烦罢了。”
“你——”
谢云流不费吹灰之力地抢在静虚子拔剑之前点了他几处穴位,转头朝向框住舟山日落的窗口,神色平静:“纵是你再不肯信,那个人也是你……正是因为你只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才会成为那个人。”
谢云流的语气平铺直叙,仿佛只是望着流云晚霞,无病呻吟似地谈起话本里最无聊的段落。可他藏在粗糙皮肤里的细纹、压在眉骨下一双浑浊又深邃的眼睛,以及垂落的满头华发,在静虚子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毛头小子”面前,变成了这剧情里最悲哀的伏笔。
他们的确是同一个人,因这样没有由来没有依据甚至没有渲染过的悲伤,他竟恍惚全部体会了一遍。
“我后来……与忘生刀剑相向了吗?”
“忘生或许最爱的是你,但执念最深的,应当是他。”
“那你呢?”
“我么?”谢云流自嘲似的重复了一遍,“也许是对他的偿还吧。”
可是不知不觉借走的这五十年,两手空空的我已经还不完了。
谢云流所造的这间屋宇位于观心武场旁的山腰岗地,李忘生自窗边随剑魔一道翻下矮崖,已经追了一路。论速度,李忘生实在难以追上在赶路逃跑一事上经验丰富的剑魔,但好在他比剑魔更熟悉舟山的地形,故而从以符箓封去后山的路开始,李忘生就在尝试用地形牵制此人。观心武场一带多屋舍和溪流,翻过第二个矮崖后应当是落进武场后方的一排屋舍;再往前走到武场便会见到方轻崖和各堂弟子,西侧通往万象武场,路上亦有巡逻弟子;以师兄的本事,应当能在方圆十里外察觉到人声,那么就只有……
李忘生一边思索一边掐指,在算出大致方位后便调转方向,按推算,他从此时沿山崖去,正好赶在剑魔路过东北方的一处瀑布,只需把握时机——
“师兄等等!”
被李忘生一招触石雨断了轻功的剑魔最终与李忘生双双摔入瀑布之中,而李忘生甚至还维持着抱摔的姿势,两只手紧紧攀在剑魔的腰上,纵是瀑布口水流湍急,剑魔仍在挣扎,也不肯松。
湍急水流自眼前流过,把他的眼睛浸得发酸,把眼前人的眉眼扭曲模糊。残阳正在西沉,头顶潆溪遍染长空的丹霞红光,如同在水里荡开一层血雾,便似他离开纯阳那日走火入魔时所见到的那般,可那时泡在血雾里的是无数不知名的尸体,如今泡在这血雾里的单只一个李忘生。
你也和那些人一样,其实是想要我的命。
“师兄,你听我说……唔咕……”
剑魔勉强瞪了他一眼,收紧搭在他腰上的手,另一只手慢慢向前,逆着急湍划至岸边,将李忘生往岸上一甩。
李忘生方才为了同他解释呛了水,气息不稳,现下正低伏着身子猛咳,浑身发着抖。湿透的素色衣衫紧紧贴着腰臀,将这些原本藏在正经宽袍下的艳色描绘得过于招摇,腿侧垂落的衣角滴滴答答地流水,布料偏薄处甚至隐约可见几分皮肉,靴子似乎在挣扎时蹬掉了,罗袜贴着皮肤,将足踝与蜷缩的足趾圈点出模糊的轮廓。
故而剑魔自岸边爬上来时,便只见到他挺翘的臀和跪着发颤的腿,还有隐约的几抹肉色。
这究竟是意外还是有心为之,剑魔已无意追究,胯下在一瞬间硬起的时候李忘生在他这里便成了彻底的荡妇。他上前俯身将此人压在身下,恼怒地拽过在背上蜿蜒出水波纹路的长发,如同握住一道水流,牵着水流另一端的漩涡向后拽,罔顾那双浸湿的眼睛与求饶的眉,只想着要把他咬痛,要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因他的无情又因他的多情,因他这捉摸不透的卑鄙,因他不知死活的追逐。
“这是你自找的。”
剑魔哑着声音警告之后,又用力地去咬他,把嘴唇咬出刺鼻的血腥味,将下巴脖颈咬得面目全非,看那些破坏的痕迹留在这具已经被另一个人留下无数爱痕的身体上,剑魔便觉得得意又嫉恨、愉悦又痛苦,于无尽的拉扯中留下更多,妄想着覆盖一切不属于他的痕迹,又什么也抹不掉。
他从未想过要给李忘生一个吻,坚信李忘生不会爱他,他也不会爱李忘生。所有的一切都是恨,他不知道李忘生恨自己什么,但他知道他恨李忘生的一切。
包括此时,他无意识蹭着他胯下的媚态,仿似这样直白又浪荡的勾引他已经用过无数次,就如同他这具身子,大抵也早被来来回回玩过数遍了。
“啪——”
“屁股翘这么高,李忘生,你上赶着被操吗?”
“我……唔——”
除去在要将他操到发浪时的媚声,剑魔觉得李忘生的话没什么好听的,他一向不爱听李忘生说那些干巴巴的、作壁上观的解释。故而剑魔一手钳着下颌向后掰,一手伸去操他的嘴,钳住了那截软舌,压在他嘴里来回捣弄,把指尖空惹出一片裹了水的滑腻。
李忘生被他粗蛮的手指插得不得不大张着嘴,津液不受控制地从嘴角落下,牵出几缕扭曲的银丝。方才他面上咳喘后的一层薄绯已经晕成桃色,漫在微眯的一双杏眼下,衬得他眼底的水雾好似真的无辜又清纯,可若真是无辜又清纯,为何要对着男人耸腰?为何待手指抽离时,还不肯收回纠缠的舌?
故而,李忘生分明就是个淫性入骨,离不开男人的货色。
“上一刻在别人怀里做伊人娇娘,下一刻便迫不及待要给另一个男人当娼妓,我看你不是缺爱,只是欠操。”
语罢,剑魔一巴掌甩在两瓣朝往他腰间顶的臀,逼出凌乱气息间、李忘生一句潮湿的闷哼。衣衫包裹之下藏不住的两瓣滑腻臀肉被扇得乱抖,如同全无力气似的轻晃。可这也不过是它如主人一般卑鄙的伪装,因它的力气并非没有,不过是留着讨好谄媚,往高了翘时还贪心得缩紧,一圈媚肉拢起自己的瓣儿,妄图夹住什么。可剑魔一向是不愿看李忘生得意的,两只手隔着湿透的衣裳将两瓣肉掌在手心,使了劲地揉掐,又以指尖扣入臀缝中,用力朝两边剥开这一颗软烂过熟的桃肉,要把最里头的果核露出来。可惜这垂落的衣片实在不解风情,如一片似有若无的雾落入这肉峰间的谷隙,将藏在此处的一口泉眼蒙上遮羞的假象。好在此人正如剑魔所想的那样骚浪,仅是遭人玩弄了臀尖,谷道里的水便轻易一点点漫出来,浸湿了雾,把雾也拽到泉眼里去,余下贴在臀肉上的布料被一吸一吞,惹得向穴心陷进的褶皱也上下波动,越陷越深,仿佛真要让这小口吃进去了似的。
这媚态与记忆中操弄李忘生时实在有过之而无不及,剑魔眼神一暗,松了手,果然那点子布料已经被夹紧了偷偷磨蹭,留下两扇浑圆的弧线一颤一颤,不知廉耻得令人火大。剑魔抬手又扇了一巴掌,可怜兮兮的臀肉却已经麻木似的,不给恨不过将被臀缝绞着的布料拽出来,那本就浸湿的布料上漫出不属于清水的淫靡气息。剑魔将这些松垮的绫罗片子往李忘生腰间一堆,便迫不及待地将巴掌落在已经完全剥开的臀肉上,柔软嫩肉被抽得肉浪迭起,近乎红肿,压在身下的贱货逐渐憋不住本性,开始低低地叫唤些急促又发颤的音节,晃着腰臀不知是要躲他的巴掌,还是要演出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戏码。
“不、不要,别打了……师兄……哈嗯……疼……”
这实在是句不合时宜的讨饶,除了更加刺激了剑魔的凌虐快感之外没有任何其他作用,故而他只好挨更痛的打,打得腿根发抖、淫水四溢。剑魔端详着布满交叠掌印的臀肉,如同欣赏一副盖满私章的名画,满意地伸手拍了拍李忘生打颤的腿根,却在看到腿根处未消的吻痕时陡然又阴沉起来:“跪好,给我把腿再趴开点儿。”
李忘生咬着下唇,没有做声,颤颤巍巍地调整着姿势,如雌伏的母兽一般准备将身体献给身后的雄性。可剑魔不是个耐心性子,李忘生的腿还在颤栗,他的手便一把摸上了会阴。果不其然此处已是春水满堂、琼浆倾倒,粗糙的掌心压着这片肉上下磨蹭,抽出时刮下一掌淋漓的骚水,被剑魔一把擦在了臀尖上。腿心的水又重新开始聚集,黏腻湿滑地裹在一片略微起伏的蚌肉上,像是马上要坠下来似的。
年少时剑魔就见识过李忘生身上两口穴究竟有多会吐水,或许他这师弟在这件事上天赋异禀,或许是特殊体质要他不得不承受两份性欲,但总之,他清楚李忘生一副白白净净的皮囊下面,还藏着如此两条泛滥成灾的河。
“就这么贱,不过是摸了屁股腿就抖得合不上。你这腿上留的印子也不少,怎么还骚得这么厉害?”剑魔一边问,一边掏出自己久涨的性器,掐住眼前一节晃荡的腰,挺胯挤进被扇得红肿的臀肉中间,再度拍了拍李忘生的屁股,“也是,毕竟是早就被我操烂的婊子……随便谁怀里都能风生水起,既然李掌门这么喜欢用屁股吃男人的肉棒,那就烦请你夹紧了。”
剑魔这语气,端的是赤裸裸的羞辱讥讽,没头没脑地从嘴里跳出来,好像骂得脏些,李忘生就真的脏成这样,脏到迟早有一日如一块烂布一样被抛弃,最后不得不落入他怀里,永远离不开他,只能勾着他的腰一遍遍表忠心。
可在这之前他会对别人,对除他之外的任何人自荐枕席、摆腰晃臀。
嫉恨疯长似的把偶尔冒出的心软尽数扼死,剑魔挺腰在柔软的臀肉里抽送,他那处体量实在有些过大,几乎将两瓣肥软臀肉向旁边推了,上头一层薄薄的淫水未干,正迎着几分月光闪闪发亮。剑魔掐着两瓣向外抖的臀肉往中间揉挤,硕大的龟头沿着尾椎上上下下磨蹭,柱身一遍遍摩擦着臀间的那朵肉花,把花瓣磨开、磨软,要它羞红一片,泪眼汪汪地哀求,哀求路过的情郎可否进来弄一弄、顶一顶,这里头正酸痒得厉害,叫人难受。
但其实他又何止这一处难受呢?这具身子实在是被谢云流玩得熟了,哭着要人疼的地方可多了去了。谁人知晓平日里寻仙问道、静心平气的玉虚子,实则是个窝在情郎怀里蹭一蹭都要夹腿的浪货呢?比起被剑魔格外关注的后庭,他腿心一处娇穴才是痒得要命,要自己去抠牝肉,又怕叫剑魔发现了遭罪;想偷偷地磨阴核,却被剑魔抬高了腰分开了腿,夹也夹不紧,想做什么都不行。好在,他还有一对奶肉可以自己玩,偷偷地沉下腰,就能把乳隔着衣裳蹭在河岸碎石上,轻轻地擦一下,不需多了,如同把奶头当做铃铛似的来回轻拨,便能酥麻好一阵,引得他险些腿软;若是剑魔在后头磨得用力了,整片乳肉便似和面似的撞上去,跟着来回地揉压,更是一阵酸麻舒爽,快感直冲到下半身去,勾得女穴痉挛,淫水乱喷,连不成器的男具也暗地里早已丢过一次。
可是……可是还是想要师兄……
脑子里漫上昨日缠绵的回忆,李忘生想起谢云流埋首于胸前时边舔边玩的乐趣,便觉得现下这些如饮鸩止渴,不够看了。唯一能带来粗暴快感的,只有现在夹在他屁股里的那根,可是,怎么说服这冤家呢……师兄为何还未寻来,若是带上了小师兄,见到这幅样子的他……三个师兄的话会不会……
那样淫乱的画面尚未成形,李忘生便觉得下颌一紧,眼前撞进剑魔逼近的一双泛着血丝的眼睛。
“李掌门想什么呢,是谢某太便宜你了,让你还有力气想着别的事情发骚。”
他又这样粗暴地把李忘生的下颌掰过去,看他被迫受制于一个掌心的模样,仿佛只要一用力,他的眼睛就会掐出水,他的脸就会变成更可爱的粉色,小小一团地留在他的手心,任凭他搓圆捏扁,也逃不出这一块手掌心。
“在想……想要师兄进来……”
“撒谎。”
“师兄不肯信我,那……我说什么,都是撒谎。”
李忘生挣扎着从喉咙里冒出来一点声音,像怕被误解、又像怕被篡改本意,故而要一个字一个字地把话咬得字正腔圆,掐着他的手指感受到隔着皮肉时唇齿的振动,但声音被掐住了,变得微小,微小到如同一段来来回回的梦呓,没有人能听见这声音应当是有些悲伤的。
指尖触着颌骨,仿佛一捏就碎,而再往下去,就可以掐死李忘生。
这个念头闪过心中时,剑魔恍惚松了些力气。李忘生的手,就是在这时缠上来的,搭上手腕,像抓住马上要走的情哥哥,五指似横生的柳枝一般绕着他的手背,在那些嶙峋的骨肉上处处留情,再将他的手握住,按紧了。手心里硌着的骨头变成了潮红的脸颊,李忘生卖乖似的往他手心里磨蹭,要他碰一碰发烫的脸、含泪的眼,眷恋情态如被丢弃的小兽,再小心翼翼地抬起一些眉,杏眼里幽黑的瞳往上沐了月光来看,血迹未干的唇新添莹莹水色,轻轻地说:“故而,忘生究竟有没有撒谎——”
臀肉夹着尘柄上下晃了晃,不重,如同青楼头牌从怀中扔出一块脂粉香的绢帕,绕了弯儿来勾人。
“师兄若是进来,便自然分明了。”
那点如妖孽似的骚媚是什么时候代替了月光落进他眼里的?剑魔恼怒地发现他又一次没能看清李忘生的手段,那个蹭着他掌心示弱求怜的李忘生忽然变成这个柔骨魅皮、一心只想食人精气的妖孽,究竟是本性如此,还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别的人把他教成这样?
剑魔如触到烫铁般缩回手,摁着李忘生的脑袋又将那双眼睛埋到河岸杂生的野草里。横生的嫉妒把恨意烘托得更加放肆,其实他何必去在意李忘生呢?此人或许一开始便长了一颗黑心,在他面前木讷如石头,又指不定在别人面前谗言献媚,总之,他再不要怜惜他了。
他一边想,一边掰开了磨红的臀,蛮横地插进去。几乎是没有任何阻碍的,尘柄轻松破开张合的小口,把穴口一圈媚肉撑开了又带进去,甬道如浸了水的绸子般,湿滑柔软,饿急了般一层层地裹上来,咂咂地吮吻进入的巨物。
过于痴缠的穴肉把剑魔伺候得一阵头皮发麻,揉着臀肉的手把腰间的蓝白布料又往上推,胡乱地在脂玉色的皮肉上抚摸揉掐,却怎么也觉得空,索性伸手拽着李忘生的腕子将人拉起来。李忘生方才遭他这一捅,连声音都软成了羊羔似的,腰更是如雨后花枝般直不起来,被他拽着东倒西歪地摔到怀里。剑魔的手自他身后箍紧一截细腰,重重地往尘柄上按,压着里头舒爽的那点开始浅浅抽送。
他有心要磨一磨此人的骚性,故而也不肯太用力,只是顶得深些。李忘生此时浑身卸了力气,只能依着他的身子,脑袋搭在颈窝,被磨得一晃一晃,额边的两缕柔婉碎发轻扫过剑魔颈间突起的骨头与青筋,一双眼皮懒懒地半阖着,还留下一半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躲在眼睫下,偷偷地打着怎么骗得人再用力些的算盘。剑魔见他一副仿佛被玩得不知天地的沉醉模样,一阵说不出的烦躁,箍着腰的手摸到被顶弄的似乎有些突起的小腹,狠狠揉了一把,咬着人的耳朵压声讽道:“李掌门里头还当真是湿得一塌糊涂,看来谢某之前倒真是误会了,这口骚屄怕是吃再多也不见饱,怕不是时时都流着骚水等男人肏进来。”
被勾了许久的后穴一时间被填满,连里头乱跳发痒的穴心也被龟头顶住乱磨,饱胀的快感和终于有所解脱的酥麻震得李忘生早失了再听他说话的兴趣,脑中放纵着半梦半醒的判断,追着身后的温度去气息,扭着脖颈要凑上去讨一个吻,嘴里不忘痴痴地求:“师兄……快些……”
剑魔避开他凑上来的唇,只埋头去咬他乱扭的脖颈,神色晦暗不明:“不过,你倒也不清白。”
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做师弟的与师兄在师兄的宗门武场旁野合,这事难道能清白到哪里去么?故而,还不如不要这份清白,趁着此时情到深处……李忘生顺从地向后扬起脖颈,任由那些不收力气的尖牙一次次落在自己最脆弱的皮肉上,甚至于享受这种病态的占有,耷拉的眼皮下一双眼瞳正温柔地看着颈间那颗脑袋,感受穴肉里又胀大一圈的尘柄,更用力地夹紧了——这个师兄总是很容易就不见了。
“人尽可夫的婊子,分明来者不拒,又何苦说着等我肏,这些求人的话换了不少男人的精吧。”
“没有、没有……师兄……只有师兄……用力些、痒……”
“你真该看看你这幅舌头都收不回去的荡妇样子,让谁信你?”
语罢,剑魔猛地挺腰对准那磨过许久的软肉一记深顶,旋即像是抵着他的腰把这软烂的花枝撑直了似的,李忘生整个人弯成一弯弦乐,前端的男器被顶得向前翘起,轻轻弹了几下后,连带着阴囊下另一处销魂洞一起喷了。
两团乳肉正是在此时被剑魔注意到的,伸手拍掉了李忘生伸到边上打算自行取乐的手,取而代之地将那两座软丘裹紧手里,这处比之臀肉,又要软上不少,握在手里略松,软滑得用些力气便会从指缝里溜出肉色。记忆里尚如青涩红豆般的乳头长成了莲子般大小,颜色却如熟透的浆果,是偏深的嫣红色,情动时便硬得不像样子,正顶着剑魔的手心偷偷地蹭。
于是跟着谢云流一起出来寻人,却在溪流上游处分道的静虚子,循声而来见到的便是靠在男人身上意乱情迷、神飞魂销的李忘生,被男人掐着乳,下身还殷勤地吞着一截尚在进出的紫红肉根,而自己的衣摆上那只藏在云里振翅的鹤上,还有他方才射出来的精水。
这是……师弟吗?
“忘、忘生?”
“李忘生,睁眼看看谁来了。”
剑魔两指掐着他的奶头向外扯,如同拽着一根链子似的把方才高潮的李忘生向前拉,不顾李忘生早已跪不住的双腿,胯下动作仍在继续向前顶,把他的李忘生顶得腿根发软,又强迫他如此狼狈地与来人交谈。
“你看,这就是李忘生,你以为冰清玉洁的月亮,其实早就掉到沟里去了,不管谁都可以插烂他的屄,”像是为了继续证明似的,剑魔伸手到他高潮后尚未收回去的舌头边上,“母狗,给我舔。”
如此春宫艳情,配上李忘生微微失神的面容,剑魔说出那个称呼时,静虚子只觉心脏一滞,随后全身的血液便猛地向下身涌去。只是这个称呼对于涉世未深的静虚子来说实在过于屈辱,意识到自己勃起的下一刻他的手便按上了腰间非雾,雪白的锋刃直指纠缠的两句肉体,杀意却是冲着剑魔而来:“纵然你是我……也不能这般折辱师弟,你快放开他!”
然而,他这话说到一半时,李忘生便真的如剑魔所命令的那般,缓缓偏头,乖巧地将那手指含了进去,艳红的软舌绕着指节痴迷地舔弄,仿似这其实是什么快要喝干的琼浆玉露,一点也不肯浪费似的舔了个完全。
“蠢货。”剑魔不屑地骂了一句,不等李忘生再慢吞吞地将舌头勾进他的指尖,当着静虚子的面将手指放进他嘴里蛮横地搅弄,搅出几个破碎音节,“你看,他就是如此淫荡,一切不过是……你的痴心妄想。”
剑魔的神色随着这句话黯淡了一瞬,旋即将手指抽出来,把满手的津液抹在挺翘的胸上,让那些本就诱人的艳红沾上了几缕不知所谓的银丝。李忘生轻轻咳了几声,他后头还吞着剑魔的东西,此刻又开始被顶得颠颤,却还是支着力气抬眼,眉头微抬,神色平静又纯粹,方才吃着剑魔的嘴此刻竟好似完全没有被人那样粗暴玩弄过似的干净又圣洁:“师兄……呃……不,哈啊……小师兄……”
持剑的静虚子望着他,那些颤抖的音节在一点点剥食他的理智,但李忘生的眼睛却藏着他从未感知到的深情。
这不是他的李忘生,这样的深情,看起来太过沉重、复杂,甚至于苍老。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在剑魔得意的目光中走到李忘生面前,用自己的身子环住他赤裸的这一面,随后捧过李忘生已经潮红的脸,轻轻地、轻轻地吻了吻磨得发红、甚至于染血的唇角,如同最虔诚的信徒捧起一尊被摔碎后的观音。
“我咬疼你了吗?”
年轻的静虚子轻轻问,像是愧疚,但他明明这般怜惜他。
即使是李忘生也被他的问题弄得愣了一下,但随后他便明白过来,莞尔,朝这个实在太过稚嫩又太过心软的师兄摇了摇头,回给他一个同样温柔的吻,一双手一下一下地抚着他尚未染白的发丝,如同疼爱自己年幼的孩子。
“师兄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被干得有些发抖的声线里拿捏着几分责怪,眼里却漫出难抑的心疼,本想用手指去碰那道细微的伤口,忽然想起自己一双枯瘦的腕子怕是会弄疼师兄——面对这静虚子,他竟忘了自己已不是那副古稀的躯壳——只好把吻挪了地方,替他舔舐起那道伤口。柔软的舌尖轻轻伸出来一小截,随着身后人的动作而轻轻晃着,直到粗糙温软的舌面压着细微的凹痕一下一下轻轻拂过,把早已不再有痛感的伤口舔弄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痒,把原本已经被撞见的活春宫刺激得有些发胀的下身勾得直直立起来,垂在两腿间绣鹤纹云的布片顿失这一番闲云野鹤的意境,上头被他自己的玩意儿顶出个难看的包,下头还沾着些许李忘生方才射出的精。
顶着胯下过于炽烈的欲望,跟前是心上人轻轻的喘息,静虚子整个人僵直着不敢轻举妄动,尽管已经明知这个李忘生并非那个不经人事的稚子,但本能里的怜惜依然让他为过盛的情欲感到恐慌。他这幅痴儿深情的模样,与李忘生状若无辜的嘴脸实在是浑然天赐的般配,让剑魔看了只觉得格外的恼怒,可是为何恼怒,他又不明白了。心中如憋着一团越烧越旺的火,烧得浑身焦烂发疼。眼见李忘生颤抖的肩背已经完全从他这里飞走,飞到那个一尘不染的静虚子怀里,剑魔下身猛地挺动,带着要把这只蝴蝶刺穿的决心,破开层层叠叠的媚肉,把整根送进流水的淫洞里,抵至最深处时,掐住李忘生的脖颈向后,又将这只蝴蝶抓了回来。
他一口咬上李忘生的脖颈,舌尖抵着光滑的皮肉摩挲,等待从齿尖渗出浓烈的血腥味。
你不能将我逼到这步田地之后,再来我面前为静虚子哭坟。
穴肉被他这一顶插得坏了,在内里不断地发颤、痉挛,两瓣发红的臀肉细密地抖动,掌下触摸的小腹也惴惴不安地动着,淫穴骤然将他夹紧又松开,吮着一整根肉柱来回张合不肯放,直到讨来那满溢的精水争先恐后地要从严丝合缝的肉壁里漫出去,李忘生尚余韵未消地夹紧了屁股吃着。
被高潮夺去视线的前一刻,剑魔尝到了李忘生的血肉,而李忘生摇摇晃晃地抓住了静虚子伸过来要抢回他的手腕。
高潮后脱力的李忘生柔若无骨地倚在剑魔怀中,方才叫得一声比一声高的唇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发着抖似的小口喘气,半截舌尖露在外面,似乎在等一个吻,可剑魔不愿意吻他,故而便显得他不过是一厢情愿地求爱,如同被玩腻了的娼妓仍忘不了恩客的疼爱似的。
“忘生……”
静虚子看着手腕上勾住的那几根纤长白皙的手指,像是被几串珍珠缠着似的,没有挣脱,向前膝行两步,好让他抓得轻松些,又好去吻他那只求爱的唇。只是静虚子刚低下头要吻,李忘生的脑袋便又被剑魔一掰,只留下一节抻长的鹤颈朝向他。
静虚子瞪了剑魔一眼,剑魔亦同样在瞪他,他粗暴地咬着李忘生的唇瓣、鼻尖,乃至于眉眼,逼得李忘生眼睛半眯着,浑浑噩噩的模样,任他肆意摆弄。一向把师弟当做宝贝捧着的静虚子一时间心头火起,正要起身与剑魔交手,未曾想原本只是虚虚搭着的那只手忽然握紧。静虚子目光一转,却见李忘生微微偏过头来,耷拉着半个眼皮,眉头轻挑,唇角微扬,似是安慰地看着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无事。”
静虚子还待说什么,手心忽然触上一团湿滑柔软之物,发颤、蠕动,带着黏腻的水,从布料里渗出来,似乎在他碰上的一瞬间,便要追着他的手心来磨蹭。
静虚子猛然一惊,低头匆匆瞥一眼,见李忘生大开的腿心间正夹着他的手。是李忘生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他向静虚子敞开躲在囊袋下的那处隐秘又贪吃的泉眼,主动摆腰蹭上静虚子的手心,实在是因为剑魔一心只弄他后面,前头只能被牵动情欲,浑然没有别的什么来喂饱它,故而,他最会讨男人欢心的这处被冷落了,腹中空得发痒,等待着被填满,无人光顾的穴道更是一直在可怜巴巴地流泪。现下好不容易招来一个,便想要的发了狠,被那掌心轻轻蹭了一下,阴核便从层层粉肉里冒出头来,变得又大又硬,勾着人来掐一掐、捏一捏。
舟山的月亮慢慢爬上山来,自夜幕上方往下撒下一片清晖,溪水里泛起粼粼波光,些许琉璃珠子似的反光落在河岸上这一出野合的戏码中,把夹在男人中间的尤物照得晦暗不明——这究竟是月亮里飞出来的神女,还是秦楼楚馆里故作清纯的娼妇?
或许剑魔也并未完全说错,这般媚态,许是李忘生的本性使然,毕竟,他的师弟可是既懂男子的美妙,又晓女人的快活,到了床上,又可做师弟,又可做师妹,实在是便宜了他这个做师兄的。
静虚子轻轻按了一下那片肥软的嫩肉,果不其然,本如醉玉颓山卧在他肩头的李忘生便立刻被摁得腰腹直挺,呼出一声舒爽的淫叫,比一旁流过的潆溪还要蜿蜒柔软。
“师兄、怎么忽然……”
“师弟……”静虚子哑着声音叫着这个称呼,觉得怎么也不顺口,俯身轻轻吻他抻长的脖颈,舌尖黏腻地在锁骨的凹陷里舔弄,那里还有剑魔将他从水里捞出来时的积水,浸着李忘生身上淡淡的、几近于无的一点梅花香,“不对……应该是,小师妹。”
舌尖狠狠地磨蹭过锁骨的凹陷,把敏感的人弄得身子一抖,笑着从剑魔的桎梏中挣开些,目光调笑有之,柔软亦有之。静虚子一路舔到他的胸口,舌尖绕着圈住一团烂红乳晕,如舔食酥山似的来回压挤,不忘抬眸迎上李忘生的目光,挑衅地挑了挑眉毛,露出一些骨子里的劣根:“这处师兄不大熟悉,小师妹这般身子,想来很是熟练了,不若教教我?”
闻言,李忘生那只握着静虚子手腕的手轻轻拍了拍已经染上水的手背,清晰的指骨触感挠得他心痒的紧,师兄这只手,平日里握剑可见指骨分明,刚劲有力,指尖与掌心处有几分薄茧,这样握剑得一把好手,若是弄到里面去,便成了一把好剑。他想的心神意乱,神色痴然,叫静虚子看了几乎要等不及伸进去,看看还能将他弄成什么样,可他毕竟是带了坏心,李忘生不发话,他就只是揉着肥厚的花唇,把它揉开、揉肿,像揉开一朵裹苞的荷花,待一层层展开,便会淅淅沥沥地朝外吐水。
“如何,师妹,这等小事,教一教师兄怎么了?”
“师兄……只管进来,进来挠一挠……里头痒……唔——”
他问得婉转,又有几分惹人怜的凄哀,静虚子顺了他的意,剥开两片粉腻蚌肉便伸了进去,却故意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一汪春水里东抠西弄。他下手又没个轻重,把李忘生抠得左右摆腰,成了一条被掐了七寸的美人蛇,在剑魔身上来回乱动。这胡乱动作自然招来剑魔的不满,哑声骂了句骚货,从他后面退出来,也换了手指去弄他后面。于是,李忘生便跪在二人中间,前头的娇花初尝云雨,潮湿柔软,花唇鼓胀如酥团,绞着静虚子的手指慢慢蠕动;后边的淫洞难得歇息,酸胀麻痒,穴口白精衬媚红,咬住剑魔的手指轻轻吞吐。偏生这二人无愧由来一人,一个进时另一个也进,弄得李忘生不知当挺腰还是翘臀,只好悬在这两个冤家中间,软了腰又直起身,来来回回,浑身抖个不停,喘息匆忙短促,一声声淫叫几乎盖过流溪水声,全然是娇莺痴女的作态。
“好棒……好喜欢……两个师兄……呜呜……”
腰胯被两方玩得前后乱晃,李忘生慌乱间只得把两只手搭在静虚子身上,掐着人的肩膀,手指发白,几片透着粉的指甲也跟着从红里透出些白来。他身上还挂着那套蓝白的衣裳,其上的轻纱铺落在地,也跟着轻轻扫过一片月光,把这广寒而来的恩赐沾上人间淫靡事的气味。剑魔不喜这乱晃的布料,索性一把抓住扫过他大腿的白蓝软纱,如同拽住入月姮娥的披帛,将他腰间的布料扯了个七零八落,他甫一拽下,前边的静虚子便感应到了似的,凑上来张嘴衔住一颗骚肿的红果,或卷入舌中刺探弹挑,或悬在齿尖啃咬夹磨,甚至于吮住整个乳晕轻拽轻拉,将一团铺在胸前的小丘拽得微微隆起,玩得身下人又痛又爽,不禁挺了腰要他吃得再深些。静虚子嘴里吃着这软和粉白菓子,余光处可见另一团上下颠簸的肉丘,奶头硬得翘起却只能发颤空等,与到了他嘴里撒娇撒痴地向前拱的一团不同,在月光下反显出几分荒唐的圣洁,他正要贪心地把这处抢到手里好好盘玩揉弄,却被人猛然抢了先——还是后头那个剑魔,他实在是个粗蛮人,笼紧了一包奶肉打着旋转手腕,带着李忘生上半个身子抖得更加厉害。那原本还有些不够看的白腻乳肉便从他掐紧的指缝中如软酥一般流出些许,奶头亦是不堪这般粗暴对待,勉勉强强从他指缝里挣扎着滑出来,猛地弹了一下。
被如法炮制地抢了手边春情的静虚子怒从心起,毫无意义的好胜心顿时占据理智,遂将手指抽出,准备要换自己的东西。只是那忍得辛苦的硕大伞头抵着肉穴时,纵然两瓣花唇已迫不及待没入些许,静虚子还是被理智拽了回来,抬头看向被架在中间的李忘生,空着的手握住那只搭在自己肩上的腕子,吻了吻手心,竭尽温柔地开口:“师弟,你想要我吗?”
在一片低沉粗喘与荡漾媚声交杂、衣料摩挲与水声咕啾的春色中,静虚子的声音还带着沙哑与喘息的情欲气息,却不妨碍他问得沉稳又虔敬。李忘生正被两根手指玩得前后流水、蛇腰酸软、下身酥麻,嘴里嗯嗯啊啊叫着的淫词浪语换做细细的喘息,他顺着静虚子的动作再一次轻轻捧起这张昔年想着三十年不肯弃置相思的脸,弯弯杏眼,笑得像个孩子般:“想要、想要师兄。”
语罢,静虚子露出个安抚的笑,以这般温柔,掩饰他粗鲁的动作。李忘生上下的嘴同时被堵住了,静虚子的舌头在插他的嘴,尘柄在肏他的屄。少年人嘴上的动作又轻又柔,比起吻,更似一种抚弄,迟缓而缱绻地勾他的舌,描他的齿,连水声也变得黏稠,近在咫尺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瞧他,只恨这一双唇竟不能同时吻他的眉、吻他的眼,吻他眉间朱砂半颗。你是我未来的师弟么,你是我一生的爱人么?缘何我明知你这般痴缠媚态、纵容溺爱,绝非我心上那一株雕花木头,却仍觉心动、爱怜,大抵,我与你的那位师兄,果真是同一人吧。静虚子合上眼,又一次狠狠撞进去,他嘴上吻得轻柔,下面那根却又硬又重,乍然穿花而过,拂了一身情露,他却是个不懂情爱的毛头小子似的,只知乱闯,把这一处为他张开的花径,撞得花丛乱颤。顶得进不去了时,又被这热情的花丛一朵一朵嘬着,到最后也不知是花蕊里淌出来蜜,还是他给这催熟的花儿浇了水,只知道这处花径早乱了,竟要被水淹了似的响起水声来。多么狡猾的少年人,嘴上柔情蜜意地哄着,下边却乱闯乱撞不肯给他个痛快,李忘生痴痴缠缠地与他换吻,手上神魂颠倒地哪里摸都不肯够,被柱身磨得乱跳的花蒂、还是方才从他嘴里滑出来的乳肉?不行,哪里都不够,全是因为里面总是吃不准,他只好扭着腰退远了些,抱着静虚子的脖颈,把颠颠颤颤的浑热喘息送到他耳朵边上:“师兄……再左些、深、嗯嗯……”
一向不负灵机的静虚子给他这委屈可怜的声音哄得找不着南北,左耳朵里听了几个字,右耳朵便出去了,一手捉他的乳房,一手揽他的腰肢,迷迷糊糊地问他好师弟在哪里呢、还要深么?每问一句,就撞一个地方,那一小团乳肉就被他撞得像滑嫩的兔儿,难得捉住。剑魔在他身后看他这一副丢了神智的样子,满不在意地唾弃了一下不愧是被李忘生哄得团团转的那个,随后将手指从李忘生后面抽出来,揽住了另一边腰肢,将射过后重新又硬起的肉柱塞了进去。李忘生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溺亡人似的,软软卧在他胸前,两只手从静虚子脖颈上脱手后无力地搭在自己小腹上,手心向下,不知是在抚摸小腹,还是想继续往下去。剑魔低眸看了一眼他疲累的眉眼,似是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无了,双眸如抛进了情欲的缸里,不澄澈,却称得上媚眼如丝、春慵情懒,怕是现在问些别的,他也不知道要答什么,只会不晓事地喊要了。他最恨这样的李忘生,多情又无知,故作一副沉醉其中的状态,骗人要他,骗人爱他,谁来都可以,这么一想,就觉得简直比他无情时还要可恨。剑魔把自己塞进去,看他用手揉乳,还要伸手连着他的手和乳一起握进掌心里——他这双手在东瀛溅过海水、握过横刀,经历的全是风霜,比之静虚子那点薄茧还要粗糙,皮肤也不甚白了,握住李忘生一只白净如捻柳枝的观音手时,便难得要自惭形秽。
他不看,只咬着李忘生的肩膀往里动,肉柱直直地不偏不倚往最深处撞,他动得沉迷,像给自己下了什么咒一样只知道往里插,像真被李忘生骗得没意识了,只晓得给李忘生做个面首似的。可他如今还有什么值得李忘生骗的呢?没有了,一身血债、狼狈名声,比起那个光风霁月的小谢道长,他有的实在不如没有,可李忘生也得要走,他不讲道理地想:李忘生这样下流、淫荡,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合该配这样凶虐残暴、不懂情爱的东洋剑魔,要葬合棺、死同穴。李忘生不晓得他在想什么,一时在剑魔身上蹭,一时又扑在静虚子身上磨,只觉得这两个师兄实在是很不相似,一个乱顶只知道用蛮力,一个直往最深处捣,一个用力爱他,一个用力恨他。恨他的那个看不过爱他的那个不够懂他,故而用了巧劲,斜着往里弄,他软得不成样子的身子跟着一撞,竟恰恰好撞上前边要命的一处,早已酸胀不已的嫩屄竟然就这么淅淅沥沥抽搐地从被填塞的穴口喷了出来,像个小肉壶似的,被插得外翻的穴肉急剧缩动,不过因着静虚子那处实在太大,他那点能收缩的弧度实在不够看,却把静虚子夹得交代了一发,浓精撞上宫口,赶上这潮头,竟爽得他前边又喷出一股,却是与他那似乎毫无用处的男根里一齐喷出来的。
怎么又把小师兄的衣服弄脏了……高潮后李忘生迷迷糊糊想着,腿心太酸了,要抬膝盖都困难,只能一点点磨蹭着静虚子身上的衣裳,像轻轻踩在他身上似的,脚心被层叠的布料搔得有些痒,反倒把他逗出两声咯咯的笑。只是旁人听来却是有些痴了,静虚子上前吻他,他也顺从地回应,脚却不忘继续往上,要去替静虚子擦小腹上他自己弄上去的东西,最终在小师兄柔柔的吻里踩到一脚黏腻的触感——竟然喷了这么多,实在太不小心了。
“唔姆……师兄……”
静虚子要把他舌头吸麻了,空气也所剩无几,不多时他又被放开,或许不是放开,是被另一个人抢走,他慢慢睁眼,望见剑魔愤恨而不甘的眼睛,可是再看仔细些,又觉得这双眼睛和方才那一双,其实无甚区别。
为何无甚区别?剑魔总是很凶狠的,他不愿吻他,只会咬他,咬他的时候不肯睁眼。静虚子的吻像一张温柔的网,把他套住了,慢慢地吸走他的一切,直到他纵容到了已经全数身不由己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的师兄何时大方过呢。回想那些对剑的年少,只恨自己木头得不长眼睛,竟没看见他的爱,遑论这爱的背后深藏的执念、畸形的占有;故而身后这个剑魔出现的时候,他什么也不知道就把剑帖一言不发地交出去,那双桃花眼或爱或恨地看过来的时候,深情无情都有之,他本以为随着年岁爱人的眼神也会一番沧海桑田。可等到什么都说开了之后谢云流再一次把李忘生托在手心里向上顶的时候,他才迟缓地反应过来,不是的,剑魔和静虚子,乃至于这个宗主,总没有什么两样。占有、偏执,这些爱里的疯魔如同囚笼里的困兽一般被困在静虚子的光风霁月背后,而剑魔只不过是把它们放出来,自己就为难成这般模样。
李忘生对情爱的理解似乎总是慢半拍,静虚子在时不晓情爱,剑魔回来时知情爱却不知情爱偏执,以至于到了这般年岁,一切圆满,他后知后觉地回想起这些的时候,竟还觉得师兄是那个自苦的困兽,守着他,纵着他,引他入红尘,赴极乐,那般温柔、好似还债。
李忘生在剑魔闭上眼的吻里落下一滴泪来,其实有甚区别呢,他的唇舌总是软的,那个静虚子,这个剑魔,一个爱不得,一个恨不得,全赖他这般迟钝,为何赶不上趟地回应。
剑魔见不得他的眼泪,凑上去舔舐他弟的眼角,却恍惚自己的声线也不太稳:“李忘生,你为什么哭。”
为什么他吻你,你那般高兴,我吻你,你就要掉眼泪。
“我在想,师兄怎么吃了这么多苦。”
李忘生艰难地回过头,又一次匆匆忙忙吻上他,怕他又走了,怕他又不高兴,怕他被这一滴不合时宜的泪击碎,唇瓣碰在一起,他自顾自地把自己送出去,想竭力证明什么,嘴里一句话被剑魔过分用力的吻搅得黏黏糊糊:“忘生、太笨了……唔、太迟……是我的……错……”
剑魔听不清,其实他经常不听李忘生的话,却莫名觉得这一句他一定要听清,只好放开他,带着不耐烦地问:“李忘生,你到底要说什么。”
李忘生皱着眉毛,像是为难,又像是疑惑,眼底盛着月光揉碎了泡化的水,轻轻地、像浑然不知情事为何物的孩子一般,诚恳地询问:
“师兄,可以射满我吗?”
“你……唔——”
“我想要、全部的师兄,”他放开剑魔的唇,喘着气补上这一句,随后扶着静虚子递过来的手,摇摇晃晃地转过身子,剑魔的尘柄在他内里抵着转了一圈,他花了好些力气才憋住快感的催动,死死揽着剑魔的脖颈,带着某种决心坐下去,用最后的力气把剩下半句夹着情动的喘息送到眼前人的耳朵里:
“就像师兄想要我那样。”
他露出一个笑,一个病态、痴迷到似乎不该出现在李忘生脸上的笑。
“哈啊啊啊啊——”
那个笑碎成一地狼狈。
一切发生的似乎太快又太荒谬,剑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李忘生揉到了怀里,射精的快感让他眼前一空,剧烈起伏的胸膛怀揣大到遮不住的心跳,本能地抱紧李忘生,怕这个狼狈、痴缠的李忘生不过是一场梦——真讽刺,李忘生方才也娇软依人,他却只会斥他下流淫荡,此时李忘生的痴迷,竟显得他多么圣洁。李忘生从头到尾的热情和赤诚让剑魔恍惚,狭窄的肉壁把他夹得那样紧,那样用力,柔柔地渗出水来,像被他作弄得泣不成声,甘愿袒露自己的狼狈,李忘生落进他怀里时,喘息未褪,却好似餍足一般笑说:“真好,已经……全部是师兄的了。”
“李忘生……你真是……”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空空地流着眼泪,手上一点点抚着李忘生起伏的背。一旁的静虚子同样不知应当说些什么,他是最早的那个,对后来的所有事情皆一无所知,却又一次体会到了那种冥冥中的痛苦。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好好爱他。”
“你怎么可以让他这么痛苦。”
静虚子其实不知道自己在问谁,问自己,还是问剑魔,可他们明明是同一个人。
“忘生。”
一个苍老而沉重的声音突兀地从陡崖处传来,打破这难得的无言,在夜风和溪流的声音里,穿过五十年光阴,飘飘然落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