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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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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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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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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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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

【御鸣】我会在你的未来吗

Summary:

五年没写同人的康复训练!
纯属自割腿肉,非常难吃。

ooc严重,抱歉抱歉!

*写这篇前,我对日职棒的选秀规则一无所知,所以完全就乱写了T T真的很不好意思现在虽然懂了但是懒得改了所以大家看的时候忽略这些bug吧……

Work Text:

我会在你的未来吗?

御幸一也×成宫鸣

 

二十五岁的成宫鸣不止一次想过,如果没有遇见棒球,他现在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会和每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穿着板正笔挺的西装,每天穿过数条斑马线,在公司和家来回穿梭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吗?不,也许下班后会和同事一起去居酒屋喝两杯,也许还会有一个恩爱的对象一起约会……但不管怎样都好,绝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又是彻夜难眠的一天啊。

夏天的日出总是格外早,金色零碎的透明阳光透过窗帘的罅隙射进屋内,就连半空中漂浮着的尘埃都若隐若现。金发青年懒懒地从床上坐起来,伸出手遮了遮斑驳在眼前的光束。今天他也没有睡着。

枕头旁的黑色屏幕闪烁着亮了下,他眯着眼看了下,是阿树发来的讯息,他问:阿鸣学长,今天要来稻实吗?

这么说起来,成宫鸣湛蓝的眼睛眯得更狭长,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到了夏甲快开始的时候,时间过得真快啊,阿树那家伙,好像把队伍带领得不错呢。

多田野树,如今稻实新上任的主教练,带领稻实刚刚拿下关东地区冠军,现今整支队伍正好整以暇地筹备着西东京夏季甲子园预选赛,作为种子队伍,对于此次冲击夏甲的入场券也是势在必得。这位二十四岁的年轻主教练,在经历大学棒球几年磨砺之后,毅然决然投入高中母校的棒球部,在国友教练手下做了两年助教后,终于独当一面。

真好啊……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成宫鸣终于抵达偏远的高中母校校门口,阳光衬着校名的招牌,闪闪发光。他本就怕热,此刻压在棒球帽下的刘海更是濡湿着附在额头上,难受得很,他咂了咂嘴,刚要抱怨,就瞧见有个熟悉的身影从校园里走了过来。

阿树耳边的鬓发剪短了一些,穿着一身运动装,看起来很精神,但笑起来还是讷讷的。他看到成宫鸣,举起手,扬了扬手上的冰淇淋。金发青年有一瞬间的晃神,好像时间从来没走,他们还是高中生的样子。

在晃神间,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你这家伙……是不是又长高了?”

成宫鸣的身高在二十岁后堪堪停留在一米七五,此刻,他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学弟,比他高了估摸半个头,脸上带着有些羞涩的笑容,声音还是软软的,听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他这样子真的不会被队员欺负吗?

成宫鸣接过他手中的冰淇淋,还是他爱吃的葡萄干朗姆酒味。他心满意足地咧开嘴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

“阿鸣学长,好久不见了。”阿树望向面前人清澈的蓝色瞳孔,眼下乌青的痕迹却让这双漂亮的眼睛蒙上一层灰,“这么热还让你特意跑一趟,真是抱歉。”

“都毕业那么久了,还叫我学长啊。”成宫鸣嘴角的弧度更加上扬,“多田野教练?”

他的嘴角在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海洋,让这三十五度的天气都骤然冷了下来。

多田野树还未开口,面前的金发青年已经先他一步往前走,就跟多年前一样,只留给他一个孤独的背影。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听不出情绪:

“今年这支队伍怎么样?有没有冲击甲子园优胜的实力?”

多田野树小跑着追了上去:“当然,今年我们很有信心,今年大赛上还没有输过一场呢。”

成宫鸣把手中的冰淇淋罐头往多田野脸上一摁,在对方还未反应过来时又迅速拿开,津津有味尝了第一口,天气太热已经有些融化,甜腻的味道在口腔蔓延炸开的一瞬间,多田野树在他旁边狠狠打了一个寒噤。

“!”他差点咬到舌头,“阿鸣学长!”

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他一瞬清醒,湿漉漉的水汽还附着在脸上细微的绒毛上,他看见恶作剧的金发青年侧过头,对他微微勾起嘴角:“阿树,我只是在提醒你要时刻清醒一点,别像我们当年一样,在决赛上跌了跟头。不能小瞧任何一支队伍啊。”

成宫鸣那戛然而止的高三夏天,和赛后饮恨败北的眼泪,他当然清楚,所以多田野树只得噤了声,不再多言。

不过他的自信不是没有根据,去年东京几所强敌高校的王牌毕业,半年过去,青黄不接的状态并没有多大好转,稻实在这方面显然从容得多,一切都在往有利的方向发展,不出意外的话……

黑发青年的遐想还未结束,成宫鸣的声音又飘了过来。

“啊,原来操场这么小啊,明明以前觉得怎么都跑不完。”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训练场,看着充满活力的高中生们肆意地挥洒着汗水,金发青年不自觉地感叹道,年轻可真好啊。

“二十五岁也没老到哪里去吧。”多田野汗颜,“学长不要一副七老八十的样子,更何况……”更何况你这张脸,换件校服伪装成高中生也丝毫不违和啊。

怕被毒舌的学长攻击,多田野决定把后半句话放心里。

“如果我当初选择的不是棒球的话,现在生活会是怎样的呢。”这句话不像一个问句,成宫鸣看着一颗被全力击出的白色棒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凛冽的弧线,不自禁喃喃。

多田野记得那年去看比赛的路上,这位性格乖张的王牌大人也发出了如此喟叹,当时只觉得好笑,这位投手丘上的帝王,他一直追逐着的憧憬,他天生就是为棒球而生的,不打棒球?他可设想不出这种可能性。

但如今。

他轻轻垂下眼,看向成宫鸣的左肩,不知怎的,鼻子很酸,他突然很想流泪。

一定是今天的阳光太刺眼了。他别过脸,再也说不出话。

 

成宫鸣骤然结束的高三夏天,收到了许多职业球队的邀约,多田野记得,那年夏天燥热得很,偏僻的校园里蝉鸣不绝于耳,他最喜欢的前辈眨巴着那双蓝盈盈的眼眸,说他要去职棒闯荡了。他说阿树你要加油哦,明年带队拿下甲子园,然后我们再一起打球。

他的声音清亮,语气欣喜,飞扬的神采镌刻进了夏夜的晚风。

成宫鸣果然不辜负所有人的期望,作为那一世代最出色的投手,他一时风光无限,经历了一年的板凳期后,很快就在职棒大放异彩。

那后来呢……

多田野还来不及多想,有个小队员怯怯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请问,您是成宫前辈吗?”

他看向一旁的金发青年,这个男人带着无懈可击的自信笑容,双手叉腰点了点头:“我是哦!”

“我……我非常喜欢您,我也是投手,可以请您对我进行指导吗?”小队员慢慢转过头,将期盼的眼神递给多田野,仿佛要极力争得主教练的认同,“多田野教练,可以吗?”

“真是有眼光的少年啊。”成宫清了清嗓子,毫不掩饰内心的志得意满,“你去牛棚投几个球给我看一下吧!”

 

 

 

居酒屋内,人声鼎沸,沸反盈天。

白河居高临下地垂着眸,盯着趴在桌子上烂醉如泥的某人。

“所以,他就这么喝醉了?”赤发青年表情一如既往平淡,只隐约看到眉角在抽搐。

“是的,白河前辈。”多田野讪讪地笑了,轻叹道,“今天我邀请阿鸣学长来稻实参观,结束训练后我邀请他吃饭,想和他聊聊天,他非拉着我来居酒屋,没聊几句……就醉倒了。”

“那么,你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白河胜之把成宫鸣往里推了推,顺势在他旁边坐下,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的黑发青年。

“我不知道阿鸣学长现在住在哪儿。”多田野头皮发麻地如实回答,“想来想去只能拜托你了,白河前辈。”

他诚恳的眼神递过来,白河只好接下这个烂摊子。

大学毕业以后,白河没有继续从事棒球相关运动,而是就着大学相关专业顺利进入了新闻界,当起了体育专栏相关编辑。因着多年打棒球积攒下的关系人脉,这份工作做起来也算得心应手。成宫风光无限那几年,作为他的前队友,白河也为他专门做了人物专栏,两人关系得以延续,白河是成宫忙碌职业生涯中为数不多联系的朋友。

投手丘上的帝王,一直是寂寞孤独的。

“可是阿树,你想和鸣聊什么呢?”白河轻轻抛出这个问题,“他那么骄傲一个人,你指望着他把脆弱展露给你吗?”多田野顺着赤发前辈的视线看去,伏倒的金发青年不仅白皙的面颊沾染上酡红,连眼尾都泛着晶莹的粉。

“我不想让他一个人那么孤独,我也想……”他想成宫鸣是太阳,炽热又危险,鲜少有人能接近。可是哪怕一次也好,他也想做只扑火的飞蛾,多田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清亮的嗓音中透着坚定,“陪在他身边,等他重新站起来,哪怕只能做一个倾听者,我也想让阿鸣学长把心中的痛苦宣泄出来。”

他蓦然想起那个高二的秋天,他的太阳问他是否愿意追随他。

后来想想当时的场面实在有些中二,但少年满腔热血在胸口如烟花般炸开的那一瞬,他还是头脑一热地重重敲上胸口的护甲,像王的骑士一般做出了那番郑重其事的承诺。

正如现在。

喂喂,不要这么煽情吧。你在这里发表什么演讲吗。

白河默默腹诽,抬起沉重的眼皮环顾了一圈居酒屋里嘈杂的氛围,庆幸应该没有其他人听到这番话。

 

“喂,你根本没有喝醉吧?”

送走多田野树,白河双手环抱着胸,用膝盖顶了顶身旁的人。

“装死吗你?”见金发青年不为所动,白河左脚使了劲,坏心眼地在对方洁白的球鞋上轻轻碾了碾,“快点起来,你喝醉哪有这么安静?”

金色团子的肩膀终于抑制不住抖了抖,白河冷冷一笑:“鸣,我又不是没见过你喝醉的样子。”

这话倒是不假,成宫鸣被御幸一也甩掉的那年——也许说甩掉不合适,白河当年给他分析过,应该算是单方面失恋,刚满十八岁的成宫鸣偷偷喝完了一整罐啤酒,打电话给白河发酒疯,他哭起来尾音缠绵缱绻,比平时更像撒娇了。

白河头疼地听着手机里哼哼唧唧的哭声,捻了捻打结的眉心,还是没忍住叫上卡尔罗斯去他宿舍一探究竟。彼时的成宫鸣已经成长,虽然在生活中还是小孩子作风,但很少在人前哭成这样。

去了之后,两人花了半小时终于从词不成句的成宫鸣嘴里理清了来龙去脉,卡尔罗斯无奈扶额:“御幸的烂摊子,难道不该找他来收拾吗?”

白河开启碎碎念模式:“我就说不该和那个男人扯上关系,这下好了吧,三年前就被他拒绝过,三年后又重蹈覆辙,鸣你这也太逊了。不过总归还是那个男人的错,全部都是他的错……”

卡尔罗斯感受到白河怨念的眼神,他忍不住打个激灵,摊开双手:“那现在怎么说?我可没有那家伙的联系方式。”

“让他后悔去吧。他一定会后悔的。”白河咬牙切齿地把哭得涕泗横流的王牌大人拉扯到床上躺好。

卡尔罗斯很想问他,你说的他是哪个他。是成宫鸣知道今晚的丑态后悔,还是御幸一也“甩掉”成宫鸣后悔?但话刚到嘴边,他就看到白河身后熊熊燃起的黑气,只好瞬间闭了嘴。

成宫鸣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仍不忘翻看手机的通讯记录,忐忑地问白河昨晚他喝酒了有没有被发现,打电话给他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白河掀了掀嘴唇,连眼皮都没有抬:“你哭起来可真够丑的,我给你拍了百八十张,以后等你成名了我就卖给娱记。”语毕,收获了首都王子一张花容失色的小脸。

正如此刻,成宫鸣唰地一下直起身,绯红的面色中带着一丝惊慌。

他迅速瞥了一眼自己脏掉的球鞋,皱着眉曲起手肘,刚想给身边人一个痛快的肘击,就被对方灵活躲避了过去。成宫鸣迅速抬起另一只手,顺势勾住白河的脖颈,一拳正中胸口。

“肩膀这么灵活,是不是又可以投球了?”白河冷冷的一句话成功让成宫鸣刚冒出头的火气蔫了下去。他松开手,一向不喜欢与周围人保持太近距离的金发青年往旁边挪了挪,呷了口已经不那么冰的水。

“当时我们都在打赌你要一两个星期才能走出来。”白河突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结果你没两天就恢复如初了。这次呢?准备要多久?王牌大人。”

明明才刚喝了口水,成宫鸣却仍觉得口干舌燥,他缄默良久,久到白河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他才轻轻开口:“胜之,这次不一样。俱乐部没有把真实情况对外宣布,我的情况远比你们想象中更糟糕。”

成宫鸣伸出左手,掌心中粗糙的茧是见证他这一路的勋章,然而此刻,这只陪他走过十多年棒球生涯的手却在昏暗的灯光下止不住颤抖。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他不甘心地咬着下唇,“医生说我已经足够幸运了,可是不能打棒球的话,对我来说,和死掉没什么区别啊。”

一年多前,日本职棒界的超级巨星成宫鸣发生了一场车祸。幸运的是,性命无忧。不幸的是,惯用左手的他,伤得最重的也是左边肩膀。小臂骨折,肩袖严重损伤,手术三个月后堪堪能缓慢地弯起手臂,半年后勉强能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十个月不顾康复医生劝阻投入了棒球训练,结果没多久又出现冈下肌损伤,状态每况愈下。

成宫鸣仍清晰记得,当他询问医生他是否能完全康复重返棒球事业时,那位医生脸上纠结为难的神情,他的声音中充满叹息和遗憾,他说:“成宫先生,经过康复治疗后,一部分人能完全康复,但这部分人……不多;更多的人也会慢慢恢复健康,但最终是身体出现了功能代偿,简单来说,就是损伤肌腱旁边其他的肌肉代替了损伤部位的功能,不会影响日常,但会对运动表现有影响,要回到您以前的棒球水平,非常困难了。”

非常困难四个字像一只隐形却巨大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随着窒息感一起涌来的,还有医院刺鼻的消毒水味。他冲进厕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呕不出什么,只有酸涩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大理石台面上。

他尝试着抬起手,六十度、九十度、一百二十度……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而来,明明是最默契的身体,此刻却像龇牙咧嘴的野兽冲他叫嚣,好疼。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另一只手轻轻地覆了上来,白河坚定地握住他发颤的手,他的掌心微凉而干燥,毕业后因工作忙碌,很少打球,掌心的茧较之前薄了许多,“鸣,有关于身体方面我帮不了你太多,但也许,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白河递给他一张名片,是业内知名的心理医生。

“做大编辑真不错啊,人脉真广。”成宫无声地抽回了手,露出有些自嘲的一笑,“俱乐部的医生给我看过,他说我严重焦虑,虽然肩膀没有完全复原,但是左手的颤抖是躯体化症状的体现,也就是精神方面的疾病。”

人真是脆弱不堪的动物啊。医生开的药好像越来越不管用,不知道是不是耐药性,天气越来越热之后,他就反反复复更难入眠。不能侧睡,左半肩膀总是隐隐刺痛。

成宫鸣最近总忍不住想,如果不打棒球的话,他的生活会是怎样的?但今天去稻实走了一圈,看到那些全身心投入棒球的少年,看到那颗红白的小球倏地划过眼前,左心房的位置还是蠢蠢欲动。

他果然……还是最喜欢棒球了。

“鸣,有时候依靠一下别人不是什么坏事,阿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白河不太会安慰人,但这个从少棒队时期就认识的挚友,他还是真心以待的。

“嗯,那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啊。”成宫垂眸,“他现在也成了一个很可靠的大人了。”

“那是自然,我们都在往前走。”白河又再次抓住他的手,慢慢将他紧握的拳头松开,“鸣,老实说,我很难想象你不打职业的样子。但其实高中时我就在想,如果当时你没有邀请我加入你的球队,我还会不会一直坚持打棒球。你选择打职业后,我选择了升学,在大学打棒球时我总是不自觉拿你作为标杆去比较,感觉没有人比得上你,好像打棒球也没那么有趣了。所以大学毕业后我尝试了不同的道路,我发现世界远比我想象得更辽阔。”

赤发青年顿了顿,喉头一紧,给成宫一种哽咽的错觉。“成人的世界很辛苦吧,这一年,你辛苦了。”

一想到当年任性恣意的首都王子这一年里都是独自翻涌在巨大的痛苦洋流中,沉溺、抑郁、悲伤的情感漩涡反复席卷着他,哪怕白河知道他远比外表看起来的坚强,还是忍不住感到揪心。

这样想着,他慢慢地把成宫的松开的手掌举起来。

吵嚷的世界在这一刻趋于平静。手掌外,是一整个世界。

 

 

    

“白河前辈,早上好!”白河刚踏进办公室的门,就听到新来的助理朝气蓬勃的招呼声。

“早,山田君。”昨晚和成宫聊到太晚,最后两人还小酌了几杯,导致头现在还有些胀痛,他揉揉太阳穴,“能麻烦你帮忙泡杯咖啡吗?”

“当然,没问题!”山田一边应着一边小跑去了茶水间。

“白河前辈,打扰了。”小助理叩了叩门,得到应允后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拿着几叠资料走了进来,“我和您汇报一下这周的任务!刚刚接到总编通知,说是三天后的下午有个东京读卖巨人的专访;另外,夏甲快开始了,对于各个种子队的专访我也列了几个采访提纲,还请您过目!”

年轻就是好啊……白河感叹着,每句话都带着铿锵有力的感叹号,真是掷地有声。

不过他刚刚说的什么队?巨人?没记错的话,那个可恶的男人今年刚转会过来吧?覆盖在长刘海下的眼神突然变得阴鸷起来,山田呼吸一窒,怎么感觉白河前辈要黑化了?

“巨人队来接受专访的是谁知道吗?”

“是、知道!”慌乱之中,山田差点忘了对方的名字,他赶紧去翻资料,“啊,是御幸……”

“御幸一也。”

“是,是的!是御幸一也先生……”山田还没读完,就听到咬牙切齿的声音,他抬头去看,更是吓了一跳,这次白河前辈绝对真的黑化了!他弱弱地接下去,“……和泽村荣纯先生。”

糟糕,前辈整个人都快被黑色吞没了!谁来救救他!

 

三日后。

接连多天烈日炎炎的东京终于被雷雨浇灌,高温的柏油路被瞬时降温,连无精打采的绿植都扬眉吐气起来。御幸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衬衫第一颗扣子未系上,领口微微敞开,果然这么多年下来他还是不太适合参与太正式的场合,感谢老天让今天的东京下了场暴雨,不至于热到他穿着西服中暑。

“走吧。”御幸看了看表,和约定采访时间只差十分钟,他冲面前栗子色头发的青年笑了笑,“荣纯。”

“是!御幸前辈!”泽村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回应。

白河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两个身高相仿的帅气男人有说有笑地走进了他们编辑部的大门。纵使见惯体育明星的社员们保持着良好的职业素养,但如此养眼的两张脸还是太吸引人目光了。不消一会儿,就冒出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下午好!是御幸先生和泽村先生吧?”山田赶紧上前迎接,在得到肯定回答后,弯腰做了邀请的动作,“请往这边走,白河先生在采访室等你们。”

白河?御幸的眼皮跳了跳,怎么感觉是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编辑大人现在很不爽,他眯了眯眼,看着迎面走来的两人,甚至懒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御幸显然立刻就认出了他,扬起的嘴角有一瞬间的抽搐,但很快又摆出那副无懈可击的笑脸来。这人从以前起就是这样,白河在心里厌烦地啐了一口,总是带着淡漠的疏离感,不接受也不拒绝,擅长伪装,完全琢磨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种家伙,鸣到底喜欢他哪里?

“啊!你是当时稻实那个游击手!”还是心里藏不住事,所有情绪都摆在脸上的棒球笨蛋更可爱点,泽村惊讶地张大嘴,“白河前辈,你没有再打棒球了吗?”

“是啊,诚如你所见。”白河终于站起身来,有礼地向泽村伸出手,“好久不见,泽村先生。”

直起的身子正好遮住头顶一半的光线,投射的阴影也隐去了他金色瞳孔中腾起的怒火,他边想着今天一定要问些刁钻的问题,边向一旁戴黑框眼镜的男人露出职业的招牌笑容,“别来无恙啊,御幸先生。”

嘶——

不明所以的山田倒吸了一口凉气,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两人是有什么过节吗?说起来,白河前辈竟然和巨人队的投捕搭档是旧相识,果然是他崇拜的前辈,太可靠了!

“白河,好久不见。”御幸的表情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向编辑大人礼貌地伸出手,但白河只是瞥了一眼,便将手插回了裤兜。

“两位请坐吧。”

御幸的表情终于因着白河不友善的态度有了一丝细微的表情。这个家伙……我果然还是和他合不来啊。御幸这么想着,刚要收起因为尴尬无处安放的手,就被身侧的山田狠狠握住。

“快快快,快请坐。”山田在内心咆哮,这两个人一定有过节吧!!!白河桑你振作起来啊!我们现在在工作啊工作!“两位想喝些什么?茶还是咖啡?”

 

采访室的气氛实在有些微妙,山田在一旁坐立难安地看着三个人之间的暗流涌动。他清了清嗓子,在得到白河的眼神应允后,打开了录音笔。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今天的访谈吧。”

一开始都是很正常的话题,类似于对球队本赛季的展望、近期训练的情况、和队友之间的相处、新转会遇到的问题等等。一切都按照预想的顺利进展着,山田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在心里松了口气,不愧是可靠的前辈啊,公私分明。

“御幸先生,这个赛季养乐多燕子队新加盟了一位您的老朋友——降谷晓先生,你们都是青道时期的队友,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吗?”

不是吧白河桑,这个问题台本上没写啊!山田刚松的气马上又一口倒吸了回来,他绷直脊背小心翼翼地看向可靠的前辈,刚想开口提醒什么就被倏地射来一记眼刀。

“我自然是充满期待。这些年我们一直保持着联系,我很想和他在东京交手呢。”御幸显然也发现了这不是事先商榷好的问题,但多年来良好的队长素养让他的回答还是滴水不漏,“我们之前在一个联盟里,经常能遇上,降谷君的实力不必多说,不过东京和北海道的天气还是差太多了,希望他能调整到最佳状态,大家一起加油吧。”

“不过御幸先生近期的比赛似乎都没有什么出场机会呢,是状态还没有调整过来吗?我也很期待看到高中时期的投捕搭档来场精彩的对决呢。”

哇——这问题也太犀利了吧。山田微微睁大双眼,忍不住伸长脖子,小幅度移动着脑袋像只受惊的兔子东张西望,正对上泽村同样无辜的大眼睛。

这对吗???山田用力地咽了咽口水来缓解自己的慌张。

“没办法,竞技体育谁强谁上,我目前还有许多不足的地方,需要向原田前辈学习。”御幸耸耸肩,状似轻松地笑起来,“希望不会辜负你的期待。”

还是那么会说漂亮话啊,白河内心不满,继续追问:“我听说巨人队有意向让御幸先生转位置,请问这是真的吗?”

喂喂,这不是采访吗……怎么搞得像娱记一样针锋相对。

泽村终于忍不住:“那个……白河前辈,涉及球队内部机密,这个问题我们就不回答了,还请见谅。”

“是、是啊。”山田也跟着一起打哈哈,“白河前辈只是一时兴起的提问,请不要放在心上。”

看着御幸闭口缄默不言,白河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极浅的轻蔑笑容,敏锐的他分明捕捉到了御幸一也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慌失措。看来传闻是真的?年少成名的世一捕到底遭遇了什么,他倒是有点好奇。

“抱歉,是我多嘴了。”白河终于将一直前压的身体放轻松,缓缓靠回椅背上,“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御幸先生,您对于养乐多燕子队上一届的王牌选手——成宫鸣,有什么想说的吗?”

 

 

 

走出杂志社大门时,雨已经停了。

碧蓝如洗的天空一望无际,雨后青草混着湿泥的土腥味,一股脑全涌进了鼻腔。御幸终于得以脱下厚重的西服,内里薄薄的衬衫紧贴着背,勾勒出在长期锻炼下精壮的身形,皮鞋在脚下踩出啪嗒的声响,而后在潮湿地面的小水坑里溅起泥水花。

和泽村道别之后,御幸一个人沿着街边慢慢走。

面前飞奔而过一个金发小男孩,拿着球棒欢呼雀跃地招呼着后面的少年快跟上。御幸停下脚步,忍不住回忆方才白河提的最后一个问题。对方锐利的目光像是鹰隼盯着猎物,让他无处遁形。走神不像他的作风,但他还是短暂失神了十秒,才后知后觉地翕动起嘴唇。

回答了什么他已经想不起,那段记忆碎片就像被莫名挖空了一块。

说实在的,成宫鸣这个名字已经有段时间未曾出现在他的生活中了。上一次确切得知他的消息,还是在新闻报道上,说燕子队的王牌出了一场小车祸,不过没有大碍,相信他很快就能克服困难重返赛场。御幸一也尚记得刚得知此次意外后慌张的心情,但彼时已经是他被成宫鸣单方面断联第六年,冷静过后,他还是选择继续当一个旁观者。

反正,如果是鸣的话,一定能好起来的吧。

他理所当然地这么想着,继而日复一日投入训练。终于在十个月后,他又在赛场上看到了重新焕发荣光的成宫鸣。瞧,我说什么来着,如果是鸣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御幸远远地注视着这个十几年的宿敌,他好像比之前瘦了点,背影也比之前单薄了,这家伙吃饭还是会挑食吗?受伤以后更要保证营养的吧,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他庆幸护目镜的反光遮住了他大胆窥探的目光,总是思虑良多但鲜少表露的捕手认真地看着敌方王牌热身,然后皱了皱眉,投球的力道看起来还是挺足的。

作为康复后亮相的第一场比赛,成宫只出场了两局。御幸记得很清楚,那天在明治神宫棒球场——鸣的主场里,爆满的全场观众为伤愈而归的王牌热烈欢呼,大家翘首以盼着帝王再一次站上投手丘,书写新的传奇。

听着满场养乐多燕子队的应援声,巨人队的气势都有些弱下去。看着泽村给大家打气,御幸却在心里想,鸣那家伙心里一定高兴坏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闪闪发光的。

尤其是作为第四棒站在鸣对面的时候,那种强烈的感觉尤甚。鸣漂亮的湛蓝色眼睛微微眯起,用他惯有的姿势扬起高傲的下巴,高抬起腿,弓起身子,一切好像都被放了慢镜头,背后的金色光束虚化了他同样浅金的发色。御幸一也感觉呼吸都停了下来。

就在那一瞬间,凛冽的眼神随着一记漂亮的直球一齐向他飞来。

电光火石刹那,他愣在原地,耳边过滤了一切多余的吵嚷声,只听见白色小球落入手套中沉重而又清脆的炮声。

160km/h!

球场里惊滞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和赞叹,成宫鸣投出了这赛季最快的一球!解说员也兴奋地几近破音,投手丘的帝王回来了!

“你这家伙……”御幸一也连眼神都兴奋起来,对他使出十足力气来挑衅的成宫鸣才是他熟悉的成宫鸣。

最后成宫鸣以一记再见安打扭转了赛势,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养乐多燕子队夺得了久违的胜利。比赛结束后,双方握手致意,金发青年已不复高中时的青涩和冲动,他面无表情地对御幸伸出手,两人七年来分别在日本职棒的两个联盟里打比赛,一年打交流赛的机会有限,鲜少能作为对手来一场痛快地较量。

御幸迟疑着伸出手,汗津津的双手相握时,他想起了高三夏天时的那个拥抱。十七岁的金发少年揽住他的肩膀,紧紧揪着他的衣袂一摆,跟他说一定要夺冠。明明隔着厚厚的护甲,他却好像能听到对方大如擂鼓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此时彼时记忆交汇,他愣愣地低下头,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兵荒马乱的心跳声。

脑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得空的手,如当初那样,揽过对面金发青年的肩膀,还以了一个扎实的拥抱。成宫鸣比他略矮一些,他很轻易地就将对方抱进怀里。若不是胸前的护甲太碍事,这一定是个耐人寻味的姿势。

“鸣。”御幸在他耳边释怀地笑着,春天的风穿过人群的间隙,扬起球场内纷飞的尘土,伴随喧嚣的风一起迎面而来的,是御幸一也不真实的叹息,“欢迎回来。”

不太善于表达自我,一向直来直往容易得罪人的御幸一也第一次感到有些耿耿于怀。如果当初,在这个地方,我能坚定地、有力地回抱住你的话。

 

事后这个“拥抱”的照片成了新一期体育期刊的封面,并且上了三天的推特趋势,七年来几乎零交流的两位明星选手的前世今生被扒了个底朝天,作为一路见证人的白河自是没放过这个热门风口,把两人从少棒队时期的“恩怨纠葛”都抖了出来。当年成宫鸣主动抱御幸一也的照片也不知道被谁发在了网上,低像素下的美少年们激情对视,“禁忌的组合”、“原来是迟到了七年的回应”等词条迅速攻占热趋,又引起了一波关注。

上网习惯仍像个老年人的御幸一也无比庆幸自己不怎么接触网络世界,正所谓眼不见为净。事实上,现实生活中的两人关系并没有一点好转,御幸一也甚至连成宫鸣的联络方式都没有。

但没过多久,主人公之一的成宫鸣就又离开了赛场。他走得悄声无息,整个球队对此缄口不言,只对外宣称王牌成宫鸣要继续休息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御幸一也左等右等,只等来了降谷晓转会东京养乐多燕子队的重磅新闻。这就是竞技体育的残酷,只要你状态不好,只要有更厉害的人出现,慢慢地你就会淡出人们的视线。时间久了,就会被遗忘。

当然,御幸自己的日子也并不算好过,现在可能并不是担心别人的时候。

毕竟,如果是鸣的话,一定会没事的。

鸵鸟御幸一也再次选择当一个旁观者。

 

 

医院里。

刺眼的白色,刺鼻的消毒水味。

从头到脚包裹严实全副武装的成宫鸣每次踏进这里都忍不住想,待在这种环境下的病人真的能康复吗?充斥着哭嚎和悲廖的白色监狱,这里承载着多少人的希望,就背负着多少人的绝望。那么他呢,会是哪一种?

心猿意马地走进康复训练室,成宫鸣清脆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听起来闷闷的:“克里斯前辈,抱歉,又来麻烦你了。”

被叫到名字的褐发青年动作一顿,他抬起头,侧着脸对成宫鸣微微一笑。瘦削坚毅的侧脸轮廓和挺拔的鼻尖弧度,再往上一点,是温柔的琥珀色眼瞳……好一个雕塑美男,成宫鸣高中时曾认真地问过御幸,你们青道的捕手必须是帅哥吗?

“谢谢你夸我啊,鸣。”当时的御幸自动过滤干扰信息,只提取了他所认为的话中重点,难得骚包的表情让成宫鸣印象深刻,但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这两天肩膀感觉怎么样?”克里斯一句话将他飘远的思绪带回现实。

“老样子。”成宫鸣摘下口罩,空调房的凉风并没有让他多舒服,后背已经开始冒汗,“不能使劲,骨头还总会咯吱咯吱响,睡也睡不好,我去看了医生,结果医生说我的心理问题更严重。”他撇撇嘴,伸出左手,“不过最近左手莫名发颤的毛病好多了。”

“鸣,康复训练是个漫长的过程,放平心态。”克里斯宽慰他,这是每次遇上急性子的成宫鸣时他都会说的话。

在职业赛场上,两人同为养乐多燕子队的队友,克里斯高中时同样因肩膀受伤而迷惘痛苦过,所以当他得知成宫受伤后,便主动揽过帮助他进行康复训练的任务。克里斯前辈真温柔啊,成宫鸣总是这么想,严苛的训练内容和爱的鼓励并行,难怪是一也白月光一样的人物。

对于这个厉害的前辈,在此之前,成宫鸣知之甚少,他遇见过太多厉害的捕手,像老父亲般拉扯孩子的雅前辈和乾前辈、聪明理性强势的一也、看似软弱实则坚定不移的阿树……克里斯前辈和他们都不太一样。

他冷静包容,吸纳你所有愤懑的情绪,从容地引导你接下去要完成的每一步。真是可靠的大人。

一也喜欢的就是这种人吗?

结束了康复训练准备离开的成宫鸣被自己大胆荒谬的想法吓了一跳,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手已经先一步做了反应——他使劲给了自己几个耳光,直到白皙的脸上赫然清晰呈现出手掌印。

所以说御幸一也那个家伙,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在球场上抱他啊?肾上腺素飙升吗?他们明明已经绝交快七年了!他怎么还能摆着那副表情认真地欢迎我回来?

这几个月来,他总会想起那个如梦似幻的拥抱。

太不真切了,无论是他微微气喘的鼻息、磁性伴着笑意的声音、还是全心全意凝视着他的眼神。他分明看清了,在那一瞬,那双漂亮的蜜色瞳孔里只有他成宫鸣的影子。被这么直白热烈注视着的感觉真好啊,彼时的成宫鸣愣着神。


而此刻,神游在外的金发青年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出现幻觉了。不然他怎么又会看到那双再熟稔不过的蜜色眼眸,隔着黑边眼镜,似是裹挟着满腔的热烈情绪定定地看着他。

只看着他。

他飞速地眨眼,在脆弱的睫毛扑簌簌地抖动数次后,终于不可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一也?”

许久未开口的嗓音像冬天被踩碎的枯叶,短短的三个音节硬是喊出了破碎感。

御幸莞尔,迈向成宫的那几步,就像久埋于沙的鸵鸟终于抬起头颅昂首阔步地往前走。这一次,他选择不再做一个旁观者。

 

 

 

追溯起故事的源头,其实是再简单不过的开始。

砰——

白色棒球敲击在金属棒上,随着清脆打击声一起来的,是一道安稳落地的弧线,戴着黑框眼镜沉默寡言的少年打了一发漂亮的安打。场边免不了一阵欢呼。

切。投手丘上小小的金色团子气呼呼地鼓起脸,不服气地用鞋尖踢了踢投手丘上的土。所以事后,他没忍住叫住那个不苟言笑的男孩子:“喂!第三轮的第一球,你是猜到了我会那么投吗?我已经好久没被对手打出那么漂亮的球了。”他皱着细细的眉毛,大大的蓝眼睛里盛满了球被打出去的不甘心。

御幸本以为这人是来挑衅的,毕竟他在少棒队里遇到过太多这类人。但天色已经快黑了,他只想早点回家,就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是哦,因为我发现你的弱点了。”

“弱点?我有什么弱点?”没想到这个金发小男孩竟然穷追不舍,追在他后面一直问。

“我怎么可能说出你的弱点嘛,毕竟今后我们还要较量。”御幸没空再理他,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

“这话我可不能当作没听见!给我站住!”被激起胜负欲的成宫鸣也不甘示弱,三步并两步小跑上去,非要问出个结果才罢休。

直到成宫鸣跟他上了回家的公车,御幸一也才发觉自己惹上了一个大麻烦。搞什么啊,原来不是坏蛋,是个笨蛋啊。

“喂,你是要跟我回家吗?”御幸一也咂咂嘴巴,指了指车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天都快黑了哦。”

“都怪你!谁叫你不告诉我弱点是什么!”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包子脸一下子惊慌起来,

他的表情越来越害怕,嘴上却仍不饶人。

“噗嗤。”仔细观察了一番这个棒球痴变幻莫测的神情,御幸忍不住笑出声,这人真有意思,对棒球的热爱说不定和自己很契合呢,“我叫御幸一也,你叫什么名字?”

“告诉你我的名字,你就能告诉我的弱点了吗?”这人好奇怪,莫名其妙笑什么?金发少年咬牙切齿的样子在御幸眼里像只发火的小猫,他笑得更大声了。

“我叫成宫鸣。”他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现在你可以说了。”

“到站了,我们先下车吧。”御幸坏心眼地眯起眼睛笑,成功引来了成宫鸣的暴走。

夕阳下的街道隐没在温柔的橙色光束下,稠密的暖光简直和金色的头发融为一体,少年们小小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成宫鸣攒了一肚子的火,在看到御幸端出来的那碗炒饭时瞬间消弭。没有什么是一顿美食解决不了的!

“哇塞,你还会自己做饭!”不是疑问句,是感叹句。成宫鸣有两个姐姐,打小是被宠大的,所以当他看到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御幸竟然会自己做饭时,他感到由衷的佩服。

“是啊,不过味道很一般就是了。”御幸不以为意,也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你最好不要抱有什么期待。”

“一也,你真厉害!”成宫鸣悄悄把碗里不爱吃的蔬菜挑了出来,“我们做朋友吧!”

“喂喂,挑食浪费可耻。别以为你夸我,我就能当作没看到。”御幸呼啦呼啦吃起来,“还有,我们有这么熟吗?第一天认识就叫名字了?”

“这有什么关系,我很喜欢你嘛。”金色团子露出了个傻乎乎的笑容,粉色红晕爬上圆乎乎的脸蛋,他也学着御幸的样子吃了一大口,两颊塞得满满的像个被投喂的仓鼠,“你也可以叫我鸣哦。”

他湛蓝的眼睛像折射了阳光的晶莹湖泊。御幸在电视里见过那种颜色。

他讷讷地想。

鸣,听起来真不错啊。

结果到最后,成宫鸣完全忘记了要问有关于弱点的事情。

那是两人第一次的相遇。因为一颗小小的白色棒球在空中划出的完美圆弧,他们的故事,就此拉开帷幕。

 

“鸣。”

时间拉回现在。仍是夏天。天黑透了。不绝于耳的蝉鸣划破静谧的初夏夜空。

长大后御幸的声音褪去了少年时的稚嫩,沉稳的声线听来令人心安,他试探性地喊成宫的名字,“今天我遇上白河了。那家伙还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果然还在记恨我吧。”

要拉近和身边人的距离,从他熟识的朋友入手准没错。不善与人交际的御幸一也在心里默默酝酿了许久,终于找到一个合适的话题。

成宫鸣百无聊赖地踩着地上的影子,显然不吃他这套:“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聊胜之的事吗?”他抬眼看向御幸,影影绰绰的树荫照在这人脸上,衬得他更好看了。但他才不会被美色诱惑,成宫鸣赌气般地把脸别过去。

“今天采访,白河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有没有什么想对你说的。”御幸沉思片刻,还是选择直言不讳,他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我想我的确有想要跟你确认的事,所以我来找你了。”

“真难得,除了棒球你还有其他想和我说的事吗?”

“也算是跟棒球有关……吧。”御幸看了看他的肩膀,“说实话,鸣,我不知道为什么高中毕业后你突然对我不辞而别,同样的,我也不知道原来你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成宫鸣沉默,这些故事太长,时间又太久,他并不想再自揭伤疤去谈这些。

“都不重要了。”成宫鸣对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已经放下了,一也。你也没必要再放在心上。至于受伤的事情,谢谢你的关心,还请不要把我的情况透露出去。”

斟酌片刻,成宫鸣做出了一个看似极为敷衍和疏远的回答。他本想说我已经原谅你了,但是又想到当年白河给他分析过,无疾而终的单相思不适合用原谅这个词。喜欢这种事情,向心而生,谁都没有错。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对这场青涩而孤独的单恋难以释怀。他,作为实力颜值都在线的首都王子,凭什么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御幸一也迟到的拥抱正好给了他释怀和再次心动的理由。

“另外,我也有要确认的事。”心里藏不住话的成宫鸣开始反客为主,他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你当时的拥抱是什么意思?”

这个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御幸一也呼吸一滞。

“我在后悔,后悔高三的那个夏天没有抱住你。”

从小因为有些“恶劣”的性格,导致没什么朋友。御幸一也的世界除了和父亲相依为命之外,就只剩一个棒球。成宫鸣是一个例外,也是一个意外,他横冲直撞地闯进他的生活,不负责任地在他的世界中留下难以抹灭的痕迹。他嚣张跋扈、任性自我,却有着对棒球最纯粹和最天真的热爱。就是这样一个人,在高三毕业的冬天消失得彻底,换掉手机号、加入职业集训,连声招呼都没有打,走得干干脆脆。

御幸一也从此只能成为成宫鸣生活中的旁观者。从新闻上听说他的近况、广告牌上看到他的笑容、球场上感受他的投球。御幸一也后来遇到很多人,但他总觉得成宫鸣是特别的,再没有谁像他一样能和自己在棒球上拥有百分百的默契。

不甘心只是作为队友,为了激发出彼此最强的潜能,最适合做对手;又不情愿做一辈子的对手,也想成为让他在投手丘上绽放光芒的队友。

矛盾的心理如肆意生长的藤曼,日以继夜地缠绕、攀爬。善于观察、从不轻易露怯的捕手也没了辙,他能参透击球手的心思,能攻破敌方的防线,却读不懂自己的心。

既然读不懂,那就问出口吧。这么想着,他又把问题抛给了面前的人:“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抱我呢?鸣。”

选择不再做鸵鸟的御幸,第一件事是联系了和成宫鸣同一个俱乐部的克里斯,本来球队的内部消息不该泄露出去,但拥有十多年交情的两人还算无话不谈,再加上当年球队里心照不宣的御幸和成宫所谓“幼驯染”的关系,御幸一也还是很容易地就了解了大致情况。

原来今年那场赛比完没多久,成宫鸣的肩膀就因高强度训练而导致二次伤害,医生甚至对他的职业生涯已经宣判死刑,再没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了。对于他们这群从孩童时期就开始打棒球的人来说,棒球几乎是他们的一切。

他无法想象这一年来鸣是怎么度过的。

如果是鸣的话,一定能好起来的。——他为自己曾经无知狂妄的猜想而感到后悔。这些年他一直在逃避,逃避鸣,逃避自己内心翻涌的悸动,毕业选择加入福冈软银离开东京也是逃避。然而,此时此刻,他不想再逃避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语塞的成宫鸣逼到退无可退,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你当时为什么要抱我呢?”

御幸宽阔的肩膀把不远处昏暗的灯光遮得严实,成宫鸣看不清他的表情,他也实在不擅长琢磨这个聪明捕手的心理,素来直来直往的投手踟蹰片刻,这一次仍然选择了打直球。

“因为我喜欢你。”

他的蓝眼睛湿漉漉的,像要下雨。

 

 

 

这不是成宫鸣的第一次告白。

第一次是初遇那晚,幼年体成宫鸣眨巴着像是蓝色湖泊的清澈眼睛,童言无忌地说喜欢御幸一也,换来了对方吃吃的笑。

第二次是东京选拔赛,他们阴差阳错组成临时的投捕搭档,借着彼时那唯一一次成为队友的机会,在御幸一也一次中规中矩的打击之后,成宫鸣大声质问着对方是不是不爱他,只换来那人一句模棱两可的“下次会打中”。

下次?我们哪有下次?

成宫愤愤地想,可御幸只是坚定地又重复了一次“我会打中”。

于是那年U18亚洲杯,他们真的得到了下次的机会。

那年夏甲,青道高中众望所归地拿到了甲子园的优胜,总决赛里队长兼捕手御幸轰出了一发关键的本垒打,一时风光无两。而成宫虽然没打入甲子园,但作为一整年都表现优异的王牌投手,最终也入选了U18的参赛名单。

高三的夏天虽然结束了,但御幸一也和成宫鸣的夏天才刚刚开始。

联手拿下亚洲杯冠军的那天,成宫鸣进行了他第三次告白。

庆功宴上,大家欢声笑语地拥簇在一起,高谈阔论着未来打算去哪里,入选U18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准备走职业棒球路线的,彼时距离毕业不到半年,基本上每个人都有了心有所属的队伍。

成宫一晚上都没找到和御幸能单独交谈的机会。真可恶!一也这个罪恶的男人,总有人在他身边。他气鼓鼓地盯着不远处正和御幸友好攀谈的美马总一郎,随手端了一杯饮料一饮而尽。

完了,好像喝错了。意识到不对劲的成宫鸣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杯子,没忍住打了个充满酒味的嗝,然后有些慌张地捂住了嘴巴开始东张西望。

“喂,成宫,你打算去哪支队伍?”手忙脚乱之际,一旁的天久自来熟地搭住了他的肩,还没等到回答,就像闻到什么似的,皱了皱鼻子猛嗅了两下,“你喝了什么?”

“没没没你闻错了。”成宫鸣的金色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摇了起来,捂着嘴的声音含糊着,像只受惊的炸毛小猫。

“是吗?我怎么觉得怪怪的。”天久狐疑地看着他,“你捂着嘴干什么?”

“没、没什么!”有些酒精上头,大面积的红色开始从脖颈处往上蔓延,成宫鸣懊恼不已,我可以说是拿错了杯子结果把香槟当成了饮料吗?

“御幸,他好像喝酒了。”天久在陈述一个事实。他提着成宫衣领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御幸没忍住笑出声,看得出这个首都王子的确有些喝懵了,甚至都没怎么挣扎。

成宫鸣其实没有喝醉,就那么一点量的香槟真的不算什么,但是双颊的绯红和冒着湿气的眼睛让他看起来的确很像个醉鬼,起码在御幸一也眼里是这样。

“喂,鸣,你可以自己走吗?”御幸拍拍他晕乎乎的脸,软软的手感挺好,他趁机再多扯了几下,“我带你回宿舍。”

“当然可以,我才没醉,一也。”成宫抓住御幸在他脸上作乱的手,咯咯地笑了笑。

他肯定是喝醉了。

御幸一也当即在心里下了定义,在他的认知里,喝醉的人都爱说自己没喝醉。

九月中旬的晚风还是带着潮湿的暖意,成宫鸣恹恹地趴在御幸的背上。被风呼啦啦吹了吹,他的意识已经趋于清醒,可是一也的背好宽厚好舒服,他把毛绒绒的脑袋蹭上去,心安理得地想,我还是再醉一会儿好了。

“搞了半天,还是我背你嘛。”御幸不解风情地想,真是被宠坏的少爷,不敢想象稻实的捕手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一也——!”

路过训练场时,成宫鸣突然不安分地踢了踢腿,大喊出声。

“喂喂,轻一点啊。”御幸被他吓了一跳,这人没睡着吗?“要干嘛?”

“放我下来!”

“小少爷你清醒一点,还没到宿舍,这里不能睡觉。”

“我知道,我就要在这里下来。”

御幸拗不过他,只好停下脚步。成宫鸣跌跌撞撞地滚到地上,御幸刚想扶他,就听到底下传来轻轻的笑声。御幸一也更加确定这人醉得不轻,摔跤了还这么高兴?

成宫抬起脸,漆黑的星空里闪烁着无数颗星星,近乎圆盘状的皎洁月亮投射下一片素银的光芒,他情难自禁地感叹,“今晚月色真美啊。”

“是、是啊。”御幸一也愣愣地看着他,他不确定在女生间如此受欢迎但似乎情窦未开的成宫鸣明不明白这句话背后隐含的喻意,还是纯粹为今晚美丽的月色所感叹。他只好顺着那双蓝眼睛的视线望去,看到月光洒落正中心的投手丘似在闪闪发光。

“一也,我好高兴。和一也一起组队打球果然很开心。”他兴奋极了,清澈的少年音尾调都跟着心情一起高昂起来,“一也,我们去同一支队伍打职业吧!”

这是成宫第二次邀请他,上一次的拒绝让两人数次顶峰相见,成为了彼此必须攀越的高山。但这一次好像没有再拒绝的理由了,通过这次U18全力以赴、无所保留的配合,御幸感受到了两人间前所未有的默契,如果是他们的话,一定可以组成最强的投捕搭档。

这么想着,他郑重其事地点点头,给予一个无声的应允。

“那么,你想好去哪支队伍了吗?”

得到满意的答复,成宫鸣志得意满地笑起来:“嗯!我要去养乐多燕子队!在我最喜欢的明治神宫棒球场继续打球!”他这么说着,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御幸的背,熟练地发出指令,“好啦,现在我们回宿舍吧!”

“喂喂……”御幸因着突如其来的重量踉跄了一下,“我说你既然这么有力气,就自己走回去啊。”

“刚刚已经花完我全部的力气了呢,一也——”成宫鸣故意拖长的尾音像在撒娇,偏偏御幸一也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弯下腰,认命地把背上的人又往上提了提,让他趴在一个更舒适的位置。

“所以说你特意在这里停下来,只是为了确认这件事吗?”

“是啊,对着投手丘发誓,你可别落荒而逃哦。棒球之神会看着的。”成宫鸣趴在他背上,阖着眼睛,像在喃喃自语。嘿嘿,喝醉了真好,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也不会奇怪。

“鸣,今天我打中了。”

“嗯?”

“就上一次。”御幸难得有些吞吞吐吐,不知该怎么提及东京选拔赛的事才更为合适,“我说下次我会打中。”

成宫鸣在他背上轻笑出声,原本侧着的脸慢慢、缓缓移动了位置,直到柔软的嘴唇贴紧上了御幸的背,透过薄薄汗衫传递上来的发烫的体温、混杂着洗衣液清淡的香味令他的意识越来越清醒,片刻过后,少年软糯的声音全数吞进了对方宽厚的脊背里,“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爱我的吗?”

太犯规了,明明最擅长变速球,却每次都对着心上人直球出击。

御幸一也本想说打一发大的是他们捕手应该做的事情,而他们还会有很多下次。但话还没说出口,他砰砰狂跳的心脏就险些跳出胸口,因为他听到了成宫鸣的下一句话。

“我爱你哦,一也。”

 

是谁说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未满十八岁的成宫鸣勇敢地告白了三次,却都无疾而终。第二天御幸一也在返程的巴士上小心翼翼地和他搭话,问他记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成宫鸣摘下耳机,眨巴眨巴蓝眼睛问他,我说什么了吗?

御幸如蒙大赦,长吁一口气,一边说着没什么一边在他身旁心安理得地坐下。果然喝醉的人会说胡话,电视剧诚不欺我。

向来把所有情绪摆在脸上的成宫鸣在那一刻悲哀地想,他刚刚的精彩演技应该可以斩获电视剧最佳演员大赏了。

成宫自此刻意减少了和御幸的联络,实际上,他们本来的交流也大多是由成宫起的头。去一也家蹭饭、找一也一同出去看球赛、发短讯向一也吐槽学校里的事。说到底,如果没有棒球的话,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任何交集。

成宫没想到青春期的恋爱物语会如此困扰他,他只好跟两位有经验的姐姐请教,说他有个朋友深受感情所伤,结果却换来姐姐们惊诧的眼神。

“鸣酱,是你谈恋爱了吗?”没抓住重点的姐姐们燃起了八卦之魂,“对方是怎样的人?”

“唔,很聪明,很厉害,还很好看。”回过神来的成宫鸣噤了声,忙摆手说不是他。

姐姐们嗤嗤地笑他:“我们鸣酱也是长大了啊。”

所以到头来,完全没有给他什么有用的建议嘛。

成宫鸣把玩着一个脏兮兮的白色棒球,不知不觉已经走到御幸家楼下。他在楼下徘徊了半天,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鸣。”

成宫闻声抬头,御幸一也一点也不惊讶地看着他。

什么嘛,到最后还不是自己主动来找他,成宫又闷闷不乐地低头,不仅对御幸的一如既往感到生气,也对自己的妥协感到生气。到最后闹别扭的人只有他一个罢了。

“要不要上去坐一坐?”成宫不信聪明的捕手看不出他脸上的不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对他扬了扬手中的白色小盒子,“我买了你喜欢吃的冰淇淋哦。”

这个人果然真的很讨厌。

明明洞悉一切,却又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成宫跟在他身后进了家门。

“每年我过生日你都来啊。”

“可是……”我们现在明明在冷战!成宫咬了下舌,把后半句话吞进了肚子里。他表情臭臭地将一个精心包装的礼物递上去,“生日快乐,一也。”

那是一副崭新的捕手手套,是上次他们一起出去逛街时他多停留了会有些中意的款式。真好啊,彼时十八岁的御幸一也这么想着,把甜腻的蛋糕奶油抹到成宫气呼呼的脸上,然后贪心地许了三个愿望。

 

隔年一月的东京飘起了皑皑白雪。临近毕业,大家的生活愈发忙碌起来,忙到御幸险些忘记了鸣的生日。那天,已经进入职棒的克里斯来找他,他兴致盎然地和崇拜的前辈聊得有些忘乎所以,克里斯加入的是东京养乐多燕子队,正好也是鸣想去的球队,真是缘分。他这么想着,问了许多有关于球队的事,想着之后可以与鸣分享。

等他猛然想起来今天是一月五日时,已经有些晚了。他有些懊恼地给鸣发去了讯息,来不及等到回复,拿起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匆匆往对方家里赶。

“欸?鸣酱没来找你吗?”成宫母亲露出惊讶的眼色,“他很早就出门了哦。”

充满抱歉地和对方致谢之后,御幸有些慌了。他看了看手机,发出的讯息石沉大海。他又试着打了几个电话,均未得到回应。这一刻他才发现他对鸣实在知之甚少,一旦对方失联,他便束手无策。

白河适时拨来的电话像救命稻草。

“鸣在宿舍,他已经睡着了。”白河刚处理完醉鬼,态度实在好不起来,“御幸,你到底怎么看鸣的?”

白河无语地看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小声呜咽说梦话的金色团子,在想到底要不要掺和进这俩人的事。

“哈?”电话那头的御幸有些发懵,“很厉害的对手,很可靠的队友。”

好官方好无聊的回答……

“除了棒球,没有其他能说的了吗?”白河结结实实翻了个白眼,所以说鸣到底喜欢他什么?“你别说你不知道鸣喜欢你。”

砰——

御幸的脑子像被那记熟悉的直球正面一击,轰地一下炸开。他看着那份没送出去的礼物,炸开的思绪像缠绕的毛线在脑海里打成了无数的结。

可惜成宫鸣没有再给他能把结打开的时间。

他过了一周才发现对方换了手机号码,过了半个月才得知他已经签了养乐多燕子队,开始集训。只有他一个人被丢在原地。不是说喜欢吗?真的喜欢吗?被单方面断联的御幸一也也迟一步陷入了青春期恋爱困扰中,如果这能算恋爱的话。

可惜他没有姐姐,也没有妈妈,他只有相依为命的爸爸和棒球。没人告诉他什么是爱情。于是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棒球上,他违背了和鸣的约定。

去他妈的棒球之神。

十八岁的御幸一也,离开了东京,选择了福冈软银鹰队。

 

 

 

 

 

“你今晚喝醉了吗?”御幸一也覆上自己左心房的位置,只听见大如擂鼓的心跳声。

“没有。”成宫鸣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认真地回答着他莫名其妙的问题,“七年前也没喝醉哦,一也。”

一个白色的棒球从不远处飞过来,落在他脚边。

“大哥哥,抱歉啦!能帮我们丢过来吗?”溯着声音的源头望去,一个金发小男孩戴着棒球手套,正朝他们来回挥手。

御幸只能把已经到嘴边的话暂时咽了下去,捡球扔球不过短短的十秒钟,他却已经在脑海中建构了无数种对答。

随着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下,金发小孩牢牢接住了球,他再次朝他们挥挥手:“谢谢大哥哥!再见啦!”

素银的月光照耀在他逐渐跑远的身上,就像当年初识的金色团子渐行渐远。但此刻——长大后、二十五岁的成宫鸣就这么站在他面前,还是那张可爱的娃娃脸、湛蓝发亮的瞳孔、在月光照拂下几近发白的金发。他就这么认真地凝视着他,好像一直没离开过。

方才准备的腹稿突然忘得一干二净,御幸的喉头一哽,动听的声音也带了些温润的湿意。

“鸣,今晚夜色真美啊。”

 

那天晚上,因为车祸而断更一年多的成宫鸣官方推特突然更新了。

他只发了一张随手拍的月亮图,配的是“好久不见”的简单文案。毕竟是体育界的明星选手,虽然沉寂已久,但庞大的粉丝基数还是迅速把他送上了推特热趋。正在整理下午采访资料的白河刷到这条热搜,不自主抽了抽嘴角,直觉告诉他这条推特没那么简单。

“喂,你最好解释一下你发的是什么意思?”他一个电话拨过去。

对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回话:“哪有什么意思,只不过觉得今天的月亮特别漂亮。”

白河揶揄他:“哦?只是月亮漂亮吗?”

“切,不是你故意在他面前提我的吗?”成宫鸣气呼呼地先发制人,“怎么还先来兴师问罪!”

“……”一时语塞的白河胜之直接把电话挂了。

怎么回事,怎么有种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白河看着发光的电脑屏幕重重地叹了口气,资料已经整理到了最后一个问题:

“您对于养乐多燕子队上一届的王牌选手——成宫鸣,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问问他,当年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他揉揉太阳穴,对着门外大喊山田的名字:“山田君,再给我泡一杯咖啡!”

 

成宫鸣宣布以助教身份宣布加入稻实的时候,又引起了一波轰动。俱乐部内部都知道他这一年多以来的辛苦斗争和低迷状态,如果能看到这个曾经的投手丘帝王重新找到人生目标振作起来,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大片的记者和观众走进稻实的球场。本就受关注的种子队伍如今更是夺得了空前的热度。喜欢热闹的成宫鸣倒也乐在其中。

“阿鸣学长,你能振作起来真是太好了。”多田野树无疑是最激动的一个,他泪眼婆娑地看着面前重新扬起斗志的前辈,不争气的眼泪哗啦啦流了满脸。

“喂喂,阿树,你哭什么。”这个家伙还是老样子啊,那么爱哭。成宫鸣无奈地拍拍他的背,“等拿了甲子园优胜再哭吧。”

“阿鸣学长——!”他的眼泪更汹涌了。

“别靠那么近啦。”成宫鸣哈哈笑着,毫不留情地把稻实主教练的头发揉得一团糟,“让我们一起加油吧!我也想和你一起庆祝。”

 

咔擦——

镁光灯下,成宫鸣拍完了最后一张杂志封面照。

昔日职棒王牌投手回归母校带队勇闯甲子园,真是不错的话题噱头。白河又凭借着人脉关系,给成宫鸣做了一期专访。

采访室里,结束了事先准备好的数十个访谈问题之后,白河收起录音笔,对他挑了挑眉:“鸣,你是不是应该谢谢我。”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成宫装傻:“感谢你什么?”

白河咬牙切齿,成宫鸣和御幸一也根本就是臭味相投!

成功把编辑大人惹毛的金发青年噗嗤一下笑出声:“你想要我怎么谢你?”

“透露点小道消息,给我们杂志来些独家新闻。”白河笑眯眯的样子看得成宫鸣不寒而栗,“御幸最近状态不佳的原因是什么?他受伤了吗?”

“切,无可奉告。”白河胜之一定是个隐藏的御幸厨!谁说黑粉不是粉?成宫鸣向他吐吐舌头,“不过你等着吧,一也很快就会调整好状态,王者归来!”

 

 

 

那年夏天发生了三件大事。

第一件事,持续两个多月状态不佳甚至上不了首发的御幸一也重新找回状态,带领巨人队一举拿下八连胜。不过到最后,也没人知道为什么素来发挥稳定的御幸会低迷好一阵子。

御幸一也重登首发那一场比赛,成宫鸣悄悄带了一个人去看。那人刚做完手术不久,虽然消瘦但精神气很好,看起来不太懂棒球的样子,成宫鸣时不时凑在他耳边,跟他讲解棒球的规则。

“叔叔,你看,这就是盗垒。”讲到兴奋处,成宫鸣忍不住手脚并用,恨不得自己能出场。被称为叔叔的男人戴着副和御幸相似的黑框眼镜,看起来温润而泽,不住地点头以表回应。

这就是一也喜欢的棒球,这就是他在赛场上的模样。

御幸的父亲认真凝视着球场上的熟悉身影。他不懂棒球,这些年因为两人工作的原因,长时间分割两地,他也从未看过儿子的比赛。

站在父亲的角度,他忍不住想,一直蹲着会累吗?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厚的护具会不会中暑?但这是一也从小就热爱的东西,所以再苦再累他也能甘之如饴。

男人欣慰地笑了,不知不觉一也早已成长为了可靠的大人,是他的骄傲了。

相依为命的父亲在几个月前突发重病,平时远在福冈的御幸果断和老东家和平分手,选择回到离家最近的东京俱乐部,只为能好好陪伴照顾生病的父亲。父亲病情的不稳定、医院俱乐部的两头跑,让御幸一也无法保证良好的竞技状态。

不过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手术很成功,那个不可一世的强棒捕手又回来了。

而且现在,他的身边还多了一个可以陪伴依靠的人。

“本垒打!巨人队的第四棒轰出了一记本垒打!!!”

“他和巨人队的王牌泽村也是完美配合!真不愧是高中时期就闻名全国的投捕搭档!!”

解说员昂扬澎湃的情绪把全场的氛围调动至最高点,东京巨蛋的观众们大声呼喊着御幸一也的名字。坐在观众席的成宫鸣有些吃味地想,哼,明明他才是和一也最适配的投捕搭档。

不过算了,今天就看他在球场里闪闪发光吧。

看台上金发青年热切的视线一路追随着场内光芒万丈的男友,忍不住轻笑出声。

他分明看见了,那人趁着换上护具的时分,朝着他这儿的方向竖了一个大拇指。

 

 

第二件事,有关于稻实夏季甲子园的夺冠。

如总教练多田野树预计的那样,这年西东京其他学校竞争力不强,所以稻实轻松拿到了通往甲子园的门票。但是进入甲子园之后的每场比赛都赢得不算轻松。四分之一决赛更是打到了延长赛,成宫鸣想到了高二的那场甲子园决赛,被硬生生拖到十四局而活生生累倒的自己。

好在这些年已经不再流行绝对王牌的策略,大部分学校都是采用继投来一决胜负。稻实最终苦熬十二局终于拿下。

总决赛前的那个夜晚,成宫鸣把多田野树喊到球场旁,递给他一罐啤酒。

“这样真的可以吗?”阿树怯怯地接过,左顾右盼,在学校里喝酒这件事,总归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啦,已经没人了。”

噗呲——

成宫鸣先开了一罐,夏天喝一口冰啤酒真是舒爽。

“阿鸣学长……你酒量不太好吧。”阿树想起当时在居酒屋喝了两口就倒下的学长,不免有些担心,“喝一点就好啦。”

“噗嗤。”成宫捂着嘴笑起来,他调皮地眨了眨亮晶晶的蓝眼睛,“阿树,我的酒量没那么差。”

“诶?”年轻的总教练愣住。

“我不想让他一个人那么孤独,哪怕只能做一个倾听者,我也想让阿鸣学长把心中的痛苦宣泄出来!”成宫鸣回忆着那天阿树热血澎湃的台词,故意瓮声瓮气地说。

“啊啊啊——别说了!阿鸣学长!”明明还滴酒未沾,多田野树却已面红耳赤,耳边呲呲冒蒸汽的样子更是让成宫鸣笑得直不起腰。

 

最后拿下甲子园优胜的感觉实在不太真实。

这年夏天好像格外热,直逼四十度的高温。

当稻实拿下最后一个出局数的瞬间,所有屏息以待的球员都蜂拥着地冲上了投手丘,迫不及待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少年们胜利后难以自制的狂欢声划破了甲子园的烈日青空。

像是幻觉。

成宫鸣愣愣地看着面前相拥欢呼的场景,像是看到了过去的自己,胜利的、失败的、欢笑的、流泪的、遗憾的、不甘的……原来人在过度兴奋时真的会头脑一片空白。

他还在愣愣出神,身旁的黑发青年已经扑过来将他牢牢抱在怀里。

那些年,阿树总想这样抱一抱他崇拜追随的这位前辈。可是成宫鸣总是面无表情地一次次躲开他,对他说,再等一等,等到优胜再说。这一等,就是七年。

“阿鸣学长!我、我们!”阿树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他又哭又笑,险些咬到舌头,“我们赢了!我们拿了甲子园的优胜!”

他低下头,只看见泪流满面的成宫鸣,哭得连肩膀都在颤抖。

“学长,你怎么哭了?”阿树手忙脚乱地找纸巾。

“你有资格说我吗?”成宫鸣终于破涕为笑,他回抱住对方,还给他一个迟了七年的拥抱,“阿树,我们赢了。”

 

 

第三件事,东京读卖巨人队御幸一也和养乐多燕子队成宫鸣在稻实夺冠当晚发推官宣。

“御鸣官宣”的词条一分钟就登上热趋,十分钟后推特后台直接崩溃。

好家伙,这是拿冠军当陪嫁礼吗?还是说这是你们棒球人的浪漫?这年头没有个甲子园冠军都不好意思谈恋爱了。

作为为数不多的全程知情人,白河胜之头皮发麻地看着因为网页崩溃而无法刷新的页面。想着是不是该给这两人做一次联合专访。

独家新闻,揭秘情史。杂志销量应该又可以大爆一次。

好吧说干就干,今天加个班。他习惯性地朝门外大喊:“山田君,给我泡杯咖啡!”

哦不对,我现在是在家里。

没得到回应的编辑大人只得自己起身,往厨房走去。

 

未合起的电脑屏幕上,经过半天加载终于跳转出连续发布的两条推文:——

 

成宫鸣:我会在你的未来吗?@读卖巨人御幸一也

御幸一也:你已经在了。@无敌ACE成宫鸣鸣鸣

 

—完—

 

 

番外一(关于当年为什么不辞而别)

    

“所以你当时到底为什么不辞而别?”

御幸一也视线灼灼,成宫鸣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左顾右盼妄想转移注意力。

“喂,别装死啊,鸣。”御幸满头黑线,一把扯过眼眸骨碌碌乱转的爱人,按着对方乱动的肩膀,定定地盯着他,“好好看着我,快说。”

 “不重要了啦,一也。”成宫鸣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眨巴着水灵的蓝眼睛,用几近虔诚的目光凝视着面前的人,“现在我们在一起就够了吧?况且,你也违背了棒球之神的约定啊,你为什么没来养乐多燕子队?”

好犯规,被这样的眼神认真地注视着。

御幸一也微微别过脸,觉得嗓子眼痒痒的,刚要清嗓,就听见伶牙俐齿的爱人故意呛他,没忍住被口水呛了下,咳嗽不止。

“一也?一也!你没事吧?”成宫鸣慌了手脚,忙不迭去拍男人的背,口中还在喃喃自语,“难道是被棒球之神诅咒了吗?”

 御幸的脸色更差,在好不容易缓过神后,他愤愤地瞪着笑得一脸狡黠的金发青年。

“被某人单方面拉黑,我还能恬不知耻地凑上去吗?该说你是心大还是脸皮厚。”

成宫鸣觉得自己肯定没看错,刚刚一也太阳穴的青筋在突突直跳,惹恼一也原来是这么有趣的事情,他又捂着嘴噗嗤笑出声。

在爱人越来越黑的脸色中,他把笑得圆鼓鼓的脸凑上去,“你真的想知道吗?我怕你笑话我,因为现在我也有点不能理解十八岁自己的脑回路。”

实际上,在成宫鸣把脸凑到自己耳边的那一瞬间,御幸一也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了。他微微垂下眸,只看见唇红齿白的脸蛋凑在自己脸旁耳鬓厮磨,一翕一张的嘴像被放了慢动作,还是做些什么让这个吵嚷的家伙闭嘴吧。

扑通——

等他理智回笼的瞬间,只看见爱人红得滴血的脸蛋,再点缀上那双蓝得通透的瞳孔。

实在有些秀色可餐了。

他心满意足地揽过僵住的成宫鸣,轻而易举地加深了这个吻。

“闭眼。”接吻间隙,他蒙住对方不知所措的蓝眼睛,长睫毛在掌心里扑簌着眨动的触感让毛孔也忍不住颤栗,御幸一也轻轻咬住对方发着抖的唇瓣,“鸣,没人教过你怎么接吻吗?”

掌握了主动权的御幸一也实在心情大好,纯情的鸣意料之中的可爱。

 

所以当年成宫鸣为什么不告而别呢?

御幸一也头顶的黑线由三根变成一排,当他看到成宫鸣指着康复训练室里的克里斯的时候。

于是他转过脑袋愣愣地看着成宫鸣,发现对方正有些焦虑地咬着指甲,支吾着不知该从何说起。聪明的捕手大脑迅速转动,在一番头脑风暴后,颇有些领悟地发出了一声叹息。

“所以当年你生日那天,来我家找过我了?”

“是。”成宫鸣有些自暴自弃地扁扁嘴,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然后我看见你和克里斯前辈在一起聊得火热朝天。”

“然后你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御幸一也差点咬到舌头,因为误会分开这种少女漫情节一定要复制在自己身上吗?

“对啊!怎么了?”成宫鸣因为心虚而逐渐变大的声音像在为自己打气,“我以为你忘记我的生日了,而且后来你不是也没来找我吗?”

这句话倒是不假,御幸瞬时哑口无言,鸣说得没错,当年还是鸵鸟的御幸理不清自己的心,在白河那句“你别说你不知道鸣喜欢你”的重磅炸弹下,他选择了逃避。

在这份感情里,鸣一直是主导的那一方,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其实这件事不过是压垮鸣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明明一直以来,拒绝对方的人都是自己。

如果当时,他能赶去稻实。

如果第二天,他就马上找到鸣说开一切。

如果,如果当时他没有直接挂断白河的电话。

如果能再早一点回应鸣的话。

御幸一也鼻头一酸,他看了看身侧的人,成宫鸣正伸出手笑着和克里斯打着招呼,他当然不会注意到身旁爱人内心繁复纠结的情绪。这些年,成宫鸣一直是孤独的,他孤独地站上巅峰,又重重摔落。他孤独地历经一个个辗转难眠的夜晚,从大悲大喜中涅槃重生。

“对不起,鸣。”御幸一也轻轻抱住他的太阳。明晃晃的白炽灯下,两人的影子交错重叠在一块儿。

“诶?”成宫鸣意识到对面的克里斯正笑着看向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在御幸的耳边轻轻说,“克里斯前辈在看着我们,一也!”

“对不起。”御幸只是又重复了一遍,抱着人的力气又加重了一些。

成宫鸣迟疑着伸出手拍上了爱人的肩,肩膀的布料突然凉飕飕的,像沾上了什么水渍。他把本来想说的话统统咽进肚子里,然后将毛茸茸的金色脑袋往对方那儿挤了挤,“没关系哦,一也,我爱你。”

瞧,他的太阳虽然孤独,但从不吝啬把温暖的光照耀在他身上。

那是对十八岁御幸一也的救赎。

 

 

 

 

番外二(为什么选择官宣?)

 

“鸣,我们官宣吧。”

正在喝汽水的成宫鸣被冷不丁呛了一口,他边擦着溢出嘴角的碳酸饮料边向不远处的御幸一也投去了不可思议的眼神。

“哈?一也,你认真的吗?”

“我认真的。”御幸的声音飘过来。

从鸣的视角看去,坐在电脑前的男人脸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反射着电脑荧屏幽幽白光的黑框眼镜。

嘶——

看上去阴森森的,好可怕。

不过,官宣的话,嘿嘿,还有点期待。

成宫鸣屁颠颠地跑到有些黑化趋势的那人身后,趴在他宽阔的背上,找到了个舒适的位置将金灿灿的脑袋搁了上去,“你怎么突然想要官宣?是不是爱我到无法自拔无可救药了?”

他温暖的鼻息萦绕身旁,御幸周遭冒出头的黑气霎时灭了不少。

御幸一也微微偏过头,正对上爱人精致的侧脸,近得连脸上的细小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他滑动着鼠标的手顿了顿,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你少臭屁,就是想跟粉丝说一下我谈恋爱的事情。”

“哦,一也现在女粉很多吧?比小时候受欢迎多了。”成宫鸣笑嘻嘻的,“我之前刷到过你的腹肌照,啧啧,粉丝好会拍哦。”

“哦?鸣你上网偷偷搜我的照片睹物思人?”御幸故意呛他,成功看见身旁人变幻莫测的脸色。

他狡辩的样子实在没有可信力:“哪有!我只是看到热搜上有个讨厌的名字才点进去,结果最热门的就是那堆照片。啊,我还记得那个词条叫做#御幸一也的衣品#。”

阴魂不散的穿搭能不能离开他的世界了?御幸一也在心里汗颜,还未吐槽出声,就感觉脸侧印上了一个柔软的触感,轻轻地、小心翼翼地,真挚而又热忱的。那感觉实在太轻,转瞬即逝像是幻觉,但他却真切地看见那个吻的主人正弯着眼笑盈盈地看着他。

“不过一也穿什么我都很喜欢哦。”他这么说着,御幸一也感觉幸福像烟花一样炸开。

不,不能说是短暂的烟花。那是漫天的星河,穿越亿万光年来到他眼前,不遗余力地投射出最亮眼的光芒。

勇敢表达爱意的成宫鸣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趁着御幸去洗澡的间隙,成宫鸣悄悄打开了他阖上的电脑屏幕,他实在有些好奇这个不怎么使用电子设备的老古董都在乐此不疲地查些什么,结果在网页的历史浏览记录里看到了一堆御幸一也的CP。

他瞠目结舌了两秒,然后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嗯,人气最高的是御泽,还有降御,克里御也很多人磕啊。

他划拉着翻了半天,都没翻到几条关于御鸣的帖子,嘛,毕竟他们两人这些年都没什么交集,热度不高也正常吧。

所以说……一也上网到底都在看些什么啊。

成宫鸣实在觉得好笑,联想到刚才那人黑化的神情,嘴角的弧线更是忍不住上扬。他后知后觉地想,所以一也才那么郑重其事地说要官宣吗?

等两人躺在床上时,成宫还在想这件事。御幸有些不满出神发呆的爱人,一个转身把人捞进怀里,将脸埋进柔软的金发里,还沾着点湿气的发丝带着他喜欢的洗发水的味道,“睡觉了,鸣。”

“一也,我们官宣吧。”

“哈?时光倒流了?这不是我说过的台词吗?”御幸一也抬起脸,有些错愕的蜜色瞳孔里倒映着成宫鸣盛满笑意的脸。

“刚刚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官宣比较合适,突然想到了。”成宫鸣盘腿坐在床上,敲了敲脑袋的模样还像个稚气未脱的高中生,“等稻实拿下甲子园优胜那天好不好?”

御幸马上摇头:“不行,万一……”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泼冷水可不是好事,但是把两个人的感情寄托在其他事情上显然不是他的作风。

“你不信我。”成宫鸣佯装生气的样子,抱着胸朝他扬起了下巴。

“啊不是——”御幸有些为难地搔了搔头发,“怎么说呢,不能说是百分百的信任。”

“可恶的一也!你等着!我将夺取甲子园优胜,作为聘礼来迎你过门!让鸣御cp发扬光大!”

突然意识到什么的御幸一也脸色肉眼可见地涨红,他习惯性地伸手想推推眼镜,结果发现眼镜在床头,僵硬的手指停在半空,他只好心虚地明知故问:“你都看到了?”

“是啊,我都看到了。没想到一也你是这种人。”成宫鸣状似痛心疾首地拍拍胸口,“而且还背着我搞了那么多cp,枉我这些年痴心以待,真是令人心寒。”

“喂喂,你别乱说啊。”真是糟透了,御幸咂了咂嘴。

但没让成宫鸣高兴太久,突觉哪里不对的爱人突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人往柔软的床铺一推,金发青年瑟缩了一下肩膀,呆呆地看着面前居高临下的男人,他因为近视而看不清的眼瞳微微眯着,成宫鸣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清亮的声线带着一丝颤抖。

“你、你要干嘛?”

“干你。”御幸一也欺身而下,“你刚刚是不是说了鸣御?我觉得还是要让你搞清楚到底是鸣御还是御鸣。”

 

 

 

番外三(关于当年没送出去的礼物还有御幸许下的三个愿望)

 

是冬。纷飞飘扬的雪落满了整个东京。

新年的氛围还笼罩着这个城市,御幸一也和成宫鸣起了个大早,一同去神社参拜。厚厚的积雪压在光秃秃的枝头,映衬着红色的神社鸟居,美不胜收。

“今年也太冷了吧。”成宫鸣朝戴着手套的手心哈了口气,又使劲搓了搓,还是好冷,于是又捏着耳朵使劲跺了跺脚,试图让身体暖和起来。

“不知道是谁想要来。”见周围的人陆陆续续走进了神社,御幸犹豫片刻,拉过他的手塞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好啦,快进去吧。”

“哼,肯定要来的嘛。”成宫瞪他一眼。

“是是,寿星最大。”御幸捏了捏在自己口袋里那只不安分的那只手,带着他走向鸟居一侧。

身边不乏一同来参拜的情侣。走在前面的女生刚打了个喷嚏,身旁的男生就立刻摘下自己的围巾裹在了对方脖子上,简直是模范男友。围观了全程的成宫鸣不动声色地瞥了瞥身侧这个不解风情的眼镜男,摸了摸自己发红的鼻尖,也像模像样地打了个喷嚏。

御幸坚定往前的步伐没有片刻的停顿。意料之中的无动于衷。

成宫鸣咬了咬牙,赌气似的踹了一脚地上的雪,又打了个更响的喷嚏。

“感冒了?”御幸一也终于把视线递过来,把下巴往自己的围巾里使劲钻了钻,“出门前都让你多穿点了,叫你不听话。”

37度的嘴里怎么能说出这么冷冰冰的话?成宫鸣无语凝噎。

 

当晚成宫鸣果真病倒了。

滴滴——

体温计红温警报的声音格外刺耳,看着眼前面色渐红的金发青年,御幸一也忍不住蹙起眉:“38度5。”

“一也你这个乌鸦嘴!”温度不算太高,成宫鸣还活蹦乱跳着,“都怪你在神明面前说我感冒了!”

“喂喂,关我什么事。”御幸抽了抽嘴角,还不是因为你自己穿太薄,又狂打喷嚏。捕手大人心里在吐槽,嘴上还得哄着孩子,“赶快去床上躺好,再吹风马上39度了。”

成宫鸣眨眨眼,作出一幅泫然欲泣的模样:“等一下嘛,一也!今天我过生日诶!就算不能去外面吃烛光晚餐,总要让我在家吃蛋糕吹蜡烛吧?”

于是二十六岁的成宫鸣,就这样发着烧度过了他和御幸一也在一起后的第一个生日。

黑漆漆的房间里,御幸正拿着微凉的湿毛巾给他擦着手心降温,只有蜡烛的火苗明晃晃地跳跃着,映照着面前人蓝色的眼。

成宫鸣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郑重其事地许下愿望。

其实白天在神社已经向神明许过了,借着生日的契机,伟大的神明啊,应该更能感受到我的虔诚吧?

他这么想着,用力地吹了口气。

御幸一也突然想起自己十八年生日那年许下的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是希望父亲身体健康。

第二个愿望是希望自己在职棒一切顺利。

第三个愿望……

打开灯。

他看着身侧的人缓缓睁开眼,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也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

第三个愿望,希望未来能和鸣一直一起打棒球。

但现在的话……他将甜腻的蛋糕奶油刮在面前人滚烫的鼻尖上,只要是和鸣在一起,其实做什么都可以。

 

“这个,生日礼物。”御幸一也递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手艺可能有些粗糙,毕竟是很多年前做的了。”

成宫鸣吃惊地瞪大眼:“哈?一也你亲手做的?”

“是啊,所以最好别抱有期待。”御幸纠结了好久要不要把这份迟到了八年的礼物送出去,为此还特地请教了白河,只换来对方戏谑的一句“你在玩纯爱吗御幸先生?”

他想了又想,决定还是要给十八岁的自己一个交代。

成宫鸣拆开包裹,竟然是一条保存完好的针织围巾,并不算多细腻的针脚,他不可思议地拿起来认真端详,片刻后发出感叹:“这、这是你自己织的???一也你果然是女房役吧?!”

“你要不要?不要算了。”他突然脸红得像要滴血,当年高中生的他没有太多可供支配的零用,他看着对方为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太贵的买不起,太便宜的送不出手,左思右想,为了表达心意,决定亲手为他制作一份礼物。

他们的生日正好在寒冷的季节,御幸摸了摸自己的围巾,决定给鸣也织一条。

“我要,我当然要!”金发青年有些慌了,忙不迭把厚实的围巾裹在脖子上,一层又一层,温暖极了。

燕麦色的围巾缠绕在纤细的脖颈上,因为静电而炸开的金色脑袋像盛开的向日葵,成宫鸣笑得像朵花一样甜,他用双手捧着毛绒绒的围巾,认真地回应他:“真暖和啊,一也。”

本来还有些后悔的御幸一也终于放下了忐忑的心,他失笑着将对方的围巾解下来:“再戴下去,真要烧39度了,笨蛋鸣。”

“你才是笨蛋吧,笨蛋一也!有这么好的礼物为什么早上去神社的时候不给我?那我不就不会生病了吗?!”成宫朝他皱了皱鼻子,以表不满。

“……”想更有点仪式感,留到吃蛋糕的时候再送是我的错吗?御幸一也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不跟病号计较,“好好好,是我的错。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吗?”

“哼!我还要其他的礼物哦!你可不能用十八岁的礼物打发我。”鸣想了想,继续补充,“而且我还要十九岁、二十岁……一直到二十五岁的礼物,都要补给我!”

“好好好,一件不少的都会给你。”

御幸一也想,还有二十七岁的、三十七岁的、四十七岁的……一辈子的都不会落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