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这是我第几次听说你的巴黎故事了？”醉醺醺的杰克用肩膀撞了撞我，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妹子，没有人需要活在过去，你应该向前看了……”
酒吧里到处是迷乱的霓虹灯光，年轻的男女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墙上的音响放着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一个漂亮女孩正坐在吧台的另一侧，她端起手上的酒杯，正朝我眨眼。我知道她想要从我这得到什么。
“你是对的，杰克，“我深深地抽了一口手指间的香烟，“我也不想那么傻。但事实是……我做不到，不管我尝试了多少次。”
杰克沮丧地嘟囔了一声。他一把抓过酒杯，猛地往口中灌了一大口。“V，那个女人真的有那么好吗？你们只相处了一个星期，可她却让你念念不忘整整五年！”
百合子。这就是我所知道有关她的全部。我不知道她的姓是什么，她留给我的名字很有可能是个假名。可我仍在绝望地爱着她，在我的头脑中，在我的记忆中。
“别再聊这些沮丧的事了，杰克。”我努力扯出一个微笑，“我们还是想想德克斯特的大单子吧。”
德克斯特，夜之城曾经最知名的中间人之一，前几天找上了我和杰克，给了我们一个完全无法拒绝的大单子。如果这个单子能够成功，我和杰克将会成为夜之城的传奇，同时得到一笔丰厚到难以想象的报酬。我可以从夜之城离开，回到巴黎，甚至前往遥远的日本，只为寻找百合子的踪迹。杰克也可以用这笔钱和米丝蒂结婚，在靠近宪章山的地方买上一套顶好的公寓，从此远离街头的喧嚣与混乱。我们俩都能获得梦想中的幸福。
杰克举起了他的酒杯。他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以及温暖的光芒。我的心在发烫。
“敬夜之城。”我说，感觉自己傻气的无可救药。烈度酒精从我的喉咙里滑过，对成功的热切渴望几乎要将我融化。
我发誓我要重新回到我过去的生活——我十三岁前，由身为公司高管的父亲带来的上流生活。我要成功，要出人头地，不甘心永远只能作为街头的老鼠生活在夜之城中。我想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大跌眼镜。我要让他们感受到我的愤怒，让他们对我感到恐惧。有时候，我真恨这个操蛋的世界，恨我跌宕起伏的命运。我要让整个世界都听见我的声音，听见我对生活的复仇——
胜利的渴望和孤独的黑洞一并袭来，我无法区分它们，只知道需要什么来填满自己。剩余的夜晚在我的脑海中变得支离破碎。我隐约记得自己似乎和吧台上的漂亮姑娘互相调情，一起回了我在超级摩天大楼的公寓。她的皮肤很凉，我的皮肤也是。我身上的汗水没法让我们俩的身体变得温暖，这让我挫败、恼火。我狠狠地咬住她的肩膀，粗暴地发泄着我内心的喧嚣。她的尖叫就像我自己的尖叫，这让我更加心烦意乱。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忍不住怀念百合子，怀念我们在巴黎共度的时光。我抚摸着漂亮姑娘的眼睛，混蛋地希望能从她的脸上看见百合子的影子。可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她没有百合子金色的眼皮，也没有百合子镶嵌着银环的瞳孔。她和百合子一点都不像。
电话铃声吵醒了我。日光从窗外射进，房间内一片狼藉。我恼火地从枕头边抓过我的手机，这是杰克的电话。
“妹子，你必须起床了。德克斯特已经在来生等我们。”
我随意地揉了一把脸。“马上就来，杰克，”我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加沙哑，“我只需要先洗一个澡清醒一下。”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就像按了快捷键。我和杰克乘坐德拉曼的VIP出租车，伪装成军火商人入住绀碧大厦，T-BUG指引我们成功进入顶楼荒坂赖宣的套房。我和杰克偷到了装有芯片的行李箱，但T-BUG告诉我们绀碧大厦聚集着许多安保人员，荒坂赖宣马上要回到他的套房，我和杰克只能迫不得已藏进房间的巨大柱子。荒坂帝国的皇帝荒坂三郎魔术般的出现在我们的面前，荒坂赖宣和荒坂三郎发生了争执，荒坂赖宣掐死了自己的父亲——
事态就是从这一刻急转而下，我和杰克成功的美梦破灭了。绀碧大厦进入红色封锁，大厦里到处都是荒坂的精英士兵。装有芯片的行李箱在我们逃脱的过程中破裂，芯片的生物活性不断下降。为了我们，杰克把它插进了自己的脑袋。为了我，杰克在逃脱的过程中身中数枪——也是为了我，濒死的杰克在德拉曼出租车上把芯片又插进了我的脑袋。
“别哭，妹子，”杰克的胸口不断涌出鲜血，他的额头都是汗，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我知道他快死了，“为了我，好好活下去……成为夜之城的传奇。”
“不！杰克！“我的尖叫声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我痛哭流涕，心被人狠狠地挖走了一块。“我只想你活着！我可以不要成为什么狗屁的传奇！“
“别瞎说，”杰克的脸上露出一个宽容的微笑，“我们都知道你父亲的故事。你发过誓的。”
泪水和悔恨冲刷着我的心灵。杰克死了，死在我的面前，又一个重要的人从我的生命中离去。不管我如何痛哭流涕，不管我如何向神灵发誓和许愿。我在想为什么死去的人不是我。
我让德拉曼载着杰克的尸体去了他母亲的住址。我浑浑噩噩地下车，准备和德克斯特在破旧的旅馆见面。
“V，你们他妈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可是荒坂三郎，全世界最有权势的男人！”德克斯特像一头困兽冲我大喊大叫。我真想狠狠地揍德克斯特一拳，狠狠地朝他的大肚子踢上一脚。但我忍住了。杰克临死前的话语在我脑海盘旋。我发着抖，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
“我们没有杀死荒坂三郎，”我咬着牙说，“是荒坂赖宣掐死了他！”
“别他妈再和我说这些狗屁话了！”德克斯特对着我大喊大叫，“你觉得荒坂会相信这套说辞吗？！”
德克斯特深深地吸了口气，他也在迫使自己平静下来。
“V，你的脸上都是血。你先进洗手间洗把脸，我来想想办法。”
我听了德克斯特的话，因为我现在不知道该干什么。我的灵魂似乎留在了杰克身边，伴随着他的遗体一起回家。镜子中的我狼狈极了，额头，脸颊，到处都是血迹和手枪的硝烟。我试图露出一个微笑告诉自己一切还在掌控之中，可却不由自主地感到脆弱。我开始疯狂想念威尔斯太太，想念米丝蒂——想念百合子。我强迫自己在脑海里想着我爱的这些人的脸，想着我和她们共度的时光，好让我的思绪不再回到杰克的死亡。
“V。”耳边似乎有人正在柔声呼唤我的名字。“你是一个坚强的孩子，别太苛责自己。”这是记忆中的百合子在说话。她的眼睛充满关心的看着我，瞳孔外的银环赋予了她神性。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推门走出房间。
我一出现，德克斯特的手下就打晕了我，德克斯特朝我开了一枪。剧烈的疼痛让我陷入昏迷。在意识清醒的最后时间，我隐约看见德克斯特蹲在我的面前。
“对不起了，V，我也不想这样。”
我甚至没来得及愤怒，只有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背脊直冲脑后。一瞬间，我看见了百合子的眼睛，看见杰克的笑，看见十二岁时父亲带我去顶层餐厅的夜景——然后，黑暗碾碎了一切。
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