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舱室沉溺在将明未明的光线里。天穹的微光是冷的,却被室内发酵了一夜的暖意隔绝。两人的身体还带着昨夜数次激烈耦合的酸软余韵,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正是那几番云雨留下的浓烈印记。
空气厚重,饱浸汗水蒸腾的咸涩、情欲炙烤的麝香,以及两人信息素激烈的交融——汉.索罗的气息像陈年烈酒滑过微锈的引擎部件,粗粝灼热,带着硝烟与星尘的余烬。卢克.天行者的气息则如塔图因旷野午夜的风,清冽纯净,深处却潜藏着如同跃动电弧般的能量波动。此刻,这纯净的风被Alpha的气息裹挟、催化,逸散出诱人沉沦的甘甜。
汉在黑暗中先醒来。意识沉钝,身体的本能却已苏醒。胸膛紧贴着卢克光滑微凉的背脊曲线,鼻尖深埋在他后颈与肩窝组成的温暖凹陷里,贪婪地汲取着Omega信息素最浓郁源头的清甜芬芳。每一次呼吸,那如同沙漠夜风的气息都钻入肺腑深处,唤醒四肢百骸蛰伏的渴望。一条手臂原本松松环在卢克腰间,此刻,那带着枪茧的、骨节分明的手指开始苏醒。
指尖带着初醒的慵懒和探索的意图,先是寻到了卢克胸前一颗沉睡的乳尖。那小巧的凸起在汉指腹粗糙的触感下,几乎是瞬间便如同苏醒的蓓蕾般,绷紧又放松,最终变得坚硬挺立,饱满的轮廓清晰地烙印在汉的指腹之下。感受着指下那微妙而诱人的变化,汉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咕哝。他的指腹带着玩味,又带着几分怜爱,反复刮蹭过那颗变得硬实的小石粒,感受它在粗糙颗粒感下细微的颤抖。
然后,指腹才沿着胸膛中央的浅浅沟壑向下游弋,滑过平坦紧实的小腹。指腹下细腻肌肤的纹理清晰可感,微凉的触感随着掌心的覆盖而逐渐升温。指尖最终找到卢克腰侧那迷人的凹陷弧度——紧致的腰窝,在那里打着圈,带着隐秘的挑逗,感受着指下身体随着每一次呼吸的微弱起伏。接着,那探索的手掌便覆上了下方饱满圆润的臀瓣上缘,带着爱怜和几分恶作剧,温柔地揉捏着那富有弹性的软肉。
当他的手指在臀瓣上缘流连、感受着那美妙的起伏和弹性时,卢克在沉睡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嘤咛,无意识地向后更深地依偎进汉的怀抱。汉的指尖没有停顿,只是变得更加专注于掌下这片丰腴的领地,用指腹沿着臀峰的优美弧线来回摩挲,力道恰到好处,带着无尽的耐心。
卢克的呼吸节奏变了,变得稍显急促而浅。这个动作让汉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下腹早已勃发的坚硬热度,正紧密地抵在卢克柔软的臀缝之间。濡湿的顶端甚至已经在挤压中微微渗出了粘稠的前液,在两人紧贴的皮肤上留下微凉的湿痕。
汉的唇代替了他的手指,沿着卢克优美的颈线向上滑落。不再浅尝辄止,而是带着湿意的、探索性的吮吻。他感受着皮肤下细小的血管搏动,用舌尖品尝着皮肤上淡淡的咸味和属于卢克本身的纯净气息。
他的唇瓣最终寻到了卢克敏感的耳廓,故意拂过那小巧的耳垂。
“该醒来了,甜心......”汉低沉沙哑的诱哄如同羽毛搔刮着心尖,直接钻进卢克朦胧的意识深处。话音未落,他轻轻含住了那软嫩的耳垂,用湿热的唇舌交替着吮吸、舔舐,感受着它在齿间微微颤栗。
吻痕继续从肩胛骨一路蔓延到脊椎的凹陷处,在那里流连。他用牙齿叼住了卢克肩胛骨边缘一小块软肉,没有用力咬下,只是用齿尖和唇舌交替着研磨、舔舐,留下了一片温热濡湿又微微刺痒的痕迹。
“嗯……”卢克彻底醒了。意识漂浮在感官苏醒的海浪之上。被吻过的地方像点燃了一串微小的火花,一路烧灼到脊椎深处。身后Alpha滚烫坚硬的欲望存在感强烈到无法忽视,一下下随着汉的呼吸轻轻顶撞着他,带着暧昧的邀请。更让他浑身发软的是颈后腺体处传来的感觉——汉灼热的呼吸和唇舌正有意无意地扫过那最敏感的地带,每一次触碰都让那里像通了电一样剧烈搏动,失控地释放出更多清冽甘甜的Omega信息素。
“汉……”卢克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和被撩拨的迷蒙,他微微侧过头,试图捕捉汉的视线,“别闹了,你……蒙.雷蒙达号……”
汉的回应是一声低沉的笑,混合着粗重的呼吸,滚烫地喷在卢克敏感的腺体上,让那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搏动。那只原本在腰臀流连的手掌滑下,带着不舍的黏连感抚过紧实的臀瓣。这一次,它毫无阻碍地探入两人身体紧密贴合的低洼处。掌心带着灼人的热度,毫无隔阂地覆上卢克双腿之间最隐秘的柔软地带。覆盖着卷曲毛发的下体温热而紧绷,掌心下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昨夜被反复开拓、此刻依然柔软略带红肿的隐秘入口周围惊人的湿滑泥泞——那里混合了两人体液与残余润滑的温热沼泽。汉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满足的咕哝。
他的手指如同经验丰富的探险家,耐心地用指腹感受着那圈微微肿胀、却因记忆而放松的褶皱。指尖沾满了粘稠滑腻的湿液。他寻找到那个熟悉的小巧入口,指腹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和昨夜残留的湿滑,开始缓慢地、打着圈的按压揉弄。动作并不急躁,却灵活地在那处施加压力,感受着那紧致柔软的入口在按压下微微张开,邀请着他的指尖再次探入那已被他无数次征服、此刻依旧温热湿滑的狭窄甬道内部。指尖立刻被紧致的内壁肌肉包裹、吮吸,碾压着那最敏感的内里神经末梢。
“蒙卡拉马里人能把那艘巡洋舰照看得很好,”汉沙哑的声音磨过卢克的耳廓,他清晰地感受到指下那颗珍珠在持续的揉压下剧烈的搏动和卢克身体的紧绷,“辛吉那条狡猾的胖泥鳅……跑了这么久,不在乎多跑这一天。”他的话语尾音消失在卢克骤然拔高的呻吟里。
卢克的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像一张被骤然拉满的弓,却又被身后汉坚实沉重的躯体牢牢压制住。一声短促而破碎的惊叫从喉咙深处溢出。无数细小的电流从被玩弄的部位炸开,沿着神经脉络疯狂流窜,让他脚趾都痉挛着蜷缩起来。后穴在剧烈的刺激下不由自主地收缩、翕张。他本能地塌陷腰肢,向后更深地挺起臀部,将自己完全送入汉掌控的手掌和坚硬的下腹之间,形成一个极尽诱惑的邀请姿态。
汉的呼吸粗重得如同风箱。那只在湿滑花园中作乱的手猛地抽离,带出晶亮的丝线。取而代之的,是他滚烫的掌心紧紧扣住卢克一侧丰满的臀肉,五指用力地陷进那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肌理中,他的膝盖强硬地顶入卢克的双腿之间,迫使它们大大地分开。
这个姿势让卢克的身体被彻底打开、摆正。他的臀部完全向后翘起,紧贴着汉紧绷如岩石的小腹。汉另一只手也牢牢扣住卢克另一侧的胯骨,将自己灼热坚硬的欲望灼热而沉重地抵在那片湿滑粘腻、微微张合的入口处。滚烫的顶端带着惊人的硬度和粗粝的触感,在濡湿的褶皱上急切地研磨、顶撞,每一次摩擦都带起卢克身体剧烈的颤抖和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
没有言语。只有肢体无声的压迫和渴望。
汉的身体语言充满了Alpha的强势——他需要进入,需要占有。卢克的身体给予了他最诚实的回应——紧绷的入口在持续的顶弄和湿滑的体液润滑下,终于屈服于那份迫切的压力。
当那滚烫坚硬的顶端凭借着重量和力量,终于劈开层层叠叠的湿热软肉,缓慢而坚定地向内挤入时,卢克只能发出一声拉长的、近乎窒息般的呻吟。被侵入、被撑开、被填满的感觉无比清晰而强烈。内部每一寸从未被如此造访过的褶皱都被强行扩张、熨帖,紧紧包裹住那入侵的异物。汉的进入并不粗暴,却带着一种原始的、无可阻挡的力量感。他深深埋入,停顿了片刻,让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肌肤相贴、毫无缝隙的紧密联结——卢克丰满的臀瓣紧压着他绷紧的小腹,他沉重的欲望深深楔在那紧致灼热的甬道深处,被蠕动的软肉吮吸包裹。
卢克急促地吸气,努力适应着体内的饱胀感。“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说不清是抗议还是沉溺的开始。
汉的回答是腰腹发力,开始了沉稳有力的运动。最初是缓慢而深沉的试探。髋部向后抽出,几乎退到入口的边缘,只留下一个灼热的伞状头部卡在湿滑的褶皱间颤动;接着,向前沉稳地顶送,用尽腰腹的力量,向那令人窒息的深处夯入。粗硬的毛发摩擦着卢克臀瓣下方娇嫩的皮肤,带来持续的、细微的刺痒。结合处发出粘腻的水声和沉重的肉体撞击声。
卢克只能用前臂支撑着自己,微微塌陷腰肢,承受着身后一次次有力的夯击。每一次深顶都精准地碾过体内某处极为敏感的软肉,激起的快感如同高压电流,顺着脊椎向上炸开,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喉咙里只能溢出不成调的呜咽。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原力在汹涌的感官浪潮中失控地涌动,让床头柜上的金属杯发出高频的嗡鸣震颤。
汉的喘息沉重而破碎,汗水沿着他绷紧的颈项和宽阔的肩膀向下流淌。他俯下身,滚烫的胸膛紧贴卢克汗湿的背脊,两颗心脏隔着皮肉疯狂地撞击着彼此。他的一只手依旧牢牢钳制着卢克的胯骨,维持着冲击的角度和深度;另一只手则绕到前方,重新攫取了卢克胸前那饱受蹂躏的乳尖,指尖带着薄茧,用力地拧转、拉扯、弹拨。每一次揉捏都带来混合着细微痛楚的尖锐快感,与身后沉重的撞击汇合成令人崩溃的浪潮。
撞击的频率和力度都在失控地攀升。汉的动作失去了最初的克制,充满了野性与本能的宣泄。每一次抽出都带出被捣成白沫状的体液,每一次深入都凶悍地撞向最深处的那一点,仿佛要将自己更深地楔入Omega的身体,要将他的存在彻底烙印在卢克的生命里。肉体撞击的声音变得更加响亮、急促,伴随着卢克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呻吟。
卢克的身体在持续猛烈的撞击下剧烈摇晃,脸颊深陷在枕头里,泪水混合着汗水模糊了视线。快感早已堆积到临界点,每一次顶弄都像在将他推向断崖的边缘。他感到体内那根烙铁般灼热的硬物在撞击中疯狂地胀大、搏动,每一次摩擦都带来灭顶般的刺激。原始的渴望几乎要吞没他的理智,但就在这迷乱的漩涡中心,一丝极其微弱却尖锐的警兆如同冰冷的针,刺穿了他被情欲笼罩的意识——上一次之后的恐惧、还未准备好的未来……
在汉又一次凶猛的深入中,卢克被顶得向前一冲,他艰难地侧过一点头,脸颊摩擦着汗湿的枕头,破碎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带着被撞击打断的断续:“汉……不……不要……”
这微弱却清晰的阻拦如同一声惊雷,在汉被本能和欲望主宰的狂热中劈开一道缝隙。
汉的动作猛地一顿。那凶悍的夯入硬生生僵在半途,滚烫的欲望顶端还深深嵌在卢克体内最柔软温热的深处,剧烈地搏动着。沉重的喘息如同拉动的风箱,喷在卢克汗湿的颈后皮肤上。他能感觉到身下身体的紧绷和那一声叫唤里蕴含的恐惧与拒绝。
理智和责任的微弱火花在这一刻艰难地闪烁着。他知道卢克在拒绝什么——拒绝那可能导致改变一切的、毫无保留的馈赠,拒绝那将他们更深捆绑的可能性。
汉的胸膛剧烈起伏,褐色的眼眸在情欲的深潭中挣扎,闪过短暂的、天人交战的痛苦。他想要卢克,想要彻底拥有他,想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主权,甚至……内心深处那个隐秘而自私的角落,或许也曾掠过一丝强迫卢克无法再轻易离开的念头。
但卢克声音里的那丝恐惧,像冷水浇在他的欲望之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下一秒,汉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近乎痛苦的低吼,仿佛在抗拒内心深渊的拉扯。他猛地咬紧牙关,下颌线绷紧如铁石,沉重地点了点头——这是一个无声的承诺,一个在欲望洪流中艰难维持的尊重。
然而,停下的只有那瞬间的冲撞。汹涌的欲望并未消退,反而因为短暂的压抑而变得更加狂猛。
他不再追求最深、最重的撞击,而是将卢克纤细的腰肢更紧地扣向自己,让两人的下腹紧密相贴,不留一丝缝隙。抽送的动作骤然变得更加快速、更加密集。如同狂风骤雨,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急促和力道,疯狂地研磨、冲刷着那最敏感的一点。每一次进出都带起粘腻的水声和肉体拍打的闷响,频率快得让卢克几乎无法喘息,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失控般的掠夺。
“啊……汉!等……轻点……”卢克破碎的哀求被激烈的顶弄撞得支离破碎。
汉充耳不闻。他的理智在卢克说出拒绝的示意时短暂回归,但身体的本能和对身下Omega的极度渴望瞬间反扑,彻底淹没了他。他用这种近乎惩罚性的速度和力道,宣泄着被强行中断的占有欲,也像是在用最原始的律动告诉卢克——他可以尊重卢克的选择,但无法停止对他的渴望,也无法轻易放过他。
就在卢克感觉自己要被这狂风暴雨般的顶弄彻底撕碎、意识即将被白光吞噬的瞬间,汉箍着他腰的手臂猛地收紧,另一只强壮的手臂从卢克颈下穿过,用力箍住他的下颌。
卢克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强行掰转了头脸,被迫侧过脸来。汉灼热而粗重的气息瞬间扑面而至,他甚至来不及看清眼前放大的轮廓,滚烫的双唇就狠狠压了下来,狂暴地堵住了他所有可能发出的声音。
汉的唇舌侵入卢克的口腔,粗糙的舌面刮过他敏感的上颚,霸道地缠卷住他试图闪避的舌尖,用力吸吮、碾压。暴烈的吻如同他身下的动作一般,带着惩罚和占有的意味,疯狂地攫取着卢克口中甘甜的津液和微弱的氧气。
卢克的身体瞬间绷紧,大脑因缺氧和强烈的感官冲击而一片空白。然而,几乎是出于身体深处的本能和对Alpha气息的沉沦渴望,卢克在最初的惊愕和窒息之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随即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唇齿,放弃了抵抗。
他无比热切地回应了这个掠夺性的吻。他的舌尖试探性地、带着颤抖回应着汉的纠缠,仿佛被点燃的引信,迅速投入这场唇舌的交锋,身体在汉狂暴的顶弄和窒息般的热吻双重夹击下剧烈颤抖,意识彻底淹没在欲望翻腾的深海之中。
就在这时,汉猛地将他箍得更紧,沉重地压覆下来,深吻暂时分开,银丝的粘连在两人唇齿间拉出暧昧的细线。他滚烫的胸膛紧贴着卢克汗湿的脊背,沉重的喘息和带着情欲气息的低吼混合着,喷在他被迫扭转后露出的耳后敏感的皮肤上,激起又一阵剧烈的战栗。
紧接着,一股极其滚烫浓稠的洪流猛烈地冲击在他身体最深处最敏感的软肉上。那灼热的冲击如同打开了某个终极的阀门,卢克的身体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抽气,仿佛所有空气都被从肺部挤出。眼前炸开一片炫目的白光,剧烈的痉挛从结合处瞬间蔓延至全身每一个细胞,一股滚烫的热流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深处涌出。
舱室内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和被拉长的破碎喘息。汉沉重的身体依旧覆盖着卢克,汗水淋漓的胸膛紧贴着他同样湿透的脊背,沉重的头颅枕在他的肩胛之间,灼热的呼吸喷在敏感的皮肤上。他埋在卢克体内的部分仍在微微搏动,释放着最后的余韵。方才疾风骤雨般的狂暴仿佛耗尽了两人所有的力气,只留下沉重交织的呼吸和滑腻的汗水粘合着彼此。
卢克全身瘫软,感官浸泡在高潮的余韵中。只能清晰地感知到背后那具覆盖着自己的、沉重而坚实的雄性躯体,每一次沉重的呼吸起伏,每一次强劲的心跳搏动,以及体内那份被彻底填满、被灼热液体浸透的饱胀感。两人身体依旧紧密相连,汗水交融,信息素缠绕。
汉把脸更深地埋进卢克汗湿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那清冽甜美的气息,发出一声餍足又带着点耍赖的鼻音:“……时间还早着呢,孩子。”他的嘴唇在卢克敏感的腺体附近游移,牙齿轻轻叼住那块柔软的皮肉,吮了一下。
窗外,科洛桑的天穹已然大亮,强烈的白光穿过舷窗,照亮了汗湿纠缠的身影和凌乱的床单,远处隐约传来星际港繁忙的启动声浪。
*
汉的通讯器最终还是发出了尖锐的提示音,如同冰冷的现实之刃,劈开了窄小舱室里弥漫的慵懒余温与浓稠的信息素。他低低地咒骂了一声,把脸更深地埋进卢克汗湿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冽甜美的气息,仿佛要将它刻进肺腑深处。卢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再次收紧的力道,带着一种不言而喻的不舍。
“该死的辛吉……”汉的声音闷闷地从他颈后传来,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时间不容耽搁。两人沉默地分开,残留的体液带着粘腻的触感。动作间带着一种无声的默契和快速的效率。冰冷的合金地板触上脚底,驱散着身体深处的暖意。卢克看着汉套上他那件标志性的皮夹背心,拉上裤子拉链,动作间带着几分急躁。那股浓烈的、属于Alpha的气息似乎在随着他衣物的覆盖而逐渐沉淀,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两人激烈交融后的暧昧味道。
汉抓起挂在舱门边的爆能枪枪带,熟练地绑在右腿扣好。他转身,大步走向舱门口,又猛地停住脚步。他折返回来,在卢克还未来得及完全套上外衣便一把将他拉进怀里。这个吻来得突然而猛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和一丝即将分离的焦躁。汉的嘴唇用力地碾过卢克的唇瓣,舌尖霸道地侵入,带着属于汉.索罗的气息,瞬间掠夺了卢克的呼吸。他的一只大手紧紧扣住卢克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用力地箍住他的腰,将他牢牢按向自己坚实的身躯,仿佛要将这短暂的温存烙印进骨髓。
当汉终于松开他时,卢克气息不稳,嘴唇微微红肿。汉用拇指粗砺地抹过卢克湿润的下唇,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炽热的留恋、必须离去的烦躁,还有一丝卢克无法完全解读的、更深沉的东西。
“等我回来。”声音低沉,带着承诺的分量。他没等卢克回应,转身大步离开,舱门在他身后沉重地滑上。
千年隼号独有的引擎咆哮声很快响起,透过合金舱壁传来阵阵震动,然后逐渐远去。卢克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被吻得发烫的嘴唇,空气中残留的Alpha信息素依旧包裹着他,带来一种混合着安心与空落的奇异感觉。他缓缓穿上衣服,遮住了布满吻痕的皮肤。
*
几天后,科洛桑新共和国总督府的一处露台上,莱娅.奥加纳找到了她的哥哥。午后的阳光有些苍白,洒在卢克略显疲惫的脸上。他正望着下方繁忙却井然有序的城市交通流,目光有些放空。
“汉飞走了?”莱娅走近,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了然。
“嗯,”卢克点头,没有回头,“蒙.雷蒙达号需要他坐镇。”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说服自己,“他必须去。”
莱娅在他身边站定,同样俯瞰着这座庞大的城市星球。女性Alpha的本能直觉让她能嗅到空气里,属于卢克的气息中那一丝难以完全消散的、属于汉.索罗的印记,如同烙印。这让她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带着点回忆的弧度。
“他还是老样子,行动永远比思考快一拍。”莱娅的语气带着调侃和更复杂的感慨,“你知道吗?以前在霍斯,在摧毁死星二号之前…...他甚至向我求过爱。”她侧头,看着卢克。
卢克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没有转头看她,目光依旧落在远方,但莱娅能看到他下颌线条细微的收紧。蓝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沉静的、了然于心的微光,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沉淀在深处的复杂涟漪。他当然知道。无论是在战场上汉投向莱娅那过分热切的目光,还是在私下里楚巴卡偶尔的嘟囔,以及他自己敏锐的直觉,都早已拼凑出那段过往的轮廓。
“我知道。”卢克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但这平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
“嗯,”莱娅点头,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笑容里有种历经世事的平静,“用他那套自大又笨拙的方式。然而我拒绝了他。那时候我们都背负着太多别的东西。况且…...”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真诚而坦诚地落在卢克身上,“我从未把他当作那种意义上的伴侣。他很勇敢,忠诚,关键时刻可靠得不可思议,是个出色的朋友和战友。”
她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卢克的手臂,“在那以后,看着他笨拙地试图接近你,关心你,却又怕吓跑你…...说实话,我很高兴他最终找到了真正属于他的归宿,也很高兴你们在一起了。”
卢克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感到一阵暖意和莱娅话语带来的微妙安抚,但心底深处的结依旧存在。
“搬到科洛桑,新共和国终于站稳脚跟后,”莱娅继续道,语气务实中带着鼓励,“我就跟他说过,也跟你说过,如果你们想要,是时候考虑拥有自己的孩子了。帝国崩溃后的世界需要新的希望,而你们的孩子本身就是一个强烈的象征。而且,”她的目光变得深邃,“汉需要一个真正的锚点,一个让他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为了楚伊而活的存在。”
卢克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你说得对,莱娅。我都明白。”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挣扎,“但重建绝地武士团需要我全部的心力......这比个人家庭和幸福更重要。而且…...”他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栏杆,“你知道汉是什么样的人。自由是他的呼吸,冒险是他的血液。一个孩子,一个需要稳定和责任的家庭真的适合他吗?或者,他内心深处真的渴望被这种东西束缚住吗?”
莱娅看着他忧虑的侧脸,没有立即反驳,她能感觉到那份沉重的责任感和对汉未来的担忧。他的迟疑源于更深切的考量。
“所以,你一直不愿意让他标记你?”莱娅轻声问出问题的关键。
卢克身体微僵,缓缓点头:“一个永久的标记会让一切变得更加复杂。对汉,对我,对我们各自要做的事情都是一种束缚。至少在新绝地武士团建成之前…...不行。”
莱娅轻轻叹了口气,理解这份基于责任的选择,但也敏锐察觉到了汉在那份迟疑下积累的不安。“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哥哥。只是…...别让你的忧虑完全扼杀了你追求个人幸福的权利。”
*
那场激烈纠缠的余温尚未完全从卢克的身体记忆中褪去,汉离开后的忙碌似乎暂时掩盖了某些细微的征兆变化。然而,几周后,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感开始悄然滋生,如同藤蔓缠绕上卢克敏锐的感知。
起初是清晨。卢克习惯于在科洛桑的黎明光线中冥想,感受原力的流动。但最近几天,当他从深度冥想中缓缓退出意识,迎接他的不再是心灵的澄澈平静,而是一股毫无预兆、强烈的恶心感。胃部猛地抽搐收缩,一股酸水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咙。他只能狼狈地冲到盥洗室干呕一阵,除了苦涩的酸水,什么也吐不出来。他蹙着眉,归咎于昨天晚餐那盘口味过于浓稠油腻的炖肉,或者最近的压力过大。
但这种不适并未消失。它变得规律而顽固,总是在他刚刚醒来、或者闻到某些特定气味时发作。舰港弥漫的工业机油味、餐厅里浓郁的炖肉香气……这些原本熟悉甚至令人安心的气息,此刻都成了触发胃部翻江倒海的开关。他下意识地避开人多或气味混杂的地方,早餐也换成了最清淡的谷物条和清水。
更糟糕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疲惫感如影随形。绝地武士的体能远超常人,但卢克发现自己最近每一次调动原力进行深度冥想或训练后,都像是经历了一场艰苦的战斗,四肢沉重得不像自己的。侠盗中队例行晨间飞行训练的时间变得如同酷刑。闹钟尖锐的蜂鸣不再是唤醒的信号,而是将他从不安稳的睡眠中粗暴拖出的折磨。好几次,他几乎是闭着眼睛摸进驾驶舱,强打精神启动X翼战机。
“卢克,你的脸色今天看起来有点苍白。”在一次模拟对抗训练后的简报会上,侠盗中队的队长韦奇.安蒂列斯关切地靠近卢克。这位经验丰富的飞行员目光犀利,捕捉到了卢克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倦怠和眼下淡淡的青影。“昨晚没睡好,还是新式战机的重力系统让你不舒服?”
卢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那里似乎总沁着一层薄薄的虚汗。“可能最近有点累吧。”他含糊其辞,心里却掠过一丝不安。这种感觉,绝不仅仅是“有点累”。
这种不安在几天后的一次实机编队演练中达到了顶点。他们正练习高速低空穿越科洛桑密集的摩天建筑群。繁杂的光影信息、引擎的轰鸣、精确的微操要求……这些对卢克来说本该如同呼吸般自然。然而,就在他操控战机灵巧地从一个巨大全息广告牌下方掠过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毫无预兆地击中了他。
视野瞬间变得模糊、晃动,周围的建筑仿佛扭曲旋转起来。一股冰冷的虚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握着操纵杆的手心也变得湿滑。强大的原力本能让他勉强维持住了战机姿态没有失控坠落,但惊险的摇晃动作立刻引来了僚机的惊呼。
“侠盗五号,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了?”通讯频道里响起韦奇急促的声音。
“我……”卢克猛地甩了甩头,强行聚焦视线,咬紧牙关将那股恶心和眩晕感压下去,“没事,可能是重力波动,继续任务。”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完成了剩余的演练。但当他驾驶战机降落在停机坪,关闭引擎时,双手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冷汗浸湿了飞行服的领口。
他几乎是扶着驾驶舱边缘才爬下战机梯子。韦奇早已等在下面,脸色严肃地快步上前扶住了他摇晃的身体。“卢克,这可不是小事!”韦奇的声音带着关切,“你刚才的状态太危险了,你的反应速度至少慢了半拍,你必须立刻去做全面检查,这是命令!”作为卢克的好友,韦奇在这种时刻拿出了队长的威严。
卢克靠在冰冷的机翼上,大口喘着气,胸中的不安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汹涌。韦奇的话像重锤敲打着他试图构筑的心理防线。嗜睡、持续的恶心、突然的剧烈眩晕……
一个可怕的、他极力回避的念头再也无法压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深处。
不……不可能…… 他内心激烈地否认着,带着一丝侥幸和巨大的恐慌。汉才离开多久?而且……他们明明每次都……不,汉根本没有采取过保护措施……
在韦奇坚持的目光下,卢克最终无力地点了点头。逃避没有用了。他需要答案。
独自前往医疗区的路显得格外漫长和冰冷。他拒绝了R2的陪伴,只想一个人面对。坐在安静的诊室里,穿着白袍的医疗机器人用扫描仪滑过他的手臂和颈部,冰冷的触感让他皮肤泛起鸡皮疙瘩。当扫描光束移动到下腹部时,卢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闭上眼,试图用原力去感知身体内部的秘密,但那份新生的、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生命脉动,此刻却像一个无法忽视的信号灯,在他意识的黑暗中固执地亮着。他既害怕感知到它,又害怕感知不到它……这种矛盾带来的煎熬几乎将他撕裂。
扫描仪发出完成工作的柔和提示音。医疗机器人用毫无波澜的合成音调调出了分析投影。
清晰的小小影像出现在全息屏幕上。它看上去还只是一个不规则的囊泡结构,却已经有了模糊的初步形态,蜷缩在温暖的黑暗中。旁边,精确的数据流滚动着,最终停留在一个冰冷的、却足以改变一切的结论上:
检测对象:卢克.天行者
生理状态:妊娠确认
胚胎发育阶段:约8标准周
生命体征:稳定、活跃
时间仿佛凝固了。卢克死死地盯着那个模糊的小点,盯着那行刺目的文字。八周。正是汉离开执行任务前,他们抵死缠绵的那些夜晚。每一次耳鬓厮磨、每一次炙热的进入、每一次汉将他推向巅峰时那毫无保留的释放……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脑海,最终汇聚成一个冰冷的事实——都是因为汉.索罗。
一个荒谬的庆幸感不合时宜地钻了出来:他们上一次欢爱就在几周前汉出发前夜,他们依然毫无节制地纠缠在一起。那时两人都对此毫无所知。此刻,看着屏幕上稳定活跃的生命体征,卢克心底竟荒谬地滑过一丝后怕的庆幸——那样激烈的结合竟然没有伤害到这个脆弱的小生命。但这丝微不足道的庆幸瞬间就被淹没。
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恐慌和沉重的苦恼。
震惊、愤怒、恐慌、茫然……无数种情绪如同风暴席卷了他,让他在冰冷的医疗椅上僵硬得像一尊石雕。医疗机器人递过来一张轻薄的诊断数据芯片,他几乎是机械地接了过来,冰凉的金属触感灼烧着他的指尖。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医疗区的。科洛桑永不熄灭的天穹光芒刺眼,但他只觉得浑身冰冷。他紧紧攥着那张小小的芯片,仿佛那是烧红的烙铁,又像是唯一能抓住的漂浮物。
那个微小的生命信号,顽强而清晰地存在着,透过芯片似乎都能感受到它的搏动。它就在那里,毫无疑问改写了他的人生轨迹。
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把自己关在休息室里,烦躁不安。体内的新生命波动微弱却清晰,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头,扰乱了原力的和弦,也搅乱了他人生的所有计划。愤怒和后怕交织着翻滚上来。他猛地将诊断芯片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哔——呜?”R2-D2 担忧地滚过来,圆顶转来转去,发出询问的哨音。
卢克来回踱步,手指烦躁地插进浅金色的发丝里。“那个该死的……自私的……蠢货!”他低吼着,声音因为强烈的情绪而颤抖,“R2,你相信吗?他每一次都忘记……”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脸涨得通红,“他脑子里只有那回事,完全忘了最基本的常识!他是不是觉得……”卢克猛地停下脚步,蓝眼睛里燃烧着被侵犯的怒火和冰冷的怀疑,“他肯定是故意的,R2,他是不是天真地以为,只要我怀上了他的孩子,我就别无选择,只能乖乖接受那个永久标记,像个标准的Omega那样,彻底放弃绝地武士团,放弃一切,把自己拴在他身边?”
“哔——呜!嘟——!”R2发出一串尖锐的警报声,圆顶飞快旋转,似乎在警告主人控制情绪。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滑开。莱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显然听到了后半段激烈的控诉。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几乎要冲破她严肃的表情,但她迅速压了下去,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她快步走到他的面前,无视了空气中弥漫的愤怒和些许恐慌的信息素,伸出双手轻轻握住卢克紧攥着的、微微颤抖的拳头。她的手温暖而稳定。
“我看到了数据系统上传的有关你的医疗报告。”莱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碰碎了什么,“你……还好吗?”
卢克感受到妹妹手心传来的温度和支持,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下来,但胸口那股滞闷感并未消散。他低下头,看着莱娅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声音干涩沙哑:“不好,莱娅。我……一点也不好。”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那个词,“我怀孕了。”
莱娅覆在他手背上的手微微用力握紧,传递着无言的支持。她没有立刻表达祝贺,而是专注地看着他的眼睛,试图理解他眼中那份与生命孕育本该有的喜悦截然相反的茫然和无措。
“卢克,”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很生气,也很害怕。汉他这种人……”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计划’和‘谨慎’这两个词,对他而言确实太陌生也太遥远了。他并非有意算计你,他就是这么个……有时候让人想掐死他的家伙。”
卢克眼中的怒火在莱娅温柔的注视和坦诚的评价下,稍稍褪去了些,但那份深沉的茫然依旧占据着主导。
莱娅转而轻轻握住他的双臂,语气变得严肃而认真:“但尽管如此,汉有权利知道这件事,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需要我替你通知他吗?蒙.雷蒙达号的紧急通讯通道我可以随时启用。”
提到通知汉,卢克烦躁地皱紧眉头,语气生硬:“他最好现在、立刻就给我回来,一起看看这该死的烂摊子怎么办!”怀孕激素放大了他的情绪,让这份命令式的语气显得格外尖锐。
莱娅没有被他的态度激怒,反而包容地理解了他此刻的混乱。她用一贯的、带着点引导性的温和语气回应:“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生下这个孩子。”她说得理所当然,带着对新生命的祝福。
然而,卢克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却陷入了沉默。他没有反驳,但眼神飘忽,嘴唇紧抿,身体微微后倾,像在抗拒着什么。一股极其冰冷的思绪碎片——仅仅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被莱娅敏锐的原力感知捕捉到了。
莱娅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脸上的温柔瞬间冻结,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紧:“难道你想……?”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深深的担忧。她没有直接说出那个词,仿佛说出来就会成真。
卢克猛地抬头,对上莱娅震惊的目光。他眼神闪烁,带着被看穿的狼狈和痛苦。“所以我才说要跟他商量!”他的声音陡然升高,带着一种近乎防御的强硬,“万一他也不想要这个孩子,万一我们都还没准备好承担这份责任呢?”这个理由在莱娅洞悉的目光下显得苍白无力。
莱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没有提高音量,但语气变得无比沉重:“汉怎么会不想要你们的骨肉呢?这消息会是他此生最大的惊喜。”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但你现在这个念头……哪怕只有一瞬间,如果你真的付诸行动……这不仅对你的身体是巨大的创伤,更重要的是这会伤透汉的心。卢克,你忍心这样做吗?”
莱娅沉重而痛心的话语,像一把钝刀割开了卢克混乱的思绪,让他看清了自己那一刹那念头带来的可怕后果。巨大的羞愧感和责任感瞬间淹没了之前的愤怒和恐慌。他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充满了疲惫和深深的茫然:“我只是……太混乱了,莱娅,这不是我真正的意愿。”他抬起头,蓝眼睛里充满了脆弱的水光,“我并非真的想要放弃这个孩子,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切。我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看着哥哥眼中真实的痛苦和挣扎,莱娅的心揪紧了。她松开手,改为轻柔地环抱住卢克,像初识时安慰失去了欧比旺的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我知道,我知道这改变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温柔和耐心,“我会立刻联络汉,让他放下一切赶回来。但在这之前……”她稍稍退开,认真地凝视着卢克的眼睛,“为了你自己,也为了这个孩子,答应我,暂停所有危险的任务,留在科洛桑,好好休息,让医疗团队为你做详细的检查,好吗?等汉回来,我们一起面对。”
卢克靠在妹妹怀里,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来自血脉的依靠和支持。茫然依旧如浓雾般笼罩着他,但在莱娅温柔的臂弯和坚定的承诺下,那冰冷刺骨的恐惧似乎暂时被驱散了。
他闭上眼,沉重地点了点头,一只手无意识地、带着一种全新的、混合着惶恐与本能保护的力道,轻轻覆在了平坦的小腹上。
Notes:
PS:
1、辛吉(Zsinj)为帝国残党的领袖人物,汉的死敌。
2、汉在旧正史设定里并没有退出义军甚至担任过他们的战舰指挥官,银河三人组一直都有保持联系,没有分道扬镳,没错我又要骂达斯米奇了。
Chapter Text
蒙.雷蒙达号冰冷的通讯舱室内,汉正对着全息星图,眉头紧锁,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控制面板。辛吉那条泥鳅又一次在围捕前溜进了小行星带深处,只留下几艘诱饵船残骸。
“索罗将军!”通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激动,甚至有些破音,“最高优先级紧急通讯,来自科洛桑总督府,莱娅.奥加纳议员本人的信息。”
汉的心猛地一沉。他猛地转身,几乎是扑到通讯台前,手指有些颤抖地接通了加密频道。
莱娅的全息影像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急切地在她脸上搜寻着答案。然而,莱娅脸上没有慌乱,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难以掩饰的巨大喜悦和几分揶揄。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嘴角甚至微微上扬。
“汉,”莱娅的声音透过星际通讯特有的电流杂音传来,清晰而带着笑意,“放下你所有的事情,以最快速度回来。”
汉的血液几乎要凝固:“是卢克出事了吗,他怎么了?莱娅,告诉我!”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嘶哑和恐慌。
莱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汉脸上那副天塌下来的表情,然后才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他没事,只是……卢克怀孕了。八周。医生说很健康。”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汉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滑稽的空白状态。通讯官的嘴无声地张大,旁边几位军官也停止了操作,惊讶地望向他。
下一秒,汉猛地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声音之大震得整个通讯舱室的仪器都嗡嗡作响。那张英俊的脸上所有的恐惧瞬间被一股狂喜的洪流彻底冲垮。他的眼睛瞪得像雪原上的月亮,嘴角咧开,露出了一个近乎傻气的、巨大的笑容。
“你……你是说……?”他猛地抓住通讯台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和喜悦而微微颤抖,像个第一次拿到心爱玩具的孩子,难以置信地追问,“这是真的吗?卢克他…他有了我的孩子?”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颤抖的狂喜。
莱娅看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是的,汉。你的孩子。所以,立刻,马上,回来!他需要你,你这个迟钝的笨蛋!”
“我回来!我当然回来!立刻!马上!”汉对着全息影像语无伦次地大喊着,甚至忘了结束通讯就猛地转身,像一阵失控的龙卷风冲出了通讯舱。
汉冲进来时,舰长正和副官讨论下一步追击辛吉的计划。汉根本没看他们,直接冲到舰长面前,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用力摇晃,激动地语无伦次:“我!卢克!孩子!健康!”
“索罗将军?您在说什么?”舰长被晃得一脸困惑和惊恐。
“我要当父亲了!卢克怀了我的孩子!”汉终于吼出了完整的句子,脸上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他没等舰长反应过来,又转身狠狠拥抱了旁边目瞪口呆的副官,接着是导航官、武器官……一路上碰到的每一个船员,无论对方是蒙卡拉马里人还是其他种族,他都冲上去激动地拍打对方的肩膀或者来个熊抱,像个醉汉一样宣告着:“我要当爸爸了!卢克怀孕了!我的孩子!”
整个指挥室陷入了一片短暂的、诡异的寂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祝贺声和掌声。
千年隼号与蒙.雷蒙达号在预定坐标汇合时,汉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乘了自己的飞船。回程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他坐立不安,一会儿在驾驶舱里踱步,一会儿又冲到后舱检查医疗箱里的补给是否足够,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卢克跟孩子。楚巴卡看着他这副样子,发出低沉而愉快的隆隆笑声。
千年隼号以近乎危险的速度在指定停机坪强硬降落,激起一片尘土。舱门刚打开一条缝,汉的身影就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速度快得连楚巴卡都差点没跟上,伍基人在后面发出不满的吼叫。
停机坪边缘,一群人早已等候在此。莱娅站在最前面,脸上带着了然的笑意和一丝戏谑。她旁边站着略显局促、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卢克,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搭在小腹上。C-3PO紧张地搓着金色手掌,R2-D2发出兴奋的嘀嘀声。
汉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卢克。他几步冲到卢克面前,脸上绽放着巨大而纯粹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星尘般的光芒。他甚至没来得及跟莱娅打招呼,更没有理会旁边嗡嗡作响的礼仪机器人。
“卢克!”汉的声音因激动而沙哑,带着几近夸张的狂喜。他伸出双臂,在卢克还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一把将他拦腰抱了起来,原地转了一个大圈。卢克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双脚离地的瞬间下意识地搂住了汉的脖子。
“汉!放我下来!”卢克又羞又急,苍白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血色。
“索罗将军!索罗将军!”C-3PO立刻发出惊恐的电子音,金色的手臂挥舞着,“请您务必小心!卢克主人现在是特殊时期!这种剧烈旋转对婴儿发育极其不利,请务必温柔,温柔啊!”
汉闻言猛地停下旋转,小心翼翼地将卢克放回地面,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他难得地没有反驳3PO的啰嗦,反而瞪了机器人一眼:“废话,我当然会小心翼翼了,这还用你说!”
他立刻双手捧住卢克的脸颊,仔仔细细地端详着,目光灼热得如同太阳光芒,仿佛能从卢克的脸上看出那个八周大的小生命。
“你怎么样?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恶心想吐?是不是很累?医疗机器人怎么说?营养够不够?”一连串的问题炮弹般砸向卢克,语气里的关切浓得化不开。
卢克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烫,面对汉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和紧张,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汹涌澎湃的热情,只能有些笨拙地点点头:“我……我还好,就是有点累。”
汉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皱起眉头,目光严厉地转向旁边的莱娅:“还有你,莱娅!怎么能让他站在这里等我?港口风这么大!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他现在不能吹风!”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责备,仿佛莱娅做出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莱娅差点没忍住翻个白眼。她双手叉腰,没好气地反驳道:“是我哥哥坚持要来接你的,再说,科洛桑哪来的大风?你以为这里是霍斯雪原吗?”
卢克也被汉这过度的保护欲弄得哭笑不得,他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汉,我只是怀孕了,又不是得了绝症或者变成了温室里碰不得的娇花,用不着这么紧张兮兮的!”
“这可不行!”汉立刻斩钉截铁地反驳,表情无比严肃认真,像个即将面临人生最大战役的指挥官,“一点风险都不能冒!”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似乎想再次把卢克拉进怀里保护起来,但看到卢克无奈的眼神,又有些讪讪地收了回去。
莱娅看着汉这副如临大敌又笨拙无比的样子,侧过头,对着卢克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你看,我早说过吧”的无声笑容。卢克接收到妹妹了然的眼神,嘴角也不由得泛起一丝苦涩又无奈的苦笑。
*
汉的过度保护在接下来的几周里,如同科洛桑上空永不熄灭的天穹光芒,无孔不入地笼罩着卢克的每一天,成了总督府里一道令人侧目又让莱娅暗自摇头的奇特风景。
这位昔日面对帝国歼星舰都面不改色的银河冒险家,如今仿佛随身携带了一台精密的卢克健康监测仪。卢克每一次轻微的蹙眉——无论是被政务文件困扰,还是仅仅因为窗外刺眼的光线——都能立刻引来汉紧张兮兮的俯身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是不是小家伙踢你了?”
卢克短暂地陷入沉思,显出一点点疲惫的神态时,汉几乎会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一个箭步冲过来,不由分说地扶着他坐下,塞给他一个靠垫,然后紧紧盯着他的脸,仿佛在检查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极其易碎的瓷器表面是否有细微裂痕。甚至连卢克只是口渴多喝了一口水,汉都会立刻查看他水杯的刻度线,然后忧心忡忡地念叨:“慢点喝,别呛着,要不要再来点温的?加了营养粉那种?”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汉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搜罗来一堆关于Omega妊娠的古老资料数据板(这对一个生平最恨看说明书的走私犯来说简直是奇迹),开始一本正经地钻研起来。其结果就是,卢克原本规律的绝地重力适应性训练被汉以“压力过大影响胎儿”为由,强行砍掉了一半强度和时间;他试图在靠近观景窗的安静角落进行原力冥想时,汉会像幽灵一样出现,皱着眉宣称“风口太大,寒气重,对身体不好”,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护送到室内最温暖但最闭塞的角落。
卢克起初还能理解这份源于笨拙爱意的关心,甚至有些感动——毕竟这是汉.索罗,那个自由不羁的灵魂,在为他改变。但随着时间推移,这份密不透风、事无巨细的关照逐渐变成了沉重的枷锁,勒得卢克几乎喘不过气,感觉自己每一步都踩在汉预设好的棉花团里,空落落又无处着力。
当婴儿在卢克腹中稳稳迈入第四个月的门槛,卢克的身体也开始显露出无法再被宽松训练袍完全遮掩的变化。原本紧实平坦的小腹微微隆起,形成一道日渐清晰、柔和而充满生命力的弧度。每一次穿衣镜前的注视,每一次无意识的抚摸,掌心下那份温热而独特的起伏感,都在清晰地提醒卢克——有个新生命正在他体内扎根、成长。
这份变化自然也落入了汉的眼中。除了日益加深的保护欲,一种更为复杂而深沉的情感也开始在他心底滋生、蔓延。那是一种对家庭的渴望——一个由他和卢克共同构建、有孩子在中间奔跑嬉笑的、实实在在的家。一种渴望归属和稳固的暖流,悄然涌上这个习惯了漂泊的心头。当他看着卢克低头凝望自己微隆小腹时那不自觉流露出的柔和神情(尽管那柔和下依旧藏着迷茫),汉心中那份想要将这一切牢牢抓住、名正言顺地纳入羽翼之下的渴望,便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这渴望最终凝聚成了他眼中那份越来越炽热的决心——一个完整的家庭。
某个傍晚,在卢克略显拥挤的休息舱内,汉小心翼翼地扶着卢克在沙发上坐下——即使卢克表示自己能走——然后紧挨着他坐下。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踢你?”汉的大手自然又带着点新奇地覆上卢克微隆的小腹,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
卢克微微侧身,似乎对这个亲昵的触碰有些微的不自在。“还早着呢,汉。”
他低声说,目光落在窗外繁忙的空中交通流上,一架X翼战机正灵巧地掠过天际线,那自由翱翔的姿态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异样。他沉默了片刻,手臂环过卢克的肩膀,将他更近地拉向自己,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卢克……你看,小家伙长得很好,等他或者她出来以后......”他顿了顿,观察着卢克的反应,“我们得开始想想以后的事了。比如……标记的事,还有婚礼的筹备。”
卢克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几乎是立刻从汉的臂弯里挣脱出来,坐直身体,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警惕和抗拒:“我说过,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绝地武士团的重建方案还在关键阶段,我根本没有精力去考虑标记或者……”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汉的声音骤然拔高,压抑已久的不满和焦虑终于爆发出来。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烦躁地踱步,“怎么我每次一提这个,你都想开溜?咱们现在连孩子都有了,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问题吗?我们不可能永远这样下去,这个孩子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需要父母都在身边!”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卢克,“而且,你需要我的标记,这对你的安全很重要,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时期!”他指的是Omega在孕期和产后对Alpha信息素和标记的依赖性增强。
“我的安全我自己能负责!”卢克的语气也强硬起来,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不需要一个永久标记来让你宣示所有权,更别提什么婚礼仪式,这些繁文缛节毫无意义!”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手指无意识地指向窗外那些自由飞行的战机,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和委屈,“看看这几个月,我像个什么?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我不能驾驶战机,不能参加任何稍有风险的行动!只能像个沉闷透顶的文官,陪着莱娅参加一场又一场无聊透顶的宴会,听那些议员们为琐事争吵,汉,我感觉自己被生生折断了翅膀,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然而,看着汉焦躁又无法理解的样子,卢克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全力才抛出了一个他思考已久、却从未说出口的决定,一个他认为是两全其美的方案:“等孩子出生后,我会交给莱娅抚养。新议会和总督府会提供最好的保护和资源……”
“什么?”汉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咆哮,几乎要将舱顶掀翻。他一步跨到卢克面前,高大的身躯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脸上写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惊愕,“你他妈在说什么胡话?这是我们的孩子,你居然想送给别人?卢克.天行者,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卢克也被汉激烈的反应激怒了。连日来的压力、身体的改变、汉无孔不入的关心、以及对未来的茫然,此刻都化作了尖锐的言语:“不然呢,你想把我困在这总督府的温室里吗?汉.索罗,你希望我跟你以前碰到的那些Omega一样放弃自己的追求和职责,相夫教子?这就是你想要的我?”
“我不是那个意思!”汉急切地反驳,声音因愤怒和受伤而嘶哑,“我只是说我们需要一起抚养孩子,我们可以找到办法,难道重建绝地武士团和拥有家庭就不能并存吗?”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仿佛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真正走进卢克的内心。
卢克冷笑一声,站起身,毫不畏惧地迎视着汉燃烧着怒火的眼睛:“那你告诉我,你有什么好办法?既能让我全身心投入绝地武士团的重建事业,又能像你期望的那样,在一起抚养孩子?我洗耳恭听!”他的语气充满了尖锐的嘲讽。
汉被卢克的态度彻底激怒了。长久以来被拒绝标记、对未来规划的无力感、以及此刻卢克竟要将孩子送走的念头,如同野火燎原。他失去了理智,脱口而出一个极端又带着自毁意味的答案:“好,既然你觉得交给莱娅抚养是个好主意,那不如直接交给楚伊的家人更好!”
汉的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赌气,“让他们只教我们的孩子说伍基语,只认伍基人做父母,彻底忘了银河系里还有我们这对糟糕的爹妈,这样够省事了吧,你还满意吗?”
“汉.索罗!”卢克尖声喊道,声音因巨大的愤怒和失望而颤抖,“你根本不是在解决问题,你只是在发泄你那该死的、幼稚的愤怒!你简直不可理喻!”他气得浑身发抖,强烈的情绪波动猛然冲击着身体,小腹深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绞紧的抽痛。
卢克闷哼一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身体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痛苦地弯下腰,双手紧紧捂住抽痛的小腹,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钻心的疼痛让他无法立刻说话,只能急促地喘息着。
然而,汉还在盛怒之中,并未立刻察觉卢克的不对劲。他依旧沉浸在愤怒和受伤的情绪里,对着坐在地上的卢克激动地叫嚷:“不可理喻?是!是我不可理喻!我看根本就是你把一切都搞复杂了!解决办法就他妈摆在眼前,是你自己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责任里不肯出来——”
“卢克主人!索罗将军!”一声惊慌失措的电子音尖锐地响起。
舱门不知何时滑开了。C-3PO金色的身躯僵硬地站在门口,光学镜头因震惊而高频闪烁。R2-D2紧随其后,发出一串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汉的叫嚷戛然而止。他终于看到了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的卢克。那一瞬间,所有的愤怒、指责、委屈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冰冷彻骨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
“卢克!”汉惊恐地大喊,本能地冲上前去,伸出手想将他扶起,“天哪,你怎么了?”
“别碰我!”卢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声音,身体因疼痛和抗拒而微微颤抖。他猛地挥开汉伸过来的手,眼神里充满了痛苦、愤怒和疏离,“滚开,不许碰我!”
汉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血色尽失,眼中只剩下无措和巨大的恐慌。他看着卢克痛苦的样子,听着他那充满恨意的拒绝,一瞬间仿佛坠入了冰窟。他猛地转向门口两个吓傻了的机器人,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变形:“3PO!R2!快!快去叫医疗机器人!立刻!马上!快啊!”
C-3PO这才如梦初醒,发出一串混乱的电子尖叫:“哦!天哪!是!是的!索罗将军!”金色的机器人手忙脚乱地转身就跑,差点把自己绊倒。R2-D2发出一声刺耳的紧急呼救信号,圆顶飞速旋转,紧跟着3PO冲了出去。
*
冰冷的白色医疗舱内,空气中弥漫着消毒剂的刺鼻气味。卢克躺在医疗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紧蹙的眉头已经稍稍舒展。一层柔和的生命体征监测光幕笼罩着他的腹部区域,旁边仪器显示的胎儿心率曲线平稳而有力。
汉像一尊石雕般僵立在床尾,高大的身影在冰冷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他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代表生命的心跳曲线,褐色的眼眸里翻滚着后怕、愧疚和无措。直到穿着白袍的医疗机器人用毫无波澜的合成音宣布:初步诊断情绪激动引发的子宫平滑肌痉挛,轻微动胎气。胎儿生命体征稳定,未见异常。建议卧床静养,避免情绪剧烈波动。
汉紧绷的身体才像被抽走了骨头般,猛地松懈下来,长长地、近乎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他下意识地想靠近床边,但看到卢克紧闭的双眼和拒绝交流的姿态,伸出的手又颓然放下。
就在这时,医疗舱的门被猛地推开。莱娅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她甚至没看汉一眼,径直扑到床边,仔细端详着卢克苍白的脸和监测仪的数据。
“卢克!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莱娅的声音充满了急切和担忧。
卢克缓缓睁开眼,看到妹妹关切的脸庞,艰难地挤出一个微弱的安抚笑容:“没事了,莱娅,医生说休息就好。”
莱娅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怒火便涌了上来。她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狠狠刺向杵在床尾、如同做错事的大型犬般的汉。
“汉.索罗!”莱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风暴来临前的沉重压迫感,“你到底干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状况?”她指向卢克微隆的腹部,“你居然惹他动胎气,你想害死他和孩子吗?”
汉被莱娅的怒火烧得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了烦躁和懊恼。他胡乱地抓了抓自己深褐色的头发,声音沙哑地辩解,带着一种无处发泄的憋闷:“我不是有意的,莱娅!”他急切地为自己辩白,目光扫过床上闭目不愿看他的卢克,语气染上了受伤和委屈,“我只是……只是想跟他谈谈我们的未来,这有什么错?可他拒绝了,还说什么……要把孩子生下来就交给你抚养!他根本就没打算跟我一起……”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了被排斥的痛苦。
莱娅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瞥向卢克。卢克复又闭上眼,但长长的睫毛却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莱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转向汉,语气严厉中带着一丝无奈:“就算他有这个想法,你就不能等孩子平安生下来之后,再心平气和地跟他商量吗?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跟他争论这些、刺激他的时候吗?”
“商量?”汉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讽刺的弧度,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自嘲,“莱娅,你觉得到那时候还有商量的余地吗?”他指着卢克,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恐怕连孩子的小被子都打包好了,就等着送到你手里了,然后呢?他就又自由了,又可以头也不回地钻进他那该死的绝地武士团重建大业里了!我呢?孩子呢?在他规划的未来蓝图里,根本没有我们的位置!”
医疗舱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卢克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缓,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纷扰。
莱娅听了汉的抱怨,内心一阵荒谬的哭笑不得,她几乎以为汉和卢克的性别角色弄反了,仿佛卢克才是那个不愿意对汉负责的薄情Alpha。
而汉看着卢克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又看了看莱娅脸上复杂的表情,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他。他所有的热情、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努力,似乎都在卢克对这个小生命的疏离态度面前撞得粉碎。
他猛地挺直了背脊,脸上最后一丝挣扎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自暴自弃。
“算了。”汉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低沉平板,失去了所有的情绪起伏,“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孩子给他,他爱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交给你也好,送给楚伊或者别人家也罢……都随他。”他的目光落在卢克身上,带着一种心如死灰的疏离,“反正……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大概就是我了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要大步离开医疗舱。
“汉!”莱娅回过神来,失声喊道,试图抓住他的手臂,“你要干什么?你又要离开吗,在这种时候?”
汉的身体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冰冷地从前方传来,带着一种公式化的生硬:“蒙.莫思马交给我的任务还没完成。辛吉那条老狐狸躲得严严实实,总不能让他一直在外逍遥。”这是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却掩盖不住他此刻逃离这个令他窒息和心碎现场的迫切,“这里有你就够了。”
话音未落,汉已经推开了医疗舱沉重的门,高大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冰冷的走廊阴影里。
一直默默守在医疗舱门外的楚巴卡看到汉出来,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担忧和询问的吼叫。
汉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看楚巴卡一眼,只是低沉地说了一句:“走吧,楚伊。”
楚巴卡的眼睛担忧地扫了一眼医疗舱内躺在床上的卢克,又看了看莱娅脸上凝重焦急的神色,最终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般的低吼。他最后看了一眼莱娅,那眼神复杂,包含了歉意、忠诚和一丝恳求,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迈开巨大的步伐,紧随着汉急促而决绝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雅汶战役胜利八年后,新共和国在科洛桑的根基日渐稳固,但银河系的局势远未平静。帝国的残余势力仍在阴影中蠢蠢欲动,重整旗鼓,而新共和国自身也面临着资源匮乏和内部协调的挑战。莱娅.奥加纳公主,作为新共和国议会中极具影响力的成员和奥德朗流亡者的精神领袖,肩上压着沉重的担子。她急需寻找强大的盟友注入新鲜血液和资源,更需要为那些在帝国报复中失去家园、流离失所的奥德朗精英和遗民们,找到一个稳定、安全、能够重现昔日荣耀的新家园。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海皮斯财团的提议如同一道强光,穿透了笼罩新共和国的阴霾。这个由六十三个高度发达、科技实力雄厚的星系组成的联盟,其财富和技术足以瞬间改变银河系的权力平衡。统治财团的是一位睿智而强势的王太后,她的提议既诱人又充满政治重量:建立牢不可破的联盟,对抗帝国的残余威胁,条件是——她的儿子,伊索尔德王子,这位英俊、富有、血统高贵的Alpha,将与莱娅.奥加纳公主联姻。
科洛桑总督府的宴会厅内灯火通明,一场盛大的外交招待会正在进行,名义上是欢迎海皮斯财团的高级代表团。莱娅穿着代表奥德朗皇室传统的白色长裙,举止优雅从容,与每一位贵宾寒暄交谈。她的目光扫过会场中央,那里,穿着奢华锦缎礼服、仪态无可挑剔的伊索尔德王子正被一群仰慕者簇拥着。王子拥有一头柔顺的铂金色长发,面容俊美得如同雕塑,冰蓝色的眼眸深邃而富有魅力。他谈吐风趣,举止间带着高等文明熏陶出的优雅,每一个微笑都恰到好处。
莱娅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她知道这场联姻背后的巨大价值,也明白王太后将儿子推到她面前的深意。她需要仔细权衡,这不仅仅关乎她的个人幸福,更关乎新共和国的未来和无数奥德朗难民的福祉。她优雅地端起一杯淡蓝色的饮品,走向王子的方向,准备进行必要的社交。
然而,就在她即将靠近时,伊索尔德王子的目光却越过了人群,牢牢锁定在了刚刚步入宴会厅另一边的身影上——卢克.天行者。
卢克穿着一件宽松的绝地长袍,柔软的布料巧妙地掩盖了他四个多月身孕的微隆曲线,但那独特的、融合了原力澄澈与Omega温和气息的气质,以及那张与莱娅惊人相似却又更具柔和线条的脸庞,在人群中依然散发着宁静的光芒。他本想稍作露面以示礼节便离开,却立刻吸引了伊索尔德王子的注意。
王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强烈的好奇。他礼貌而迅速地结束了与身边人的交谈,毫不犹豫地穿过人群,径直向卢克走去。
“天行者大师。”伊索尔德的声音如同上好的丝绒,低沉悦耳。他在卢克面前站定,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海皮斯星团特有的贵族礼,动作流畅而充满敬意。“久仰大名。您在恩多战役中的壮举,以及您重启绝地圣殿的愿景,在整个海皮斯星团的智识圈层都被广为传颂。能在科洛桑见到您,是我此行最大的荣幸。”他的赞美真诚而恰到好处,没有丝毫谄媚。
卢克有些意外,但也礼貌地回礼。“伊索尔德王子,您过誉了,欢迎来到科洛桑。”他的声音平静,带着一贯的温和。
从那天起,伊索尔德王子的关注点似乎悄然偏移了。代表团的正式活动之外,他总是能找到理由接近卢克。不是冒昧的打扰,而是彬彬有礼的问候。他会在卢克结束原力冥想后,恰好在回廊中偶遇,送上几句关于原力哲学的见解或海皮斯星团的古老寓言;他会派人送来包装精美、内含海皮斯星团稀有植物种子的生态罐,上面附着优雅的手写卡片,写着“愿原力与您同在,天行者大师”;他甚至派人寻来一种据说能安抚情绪、散发清雅香气的晶石刻印,小巧精致,方便卢克随身携带。每一次接触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每一次礼物都显得用心而不落俗套。
莱娅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位尊贵王子的视线焦点偏移。在一次简短的私下交谈中,莱娅看着刚从王子那里收到一盒海皮斯星团特制清心茶饮的卢克,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卢克,那位伊索尔德王子……他似乎对你展现出了超乎寻常的兴趣。远超外交礼节的范围。”
卢克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微凉的茶盒边缘,闻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另一只手习惯性地轻轻覆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我想王子殿下只是出于对绝地和原力的好奇,或者只是一种外交上的友好姿态。他身边有无数优秀的对象可以挑选,总不至于傻到会对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Omega有什么认真的想法。”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却也笃信这常理。他深知自己现在的状况在银河系的主流价值观里意味着什么——一个被标记前就怀孕、并且拒绝被伴侣标记的Omega,在很多人眼中是麻烦和不名誉的象征。
然而,就在他说完这句话、手掌隔着柔软的衣料感受着腹部的弧度时,一种极其奇妙、前所未有的感觉突然从掌心下传来。
那并非疼痛,也不是之前的抽动感。那是一种极其轻微、却无比清晰的蠕动感。像一条小鱼在平静的湖面下轻轻摆了一下尾巴,激起一圈微弱却实实在在的涟漪,透过皮肤和血肉,清晰地传递到了他的感知中。
卢克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所有的思绪、对外界的感知仿佛瞬间被抽离,只余下那只按在腹部的手掌和掌心下那细微得如同幻觉、却又无比真实的生命悸动。
他的蓝眼睛因为震惊和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受而微微睁大,嘴唇微张,忘了呼吸。
是孩子动了?
一股全新的、陌生的暖流,夹杂着一丝温柔的悸动和难以言喻的、令人鼻尖发酸的巨大情感,如同破闸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心中因汉的决绝离去、未来的迷茫无措、以及伊索尔德王子这份不合时宜的关注所带来的所有阴霾高墙。在这一刻,所有的政治考量、所有的情感纠葛、所有的责任与挣扎都暂时远去,渺小得如同尘埃。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腹中这个第一次主动向他宣告存在、宣告连接的小生命。
这是生命的奇迹,如此清晰、如此温柔却又如此有力地降临了。卢克的手不由自主地、带着一丝虔诚的颤抖,更紧、更轻柔地贴合在那个刚刚躁动了一下的地方,指腹极其小心地感受着那可能再次出现的微小回应,仿佛在用无声的原力波纹,温柔地回应着这份前所未有的、血脉相连的羁绊。
“卢克?”莱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刚才卢克瞬间的僵硬和失神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卢克的手臂,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搜寻着不适的迹象,“你怎么了?脸色突然……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又……”
卢克猛地回过神,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重新聚焦的蓝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未散的震撼水光,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却无比柔软的弧度。他看向莱娅,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梦呓般的语调:“没什么,只是……”他低头,目光温柔地落在自己覆着小腹的手上,仿佛在确认刚才那感觉不是错觉,“孩子动了。”话语出口的瞬间,那种奇妙的、生命的真实感再次涌上心头,让他的眼角微微湿润。
“动了?”莱娅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点亮了她的脸庞,那严肃的政治家面具瞬间被由衷的喜悦取代,“真的吗,让我摸摸!”
她毫不迟疑地松开卢克的手臂,自己的手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轻轻覆盖在卢克的手掌之上,隔着柔软的衣料贴在卢克微隆的小腹上。
兄妹俩的手叠在一起,屏息凝神,静静等待。
几秒钟的寂静后……
又一次,那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如同水波轻漾般的蠕动感,再次从卢克的腹壁传递出来,清晰地烙印在莱娅的掌心之下。
“哦!”莱娅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惊喜的轻呼,深褐色的眼睛瞬间亮如星辰,“感觉到了,真的动了!天哪,卢克!”
这真切感受到的生命脉动,让莱娅的心也柔软得一塌糊涂。她抬起头,看着哥哥脸上那混合着惊奇、温柔与一丝难以言喻脆弱的表情,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她反手握住卢克的手,语气变得认真而急切:“哥哥,你看,这个孩子需要父亲,所以,别再犹豫了,我立刻给汉发紧急通讯,让他回来!这都过去好几周了,难道他打算一辈子都像个闹别扭的小男孩躲在太空里,对自己的亲身骨肉不管不问吗?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莱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指责和对汉的不满,她认为在这种时刻,汉的缺席是不可原谅的。
听到汉的名字,卢克脸上的温柔笑意如同被寒风吹过,瞬间凝固了。方才因胎动而升腾起的暖意和新奇感,被一种更深的、沉甸甸的现实感取代。他抿紧了嘴唇,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思念,有委屈,有被抛弃的刺痛,也有对自己之前言行的懊悔。
沉默了几秒,卢克轻轻抽回被莱娅握住的手,重新覆盖在自己的小腹上,仿佛在汲取那微弱跳动带来的力量和安慰。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维持的淡然:“算了,”他轻轻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科洛桑璀璨的灯火上,“由着他吧。”
“什么?”
“我说,由着他去吧。”卢克重复道,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他需要时间冷静。我们现在去找他,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没有意义。”
Notes:
PS:
1、旧正史设定里卢克的新绝地武士团允许结婚生子,更不可能禁欲,所以汉在这里跟卢克商量婚姻大事也是合理的。
2、我心目中的ABO标记是指doi的体内成结,咬后颈是临时标记。所以第一章Skysolo的性描写里虽然有碰后颈腺体的行为但是并不算真正的标记。
Chapter Text
蒙.雷蒙达号的指挥舰桥笼罩在深海般的静谧蓝光中。汉背对着巨大的全景舷窗,面朝复杂的战术星图全息投影。辛吉那艘狡猾的走私船图标在星图边缘时隐时现,像一个幽灵,嘲讽着他的围捕。冰冷的金属舰壁,循环系统低沉的嗡鸣,蒙卡拉马里船员偶尔交流的低沉嗡声——这一切构成了此刻汉世界的冰冷背景音。
他本该全神贯注于追捕,分析辛吉可能藏身的每一个跳跃点。但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滑向了冰冷的科洛桑医疗舱,滑向了卢克苍白而疏离的脸,滑向了自己那番愚蠢至极、带着自毁性质的赌气话……每一个字都在此刻化作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心。他烦躁地一拳砸在冰冷的控制面板边缘,指骨传来的刺痛也无法驱散那份蚀骨的懊悔和恐惧。
加里斯.史莱克那张脸在记忆中浮现。
科雷利亚五号太空港,空气中永远充斥着机油、廉价合成食物和绝望的味道。汉最早的记忆是模糊的寒冷和饥饿,蜷缩在废弃货箱的阴影里,然后一只布满老茧、带着金属指套的大手像抓货物一样把他拎了起来。“小崽子,从今天起,你归我了。”那就是起点。没有过去,没有未来。
他被训练成一个工具。最初是利用孩童的纯真去乞讨,用那双后来握爆能枪和千年隼操纵杆的手捧着破碗,在肮脏的街角向冷漠的行人投去哀求的目光。稍大一点,那双灵巧的手学会了扒窃。冰冷的机器零件是他练习的目标,然后是拥挤市场里毫无防备的陌生人的口袋。他的童年是偷窃、诈骗、小行星采矿的骗局、疯狂而致命的俯冲赛车……所有能带来信用点的肮脏勾当。他的世界是扭曲的,天空是被巨大船坞切割的碎片。
然后,温暖而厚重的毛皮触感包裹了他。
德瓦兰娜。那位在史莱克的破船上担任厨师的伍基人。当汉因劣质食物中毒蜷缩在肮脏的船船舱角落呕吐时,是德瓦兰娜用温暖的水擦拭他滚烫的额头,用低沉而安抚的隆隆声哼着伍基摇篮曲,不顾史莱克的咒骂偷偷为他熬煮清汤。她是那片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是“母亲”这个词最模糊的替代品。汉依赖着她毛茸茸的温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我的父母是谁?
这个问题在无数个夜晚折磨着他。史莱克对此讳莫如深,甚至带着恶意的嘲弄。汉甚至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他像一个没有根的浮萍,在银河系的暗流中随波逐流。直到逃离史莱克的那个夜晚前夕,德瓦兰娜才在巨大的风险下,用含混的伍基语和通用语片段告诉他:“索罗……你是索罗家的血脉……强大的家族……”
逃离后的短暂自由,他像追寻传说一样回到了科雷利亚。他找到了索罗家族。抱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渴望,他敲开了那扇古老庄园的门。
迎接他的,是腐烂的奢华和彻底的疯狂。
蒂昂.索罗,他那失散多年的姑姑,像一株生活在阴暗角落的苍白植物,眼神空洞,举止怪异,呢喃着他听不懂的家族秘辛,空气中弥漫着陈旧家具和神经质的味道。而他的表哥,思拉坎·萨尔.索罗——那张跟他有几分相像的英俊脸庞带着和史莱克如出一辙的残忍笑容——热情地拥抱了他。那段短暂的共同生活是场酷刑:甜蜜的称兄道弟后是深夜的拳脚相加,思拉坎享受于用各种方式看他痛苦不堪。最终,他将汉五花大绑,送回了史莱克的魔爪,只为了换取一笔丰厚的赏金。那所谓的血脉相连,瞬间变成了最恶毒的背叛和讽刺。
贝瑞斯隆.索罗的后裔、科雷利亚的国王血脉......
这些名字和荣耀的头衔,是他成年后,在逃亡的间隙,从一些尘封的贵族记录或地下情报贩子口中偶然拼凑出来的关于自己父母的碎片。这些碎片遥远、冰冷,与他充满肮脏、欺诈、背叛的童年和青年时代格格不入。这个显赫的姓氏“索罗”,从未带给他归属感,反而像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一个他无法背负也耻于承认的烙印。他选择用“汉.索罗”这个名字行走银河,一半是习惯,另一半,更像是对那个空壳姓氏和自己悲惨出身的无声嘲讽。
“家庭”这个概念对他来说,从来都是个笑话。是冰冷的太空港角落,是油腻的扒窃训练机器,是背叛他的亲人用来捆绑他的绳索,是模糊不清的父母名字和遥不可及的皇室传说。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千年隼是他唯一的家,习惯了用玩世不恭和冒险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一个父亲,甚至潜意识里恐惧着——他这样的出身,这样的经历,这样的人,如何能承担起一个父亲的责任?他会不会像史莱克一样利用孩子?像思拉坎一样虐待和背叛亲人?像他未曾谋面的父母一样留下一个模糊而破碎的幻影?
然而,当莱娅的全息影像在蒙.雷蒙达号通讯舱里,用清晰无比的声音告诉他“卢克怀孕了”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过往黑暗,所有的嘲讽,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玩世不恭,都被一股汹涌而至、纯粹而原始的洪流彻底冲垮了。那不是基于逻辑的思考,不是利益的权衡,甚至不是对卢克深沉爱意的自然延伸(尽管那爱意是基石)。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汹涌澎湃的狂喜。
一个孩子。他和卢克的孩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撼动他灵魂根基的渴望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对家庭的渴望。
一个真正的、由他自己创造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家庭。不是冰冷的太空港,不是背叛的庄园,不是模糊的传说。是卢克,是那个正在卢克腹中成长的小生命,是他自己。这个家庭不需要显赫的姓氏去粉饰,不需要王室的荣光去证明。它只需要真实的存在,需要爱,需要彼此守护。
那一刻,漂泊了大半生、自诩为自由之魂的汉.索罗,才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他内心深处,那被黑暗童年和背叛深深掩埋的、对归属的极度匮乏和渴望,一直都在。卢克的爱曾让他第一次触碰到了岸边的礁石,而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则如同一道强光,彻底照亮了他内心最深沉的港湾。他像一个在沙漠中跋涉半生、早已忘记水源滋味的旅人,突然尝到了甘泉的滋味——那是家的味道。
他前所未有地渴望成为父亲,渴望守护那个小生命,渴望和卢克一起,构建一个与他们各自破碎过往完全不同的未来。他不再是那个没有名字的孤儿,不再是那个被利用又被背叛的棋子。他是汉.索罗,他将是这个孩子的父亲。这份认知带来的巨大喜悦和责任感,几乎将他淹没。这正是他回来后如此笨拙、如此紧张的根本原因——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渴望锚定的港湾,他急切地、甚至有些蛮横地,想把卢克和孩子紧紧绑在自己身边,仿佛这样就能确保他人生中唯一珍视的“家”不会像过往的一切那样破碎消散。
只是……他再次搞砸了。用他那该死的冲动和恐惧,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辛吉……”汉盯着星图上那个跳跃不定的光点,声音嘶哑地低语,仿佛在对那颗光点说话,又像是在质问自己,“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他需要抓住辛吉,完成任务,然后……然后他必须回去。回到科洛桑,回到卢克身边,回到那个小生命身边。无论要面对什么,无论卢克是否原谅他之前的混账话。因为这一次,他绝不能再失去。
*
一个星期。整整七个标准日,在辛吉可能藏匿的星区里像无头苍蝇般徒劳搜索。蒙.雷蒙达号的舰桥仿佛成了冰冷的牢笼,每一次跃迁失败的提示音都像是对汉无能的嘲讽。辛吉那条老泥鳅滑不留手,狡猾地利用小行星带和废弃跳跃点的引力阴影,一次次从精心布置的包围网边缘溜走。汉的耐心和精力都被消磨殆尽,挫败感如同附骨之疽。最终,在蒙卡拉马里舰长谨慎的建议下,他不得不承认暂时失去目标的现实,命令舰队返航科洛桑进行补给和情报更新。
千年隼号疲惫地脱离蒙.雷蒙达号母舰,滑向熟悉的科洛桑星域。楚巴卡发出几声低沉的、带着同样疲惫和不满的隆隆吼叫。
“我知道,老伙计,”汉靠在副驾驶座椅上,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白忙活一场。妈的。”
然而,当他们接近科洛桑庞大的首都星际港时,汉敏锐的飞行员直觉立刻捕捉到了异常。港区外围警戒级别提升,新共和国巡逻舰穿梭如织。当千年隼号降低高度准备入港时,眼前的一幕让汉和楚巴卡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在港口最核心、最开阔的区域,赫然停泊着一支气势惊人的舰队、那艘流线型的新星级战列巡洋舰如同银灰色的巨鲨,在科洛桑的天穹下闪烁着冷冽光泽,无疑是舰队的核心指挥舰。
但真正令人屏息的是环绕在它周围的宏伟战舰群——六十三艘造型奇特、威武不凡的海潘战龙。它们拥有独特的双碟形舰体,直径约五百米,两个巨大的圆盘通过粗壮的旋转支撑杆连接着中央核心。每一艘的涂装都不同,代表着海皮斯财团下属的一个世界,整体阵列散发出一种无声的、压倒性的军事威慑力。
其中一艘尤为醒目,通体涂装为深沉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深红色,正是这支海潘皇家海军的旗舰——由伊索尔德王子亲自指挥的战歌号。它如同狼群的头狼,静静地停泊在阵列最前方。
汉那双老练的眼睛立刻评估出这些战舰的可怕之处:顶部和底部那巨大的旋转圆盘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炮口——离子炮和涡轮激光炮。更诡异的是,那些圆盘在缓缓转动,显然是一种独特的火力循环系统,意味着它的火力打击可能既凶猛又难以预测。作为经验丰富的走私犯和老兵,汉瞬间就明白了这支舰队背后的强大科技实力和毁灭性的攻击火力——这绝不是普通的礼物,而是一个强大势力的展示。
港口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紧张而华丽的外交氛围。许多穿着奇装异服的外星使节行色匆匆。汉阴沉着脸,带着满身疲惫和失败的戾气,大步流星穿过停机坪。楚巴卡低沉地咆哮着跟在他身后,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这支充满压迫感的舰队。
他没有直接去找卢克,而是先奔向总督府的情报简报中心。简报枯燥而令人失望,辛吉依旧踪迹全无。一位相熟的情报官低声告知他:“索罗将军,您不在的这段时间,海皮斯星团派遣了最高规格的代表团,由伊索尔德王子亲自率领。公主殿下正在外交宴会厅举行盛大的接待会。”
海皮斯星团?汉的眉头锁紧。莱娅提过寻求联盟,但这排场远超他的预期。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攫住了他。他谢过情报官,转身离开,脚步鬼使神差地转向了灯火通明、乐声悠扬的宴会厅。
巨大的合金门敞开着。汉没有进去,像个阴郁的影子倚靠在廊柱阴影里,抱着双臂,锐利的目光穿透人群,迅速锁定了会场中心。
莱娅穿着一袭精致白裙,正与一位身材高大、穿着奢华锦缎长袍、拥有耀眼铂金色长发的年轻Alpha交谈——正是伊索尔德王子,俊美优雅,举止间带着高等文明的自信。
然而,汉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一瞬,便如同磁石般牢牢吸附在王子身边稍后一步的位置——卢克站在那里。
卢克穿着一件合体的黑色绝地长袍,柔软的布料巧妙修饰着微隆的腹部。他脸色比汉离开时红润了些,但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疏离的疲惫。
让汉心脏猛地一缩的是伊索尔德王子看卢克的眼神。那不是看盟友或绝地大师的眼神。那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欣赏、迷恋和势在必得的爱慕。王子冰蓝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低温火焰,专注地落在卢克身上,Alpha对心仪Omega的强烈占有欲,即使隔着人群,汉也能清晰地嗅到空气中信息素的微妙变化,那目光粘稠得令他作呕。
汉的呼吸瞬间粗重,拳头在身侧紧握得指节发白。楚巴卡在他身后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接着,汉看到伊索尔德王子微微俯身,凑近卢克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姿态亲昵而富有侵略性。更让汉血液几乎冻结的是——卢克几乎没有犹豫,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招待会临近尾声。汉在阴影中看着伊索尔德王子在随从簇拥下离开,离开前还意味深长地再次深深看了卢克一眼。卢克则和莱娅低声交谈了几句,两人也转身向休息区走去。
汉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阴影里冲出,几乎是粗暴地抓住正好在一旁待命的C-3PO的金属手臂。
3PO发出惊慌的叫喊。
“那个花花公子刚才跟卢克说了什么?”汉的声音压抑着风暴,眼睛死死盯着3PO的光学镜头。
“哦,索罗将军,您回来了!”C-3PO先是程序化问候,随即唠叨起来,“你指那位尊贵的伊索尔德殿下?他非常礼貌地邀请卢克主人,以新共和国绝地代表和原力智慧化身的身份,在方便的时候访问海皮斯星团首都,殿下说,他们有古老的绝地知识遗迹,学者也对原力深感兴趣,渴望得到卢克主人的指引……”
“卢克答应了?”汉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
“是的,索罗将军。”C-3PO毫无察觉,甚至带着赞叹,“卢克主人认为这是促进联盟和绝地文化交流的宝贵机会,欣然接受了。公主殿下也赞同……”
汉猛地松开3PO,狂猛的嫉妒之火瞬间吞噬理智,烧得他双眼发红。
楚巴卡在后面发出警告的吼声。
但汉已被嫉妒和愤怒彻底点燃。他无视劝阻,像头被激怒的斗牛,猛地转身,带着狂暴戾气,朝着卢克兄妹离开的方向大步追去。
*
汉如同一阵裹挟着硝烟和怒气的风暴,粗暴地推开了卢克休息舱室的滑动门。舱门撞击在缓冲器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舱内的景象让他额头上的青筋猛地一跳。卢克正站在房间中央,莱娅站在他身边,两人面前的地板上摊开着一个打开的旅行箱。R2-D2在一旁忙碌着,机械臂灵活地将几件折叠整齐的衣物和一些数据板、小型生态罐小心翼翼地放入箱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收拾行装的离别气息。
卢克和莱娅同时抬头,看到门口如同煞神般的汉,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意外。卢克的蓝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或许是惊讶,或许还有一丝疲惫。莱娅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手中拿着的一块柔软的织物,脸上迅速恢复了新共和国领袖的从容,但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汉,你回来了。”莱娅的声音平静,打破了僵局,“正好。今晚我和卢克、伊索尔德王子还有其他几位海皮斯的贵宾有一个重要的私人晚宴,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但汉此刻完全听不进莱娅的话。他的目光像两把烧红的烙铁,死死钉在卢克身上,钉在那个打开的行囊上。一周前医疗舱里卢克痛苦蜷缩的身影和此刻打包行李的画面重叠在一起,瞬间点燃了他胸腔里积压的恐惧和愤怒。
“你要离开?”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直接无视了莱娅的晚餐邀请。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外的光线都挡住了。
卢克将被折成方形的外套放进箱子,这才抬眼:“你随时都可以走,我为什么不能?”
汉喉咙一哽像是被掐住,拳头在身侧捏得指节发白。
莱娅揉着眉心叹气:“天呐,你们两个真的是......”随即正色解释:“伊索尔德王子邀请卢克三天后作为新共和国代表访问海皮斯首都,这是正式外交......”
“你就这么接受了?”汉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在狭小的舱室内炸开,“你为什么要答应?卢克,你是绝地武士,就不能用你的原力感知到吗?他看你的样子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了,隔着整个宴会厅我都能闻到他信息素里的臭味!这个衣冠禽兽,整个银河系没有别的Omega了吗,怎么连怀孕的都不肯放过?”
卢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着激动得几乎失去理智的汉,蓝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无奈,但语气依然保持着克制:“你冷静一点,我这么做是为了莱娅,为了新共和国能争取到海皮斯星团的支持。他们强大的舰队对抗帝国残余至关重要。况且伊索尔德王子不能对我做什么,你是否太过低估我的实力了?既然你知道我是一名绝地武士,那么也该相信我不像那种毫无反抗力的普通Omega。”
汉嗤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嘲讽和更深的恐惧,“绝地武士就不会被骗上船吗?到了那个混蛋的老巢,他把你软禁起来怎么办?在他那艘该死的海潘战龙里,你能打几个?他要是给你的水里下点迷药呢?等你第二天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套上戒指完成了婚礼仪式呢?”他近乎偏执地描绘着最坏的可能性。
“汉.索罗!”莱娅终于忍不住了,她一步上前,挡在卢克和汉之间,深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收起你那肮脏的想象力,这听起来更像是你会对我哥哥打的坏主意!伊索尔德王子代表了一个强大的文明联盟,不是科舍尔黑市的皮条客,他有他的骄傲和底线!”
汉猛地扭头,凶狠的目光刺向莱娅:“都怪你,招惹这种人回来做什么?把一头狼引到羊圈里,这就是你所谓的结盟计策?”他将矛头直接指向了莱娅,把外交战略的复杂全然归咎于她。
莱娅积累的怒火轰然炸开:“先是指控卢克,现在又来定我的罪?好极了。”她向前一步,指尖几乎戳到汉的胸口,“那你告诉我——没有海皮斯星团的支持,你能替我安置好那些奥德朗难民吗?这是关乎千万条生命的政治策略,不是你一个人的过家家游戏!”
卢克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一股深深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莱娅,直视着汉燃烧着嫉妒火焰的眼睛,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争吵:“够了,我们这样吵来吵去,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地上摊开的行李,最终回到汉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决断和冰冷的距离感:“总之,今天的晚宴,你要么放下你那没来由的猜疑,像个成熟的成年人一样跟我们一起去;要么……你就一个人留在这里,继续沉浸在你那些充满嫉妒和被害妄想的幻觉里,选择权在你。”
汉被卢克冰冷的态度和话语彻底激怒,最后一丝理智也绷断了。他感到一种被排斥在外、被彻底拒绝的刺痛。
“好,很好!”汉怒极反笑,狰狞的表情替代了之前的愤怒,“卢克.天行者,你真行!为了你伟大的责任,什么都肯牺牲是吧?包括你自己!”他后退一步,手指颤抖地指着卢克,“行,晚饭见,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跟那个对你垂涎三尺的王子共进晚餐!”
撂下这句充满了讽刺和痛苦的话,汉猛地转身,冲向舱门。在离开的瞬间,他压抑不住胸中的狂怒和无处发泄的憋闷,紧握的右拳带着全身的力气,狠狠砸在坚硬的合金门框上。
“砰——!”一声沉闷而巨大的撞击声响彻走廊。合金门框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清晰的拳印,边缘甚至微微变形。
汉的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毫不在意,只是猛地收回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走廊的阴影里,沉重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
科洛桑总督府顶层的高级宴会厅,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映照着银质餐具和精致的瓷器。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食物的香气和上流社会特有的、彬彬有礼的交谈声。长餐桌一端坐着王太后和几位海皮斯的高阶贵族,另一端则是莱娅、卢克和几位新共和国的高级官员。伊索尔德王子自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他坐在卢克的正对面,冰蓝色的眼眸几乎没有离开过卢克的脸庞。
晚餐进行到一半,气氛在表面上维持着和谐。王太后是一位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老妇人,偶尔与莱娅交谈几句,讨论的都是联盟的宏观框架。伊索尔德则更专注于卢克。他巧妙地引导话题,谈论海皮斯星团发现的古老圣殿遗迹,以及对卢克重建绝地武士团愿景的深刻理解和诚挚支持。他的赞美优雅而流畅,既不过分露骨,又清晰地传递着他对卢克本人的浓厚兴趣。
“天行者大师,”伊索尔德放下酒杯,用餐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目光灼灼地看向卢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长桌这一侧的人都听清,“请容许我冒昧地坦白——从在宴会厅初次见到您的第一眼起,您身上那份独一无二的宁静光芒、对原力的深刻理解以及面对责任时所展现的坚韧就深深打动了我。”
他的表白显得真诚而大胆,毫不避讳周围惊讶或玩味的目光。“我并非轻率之人,但这份情感如此强烈,以至于我无法隐瞒。我已恳请我的母亲,”他微微向王太后颔首,“允许我向您表达最诚挚的倾慕,并期望能获得追求您的荣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卢克微隆的小腹,眼神中没有丝毫鄙夷或嫌弃,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包容:“我深知您正处于一个特殊的阶段,但请相信,这丝毫不会影响我对您的敬意和情感。真爱应当包容一切,包括生命的奇迹。您的孩子,若您允许,我也将视如己出,给予海皮斯王室的庇护与荣光。”这番话引起了轻微的骚动,几位海皮斯贵族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王太后的表情则依旧深沉莫测。
卢克,在王子那番直白火辣的表白冲击下,正处于一种罕见的、近乎僵硬的不知所措。他白皙的面颊明显浮上了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根。拒绝的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但一想到莱娅为此付出的心血。于是,他犹豫了——贸然拒绝会否让海皮斯星团撤回对新共和国的支持?
莱娅坐在哥哥旁边,她正想开口缓和一下这过于尴尬的氛围,替卢克挡一挡。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雕花大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声音打破了室内的优雅氛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汉站在门口。他显然是匆匆赶来,深色的夹克敞开着,里面的衬衫领口也有些歪斜,头发微乱,脸上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压抑着风暴。他锐利的目光一扫,立刻锁定了长桌旁的卢克,以及卢克对面那个正深情款款的王子。
“抱歉,各位,有点小麻烦绊住了脚。”汉用一种夸张的、仿佛在酒馆里打招呼的语气说道,完全无视了餐桌上的礼仪和众人惊愕的目光。他大步流星地径直走向卢克。
卢克在看到汉出现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预料之中,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但他很快垂下眼帘,专注于自己盘子里的食物,仿佛汉的到来与他无关。
汉走到卢克身边,没有看任何人,尤其是没有看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的伊索尔德王子。他甚至没有向莱娅或王太后打招呼。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伸出右臂——那只潦草缠着绷带的拳头还渗着淡淡血痕——却极其自然、甚至带着一丝强硬地揽住了卢克略显僵硬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一带。接着,他微微俯身,左手极其亲昵地、带着明显占有意味地抚上了卢克微隆的小腹。
“亲爱的,”汉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柔和,充满了夸张的爱意,凑近卢克的耳边,但音量足以让周围人听清,“咱们的小家伙今天乖不乖?没闹你吧?抱歉我来晚了。”他还故意用指腹在卢克的肚子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动作亲昵得近乎炫耀。
“你!”伊索尔德王子猛地站起身,铂金色的长发似乎都因愤怒而微微颤动。他冰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被侵犯的怒火,英俊的脸庞因震惊和极端的嫉妒而扭曲。他从未见过如此粗鲁无礼、胆敢在他面前这样触碰他心仪对象的男人。他正要厉声呵斥这个突然闯入的流氓。
莱娅也尴尬地站起身,试图阻止汉的胡闹并介绍,但汉根本没给她机会。
汉抬起头,目光终于迎向伊索尔德那几乎要喷火的视线,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强硬、如同领地遭到侵犯的雄狮般的宣示。他用一种清晰无比、掷地有声的语调,打断了莱娅的话,目光扫过伊索尔德,最后落在表情深沉莫测的王太后脸上。
“自我介绍一下,汉.索罗。”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揽着卢克肩膀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在强调所有权,“卢克.天行者的丈夫,还有——”他的手掌再次轻轻按了按卢克的小腹,“——他肚子里这个孩子的父亲。”
伊索尔德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向卢克,又死死盯住汉。王太后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莱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知道汉这简单粗暴的宣示彻底搅乱了局面。
然而,伊索尔德王子并未像莱娅预想的那样失态崩溃。最初的震惊和屈辱过后,一股冰冷的怒意反而迅速冻结了他的表情。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如同淬了寒毒的匕首,冷冷地射向汉,嘴角勾起一个充满讽刺和轻蔑的冷笑。
“哦?是么?”伊索尔德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贵族特有的、冰冷而克制的腔调,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宴会厅里。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如刀,又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卢克因怀孕而微显疲惫的面容和独自承受着孕期不适的身体。每一个细节都成了他反击的弹药。
“真是令人意外啊,索罗先生。”他刻意省略了军衔,带着贵族式的轻慢,“在过去的这些天里,我与天行者大师多有交流,谈及理想、责任、甚至未来的愿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尖锐,“却从未听他提起过您这位丈夫的存在。”
餐桌旁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了,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王太后转动着拇指上的巨大宝石戒指,眼神深邃莫测。莱娅脸色煞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绝望地在心中低喃。几位海皮斯贵族交换着震惊和鄙夷的目光。
汉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伊索尔德的话语像冰冷的刀子刺入了他内心最深的伤口和最隐秘的恐惧——他确实没有标记卢克,他确实在争吵后离开了,他确实让卢克独自面对了这么多......一股混合着暴怒、被戳穿的狼狈以及更深层恐慌的火焰瞬间席卷了他,烧得他脸颊发烫,揽着卢克的手臂下意识地收得更紧,像是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餐桌旁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只剩尴尬的死寂。卢克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着所有情绪,但他没有挣脱汉的怀抱,仿佛默认了汉的说辞,只是身体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接下来的晚餐,如同嚼蜡。
伊索尔德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脸色阴郁得能滴出水,只是机械地切割着盘子里的食物。王太后偶尔与莱娅低声交谈几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精明的目光却不时扫过汉和卢克,带着评估和考量。汉则像个胜利者一样,大喇喇地坐在原本没有预留的位置上(一名侍从慌忙加座),时不时给卢克夹菜(卢克几乎没动),或者用那种让伊索尔德恨得牙痒痒的亲昵姿态低声关心卢克几句。莱娅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外交礼仪,内心却恨不得把汉塞回千年隼然后一脚踢出银河系。卢克全程沉默,安静地进食,像一个置身事外的精致人偶。
这顿漫长而痛苦的晚餐终于结束。宾客们心思各异地起身告辞。伊索尔德王子甚至没有再看卢克一眼,只是对王太后和莱娅微微颔首,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背影充满了挫败和愤怒。王太后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卢克和汉一眼,在随从的簇拥下离开。
莱娅狠狠地瞪了汉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也转身去处理后续的礼节性送别。
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汉和卢克。
汉身上那股夸张的气势瞬间泄了下去。他松开搂着卢克的手,看着卢克依旧沉默的侧脸,刚才强行支撑的强硬外壳开始出现裂痕。
“卢克……”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恳求。
卢克终于抬起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蓝眼睛里没有了晚餐时的麻木,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被强行卷入风暴后的茫然。他看着汉,眼神复杂,包含了太多汉无法解读的情绪:有对他粗暴行为的恼怒,有对维护联盟努力的担忧,或许还有一丝对他此刻落寞模样的心疼。
“汉,”卢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今晚……谢谢你帮我解围。但是……”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我现在需要一些时间。一个人待着。我的脑子里很乱……我需要理清很多东西。”
他没有指责汉的鲁莽,没有解释自己的沉默,只是提出了一个最简单却最让汉感到恐慌的要求——他想要离开。
汉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紧了。“听着,我……”他想辩解,想挽回,想说自己只是害怕失去他。
但卢克已经站了起来。“晚安,汉。”他留下一句平淡的道别,没有再看汉一眼,径直走出了宴会厅,背影单薄而决绝,朝着自己舱室的方向走去。
汉独自一人站在空旷华丽的宴会厅里,水晶灯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异常孤单。巨大的挫败感和恐慌淹没了他。他赢了晚餐的宣示,却似乎输掉了卢克的心。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宴会厅,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千年隼号的停机坪。巨大的飞船静静地卧在那里,楚巴卡正蹲在打开的舱门口,用巨大的毛手仔细擦拭着船身上的一个污点。看到汉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楚巴卡停下了动作,发出低沉而充满关切的询问吼声。
汉颓然地靠在冰冷的船体上,滑坐到地上。他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肩膀微微颤抖。“楚伊……我搞砸了……彻底搞砸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充满了痛苦,“卢克说他需要时间……他是不是真的在考虑那个王子?那个混蛋能给他什么?财富?地位?一个安稳的窝?还有整个该死的海皮斯舰队当后盾?”
汉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红丝,混合着绝望和不甘。“楚伊,你说得对!我不能坐以待毙!光靠一张嘴说爱他有什么用?那个王子能拿得出整个星团,我能拿出什么?”一个疯狂而冲动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他需要财富,需要稳定的财富,需要能跟那个混蛋王子抗衡的东西!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跳了起来,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对!卢克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养孩子!需要能让他专心重建绝地武士团的环境,需要不会被帝国残余骚扰的保障……这些我都能给他弄来,用我的方式!”他开始在停机坪上焦躁地踱步,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各种高风险高回报的计划。“卢克会明白的!我这是在为我们战斗!为我们的未来战斗!”
*
夜色深沉,总督府核心居住区一片寂静。汉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推开自己和卢克共享的舱室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呻吟,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让他心头一紧。
舱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科洛桑永不熄灭的璀璨天穹光芒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冰冷斑驳的光影。借着这微弱的光线,汉看到了床上那个熟悉的身影。
卢克侧卧着,背对着门的方向,身体微微蜷缩,形成一个保护腹部的姿势。他身上盖着薄薄的毯子,呼吸平稳而悠长,显然已经熟睡。金色头发有几缕散落在枕畔,在微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汉站在门口,屏住呼吸,静静地注视着这安宁的一幕。晚餐时强行支撑的盔甲瞬间瓦解,一股巨大的疲惫和难以言喻的委屈感汹涌而至,几乎将他淹没。
那个混蛋王子的脸又浮现在眼前,那双冰蓝色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对他的轻蔑。还有他那番看似优雅实则句句带刺的话。
凭什么,凭什么那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王子,就能用整个星团的财富和舰队来炫耀,轻而易举地获得莱娅的重视,甚至还敢明目张胆地觊觎他的卢克,就因为他投了个好胎?
汉心中涌起一股憋屈的怒火和赌气般的骄傲。那个什么狗屁伊索尔德是海皮斯星团的王子,他汉.索罗还可以说是贝瑞斯隆.索罗的后代、科雷利亚王室的血脉呢!虽然这个身份糟心得如同一个讽刺的笑话,但此刻,在嫉妒和自卑的扭曲下,却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的稻草。
他松开紧握的拳头,走到床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卢克。他蹲下来,借着窗外的微光,痴痴地看着卢克沉睡的侧脸。睡梦中的卢克卸下了所有防备和疏离,显得格外柔软脆弱。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那毯子下微隆的弧度。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伸出去,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隔着薄毯,极其轻柔地覆盖在了卢克的小腹上。
就在这时,仿佛是回应他的触碰,掌心下清晰地传来一下微弱的、却充满生命力的蹬踹感。
汉的手猛地一颤,像被电流击中,瞬间缩了回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看卢克依旧沉睡的脸庞。一股混杂着狂喜、酸楚和更深的惶恐的洪流冲垮了他。他们的孩子在动……在回应他?
“唔……”
一声模糊而低沉的呻吟从卢克唇间逸出。
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以为自己的触碰惊醒了卢克。他紧张地盯着卢克的脸。
只见睡梦中的卢克微微蹙起了眉头,似乎被腹中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扰了一下。但他并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地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适感,微微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更深地将脑袋埋进柔软的枕头里,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哼,呼吸很快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悠长。那蹙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来,再次沉入了无梦的深眠。
往日里,哪怕是最轻微的风吹草动,卢克那绝地武士的警觉性也会让他瞬间醒来。但此刻,汉的动作并没有惊醒他。自怀孕以来,那曾经浅眠的高度警惕性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不易被打搅的睡意所取代。身体的巨大变化和孕育新生命的耗费,让卢克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也更沉溺于睡眠。
绝望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冲动吞噬了他。他猛地站起身,目光转向窗外那片冰冷璀璨、繁华却无情的科洛桑夜景。巨大的星际都市向下延伸,直至被厚重的工业云层和无数层级的地下结构淹没。那里是科洛桑的阴影面,是法律触角难以抵达的混乱之地——地下城。
万一他运气爆棚,赢下一大笔信用点,甚至……能赢下一些有价值的产业或资源。他不需要像那个王子一样拥有整个星团,他只需要能证明自己价值的东西,能堵住那混蛋王子的嘴,能向卢克证明,他也能给得起安稳的未来,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汉.索罗并不比任何王子差!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毒火,瞬间点燃了他绝望的心。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卢克,眼神充满了挣扎和不舍,但最终还是被那股想要证明自己的强烈冲动所驱使。他咬咬牙,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舱室,轻轻带上房门,转身融入了总督府冰冷的走廊阴影中。
Notes:
PS:
1、伊索尔德所在的Hapes这颗星球似乎没有中文译名那就姑且当它叫海皮斯吧……
2、汉的童年经历取自旧正史。
Chapter Text
科洛桑的下层都市——一个庞大、混乱、法律边缘模糊的钢铁巢穴。这里没有总督府的璀璨灯光和外交辞令,只有永不停歇的酸雨、霓虹灯管闪烁的廉价广告、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廉价乙醇和绝望的味道。这里是走私犯、赏金猎人、情报贩子和所有见不得光交易的避风港。汉需要在这里找到翻盘的机会,用最快的速度,弄到足以让所有人刮目相看的财富。
楚巴卡留在船上,深邃的蓝色眼睛里充满了不赞同的忧虑。他知道汉这种状态下的冒险,往往通向灾难。但汉固执地拒绝了伍基人的陪伴,只身一人,拉高了夹克的领子,融入了下层都市污浊的夜色中。他熟门熟路地穿梭在迷宫般的钢铁栈道和拥挤的巷道里,最终钻进了一家招牌闪烁不定的小酒馆。里面烟雾缭绕,人声鼎沸,充斥着各种外星语言粗鄙的咒骂声和能量武器上膛的细微声响。
在最里面一个光线昏暗、被厚重防弹玻璃隔开的私人隔间里,一场高风险的萨巴克游戏已经进行了很久。桌边围坐着几个面目凶狠、一看就不是善茬的家伙:一个下巴长着四根触须的夸润人,一个眼睛像冷血爬行动物的特兰多沙人,还有一个裹在破烂斗篷里、看不清面目的神秘客。筹码堆得老高,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贪婪和火药味。
汉的到来引起了一阵骚动。他无视了那些警惕或不善的目光,径直走到桌边空着的位置,将一个沉甸甸的、来自某个倒霉帝国军官遗物的信用点袋“砰”地一声砸在桌上,金属撞击声在隔间里回荡。
“加我一个。”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牌局在更紧张的氛围中继续。汉的运气出奇的好,或者说,他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和丰富的经验让局势诡异莫测。他的筹码堆越来越高,眼中燃烧着孤注一掷的光芒。那个神秘客则始终沉默不语。
终于,在决定最终胜负的一局。汉将面前所有的筹码,连同他手腕上那块跟随他多年的、沾着油污的古董表都推了出去。“最后一手!”他低吼道,眼睛死死盯着庄家手中的牌。
气氛凝固了。对手们脸色难看,最终都选择了弃牌。只剩下那个裹在斗篷里的神秘客。他似乎犹豫了很久,枯瘦的手指在仅剩的几个筹码上点了点,最终发出一声干涩的笑声。
“索罗船长……果然名不虚传。”斗篷下传来嘶哑的声音,“看来我今晚的运气用光了。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然后从斗篷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份折叠的、看起来颇为古老的、印有复杂印章的羊皮纸契约,推到桌子中央。“我手头暂时没有足够的信用点兑付你的胜利。但我有这个——达索米尔星球的完整所有权契约。一颗未经大规模开发的宜居星球。原始森林覆盖,蕴含稀有矿物,大气成分完美,甚至还有温和的原住民种族。用它来抵偿我输掉的筹码,绰绰有余了吧?”
整个隔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那份古朴的契约。汉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隐约听过这个名字,一个环境优美、未被帝国过度染指的乐土,这简直是天赐良机!这比伊索尔德那些冰冷的战舰强多了!这是真正的家园,可以安置奥德朗的难民,可以成为卢克和孩子的安全堡垒,可以证明他汉.索罗也能给得起实质的东西!这份礼物的价值,足以让莱娅、卢克、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巨大的狂喜瞬间淹没了汉。他甚至没有仔细检查契约的真实性,也没有去思考为什么对方会轻易拿出如此贵重的抵押物。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到手了,我终于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成交!”汉几乎是抢一样一把抓过那份羊皮纸契约,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着整个银河系的未来。他甚至没再看那个神秘客一眼,也忘了拿回自己的古董表,转身就冲出了隔间,撞开挡路的酒客,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向下层都市污浊的街道。
“楚伊,启动引擎,快!”汉冲进千年隼号驾驶舱,气喘吁吁地把那份珍贵的契约拍在控制台上,脸上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和激动,“看看,看看我搞到了什么?”
楚巴卡看着那份古老的契约,又看看汉兴奋得发红的脸,发出疑惑的低吼。
千年隼号以最快的速度冲回上层都市,降落在总督府停机坪。汉甚至等不及舷梯完全放下,就抓着契约跳了下去,一路狂奔,无视了卫兵惊讶的目光和走廊里所有人的侧目,目标直指莱娅的办公室。
“莱娅!莱娅!”汉猛地推开莱娅办公室的门,巨大的声响把正在处理文件的莱娅和一旁的助手吓了一跳。
莱娅抬起头,看到是汉,眉头立刻蹙起,尤其是在看到他手里攥着的那份古朴契约和他脸上那近乎癫狂的兴奋表情时。“汉.索罗,你又发什么疯?我这里很忙!”
汉完全无视了她的不悦,大步冲到她的办公桌前,像献宝一样将那份羊皮纸契约“啪”地一声拍在光滑的桌面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看,莱娅,看看这个,我赢到了达索米尔,一颗完整的宜居星球!”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期待被认可、渴望被赞美的光芒,“拿去吧,用它来安置奥德朗的难民,这比那个王子送的破船强一万倍!这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一个家园!”
莱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她狐疑地看了一眼那份散发着旧纸张和廉价墨水味的契约,再看看汉那副志得意满、仿佛拯救了银河系的表情。她压下心头的不耐烦,拿起契约,展开。
她仔细阅读着上面的古老文字和星系坐标图,专业的目光扫过关键信息。几十秒后,莱娅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错愕,随即又化为一种混合着哭笑不得、怜悯和深深无奈的复杂神色。
她抬起头,看着依旧沉浸在狂喜中的汉,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荒谬感的语气说道:
“汉……你说这是一颗宜居星球?”
“没错!”汉用力点头,期待着她的惊喜反应。
莱娅轻轻叹了口气,用手指点了点契约上标注的星系坐标图中的一个关键参数。“我很欣赏你的热情,但是……”她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调揭开了真相,“达索米尔星系的这个坐标……它现在,以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属于帝国的核心控制区。辛吉那个老狐狸掌控着那片星域的所有非法贸易和航道。”
她又指了指契约上一个不起眼的注释:“而且,这份契约似乎是帝国扩张时期某个地方总督私自签发的,从未经过帝国官方认证,在新共和国法律框架下,它的法律效力无限接近于……一张废纸。”她看着汉瞬间僵硬的表情,忍不住又加了一句,带着一丝辛辣的讽刺幽默,“赢来一颗位于敌占区、法律无效的星球……恭喜你,你这运气还真是独一无二。”
莱娅的话语如同千万吨冰水,瞬间浇灭了汉心中熊熊燃烧的希望之火。他脸上的狂喜如同破碎的面具,寸寸龟裂、剥落,最终只剩下一种彻彻底底的、如同坠入绝对零度深渊的空白和死灰。
他死死地盯着莱娅手中的契约,又看看莱娅那双带着怜悯和无奈的眼睛。他赢了牌局,却输掉了最后一线希望,输掉了挽回尊严和卢克的机会,甚至还成了别人眼中的笑柄……又一次。
“废纸……?”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耳语。
下一秒,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和灵魂,高大的身躯猛地晃了晃。手中的古董表早已在牌桌上输掉,他徒然地想抓住什么来支撑自己,却只抓到了冰冷的空气。
*
汉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千年隼号旁边的。舱门滑开,楚巴卡看到他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的样子,立刻发出低沉而充满担忧的哀鸣。巨大的伍基人想上前扶他,却被汉麻木地挥开了手。他不需要怜悯,他现在只想一头栽进黑暗里,让酒精或者虚无彻底吞噬自己。他摸索着爬上了舷梯,沉重的脚步在金属阶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就在他一只脚刚踏进舱门时,一阵熟悉的、带着点金属摩擦音的电子音和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停机坪传来。
“索罗将军!哦,索罗将军,请等一下!”
C-3PO迈着它特有的、略带摇晃的步伐,飞快地走了过来,金色的躯体在港区的灯光下反射着微光。它的光学镜头高频闪烁着,显然捕捉到了汉此刻糟糕透顶的状态。
汉停下脚步,甚至懒得回头,只是疲惫地靠在舱门框上,声音沙哑无力,带着浓浓的自暴自弃:“3PO,不是时候。走开。”他现在连吵架的力气都没有了。
“将军,我……我深切地感知到您正经历着剧烈的情绪风暴!”C-3PO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声音里充满了程序化的关切,但也夹杂着一丝真实的担忧,“这种程度的悲哀和沮丧对您的生理指标和决策能力都会产生极其负面的影响,根据我庞大的礼仪及心理学协议数据库,在遭遇情感挫折时,适当的艺术表达和情感宣泄是极为有益的!比如,朗诵一首优美的爱情诗歌!我正好存储了一首来自古老的楚克泰文化、被誉为银河系十大求爱圣典之一的诗歌,其韵律优美,情感真挚,充满了对永恒伴侣的深切渴望和……”
它开始了它那套长篇大论的开场白。
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他知道3PO是好意,但这喋喋不休的建议在此刻无异于火上浇油。“3PO……”他打断它,声音依旧疲惫,但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我说了,不是时候。那些诗歌也就莱娅感兴趣。卢克不吃这套。”
3PO似乎没听出汉的抗拒,或者它认为在这种危机时刻更需要坚持它的职责,“表达心意的方式是多样化的,浪漫的诗歌固然是经典选项,但或许我们可以采取更具策略性的行动,比如分析卢克主人近期情绪波动的根源,或者评估伊索尔德王子所能提供的物质条件与您自身优势的对比,制定差异化竞争策略!我拥有银河系最全面的社交数据库,完全可以胜任……”
“够了!”汉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它。巨大的绝望和无助压得他喘不过气,而3PO这不合时宜的战略分析,如同利刃扎破了他最后一点强装的自制。
他看着眼前这个焦急、絮叨、却又真心想帮忙的礼仪机器人,一股荒谬的、混合着苦涩和无奈的情绪涌上来。他需要安静,他需要酒精,他需要……他需要哪怕一丝丝能抓住卢克的希望。
在极度的疲惫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破罐破摔心态驱使下,汉用一种不耐烦的、带着点自嘲和赌气意味的语气,快速说道:“好吧,在这段关系中,你是我的外交机器人,你应该帮我赢回卢克的心。”说完,他不再看3PO,转身快步走进了千年隼号深处,沉重的内部舱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闭。这次,他没有锁死外舱门,只是用行动表明了拒绝交流的态度。
C-3PO愣在千年隼号的舷梯下,金色的脑袋微微倾斜,光学镜头急促地闪烁着信号灯。
*
第二天清晨。总督府高层套房,柔和的模拟晨光透过舷窗洒入。卢克从深沉的睡眠中醒来。腹中小家伙似乎也醒得早,轻轻地顶了他两下,像是在打招呼。卢克的手下意识地覆在那里,感受着那份生命的悸动,昨晚宴会上的紧张、汉的突然闯入和粗暴宣示带来的混乱感似乎平息了一些,但一种挥之不去的忧虑仍然萦绕心头。
他整理好自己,换上宽松舒适的衣物,来到了莱娅的私人会议室。莱娅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漂浮着几份全息文件,但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玩味,看到他进来,莱娅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早安,哥哥。昨晚睡得还好吗?”莱娅放下文件,眼神里带着促狭,“或者说……被某位丈夫的表白惊扰得难以入眠?”
卢克脸上微热,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在莱娅对面坐下。“莱娅……”他不想谈这个。
“好啦,不开玩笑了。”莱娅收敛了笑容,但眼神依旧明亮,“不过,昨晚的戏剧还没结束哦。”
她伸手在桌面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全息投影——正是那份纸质的、印着复杂花纹和坐标的契约。“看看这个,我们伟大的汉.索罗指挥官送给义军的礼物。”
卢克疑惑地凑近,仔细看着那份全息投影。“达索米尔星球?”他抬起头,蓝眼睛里满是困惑。
“没错,”莱娅点点头,用手指点了点投影上清晰的坐标,“汉大半夜跑来砸开我的门,像献宝一样把这个丢在我桌上,说这是他刚刚赢来的、价值连城的宜居星球,要用来安置奥德朗难民,还要证明他比伊索尔德的舰队更有价值。”莱娅的语气平淡,但卢克能听出她话语下的无奈和一丝心疼,“可惜啊,我们这位船长还真是粗心大意。”
莱娅将坐标图放大,红色的警戒线清晰地标注出一个区域,“这里是辛吉犯罪集团的核心控制区。达索米尔就在正中间。而且这份契约,是帝国时期某个地方官私自搞的,没有任何法律效力。简单来说,”她总结道,带着一丝苦笑,“汉被人骗了,赢回来了一张废纸。”
卢克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盯着那份契约的投影,仿佛想从那些古老的花纹里看出汉当时的想法:“他到底想干什么?”
莱娅摊开双手,耸了耸肩:“显而易见,他想赢回你的欢心啊。昨晚伊索尔德王子那番话显然是狠狠地刺激到了我们这位自尊心强烈的索罗指挥官。所以他大概是跑去了下层都市哪个乌烟瘴气的赌场,试图用他最擅长的方式一夜暴富,然后送给你一片星辰大海作为聘礼,结果嘛……”她指了指投影,“星辰大海没捞着,只捞了个烫手山芋。”
卢克长长地、深深地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眉心。笨蛋……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为了这种毫无意义的面子,跑去冒险,被人骗得团团转……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吗?一股混杂着愤怒、担忧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他现在人呢?”卢克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莱娅指了指窗外停机坪的方向,千年隼号正安静地停在那里。“还能在哪?十有八九又躲在他的千年隼号里,抱着他的爆能枪,一个人舔舐伤口,独自生闷气呗。”她顿了顿,补充道,“或许你可以问问楚伊?他应该了解汉的具体状况。”
卢克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那份全息契约——那张代表着汉笨拙而绝望的心意的废纸。笨蛋……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但这次,那愤怒似乎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重的牵挂。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站起身,对着莱娅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步伐坚定地朝着门外走去,目标明确——停机坪,千年隼号。他需要找到那个笨蛋,无论他现在是想舔舐伤口还是生闷气。事情,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搁置下去。
*
一个小时前,汉正和楚巴卡一起检修千年隼号。伍基人庞大的身躯半钻进引擎舱,发出低沉的、修理时的咕噜声。
汉则半靠在船体上,手里拿着一个能量扳手,满脸油污,正烦躁地调试着反应堆循环阀——这台老伙计最近总有点怠工。他的心情本就因为卢克的疏远和伊索尔德的存在而阴郁,检修的麻烦更是火上浇油。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空气中飘来一股昂贵香水混合着Alpha信息素的味道——强势、冰冷,带着高等文明的疏离感。
汉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他握着扳手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
伊索尔德王子在一群衣着光鲜、气质冷峻的海皮斯皇家卫兵簇拥下,正优雅地穿过停机坪,似乎是前往他的豪华穿梭机。路过千年隼号时,他刻意停下了脚步。铂金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冰蓝色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轻蔑,扫过千年隼号那布满撞击痕迹和补丁的船体、裸露的线缆和斑驳的油漆。
“啧……”一声清晰无比的、带着浓厚嘲讽意味的咂舌声从王子完美的唇间溢出。他微微偏头,对着身边的副官,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地传入汉的耳朵:“看看这堆勉强维持飞行的古董垃圾。我简直不敢相信,科洛桑星际港居然允许这种历史遗迹停泊在官方区域。它的亚光速引擎还在用莫斯艾斯利废品站的二手零件吗?”他优雅地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千年隼号暴露在外的一个明显是手工焊接过的、显得格格不入的管道接口。
楚巴卡从引擎舱里猛地探出头,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蓝色的眼睛牢牢瞪着伊索尔德。
汉猛地直起身,将能量扳手重重地磕在船体上,发出“咣当”的一声脆响。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凶狠地盯向伊索尔德:“你说什么胡话,王子殿下?”
伊索尔德似乎正等着他的反应。王子优雅地转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直视着汉愤怒的眼睛。
“我说的是显而易见的事实,索罗先生。”他刻意省去了任何将军的头衔,语气平淡却充满羞辱,“看看它,再看看你。一个毫无品味、只懂蛮力、口袋里永远空空如也的走私犯……”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汉沾满油污的工作服和粗糙的手掌,然后聚焦在他脸上,抛出最致命的一击。
“我真替卢克感到惋惜。像他那样光芒万丈的存在,本应匹配最璀璨的星辰和宫殿,却不得不与这样粗鄙不堪的人和物为伍。更可怜的是……”伊索尔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残酷,“你跟在他身边多久了?他怀上了你的孩子,你却迟迟不肯给予他一个Alpha应有的、最基础的承诺,这说明了什么?嗯?”
汉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他想怒吼,想反驳,想说是卢克自己拒绝了标记,但话到嘴边却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不能为了保护自己的尊严就把卢克推到风口浪尖,让外人质疑卢克的决定和选择。他只能咬牙忍耐,下颌线绷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份沉默,在伊索尔德眼中,无疑成了心虚和理亏的铁证。
王子看着汉痛苦挣扎却无法反驳的模样,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笃定的光芒。他误以为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汉根本不愿意、或者没能力承担标记卢克的责任。这让他心中的胜算更大了几分。
“所以,索罗先生,”伊索尔德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施舍般的仁慈,仿佛在给一个失败者最后的体面,“认清现实吧。你不适合他。你给不了他应有的尊重、安全和未来。放过他,对你,对他,或许都是一种解脱。”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又极具侮辱性的提议,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无比:“只要你愿意主动离开他,不再纠缠。我可以私下安排,送你一艘海皮斯最新型号的巡洋舰。绝对比你这堆破铜烂铁坚固、先进百倍。足够你继续你的冒险生涯了,如何?”
一股狂暴的怒火瞬间冲上汉的头顶,他猛地抬起头,那双褐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地狱般的火焰,如同淬毒的匕首般刺向伊索尔德那张英俊而虚伪的脸。那眼神里充满了被羞辱的狂怒、对王子高高在上姿态的极度憎恨。
最终,他只是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度压抑、如同受伤孤狼般的低吼。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伊索尔德一眼,带着一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和屈辱,一言不发地、粗暴地拉开千年隼号那嘎吱作响的舱门,低头钻了进去。
舱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在宣泄着主人无处可去的滔天怒火。
楚巴卡发出几声充满担忧和同仇敌忾的低吼,深邃的眼睛警告性地瞪了伊索尔德一眼,也转身钻回了引擎舱。
舱门之后,千年隼号昏暗的通道里,汉背靠着冰冷的舱壁,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耻辱而剧烈颤抖。
*
科洛桑清晨的天光透过停机坪高耸的穹顶洒下,在千年隼号斑驳的船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R2-D2发出几声担忧的嘀嘀声,停在了离飞船几米远的地方。卢克对它做了个等待的手势,深吸一口气,独自踏上了千年隼号的舷梯。熟悉的金属气味、机油和汉的信息素混合的味道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陈旧感,却也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
楚巴卡巨大的身影正蜷在驾驶舱座椅上,对着复杂的导航星图发出低沉的、带着烦躁的咕噜声。看到卢克进来,伍基人蓝色的眼睛亮了一下,站起身,发出关切的低沉吼叫。
“楚伊,”卢克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温和,“他怎么样了?”他指了指休息舱的方向。
楚巴卡摊开毛茸茸的巨大手掌,发出几声无奈而略显担忧的低吼,大意是:不知道,他一直把自己关在里面,不出来,也不说话,情绪很低落。
卢克忍住一声叹息,轻轻拍了拍楚巴卡粗壮的手臂:“我知道了。”他朝着休息舱的方向走去。
舱门紧闭。卢克没有犹豫,直接按下了开启键。门滑开,映入眼帘的是汉颓然坐在角落那张破旧沙发上的背影。他没有回头,只是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姿势,望着对面舱壁上一块模糊的污渍,仿佛那里藏着宇宙的奥秘。昏暗的光线下,他整个人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郁和自我封闭的气息。
卢克无声地走过去,在沙发边缘,靠近汉的位置轻轻坐下。沙发因为他的重量发出轻微的呻吟。他侧过头,看着汉线条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他昨夜荒唐举动的不满,有对他此刻颓唐的心疼,也有对他这份笨拙执拗的无奈。
“汉,”卢克的声音很轻,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你为什么这么傻?”
汉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他终于缓缓转过头,褐色的眼睛里布满了交织的红血丝,看向卢克的眼神里充满了被刺伤的愤怒和无尽的疲惫。
“傻?”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的咆哮,“我傻?我只是想挽回我的爱情,挽回我的家庭,这有什么错?难道眼睁睁看着那个王子把你带走才是聪明人该干的吗?”他的话与其说是质问卢克,不如说是在质问命运。
卢克看着汉眼中那近乎绝望的痛苦,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平静:“你根本没有什么需要挽回的,我又没有说过会抛弃你,或者离开你。”这句话像一缕微光,试图穿透汉厚重的阴霾。
汉愣住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说卢克明明答应了王子的邀请,想说卢克之前要把孩子交给莱娅抚养……但看着卢克那双清澈的、带着疲惫却依旧真诚的蓝眼睛,所有尖锐的质问都堵在了喉咙里。是啊……卢克从未说过不爱他,从未说过要结束他们的关系。是他自己被恐惧和疯狂的嫉妒蒙蔽了双眼。他无言以对,只能狼狈地移开目光,盯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空气中紧绷的弦似乎松弛了一丝。卢克看着汉低垂的头颅和紧绷的肩膀,一股强烈的、想要靠近他、安抚他的冲动涌了上来。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汉紧紧握拳的手背上。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的却是汉手背滚烫的温度和不自觉的颤抖。
“来吧,汉,”卢克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别把自己一个人闷在这里面了。陪我出去透透气,好吗?”他顿了顿,另一只手无意识地轻轻按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语气带上了几分柔和,“我们的孩子也需要呼吸点新鲜空气。”
掌心下传来的微凉触感和卢克话语中那份对未来的温柔暗示,如同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融化了汉心中厚厚的冰层。他紧绷的身体猛地松懈下来,僵硬的手指在卢克的掌心下微微松动。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卢克,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愤怒和绝望,只剩下一种巨大的、难以置信的脆弱和一丝重新燃起的微弱希冀。
“……好。”汉的声音干涩,但带着一种放下重担般的顺从。他反手轻轻握住了卢克覆在他手背上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救赎。他深吸一口气,似乎终于准备站起来,离开这个自我囚禁的牢笼,走向卢克为他打开的、那扇带着阳光和希望的门。
卢克看着汉眼中重新亮起的光芒,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他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便自然地补上了原本的计划安排:“我很快就要动身去海皮斯星球,莱娅会陪我一起去。有她在旁边把关,这样你应该就不用太担心了吧?事情办完我们很快就回来……”
然而卢克后面的话语,汉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他只听到了那几个如同惊雷般的字眼:很快动身去海皮斯星球……
刚刚升起的希冀之光瞬间被冰冷的、名为背叛的狂风彻底吹熄。刚刚松开的拳头猛地再次攥紧。那双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睛里,瞬间被疯狂、恐惧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所充斥。
说来说去还是要走,还是要跟那个王子走,莱娅一起去有什么用?不过是让他们看起来更名正言顺,什么把关都是缓兵之计欺骗他的谎言,他们所有人都骗他,都在把他推离卢克的身边!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野兽濒死的嘶吼几乎要从汉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理智的弦在瞬间彻底崩断,身体的本能远超思考,在卢克完全没有防备、甚至带着一丝释然微笑的瞬间,汉的左手闪电般探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非致命性眩晕电击枪——拔枪、抬手、瞄准、扣动扳机,一气呵成,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一道耀眼的蓝色电弧精准地击中了卢克的侧颈。
卢克脸上的微笑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变为惊愕,蓝宝石般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瞬间失去焦距,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向后倒去。他甚至没有发出一声惊呼。以卢克的身手和绝地的警觉,他本可以轻易避开或格挡这种攻击——除非袭击来自他毫无保留信任、根本不曾设防的人。
“卢克!”汉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就后悔了,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他猛地扑上前,在卢克的身体完全倒地前,用自己的身体紧紧接住了他。他抱着卢克软倒的身体,感受着他瞬间失去意识的重量,心如刀绞。他做了什么?他怎么能......他伤害了卢克,他利用了卢克对他毫无戒备的信任!
舱门口传来楚巴卡震耳欲聋、充满了震惊、愤怒和极度不赞同的咆哮声。巨大的伍基人堵在门口,眼睛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盯着汉和他怀中失去意识的卢克。他知道汉要做什么。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
“楚伊,别那样看我,帮帮我!”汉的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恐惧和哀求,他一边紧紧抱着卢克,一边手忙脚乱地检查对方被电击的位置,确认没有灼伤或明显伤痕,又立刻将颤抖的手掌贴上卢克微隆的小腹,感受着那平稳而有力的生命脉动——谢天谢地,卢克跟孩子都没事,卢克应该只是被强力麻醉电击暂时昏迷了。
巨大的后怕和悔恨几乎将他撕裂,但眼下没有时间沉溺其中。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汉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异常坚定,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疯狂,对楚巴卡吼道:“快,发动引擎,设定航向!我们离开这里,马上!”
楚巴卡看着汉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份决绝,又看看他怀中昏迷不醒的卢克,发出一声沉重而充满无奈的长叹般的低吼。最终,对搭档的忠诚和对卢克安危的担忧压倒了一切。他不再犹豫,发出一声表示服从的低吼,巨大的身躯立刻转身冲向驾驶舱,开始激活千年隼号的引擎系统。
汉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卢克横抱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抱着易碎的珍宝。他快步走向休息舱内那张相对柔软的简易床铺,将卢克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上面,拉过薄毯盖好。他凝视着卢克即使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苍白的脸颊,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他俯下身,在卢克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充满悔恨和痛苦的吻。
“对不起……卢克……对不起……”他低语着,声音哽咽,“但我不能……不能让你走……”
引擎的轰鸣声开始从船体深处传来,千年隼号熟悉的震动感传递到脚底。汉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的卢克,猛地转身,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
“来吧,楚伊!”他冲进驾驶舱。
千年隼号发出巨大的咆哮,挣脱了科洛桑港口的束缚,如同一颗愤怒的流星,射向未知的、危险的深空。
*
停机坪上,R2-D2那圆形的光学镜头紧紧锁定着千年隼号。
当那熟悉的引擎咆哮声骤然提升到一个异常急迫的轰鸣,船体猛地挣脱固定爪,毫无预兆地向上倾斜、准备强行起飞时,R2瞬间发出了一连串极其响亮、充满惊恐和不解的尖锐警报声:“哔呜——!嘟——!”它疯狂地转动圆顶,试图捕捉卢克的身影,但舱门紧闭,只有驾驶舱快速晃过汉和楚巴卡紧绷的脸。
“千年隼号!千年隼号!这里是科洛桑空域管制中心!”刺耳的通用语警告立刻响彻港口通讯频道,“你未获起飞许可!立即停止引擎动力!重复,立即停止引擎动力并返回泊位!否则我们将视为敌对行为!”
港口防御炮塔的警示灯亮起,几艘附近待命的轻型巡逻艇迅速升空,试图拦截。
然而,驾驶舱内的汉,此刻仿佛与千年隼号融为一体。恐惧、悔恨、孤注一掷的决心化作了他指尖的闪电操作。那双曾无数次在枪林弹雨和小行星带中穿梭的手,此刻爆发出惊人的精准和冷酷。
“楚伊,护盾全开,最大推力,甩开他们!”汉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然。
楚巴卡发出低吼回应,巨大的毛爪在控制台上飞快操作。
千年隼号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尾部引擎喷射出耀眼的蓝色火焰,庞大的船体在汉的操控下展现出了与其笨重外形截然不符的灵巧。它猛地侧身翻滚,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擦着一艘刚刚升空的巡逻艇掠过,带起的强大气流将那艘小艇刮得剧烈摇晃。紧接着,它又猛地压低舰艏,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两道试探性的牵引光束锁定的红光。
防御炮塔的涡轮激光束呼啸而至,但汉仿佛背后长眼,提前预判了弹道,千年隼号猛地向上急拉,几道致命的能量束擦着船底掠过,击打在远处的防护能量网上,爆开刺目的火花。
“该死,他疯了!”港口控制塔里一片混乱。
“锁定无效!”
“请求授权使用更高火力!”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和授权等待的间隙,千年隼号已经凭借着汉那出神入化的驾驶技术和千年隼本身卓越的机动性,如同挣脱渔网的巨鲸,猛地冲破港口防御阵列的相对薄弱环节,一头扎进了科洛桑繁忙的主航道,很快就消失在密集的空中车流和巨大的建筑群阴影深处。
*
千年隼号强行闯关的消息如同病毒般瞬间传遍了总督府高层。
莱娅正在听取关于难民安置的简报,一名神色惊慌的卫兵冲进来报告了这一突发事件。莱娅手中的数据板“啪”地一声掉在地上。一股冰冷刺骨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她甚至不需要原力提醒,就能百分百确定——卢克就在船上,汉带走了他。
“这个疯子,彻底疯了!”莱娅气得浑身发抖,狠狠一脚跺在坚硬的地板上,昂贵的鞋跟发出刺耳的声响。愤怒、担忧、还有对局势失控的恐慌让她几乎失去冷静。她立刻启动了紧急通讯,“封锁所有离港通道,启动行星级扫描阵列,给我找出千年隼号的去向!”
几乎是同一时间,伊索尔德王子也收到了消息。他正在自己豪华的巡洋舰上,与幕僚们商讨卢克访问首都的细节准备。当副官战战兢兢地报告“千年隼号强行离港,卢克.天行者疑似在船上”时,伊索尔德王子那张英俊绝伦的脸庞瞬间扭曲了。
“什么?”他猛地从座椅上站起来,冰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被冒犯的狂怒,仿佛被人当面抢走了最珍贵的宝物,“那个粗鄙的走私犯,他竟敢——”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在他刚刚向整个新共和国上层宣告了对卢克的倾慕之后,在他准备好用整个星团的财富和力量去赢得对方青睐之时,那个他根本瞧不上眼的流氓、小偷、亡命之徒,竟然用一种最野蛮、最无法无天的方式,将他的心上人从他眼皮子底下劫走了?
这不仅仅是劫持,这是对他、对海皮斯星团尊严的赤裸裸的践踏。
“砰!”一声巨响,王子盛怒之下,一拳狠狠砸在坚固的合金桌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凹陷。
他猛地拔出腰间象征王室身份、镶嵌着能量水晶的礼仪长剑,剑尖直指舷窗外的科洛桑星球,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告诉莱娅,请她封锁科洛桑外轨道,海皮斯星团会提供帮助,帮助他们找到千年隼号,找到索罗那个渣滓!我要亲手把他揪出来,让他为他的狂妄愚蠢付出代价,卢克必须毫发无损地回到科洛桑!”
整个总督府和海皮斯代表团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和动员之中。警报声此起彼伏,舰队被紧急调动。
莱娅快步走在通往指挥中心的走廊上,身边是快速奔跑的技术官员和卫兵。她感受着原力中传来的强烈扰动——那属于卢克的、平静但此刻被强行中断的生命波动正高速远离科洛桑,其中混杂着汉那份孤注一掷、如同困兽般的疯狂决心,以及楚巴卡那份沉重而无奈的忠诚。她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她看到伊索尔德王子在一群全副武装的海皮斯皇家卫兵簇拥下,正大步流星地走向他的穿梭机停泊区。王子英俊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优雅从容,只剩下一种领地被侵犯的Alpha特有的暴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他正对着通讯器咆哮着下达命令,要求他的庞大舰队帮忙封锁星域,搜索千年隼号,语气强硬。
看着这位高贵王子因为卢克被抢走而如此失态暴怒、甚至不惜调动整个星团武力的模样,莱娅心中那股担忧和愤怒之余,竟然不合时宜地、荒谬地冒出了一丝微妙的念头。她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在心里默默感慨:“好吧……看来我的哥哥魅力还真是非同凡响。明明怀着另一位Alpha的孩子,居然还能把这个极其富有、权势滔天、高大英俊的王子殿下迷得神魂颠倒,甚至不惜为了他跟一个亡命之徒开战……”这戏剧性的一幕,简直比她处理过最复杂的星际外交还要离谱。
然而,感慨归感慨,莱娅的眼神立刻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无论伊索尔德的动机是真情还是政治考量,无论汉的行为多么疯狂愚蠢,当务之急是必须尽快找到卢克。
于是,她加快脚步,冲进了指挥中心。
Notes:
PS:
1、伊索尔德目前来看对待汉比较傲慢,但是请务必记住他不是一个坏人,因为原作里他就是站主角团这一边的,甚至在后面的遇战疯事件有剧情展开。
2、3PO提到的楚克泰(tchuukthai)是一种生活在未知星系的爬行生物,又名Wharl,原作《公主的求爱》里3PO翻译了它们的一首爱情诗歌,给汉出谋划策,区别在于这篇同人里汉没有让它这么做。
Chapter 5
Notes:
第五章也写得差不多了,那就放出来吧,没有任何校对,有错别字病句之类的就算了。
还是那句话,我不在意热度,只要还有人看Skysolo,我就会更新勤快一些,就这样。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意识如同沉船般缓慢上浮,最先恢复的是身体的感觉——金属舱壁冰冷的触感透过简易床铺的薄垫传来,千年隼号引擎那熟悉的不均匀嗡鸣在耳膜深处震荡。随后是嗅觉——浓重的机油味、汉残留的信息素,还有楚巴卡身上特有的类似暖烘烘森林的气息。
卢克猛地睁开眼,蓝宝石般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收缩、聚焦。记忆如同破碎的快艇残骸涌入脑海:汉灼热的眼神、腰间的电击枪、那道撕裂意识的蓝色电弧……
那个家伙,居然趁他彻底卸下防备时绑架了他。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液态金属,瞬间灌满了他的胸腔,冻结了所有血液。没有预料中的怒火冲天,没有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有些迟缓,眩晕感还未完全散去。他下意识地将手掌轻轻覆上微微隆起的小腹,原力轻柔地探入——那微弱而坚韧的生命脉动依旧平稳,带着懵懂的好奇与困惑。孩子安然无恙。确认这一点后,那份冰冷的失望便再无阻碍地蔓延开来,覆盖了所有情绪。
他没有立刻起身质问,而是静静坐在床边,像一座沉默的冰山。几分钟后,眩晕感稍退,他才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长袍,面无表情地推开休息舱的门。
驾驶舱里,汉像一头焦躁不安的困兽,双手紧紧抓着操纵杆,目光牢牢盯住前方浩瀚无垠的星海,仿佛能从那些遥远的星光里榨取出勇气或方向。楚巴卡坐在副驾驶位,巨大的身影显得有些沉重,双眼不时担忧地瞥向汉。
舱门滑开的轻微声响在引擎的嗡鸣中几乎微不可闻,却如同惊雷在汉的脊背上炸开。
他猛地回头,脸色在瞬间褪得比科洛桑的天穹还要苍白,褐色的眼眸里混杂着巨大的惊吓、心虚和一种仿佛等待审判降临的绝望。他知道这一刻迟早要来,只是没想到卢克会如此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惊胆战。
卢克站在舱门口,身姿依旧挺拔,脸色苍白如新雪,却没有丝毫病弱感。那双蓝眼睛像冻结的霍斯星冰原,冰冷、锐利、没有任何波澜地穿透了汉的灵魂。他没有走进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在汉那张写满慌乱和强装镇定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扫过楚伊那充满担忧和懊悔的表情,最后落在那片虚无的星图上。
“汉.索罗。”卢克的声音响起,没有愤怒的颤抖,没有委屈的哽咽,只有一种彻底抽离了所有情感的冰冷质问,“你要把我带去哪里,科雷利亚?还是某个只有你才知道的走私犯老巢?”
汉被这冰冷的语调冻得一哆嗦。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想要找回一点船长的气势,迎向卢克的目光,却在那片冰原面前溃不成军。他张了张嘴,之前那些疯狂的、孤注一掷的念头此刻在卢克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显得苍白又可笑。
“我……会带你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一个能让你好好休息、安心养胎的地方,远离那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汉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可靠,“卢克,我和楚伊会照顾好你跟孩子的。”
然而,卢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讽刺的弧度。他的蓝眼睛仿佛能看透汉灵魂深处的每一丝惶恐和迷茫。他没有动怒,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语调,轻易戳破了汉精心构筑却又漏洞百出的谎言外壳:“你根本没有计划,对吗?”
卢克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砸在汉的心头上,“你只是一时冲动,像个被抢了玩具的、失去理智的孩子一样,把我强行带离了科洛桑。至于要去哪,怎么生活,如何面对后果,你根本没想过。或者说,”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汉瞬间涨得通红的脸颊,“你根本不敢去想后果,你抛弃了自己的职责,置整个舰队任务于不顾,更将新共和国置于外交灾难的边缘,他们会怎么处理你?你承担得起吗?”
汉的脸颊如同被火焰燎过,瞬间变得通红滚烫。他被卢克一语道破,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冷的审视之下。他嗫嚅着嘴唇,想要反驳,但此刻却像鱼刺般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是啊,那算什么计划?那纯粹是绝望之下的本能逃避。他心虚地避开了卢克的目光,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卢克看着他这副窘迫难当的模样,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波动也彻底熄灭,只剩下彻底的冰寒。他不再质问,只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调下达了最后的通牒:“返航。现在。趁一切还有挽回余地,回科洛桑。”
“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尖叫从汉喉咙里迸发出来,带着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反弹,“我们绝不回去,除非莱娅让那个该死的王子滚蛋,把他那堆破舰船也一起带走,否则我绝不会带你回去!”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颤抖,更像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嘶吼,掩饰着内心深处巨大的恐慌和自我怀疑。
楚巴卡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低沉而充满不赞同的吼声。他看着汉那副固执己见、完全不顾后果的样子,眼眸里充满了深深的后悔和挣扎。他后悔当时不该一时心软,顺从了汉那个疯狂的计划。现在夹在卢克的冰冷失望和汉的歇斯底里之间,伍基人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和为难。
卢克没有再说话。他甚至没有再看汉一眼,仿佛他那句歇斯底里的宣言只是空气中的一个气泡。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沟通的意愿也彻底消失了。
他默默地转身,离开了驾驶舱。舱门在他身后无声地滑上,留下的是一片死寂,以及汉和楚巴卡之间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沉默。卢克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彻底的、冰冷的排斥感,比任何怒吼和指责都更具杀伤力。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汉.索罗的地狱。
他尝试着笨拙地照顾卢克。小心翼翼地送上加热好的营养剂、试图调节舱室温度、甚至在卢克睡下时蹑手蹑脚地替他掖好被角……然而,他所有的努力都如同石沉大海。卢克会安静地接过营养剂,沉默地吃完,然后将空盒放在一边,眼神空洞,仿佛汉只是一个负责递送物品的机器人。他拒绝交流,拒绝眼神接触,甚至当汉靠近时,身体会几不可察地微微紧绷,流露出一种生理性的排斥感。
卢克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他自己、腹中的孩子,以及千年隼号冰冷的舱壁。他那份刻骨的失望和冰冷的沉默,像一层无形的寒冰铠甲,将汉彻底隔绝在外。
汉的情绪在几天内经历了断崖式的跌落。从强行绑架时的疯狂决绝,迅速转化为巨大的、几乎将他淹没的懊悔和恐慌。他像个做错了事却无法弥补的孩子,在卢克的沉默面前手足无措,每一次无声的排斥都像一把钝刀在切割他的神经。他痛苦地看着卢克抚摸小腹时流露出的那唯一一丝温柔却与自己无关,内心的恐慌如同黑洞般不断扩大。
他开始害怕单独面对卢克,因为他无法承受那片冰冷的真空。终于,在又一次被卢克无声地推开营养剂后,汉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将哀求的目光投向了同样忧心忡忡的楚巴卡。
“楚伊……”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拜托……你去照顾他,好吗?陪陪他,他好像不那么排斥你……”说出这句话时,汉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承认自己在卢克心中连楚伊都不如,这比任何电击枪都要痛苦。
楚巴卡看着搭档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和绝望,低吼一声,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巨大的伍基人迈着沉重的步伐,端着温热的营养剂,走向了卢克的休息舱。
当楚巴卡走进来,将营养剂轻轻放在卢克旁边时,卢克终于抬起了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看到楚巴卡时,虽然依旧没有太多情绪,但至少不像面对汉时那样充满彻底的冰封和排斥。他甚至对楚巴卡微微点了点头,接过营养剂,安静地喝了起来。
汉躲在驾驶舱的门后,透过缝隙看到这一幕,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能忍受卢克的愤怒,能承受卢克的指责,甚至能接受一场激烈的争吵。但这份无言的排斥,这种将他彻底驱逐出卢克情感世界的冰冷,才是真正摧毁他的酷刑。他将楚伊推了过去,却将自己推入了更深的孤独和绝望的深渊。
*
冰冷的死寂在千年隼号内蔓延了好几天,只有引擎的嗡鸣和楚巴卡沉重的脚步声偶尔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汉像个游魂,大部分时间都把自己关在驾驶舱,对着星图发呆,或者徒劳地保养着根本不需要维护的武器。他不敢踏足休息舱的区域,卢克那双冰封般的蓝眼睛和彻底的无视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他煎熬。
楚巴卡抱着新加热好的营养剂从休息舱出来,对着汉摇了摇头,发出几声低沉的嘟噜声。卢克依旧沉默地吃掉了食物,但他依旧没有开口,对汉的存在视若无睹。这是一种无声的凌迟。
看着楚巴卡眼中同样沉重的忧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汉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绝望。他颓然地瘫坐在驾驶座,双手用力搓着脸,仿佛想搓掉那份深入骨髓的懊悔和无力感。
“楚伊……”汉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一种走投无路的沙哑,“这样下去可不行……对卢克不行,对孩子也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寻求楚伊的见证。
“听着,老伙计……就这样吧。七天。”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比划着,“再给我七天时间。如果七天之后,卢克还是像现在这样,完全不肯接受我,甚至不愿意看我一眼……那么,我就带他回科洛桑。把他安全地送回去。然后我自己离开。离开科洛桑,离开他们……走得远远的。”
楚巴卡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悲悯和反对的吼声。
汉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打断他:“我知道你觉得我懦弱……但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退路了。”他顿了顿,眼中又燃起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希冀,“不过如果七天内,卢克愿意原谅我一点点,哪怕只是愿意跟我说一句话,或者不再那么排斥我了……那么,七天之后,我就带他一起回科洛桑,不管莱娅怎么想,不管那个混蛋王子还在不在,我们一起回去——当然也不会忘了你,楚伊——只要卢克愿意跟我回去,他要把孩子交给谁抚养,我都不再反对,不再干涉,什么都听他的。喏,你瞧,这个计划应该没问题了吧?”
楚巴卡看着汉眼中那份混合着绝望和卑微祈求的光芒,最终只能沉重地、缓缓地点了点巨大的头颅,双眸充满了无奈和忧虑。
然而,命运似乎铁了心要嘲弄汉的自作聪明和所有规划。
就在汉刚刚艰难地做出这个决定,心神不宁地试图计算七天该从何时算起时,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驾驶舱,猩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什么?”汉猛地从座椅上弹起,目光瞬间聚焦在扫描仪上。只见屏幕边缘,一片密集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从一颗小行星带的阴影中冲出。是帝国的标准突击艇编队。显然,他们在辛吉的地盘上运气糟透了,一头撞上了帝国残余势力的巡逻队。
“全速前进!紧急规避!”汉嘶吼着,瞬间将所有的痛苦和计划抛诸脑后,走私犯和战士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扑向操纵杆,千年隼号在他的操控下如同受惊的猛禽,猛地侧身翻滚。
两道猩红色的涡轮激光束擦着船体掠过,在护盾上激起剧烈的能量涟漪。船身剧烈颠簸。
楚巴卡咆哮着,迅速接管武器系统,几道绿色的激光束射向逼近的突击艇。
“他们数量太多了!甩不掉!”汉咬牙,汗珠从额角滑落。千年隼号的护盾在密集的火力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更糟糕的是,导航仪显示他们正被逼向一片充斥着电离辐射和高重力乱流的小行星带。
“楚伊,准备强行跃迁,避开乱流核心!”汉做出了最冒险的决定。
楚巴卡发出确认的低吼。
千年隼号引擎发出过载的咆哮,船体在密集的炮火和重力乱流的拉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就在汉猛拉跃迁杆的瞬间,一枚擦着船腹爆炸的震荡导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剧烈的爆炸冲击波让船体猛地向下一沉。操控系统瞬间失灵,巨大的过载和颠簸让驾驶舱内的汉和楚巴卡都被狠狠甩在座位上。而千年隼号并未成功跃迁,而是在失控的旋转和刺耳的报警声中,如同失控的陨石,被混乱的引力和爆炸冲击波狠狠甩出了小行星带边缘。
“拉起来,稳住!”汉在剧烈的颠簸中嘶吼,试图夺回控制权,但飞船的多个系统已经亮起了刺眼的红灯。
一连串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和令人心碎的金属撕裂声传来。千年隼号像一头受伤的巨兽,翻滚着、犁开茂密的原始植被,最终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冲天的泥土烟尘,狠狠砸进了一片潮湿松软的丛林泥沼之中,彻底熄火。
*
剧烈的震荡和翻滚让整艘船仿佛要散架。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飞溅的零件碎片在舱室内乱飞。汉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发黑,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撞击停止的瞬间,他甚至顾不上自己是否受伤,也顾不上去看楚巴卡的情况(他知道伍基人能扛住),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爆炸般的轰鸣声余韵中炸开:卢克。
“卢克!”他嘶哑地吼叫着,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甚至因为动作太急而扭到了手腕也毫无所觉。他跌跌撞撞地从严重变形、部分仪表板闪烁着火花的驾驶舱冲了出去,一路狂奔向休息舱。
舱门因为撞击变形,卡住了。汉心急如焚,甚至来不及找工具,直接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几声闷响,坚硬的合金门框终于屈服,舱门被撞开一条缝,汉狼狈地挤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几乎停跳。
休息舱内一片狼藉。简易床铺被甩到了角落,物品散落一地。但卢克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受伤倒地。他正稳稳地站在舱室中央,一只手紧紧扶着舱壁上一个突出的金属管稳定身体,另一只手则保护性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脸色虽然苍白得吓人,但那双蓝眼睛里却是一片惊人的冷静和专注,仿佛刚才那毁灭级的颠簸只是一场轻微的风浪。显然,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强大的原力感知和本能让他第一时间调动力量保护了自己和腹中的孩子。
看到卢克安然无恙,汉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胸腔,巨大的庆幸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扶住卢克:“你没事吧?孩子……”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卢克那冰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厌恶的目光像针一样刺了过来。
汉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紧接着,卢克的身体猛地一晃,脸色剧变。他一把用力推开汉伸过来的手,甚至顾不上去看汉脸上瞬间涌现的受伤和错愕,捂着嘴,踉跄着冲向休息舱角落那个狭小的、独立的卫生间。
压抑不住的剧烈呕吐声从里面传来。
汉僵硬地站在原地,伸出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仿佛被冻结了。听着里面卢克痛苦的干呕声,看着他那毫不犹豫推开自己的动作,汉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和懊悔再次将他吞噬。比之前更甚,他差点害死他们,现在连关心的资格都被卢克亲手剥夺了。
楚巴卡巨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显然检查完了驾驶舱的损伤。看到卢克在呕吐,汉僵立在一旁的样子,伍基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深沉的忧虑。他低吼一声,示意自己进去看看。
楚巴卡低吼一声,巨大的身躯立刻挤进休息舱,小心翼翼地靠近卫生间门口,发出低沉而安抚的隆隆声,询问卢克的情况。
汉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地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扭曲的舱壁上。他不敢面对卢克,不敢面对他眼中那冰冷的排斥和内里翻涌的痛苦,更不敢想象自己行为带来的深切厌恶。卢克在卫生间里痛苦的呕吐声像鞭子一样抽打着他的神经。
他猛地睁开眼,仿佛被那声音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不行,不能就这样干等着,他必须做点什么。船长和求生者的本能暂时压倒了情感的漩涡。
汉强迫自己转身,离开了这片充满他痛苦和卢克冰冷失望的空间。他快步穿梭在因撞击而一片狼藉、充斥着焦糊味和短路火花的船船舱内。扭曲的管道悬挂下来,断裂的线缆像蛇一样垂落,照明系统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的目标明确:通讯台。
他冲到主控台前,双手飞快地在布满裂痕的操作面板上敲击、切换频道、检查连接。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没有信号,没有应答。所有外部通讯阵列的指示灯都是刺眼的血红。内部通讯也只剩下杂乱的电流声。他尝试直接接入紧急信标系统——毫无反应。屏幕上一片雪花,或者干脆是黑屏。
“该死,全毁了!”汉一拳砸在瘫痪的控制台上,金属发出沉闷的呻吟。唯一的希望——联系莱娅、联系新共和国、甚至只是发出一个求救信号——都随着撞击彻底破灭了。
就在汉被通讯断绝的冰冷现实再次打击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楚巴卡从休息舱走了出来,巨大的身躯堵在通道口,发出几声低沉的吼叫,大意是:卢克吐完了,很虚弱,但没有外伤,他不想说话,只是靠在那里休息。孩子似乎也没事。
汉看着楚巴卡,通讯断绝的现实像一盆冷水,浇熄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楚伊......”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决断:“通讯全完了。我们彻底断线了。”他指了指驾驶舱和通讯台的方向。
楚巴卡发出一声沉重的、意料之中的低吼。
汉的目光再次投向舱壁破口外那浓密得化不开的墨绿色丛林,阳光艰难地穿透树冠,在地上投下诡异的光斑和深沉的阴影。未知的原始星球,帝国的巡逻队可能就在附近,他们需要庇护所、食物、水源,还需要评估潜在的危险。
“我得出去看看,”汉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看看这鬼地方到底什么样,周围有什么。看能不能找到点能喝的淡水,或者一个能暂时落脚的地方,哪怕是个山洞也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楚巴卡身上,加重了语气,“你留在这里,一步都不要离开他身边。保护好卢克,还有孩子。我很快就回来。”
这一次,他的提议不再是逃避式的自我放逐,而是基于生存现状的、船长必须做出的风险评估和资源探查。虽然依旧不敢面对卢克,但职责感和保护欲压倒了个人的痛苦。
楚巴卡看着汉眼中那份混合着焦虑、责任和坚定的光芒,巨大的头颅缓缓点了点,发出一声表示理解和承诺的低吼。他会守护好卢克。
汉不再犹豫。他迅速检查了腰间的爆能手枪能量匣,从应急装备箱里抓起一个轻便的求生背包(里面装着基础工具、水壶、能量棒和急救包),又从扭曲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把锋利的丛林砍刀。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休息舱紧闭的方向,然后深吸一口气,像一头即将踏入未知领地的孤狼,弓着腰,动作敏捷而谨慎地,从那被撞开的舱门缝隙中,钻进了那原始、潮湿、充满未知危险的墨绿色丛林之中,身影迅速被茂密的植被吞没。
*
就在汉的身影消失在湿热的丛林深处之时,远在科洛桑的紧张搜寻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莱娅和伊索尔德王子,这对因卢克被劫持而被迫结成的临时盟友,展现了惊人的效率和决心。
伊索尔德王子动用了海皮斯星团庞大的情报网络和尖端的远程扫描技术。他的战舰如同一个移动的情报中枢,协调着散布在银河系各处的海皮斯特工。而莱娅则调动了新共和国情报部和所有可用的通讯监听站,甚至动用了部分绝地圣殿的古老星图预言资源(虽然结果晦涩难懂)。双方的探子如同猎犬般追踪着千年隼号最后被帝国巡逻队追击的信号碎片和可能的跃迁轨迹。
线索最终指向了那片被帝国残余和辛吉犯罪集团视为后院的混乱星域。然而,具体坐标依旧模糊。就在此时,一条隐秘的、来自海皮斯星团内部最高层的信息,通过王太后塔阿.丘姆女王那遍布银河的眼线网络,悄然传递到了伊索尔德王子的手中——千年隼号最后的能量信号消失点,指向了辛吉核心控制区内的达索米尔星球。
没有丝毫犹豫,伊索尔德王子立刻将这个关键情报共享给了莱娅。莱娅的指挥中心瞬间忙碌起来,一份针对达索米尔星球环境的详细报告和辛吉势力在该区域的布防图被迅速调出。一支由新共和国精锐突击队和海皮斯特种小队组成的联合救援力量开始集结,伊索尔德的新星级巡洋舰作为旗舰和指挥中心,随时准备跃迁。
莱娅回到了自己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巨大的战术星图悬浮在中央,达索米尔的坐标被高亮标红。她快速审查着联合部队的装备清单、潜入方案和撤退路线,每一个细节都关乎着卢克、汉和楚巴卡的生死。她的眼神锐利而专注,脸上是久经沙场的冷静,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焦虑。
就在紧张的部署间隙,她的私人数据板发出了一声特别的提示音——一份来自科洛桑最高医疗中心的加密报告刚刚送达。莱娅本想随手划掉稍后再看,但报告标题让她心头一跳:《卢克.天行者 - 妊娠中期复查报告(紧急副本)》。
她立刻点开。报告详细记录了卢克上次在科洛桑接受检查的各项生理指标。一行清晰的结论映入她的眼帘:本次扫描首次清晰确认双胎妊娠,两个胎儿均发育正常,胎心有力,活动符合孕周,胎盘位置无明显异常。卢克目前健康状况稳定。
莱娅脸上的冰冷专注如同春雪般瞬间消融,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其柔和、充满惊喜与温暖的弧度。她下意识地将手掌轻轻贴在自己胸口,仿佛能隔着遥远的距离感受到那两个正在卢克腹中茁壮成长的小生命。
两个孩子。汉那个混蛋……他居然要当两个孩子的父亲了!这个念头带来的复杂情感——惊喜、担忧、以及对此刻身处险境的卢克加倍的心疼——让她眼眶有些发热。卢克独自承受着这一切,还在那样危险的环境下……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尊敬的莱娅公主殿下!”C-3PO用一种近乎失真的、带着强烈电磁颤音的激动语调冲了进来,金色的光学镜头亮度飙到了最高档,“我整个上午都在与科洛桑网络中的多台计算机进行深度通信和交叉验证,我发现了一些绝对令人震惊的事实,你们似乎都忽略了这些至关重要的信息——极有可能是因为索罗将军本人刻意隐瞒,并且隐瞒得极其成功!”
3PO挥舞着金色的手臂,声音高亢:“尽管科雷利亚人在近三个标准世纪前就融入了共和国体系,但根据科雷利亚皇室继承法、星系档案库的加密卷宗以及我恢复的部分被删除的帝国档案交叉比对证实:汉.索罗,作为乔纳什.索罗与杰娜.索罗的唯一合法子嗣,生来就拥有科雷利亚王室的嫡系血脉,他不仅是索罗家族的继承人,更是整个科雷利亚星系王国法理上的正统国王!是的,公主殿下,您没有听错!索罗将军完全拥有可以与伊索尔德王子殿下相抗衡的——不,甚至是超越其地位的——血统资本与政治实力基础!”
C-3PO说完,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光学镜头闪烁了几下,稍微降低了亮度,但依旧充满了发现重大秘密的亢奋。
莱娅脸上的柔和笑意还未完全消散,就被3PO这番石破天惊的发现冲击得有些哭笑不得。她深深地、长长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3PO,”莱娅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现在真的、真的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她的目光重新投向星图上那颗刺眼的星球,“达索米尔是辛吉犯罪集团的老巢,帝国残余势力也在那里活动频繁,我们现在唯一的、最重要的任务,是把卢克、汉和楚巴卡毫发无损地从那个危险的地方带出来,一切都等他们安全回来再说,明白吗?”
C-3PO的光学镜头瞬间黯淡了一大半,刚才的亢奋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它金色的头颅微微下垂,发出几声带着明显失落和歉意的电子音:“哦……是的,公主殿下。万分抱歉,请原谅我的冒昧和不合时宜的热情。我只是觉得这个信息或许能改变一些动态平衡。”它的声音越说越低。
看着这个忠心耿耿却又总是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金色机器人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莱娅心头那紧绷的弦反而松了一丝。她嘴角重新勾起一个无奈却真诚的弧度,语气温和了许多:“没关系,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关心他们。”她甚至走上前,轻轻拍了拍3PO冰冷的金属手臂,“这些天,我们所有人都为汉和卢克操碎了心。但现在,集中精力,帮我协调好营救行动的通讯频道和敌方信号侦测,这才是最要紧的,好吗?”
“哦,当然,遵命,公主殿下!”C-3PO立刻被赋予了新的重要使命,瞬间恢复了活力,“我立刻去校准所有通讯频率,确保营救小队与旗舰的联络畅通无阻,绝不会再让任何无关紧要的信息干扰营救大计!当然,与此同时,关于索罗将军那项至关重要的赢回卢克主人欢心的指令,我也会一丝不苟地推进!”
它一边保证着,一边迈着它特有的、略显僵硬的步伐,急匆匆地滑出了办公室,
*
这片原始丛林是汉从未踏足过的地狱与奇境的混合体。浓密的墨绿色树冠在高处交织,遮蔽了大部分天光,只有零星的光柱刺破阴霾,在蒸腾着湿气的地面上投下诡异的光斑。空气中的湿度高得令人窒息,混合着腐烂植物、肥沃泥土以及某种陌生花粉的浓烈甜腥气。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层,每一步都深陷其中,发出令人不安的咕噜声,掩盖了下方的危险。巨大蕨类的叶片边缘锋利如刀,不时有色彩斑斓、外形怪异的昆虫嗡嗡飞过。
汉紧绷着神经,爆能手枪始终保持半举状态,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片晃动的阴影、每一丛可疑的灌木。他左手紧握着那把沉重的丛林砍刀,刀锋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着寒芒。他身上的飞行夹克很快就被汗水和露水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但丝毫不敢脱下,只能祈祷它能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防御。
最初的探查小心翼翼。他围绕着千年隼号迫降点,以一个逐渐扩大的弧形向外搜索。飞船巨大的犁痕和散落的零件在丛林中异常显眼,像一条丑陋的伤疤。他发现了附近一条浑浊但流速尚可的小溪——水源暂时解决了。他用滤水器灌满了水壶,又谨慎地检查了水质,确保没有肉眼可见的怪异生物。
然而,随着深入,环境的压迫感和潜在的危险指数级上升。巨大的、仿佛活过来的绞杀藤蔓缠绕在古老的巨树上,藤蔓上分泌着粘稠的、散发出甜腻腐败气味的液体。汉亲眼看到一只拳头大小、披着硬壳的生物不小心碰到黏液,几秒钟内就被溶解了大半,只剩下轻微抽搐的残骸。他屏住呼吸,极其谨慎地绕开那片区域。
更令他心惊的是那些隐藏在腐叶下的陷阱。一次落脚,他踩中了看似坚实的苔藓地,结果下面的泥沼瞬间将他小腿吞没。冰冷滑腻的淤泥带着一股硫磺般的恶臭。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自己拔出来,靴子差点留在里面,惊出了一身冷汗。还有一次,他感觉到头顶有异响,猛地抬头,只见几片巨大的、边缘长满细密锯齿的叶子如同捕兽夹般猛地合拢。一只路过的类似蜥蜴的小动物瞬间被夹住,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被拖进了浓密的树冠深处,只留下几滴粘稠的血液滴落。
他试图寻找高地观察地形,但攀爬湿滑、布满青苔的巨大树根极其困难,而且树冠层上方弥漫着灰白色的、带着刺鼻酸味的雾气,视野极差。他甚至不敢长时间停留在空旷地带,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阴影中注视着他。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原始的恶意和不加掩饰的杀机。
几个小时徒劳无功的探索和高度紧张的精神消耗,让汉疲惫不堪,内心的懊悔和对卢克的担忧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他的意志。他靠在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树干上喘息,汗水顺着脸颊淌下。他开始怀疑自己出来的决定是否正确。也许该回去,守着破船,至少和楚伊在一起……就在这时,他敏锐的耳朵捕捉到一阵极其轻微的、不同于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似乎来自右前方一片格外茂密、光线几乎无法穿透的巨型蕨类植物丛。
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身体伏低,手枪和砍刀同时对准了声音来源的方向。汗水滑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也不敢眨眼。
突然,那片巨大的蕨类植物被一股蛮力猛地分开。一个庞大的、噩梦般的黑影扑了出来——兰苛兽。它体型堪比一头小型班萨兽,但更加修长、充满爆发力。布满锯齿的巨口大张着,垂淌下腥臭的涎液,露出匕首般交错的獠牙。
恐惧瞬间攫住了汉。这种生物散发出的古老、纯粹的捕食者气息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完全是出于本能的反应,在兰苛兽如同黑色闪电般扑到他面前不到五米的距离时,汉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道猩红的光束射向兰苛兽的头部。
然而,预想中的穿透或爆炸并未发生,那黑曜石般的皮肤极其坚硬,能量束打在上面只是炸开两团刺目的火花和焦痕,仅仅迟滞了它不到半秒。兰苛兽发出一声尖锐刺耳、如同金属摩擦的嘶鸣,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汉狼狈地就地一滚,堪堪躲过足以将他拦腰扫断的攻击。但巨大的劲风还是将他掀翻在地,砍刀脱手飞出。他还未爬起,兰苛兽那布满锯齿的巨口带着腥风已经再次当头咬下。汉甚至能看清它喉咙深处蠕动的暗红色肉壁。
完了!他绝望地抬起枪口,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旁边的树丛中无声无息地滑出。快得汉的眼睛几乎无法捕捉。那人全身笼罩在一件深褐色、边缘绣着奇异银色符文的宽大斗篷里,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虽然看不见全貌,但那流畅的动作和匀称的体型轮廓,让汉在极度紧张中瞬间产生了一个模糊却强烈的印象:这个人很年轻,年纪绝对不大,甚至可能与卢克和莱娅相仿。
神秘人没有使用任何武器,只是对着狂暴的兰苛兽抬起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张开。
紧接着,一连串低沉、古怪、仿佛蕴含着奇异力量的音节从斗篷下传出。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震颤感,音节短促而古老,如同冰冷的咒语。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正要将汉撕成碎片的兰苛兽,在听到咒语的瞬间,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它高高扬起的头颅僵在半空,复眼疯狂闪烁了几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盏。那股狂暴的杀意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和畏惧。它庞大的身躯微微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困惑和顺从的呜咽,然后竟然缓缓地、极其不情愿地后退了几步,最后深深地看了汉和那神秘人一眼,猛地转身,飞快地爬走,消失在浓密的蕨类植物丛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被惊飞的奇异昆虫。
劫后余生的汉躺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惊人的一幕。那个神秘人仅仅用几句话就驯服了那头凶兽?在这片原始的丛林深处,竟然隐藏着这样的人物?而且刚才那股极其细微、在兰苛兽的腥风和丛林浊气中一闪而过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汉身为Alpha的敏锐感知绝不会出错——那是属于另一个人类的气息,清冽、冷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神秘感,却又无比清晰的讯号:这个神秘人,也是一个Omega。
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用嘶哑的声音道谢:“呃、谢谢你……?”他甚至顾不上捡起掉落的爆能枪,只想看清救命恩人的样子。
然而,他感谢的话语还未说完,那个神秘人动了。
依旧快如鬼魅,斗篷下的身影瞬间欺近到汉的面前。汉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掌,带着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如同闪电般迅速地印在了他的颈侧。
一股强大得难以抗拒的麻痹感和黑暗瞬间席卷了汉的意识。他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能发出,身体就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下去,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
千年隼的休息舱里,空气像是凝固了,混杂着金属受创后的焦糊味、从破损处渗入的丛林湿气,还有楚巴卡身上令人稍感安心的温暖皮毛气息。卢克背靠着冰冷且略微变形的舱壁,坐在简易床铺的边缘,双手一遍又一遍地抚过自己微隆的腹部。那轻柔的抚摸更像是一种本能,一种无声的安抚。
楚巴卡巨大的身躯堵在门口,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伍基语,传来汉离开的消息:外面是危机四伏的陌生丛林,汉独自去探路了,寻找可能的庇护所或资源,而他则奉命留下守护卢克和孩子。
卢克的脸庞平静无波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他没有追问汉离开了多久,没有打听外面的险恶程度,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忧虑。然而,在这层冰冷的平静之下,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却悄然滋生,如同墨滴入水,在他心底无声地扩散开来。
就在这时,仿佛感应到他情绪的细微涟漪,腹中胎儿猛地一阵剧烈扭动。卢克放在小腹上的手瞬间绷紧,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抗拒的力量。他立刻闭上眼睛,深深吸气,调动起温和的原力,如同最轻柔的暖流,小心翼翼地包裹住腹中躁动的小生命,无声地传递着坚定的安抚:别怕……一切的恐惧都会过去。
然而,在安抚孩子的原力微光中,卢克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沉入了更深的迷茫之海。
记忆将他拉回塔图因灼热的双日下。欧文叔叔和贝露婶婶,这对养育他的Beta夫妇,是他们向他灌输了关于Alpha和Omega世界的最初图景。贝露婶婶常常带着一种近乎忧虑的叹息告诉他,Omega一旦被彻底标记,不仅是身体,连灵魂都会像藤蔓缠绕大树一样,再也无法挣脱地系于那个Alpha身上。他们的整个世界会缩小到只剩下Alpha和孩子,这是一种刻在骨血里的本能,强大到几乎无法违逆。
而欧文叔叔则在一旁,用一种粗粝的、带着对Alpha深深不信任的口吻补充道,Alpha天生就是追逐自由的猎手,血脉里流淌着无拘无束的风。标记对他们来说,顶多算是个临时停靠的记号,当他们再次渴望自由时,没有任何东西能真正束缚住他们的脚步,别指望他们能像Beta一样安于平凡的家庭生活。这些话语,如同滚烫的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卢克的童年认知,为他描绘了一个充满宿命般差异和潜在背叛的世界。
起初他对身为Alpha伙伴的莱娅抱有好感,但那份朦胧的好感最终被证实是血脉相连的亲情纽带。他对Alpha的真实理解,更多地停留在这些童年灌输的观念、冰冷的书面描述以及市井流传的关于Alpha冷酷与不羁的故事里。
直到他直面自己的血脉之源——安纳金.天行者,那个拥有平衡银河之力却最终被黑暗吞噬的Alpha。那时的父亲,灵魂破碎扭曲得如同被沙暴反复蹂躏的古堡废墟。卢克是凭着纯粹的、超越一切本能的爱——一个儿子对父亲最深沉的爱——才艰难地穿透了那厚重的黑暗帷幕,触碰到了其中一丝残存的善良光辉。但在那之前,他对父母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一片空白。后来,在化为绝地英灵的导师本.肯诺比的指引下,他和莱娅才如同拼起破碎的琉璃般,艰难地还原了那段令人心碎的往事——他们的母亲帕德梅.阿米达拉,那位来自纳布星球的、集美丽、智慧与大爱于一身的Omega议员,是如何在父亲义无反顾地拥抱黑暗面时被彻底抛弃,如何在心碎与绝望中枯萎,最终在诞下双胞胎的时刻香消玉殒……
父亲的选择,那冷酷的抛弃,似乎成为了欧文叔叔口中那种天性不羁、无法束缚的Alpha形象最沉重、最悲剧的典例。
而汉.索罗,他是闯入卢克生命轨迹中的一个巨大变量,一个活生生的、与他毫无血缘羁绊的Alpha。他吊儿郎当,玩世不恭,满嘴跑飞船,一身的痞气,活脱脱就是叔叔嘴里那种不负责任、随时会脚底抹油的典型Alpha。卢克无法否认,汉在与他们并肩作战的无数次生死考验中,早已证明了他深藏的勇气、忠诚和不屈的韧性。他相信汉的本质是金子,相信他不会像那些传闻里的Alpha一样轻易舍弃自己的伴侣。
然而,那份来自塔图因童年的深刻烙印和父母悲剧的沉重阴影,以及跟帝国的永无止境的战争年月里赋予他的清醒认知——他们这样的人,从不敢奢望明天,更遑论承诺永恒——依旧缠绕着他的心。
那份深埋心底的恐惧从未真正消散:如果他接受了汉的标记呢? 标记一旦铸成,是否意味着他将不再是卢克.天行者?是否会像贝露婶婶警告的那样,变成一件迷失自我的附属品?或者,更糟的是,他会成为汉追求自由的沉重负担。汉骨子里还是那个向往无边星海的走私犯,卢克既不忍心看到对方被自己所束缚,更无法想象自己因标记而失去独立意志的未来。
更现实的问题是,在这场看不到尽头的对抗中——假如他或汉,甚至他们两人都相继牺牲了,他们的孩子将面临何等命运?
就在这时,一声低沉、带着明显焦躁的伍基人吼声打破了休息舱的寂静。
那声音穿透了卢克刻意维持的原力屏障,将他猛地拽回了冰冷的现实。他倏地睁开眼,蓝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收缩。舱内确实比之前更加昏暗了,破损处透进来的不再是明亮的丛林光斑,而是沉沉的墨绿色阴影和远处传来的、更加诡异的夜行动物嘶鸣。
楚巴卡巨大的身影堵在门口,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忧虑的光芒,他庞大的身躯因为焦躁而微微晃动,喉咙里持续滚动着不安的咕噜声。
卢克几乎是立刻从床铺上站起,动作快得牵扯到了紧绷的腹部肌肉,带来一阵短暂的抽痛,但他强忍着,快步走向门口。他拉开休息舱的门,走到楚巴卡身边,目光直视着对方充满担忧的眼睛。
“怎么了,楚伊?”卢克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下已经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楚巴卡发出一连串更急促、更沉重的低吼,他用巨大的手指了指驾驶舱方向破碎的舷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丛林,又指了指自己手腕上并不存在的计时器,最后指向汉离开的那个舱门破口,发出一声拖长的哀鸣。
刹那间,一股冰冷的电流顺着卢克的脊椎猛地窜上大脑。
汉是经验丰富的走私犯和船长,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更懂得在陌生环境生存的法则。他出去探路,绝不是毫无目的的游荡,他深知飞船是暂时的庇护所,这里有需要保护的人——尤其是卢克和孩子。他就算遇到麻烦,只要能动,也一定会想方设法在夜幕完全降临前赶回来,或者至少发送一个信号。除非……他遇到了无法脱身的麻烦。
卢克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小腹上,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胎儿仿佛也感应到了这份陡然升腾的恐惧,焦躁不安地翻滚着。一股混杂着恐惧、愤怒和对汉担忧的强烈情绪猛地冲击着他,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汉出事了。
Notes:
PS:
至于为何孩子揣了四个月才查到是双胞胎......你想想前传里帕德梅肚子都显怀了,和安纳金对话都还以为是单胎,安纳金也不知道老婆生的是双子,所以......这只能怪星战的B超技术不够先进,不是这篇同人的逻辑BUG(强行甩锅
Chapter 6
Notes:
突然月更一下这篇,依照惯例看下面:
1、虽然是发生在《帝国晨光》那边的现象,但这是我第二次被ky了所以我也有必要在这里说清楚——我欢迎且尊重每一位来评论区留言的读者,但是也希望你们尊重我有我自己的个人喜恶,不要在我面前提及我雷的cp、角色,或者看到哪些情节你自己误以为跟某些作者写的相似,就拿我跟她相提并论。我很雷很讨厌那些搞丁什么卢克的同人作者,我碰到基本都会屏蔽拉黑她们,就算她们搞Skysolo我也不会点进去看,所以不要在我面前提这些人。下次再有人这样我会直接开骂,到时候地图炮误伤了什么人甚至攻击到cp本身的话,别抱怨我过激,要怪就去怪那些一次又一次主动惹我不快的ky。
2、从这章开始会有大量跟官方小说《The Courtship of Princess Leia》有严重出入的剧情情节请注意,有一部分很有可能是作者私设,但是请放心我不会搞换头ooc和霸总娇妻套路。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冰冷、潮湿,带着浓重草叶腐烂气息的空气涌入鼻腔。汉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艰难地浮起,首先感受到的是坚硬的地面透过薄薄一层干草垫传来的凉意。他浑身肌肉酸痛,尤其是颈部被击中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闷痛和麻痹感。
他没有立刻睁眼,多年走私生涯养成的本能让他选择了伪装。他保持着昏迷时的姿势,一动不动,但所有的感官都像雷达一样张开。眼前是绝对的黑暗,但他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光源——跃动的火光,将微弱的光晕和扭曲的影子投射在他紧闭的眼睑上。耳边传来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几道低沉、富有韵律的女声,仿佛在吟唱着某种古老而晦涩的咒语,音节古怪,完全听不懂。
手指在身侧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摸索着大腿位置——空的。他的心猛地一沉。爆能枪果然不见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感知。他身上的匕首、通讯器估计也都没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四肢似乎没有被捆绑得太死,只是手腕被某种坚韧的藤蔓或绳索粗糙地捆在了一起。
他微微掀开一丝眼缝,火光的刺激让他眯了眯眼。果然如他所料,他正躺在一间由巨大叶片和藤条编织成的简陋草屋里。屋子中央燃烧着一小堆篝火,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照亮了围坐在火堆旁的五六个身影。都是女性,穿着用兽皮和奇异植物纤维制成的简陋衣物,身上涂抹着某种发出微光的彩色泥彩图案。她们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胸前或膝盖上,虔诚地吟唱着。
而今天那个用咒语驯服兰苛兽、又将他击晕的女人也在其中。
此刻,她褪去了那件深褐色的斗篷,露出一头即使在昏暗火光下也显得异常耀眼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色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她跪坐在一个白发苍苍、脸上皱纹如同古老树皮般深刻的老妇人身边,神情同样专注而虔诚。那个老妇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汉本能地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汉心中念头急转。趁着她们专注吟唱,他得想办法挣脱手腕的束缚,然后……是直接冲出去,还是伺机找到武器?他悄悄尝试扭动手腕,测试绳索的松紧度。
然而,就在他刚动了一下手指时,那个红发女子仿佛心有所感,吟唱的声音骤然停止。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在火光下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睛锁定了汉的方向。
“祖母,”她的声音清冷,打断了其他人的吟唱,“他醒了。”
瞬间,所有女人都停止了吟诵,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如同箭头射向汉。那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也看了过来。
“该死!”汉知道自己装不下去了,低声咒骂了一句,索性不再伪装。他挣扎着坐起身,后背靠在冰冷的草墙上,脸上迅速挤出一抹笑容。
“嘿,女士们,”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目光尽量友善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红发女特内尼尔身上,“首先,我得郑重感谢你,呃……红头发的这位女士,多谢你今天在林子里从那头怪兽嘴里把我捞出来。救命之恩,我汉.索罗铭记在心!”他朝着大概的方向指了指,“我的飞船,虽然撞得有点惨,但里面还有点值钱的战利品,一些不错的零件、武器,甚至还有些稀罕的香料,你们随便挑,就当是我的谢礼!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笑容里带上几分急切,“现在恐怕真的不早了,我的家人还在破船那边等着我呢,他们肯定急坏了!我得赶紧回去……”
他话音未落,那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已经如同鬼魅般从火堆边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不像一个垂暮老人。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只如同枯枝般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已经重重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压得他动弹不得。一股冰冷、带着腐朽气息的能量仿佛透过那只手侵入他的身体。
“外来者,”老妇人的声音沙哑低沉,“我是奥格文.乔,歌山氏族的族母。在你与我的外孙女特内尼尔.乔完成神圣的婚誓之前,你哪儿也不能去。”
汉猛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婚誓?女士,你是不是搞错什么了?我根本不认识你外孙女……”他试图挣脱那只手,却发现那只枯瘦的手掌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这时,那个红发女子——特内尼尔.乔——也站了起来,迈着一种带着奇异韵律的步伐走到汉的面前。火光映照着她美丽却冰冷的面容和那头火焰般的红发。她微微俯身,橙褐色的眼眸直视着汉,里面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一种近乎神谕般的笃定。
“我叫特内尼尔.乔,”她的声音平静无波,“树屋的幻象清晰地向我展示:我会在一处星辰坠落之地找到命中注定的丈夫。他拥有着太阳般的血脉,古老而尊贵。而你,索罗国王,你就是幻象指引给我的丈夫。你被我捕获,按照我们歌山氏族古老的律法,你就是我的奴隶,我的丈夫。”
听到“奴隶”和“丈夫”这两个词如此郑重其事地并列,汉的脸色瞬间闪过一抹极不自然的尴尬。这话听起来简直像是他和卢克在绝对私密时刻才会玩的某种情趣小游戏,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但下一秒,现实的冰冷感就狠狠击中了他——卢克跟楚伊还在飞船里等着他。
汉觉得自己大脑都要宕机了,荒谬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听着,我不知道你们那什么幻象出了什么毛病,但我不是什么国王!见鬼的,我只是一个开走私货船的!而且,我早就名草有主了!”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急切和荒谬,“我的Omega伴侣就在那边的飞船里,怀着孩子,马上就要生了,他还在等我回去,明白吗?”
特内尼尔和奥格文祖母对视了一眼。那眼神交汇的瞬间,不仅没有震惊或歉意,反而像是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信息,祖母浑浊的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满意。
奥格文按在汉肩膀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那冰冷的能量似乎更强了一点。“看来他的血脉能孕育强健的后代……”她低声咕哝着,更像是自言自语,“很好。”
特内尼尔点了点头,看向汉,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索罗国王,你不必忧虑。我们歌山氏族的传统开明而包容,并不排斥共侍一夫。这恰恰证明你血脉的珍贵与强大。明日黎明,第一缕阳光穿透树冠之时,我会亲自前往星辰坠落之地,将你的伴侣迎接到我们的庇护所。”她的语气仿佛是在施予恩典。
汉彻底懵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们根本听不懂,或者她们选择性地只听她们想听的!她们不仅要扣住他当什么狗屁奴隶丈夫,还要把卢克和孩子也抓过来。
看着特内尼尔那张美丽却毫无表情的脸,看着奥格文眼中的冰冷,汉知道,靠嘴皮子是绝对不可能脱身了。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眼神深处闪过一丝走私犯特有的、被逼到绝境时的狠厉和狡黠。他不再试图挣脱肩膀上的手,反而放松了身体,低下头,仿佛屈服了。
“好吧……好吧……”他低声嘟囔着,掩饰着剧烈思考的内心。
必须在天亮前跑掉,否则卢克和孩子就危险了!他一边假装颓丧地靠在草墙上,一边用捆在背后的手指,极其隐蔽地开始在粗糙的草墙上摸索着尖锐的边缘——寻找一个割断绳索的机会。
*
夜晚漫长而窒息。狭窄的休息舱里,卢克几乎彻夜未眠。
楚巴卡充满忧虑的低沉呼噜声起初在门外响起,像某种不安的节拍,但很快消失了。卢克能感知到伍基人离去时沉重的脚步和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焦灼——楚伊坚持卢克必须留下休息,他自己则义无反顾地再次踏入危险的丛林去寻找汉的踪迹。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应到那份沉重,偶尔不安地辗转,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卢克紧绷的神经。
他强迫自己保持冥想姿态,让原力在体内温和流转,尝试安抚躁动的小生命,也试图在自身无边无际的忧虑之海中找寻一丝平静。然而,那份源于原力直觉的关于汉的强烈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水草,缠绕着他的心神,挥之不去。寂静的夜里,他能捕捉到远处丛林传来的零星异响,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跳漏掉半拍,却终究没能等来楚巴卡啊带回的任何好消息。
当第一缕带着丛林湿气的惨淡的灰白光线艰难地透过千年隼号破损的舱壁缝隙渗入时,卢克猛地睁开了眼睛,湛蓝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夜煎熬留下的血丝。他轻轻抚过腹部,无声地传递着安抚,然后站起身。
“楚伊,”卢克拉开休息舱的门,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坚定。他并不意外地看到伍基人庞大的身躯早已守在门边,巨大的身躯靠着舱壁,毛发凌乱,沾着露水和夜行的痕迹,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里写满了疲惫与更深的忧虑,毫无疑问昨夜搜寻的一无所获。“我们一起去找汉。”
楚巴卡低沉地吼了一声作为回应,无需多言。他巨大的手掌已经拎起了厚重的应急包和那门重型爆能弩炮,全副武装,准备再次出发。
两人小心翼翼地钻出千年隼号残骸的豁口,立刻被清晨原始丛林厚重、潮湿、带着浓烈植物气息的空气包围。露水沉重地从巨大的叶片上滴落,发出单调的声响,远处传来未知鸟兽诡异的鸣叫,更添几分寂静中的危险气息。卢克集中精神,放开原力感知,努力追踪着汉昨天离去时可能留下的些微痕迹。
凭借着绝地敏锐的洞察力和楚巴卡惊人的丛林追踪天赋,他们艰难地沿着昨天汉探查的方向前进。穿梭在藤蔓缠绕、光线晦暗的密林中,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没过多久,楚巴卡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警示意味的咆哮,巨大的手指指向地面一处被剧烈踩踏过的腐叶泥泞区域。
卢克的心猛地一沉。那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几片巨大的蕨类植物的叶子被撕裂,边缘挂着断裂的、如同钢铁般的黑色尖刺——很像是兰苛兽身上的。地面还有几处焦黑的印记,散发着微弱的能量残留气味——是爆能枪。
“楚伊!”卢克的声音带着些微颤抖。楚巴卡立刻在那个区域搜寻,很快发出一声哀伤的悲鸣,他从一丛巨大植物的根部下扒拉出一件沾满泥浆的东西——汉的爆能手枪。枪身上有明显的凹痕和刮擦。
看到汉从不离身的武器如此狼狈地落在地上,楚巴卡巨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发出低沉的、充满担忧和愤怒的咆哮。卢克蹲下身,捡起那把沉重的爆能手枪,冰冷的金属触感仿佛带着汉最后挣扎的余温。他闭上眼,更深地沉入原力,感知着这片区域遗留的情绪碎片:剧烈的恐惧、绝望的反击、以及一种被强行打断和带走的禁锢感。
没有死亡的冰冷和终结,只有一种被束缚、被带离的强烈感觉。
“他还活着。”卢克猛地睁开眼,瞳孔在晦暗的光线下亮起希望的光芒,“汉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他只是被抓走了。”
楚巴卡闻言,发出一声混杂着希望和愤怒的低吼,巨大的拳头握紧。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就在这时,卢克那尚未完全收回的原力感知触碰到了一丝极其庞大、古老且奇异的力量。它更像是这颗星球本身脉动的心脏,深沉、原始、充满野性,混杂着生命蓬勃的活力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的阴影。这力量如此磅礴,瞬间攫住了卢克的好奇心。这颗星球蕴藏着远超他想象的原力秘密。
“等等。”卢克突然抬手,示意伍基人停下脚步。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侧前方一片由巨大扭曲树根形成的天然拱廊阴影处。楚巴卡也立刻警觉地抬起爆能弩炮,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那片厚重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来人披着一件厚实的、边缘磨损的深褐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流畅但略显苍白的下巴。她步履轻盈,仿佛踩着无声的节拍,与这片原始丛林浑然一体。她径直走到距离卢克和楚巴卡几米远的地方停下,姿态从容,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卢克和楚巴卡都警惕地盯着她。卢克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力量——正是他刚才感知到的、属于这颗星球的庞大原力的一部分。虽然并非黑暗面那种充满腐蚀性的恶意,但也绝非光明面的纯粹,更像是一种中性的自然伟力。
“你,”那女子开口了,声音清冷,如同山涧流水,听不出情绪波动,目光透过兜帽的阴影精准地落在卢克脸上,“就是汉.索罗的伴侣,对吗?他身上有你的气息。”
卢克心头剧震。对方不仅知道汉的全名,还感知到了他们的关系。他迟疑了一瞬,但原力的直觉和刚才对汉被带走的感知瞬间串联起来——汉就在这个女人,或者她背后的人手上。
“是。”卢克干脆地点头,直视着兜帽下的阴影,声音平静,“我是卢克.天行者,汉在哪里?”
那女子似乎对他的坦诚并不意外。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优雅地掀开了兜帽。
火焰般的红发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清晨黯淡的光线下闪烁着独特的光泽。她的面容美丽却冰冷,如同精雕细琢的玉石,橙褐色的眼眸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波澜。
“我叫特内尼尔.乔,”她自报家门,声音依旧清冷,“达索米尔的住民,歌山氏族的一员,森林与暗影的仆人。”她的目光在卢克的腹部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重新直视他的眼睛,“你的Alpha,汉.索罗国王,他被我捕获了。幻象早已昭示,他是我命中注定的丈夫,我的奴隶,我的战利品。”
卢克和身后的楚巴卡同时愣住了。楚巴卡发出一连串困惑而愤怒的咕噜和低吼。
卢克眉头紧紧皱起,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荒诞的梦境:“你说什么?”
“这并不矛盾,卢克.天行者。”特内尼尔的语气理所当然,“在我们歌山氏族,强大的女巫有权选择自己的配偶,以捕获作为契约的开始。他是我的丈夫,自然也是我的财产,我的奴隶。这是我们古老的传统。”
卢克感到一阵强烈的反感涌上心头,“你们不能这样,不能随心所欲地把男人当作奴隶!”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愠怒,“汉是一个人,不是一件可以被抢夺的物品!”
特内尼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卢克的愤怒只是拂过岩石的微风。“达索米尔是母系氏族的土地,力量与智慧由我们在暗影中孕育和守护。”她微微昂起下巴,带着一种天然的优越感,“男人们的职责是战斗与繁衍,向强大的女巫祈求庇护,以忠诚和服从换取在氏族中的位置。最终被女巫选中、收为配偶和奴隶,是他们最高的荣耀与归宿。你的Alpha拥有古老太阳的血脉,他将诞下强大的后代,这是命运的昭示。”
“太阳的血脉......?”卢克捕捉到这个奇怪的词,一头雾水,但他更在意的是对方话语中透露的另一种力量,“你提到了暗影,你们在使用原力?”他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猜测。
“原力?”特内尼尔第一次微微歪了下头,似乎在咀嚼这个词汇,“在这里,在达索米尔的幽深之处,它被称为一种巫术 。它流淌在古老的岩石中,弥漫在潮湿的雾气里,是我们力量的源泉。”她的眼神似乎变得深邃了一些,“你所感知到的庞大力量,正是它。由暗夜姐妹的古老血脉所掌控和引导。”
卢克心头巨震。这个名字他似乎在绝地古老的禁忌记载中瞥见过,代表着神秘、强大并与黑暗力量紧密相连的女巫团体。达索米尔竟然是她们的领地,难怪这里的原力感觉如此奇异而强大。
“那么,汉呢?”卢克压下心头的震撼和对这个氏族观念的厌恶,将话题拉回核心,“他现在怎么样,你打算对他做什么?”
特内尼尔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安排好的事项:“他很好,在我们的村落里。他命中注定要成为我的丈夫,为歌山氏族延续强大的血脉。至于你,”她的目光再次落在卢克的腹部,语气平淡,“我们的传统开明而包容,并不排斥共侍一夫。这恰恰证明你丈夫血脉的旺盛与高贵。我此行,正是邀请你一同前往歌山氏族的村落,加入我们的大家庭。你的孩子将得到最好的庇护。”
卢克心中充满了矛盾与警惕。然而,汉确实在她们手上,而且似乎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为了救出汉,他别无选择,只能压下反感,示意楚巴卡保持戒备,然后对特内尼尔说:“带路吧,特内尼尔,我和楚伊跟你走。”
特内尼尔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似乎对卢克的任何反应都早有预料。她微微点头,重新戴上兜帽遮住了那头耀眼的红发,转身迈着轻盈却坚定的步伐,带领他们走入更加幽深、光线更加晦暗的丛林深处。楚巴卡低吼着,巨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爆能弩炮警惕地指向四周,将卢克护在身后。
空气中弥漫的原始原力越来越浓郁,仿佛粘稠的液体包裹着他们。巨大的、形态怪异的树木盘根错节,扭曲的藤蔓垂落如帘,一些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奇异真菌附着在树干上,将周围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寂静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张力。
突然,就在他们穿过一片由巨大朽木形成的天然拱门时,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预兆,数道漆黑的、仿佛由纯粹阴影凝聚而成的箭矢,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上方浓密的树冠中无声无息地激射而下。目标直指领路的特内尼尔。
楚巴卡的反应快如闪电,爆能弩炮瞬间抬起,精准的射击将几支阴影箭矢凌空打爆,化作飞散的黑色烟雾,但攻击并未停止。
数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周围的巨树后、藤蔓中闪现。她们穿着与特内尼尔类似的兽皮与纤维服饰,但身上的发光泥彩图案更加狰狞,颜色也更加暗沉,如同干涸的血迹。她们脸上涂抹着象征不同氏族的可怕图腾,眼中闪烁着冰冷、暴戾的杀意。
“是暗夜姐妹!”特内尼尔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和怒意,她迅速抽出腰间一把造型奇特的骨质匕首,同时口中开始吟唱低沉急促的咒语。
袭击者显然有备而来,目标明确,她们毫不理会卢克和楚巴卡,所有攻击都如同潮水般涌向特内尼尔。她们的动作快得惊人,如同林间的猎豹,利用环境的阴影和障碍物神出鬼没,投掷带毒的飞镖、挥舞淬毒的骨刃。混乱中,一名比其他人都要高大强壮、气息更加凶悍暴虐的女战士从众人簇拥中脱颖而出。她脸上涂着如同流淌鲜血般的图腾,眼中燃烧着纯粹的毁灭欲望。她没有参与近身围攻,而是双手猛地高举向天。她的双眼瞬间变得一片漆黑,口中发出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怨灵哀嚎的咒言。
刹那间,昏暗的丛林空间仿佛被撕裂。刺目的、如同毒蛇般扭曲跳跃的惨绿色闪电,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和无尽的怨毒,从她双手掌心狂暴地迸发而出。那并非绝地的原力闪电,却蕴含着同样恐怖、甚至更加阴冷诡异的黑暗能量。这道诅咒闪电如同贪婪的巨蟒,瞬间撕裂了特内尼尔摇摇欲坠的防护罩,带着死亡的尖啸狠狠噬向她本人。
特内尼尔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与绝望。她试图躲避或防御,但那诅咒闪电蕴含的磅礴黑暗能量已经锁定了她,让她全身僵硬麻痹。致命的惨绿光芒在她眼中急速放大。
卢克心中警兆狂鸣,他不能看着特内尼尔死,这不仅因为她是找到汉的关键。千钧一发之际,他不再犹豫。
一道璀璨的、生机勃勃的碧绿色光柱骤然划破昏暗的森林。卢克的动作快如鬼魅,光剑发出独特的嗡鸣,在空气中留下一道完美的弧线。他如同最坚固的盾牌,瞬间切入特内尼尔与那毁灭性闪电之间。
碧绿的光剑精准无比地迎上了那惨绿色的诅咒闪电。两股强大的能量猛烈撞击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光芒。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轰然扩散,将周围的树木拦腰斩断,泥土碎石飞溅。
卢克的身体猛地一震,光剑上传来的冲击力让他手腕发麻,那诅咒闪电蕴含的怨毒和冰冷黑暗力量如同无数毒蛇顺着光剑攀援而上,试图侵入他的意志。但他眼神坚定如星辰,光明面的原力在体内沸腾燃烧,光剑的光芒不仅没有丝毫黯淡,反而如同被激怒的翡翠巨龙,发出更加高亢、充满净化意志的嗡鸣。他的手臂灌注强大的原力,猛地向前一送。
那道惨绿色的诅咒闪电,竟被充满生命与光明本源力量的绿色光剑硬生生从中劈开、湮灭殆尽。甚至连那股阴冷的怨毒气息也被光剑的力量瞬间净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暗夜姐妹都惊呆了。包括那名释放诅咒闪电的强大女战士。她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卢克手中那从未见过的、散发着纯净光明力量的绿色光剑,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骇。一个男性,竟然能使用如此强大的巫术魔法?
就在对方惊愕的瞬间,卢克的反击开始了。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原力推动下,他的身影快得在原地留下残影。碧绿的光剑化作一道净化黑暗的审判之光,带着卢克救下特内尼尔后升腾的怒意,直刺那名释放闪电的女战士。
那名女战士反应也是极快,她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试图再次凝聚黑暗能量并闪避。但卢克的剑太快了。太近了。光剑如同撕裂夜幕的黎明之光,轻易穿透了她仓促间凝聚的黑暗护盾。
光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她的胸膛,毁灭性的能量瞬间摧毁了她的生机。她眼中最后残留的是震骇与不甘,身体僵硬,然后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软软地倒在地上,胸口一个焦黑的窟窿冒着青烟,生命气息彻底断绝。
死寂笼罩了战场。只有光剑稳定的嗡鸣声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剩余的暗夜姐妹如同被冻住,惊恐地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看向手持光剑、宛如天神下凡般的卢克,纷纷后退,眼中充满了畏惧,随即仓皇地遁入阴影,消失不见。
特内尼尔死里逃生,胸膛剧烈起伏,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卢克身上,又缓缓移向地上那具尸体,脸上充满了比刚才面对死亡时还要强烈的震惊和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
“你……你刚刚杀死的是奥克戎,暗夜姐妹最强大的战士之一,她的诅咒闪电曾让无数敌人灰飞烟灭!”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目光从卢克的脸庞扫到他手中的光剑,再定格在他微隆的腹部,脸上的震惊迅速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取代。
“这……这怎么可能!”特内尼尔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她向前一步,难以置信地盯着卢克,“你是一位强大的男巫,而且……”她的目光再次灼热地落在卢克的腹部,“还是一位能够孕育生命的男巫。”
达索米尔是女巫的国度,男性施法者极其罕见,百年难遇,而能够像女性一样孕育后代的男巫,那更是传说中才存在的存在。
“索罗国王……”特内尼尔的声音带着一种狂热的颤抖,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他不仅拥有古老尊贵的血脉……他竟然能让一位传说中的能够孕育生命的男巫怀上他的骨肉,而且......是两个!”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卢克手持的光剑,那上面纯净强大的光明力量让她感到一丝本能的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而你,卢克.天行者……索罗国王的伴侣,我未来的兄弟……你拥有的力量如此强大,轻易就斩杀了凶名赫赫的奥克戎,我能清晰地感知到你腹中那两个尚未诞生便已蕴含澎湃的生命力……这太完美了!”
特内尼尔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虔诚的的笑容:“当索罗国王正式成为我的丈夫,在我的下一次热潮期来临之时,我们结合……凭借他高贵的血脉与我强大的女巫之力……”她的眼神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我们必定能诞下同样强大、甚至超越想象的子嗣!而你,强大的男巫兄弟,你和你的孩子,将成为我们歌唱山氏族前所未有的荣耀与力量支柱!这是森林之神赐予我们氏族至高无上的恩典!”
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使命感,重新戴上兜帽,步伐更加轻快地引领他们穿过最后一段密林。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的林中空地上,依附着几棵巨大的、仿佛活着的古树,建立起一个原始而奇特的村落。房屋由巨大的、编织紧密的藤蔓和带着韧性的巨大叶片构成,依附在树干或搭建在粗壮的枝杈间。村落中央有一个燃烧着篝火的石圈,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某种特殊木材的烟气和草药的混合气息。一些身着简易兽皮衣物的女性村民正在劳作或守卫,她们看到特内尼尔归来,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行礼。
特内尼尔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村落中央靠近篝火的地方。卢克的目光立刻锁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汉正盘腿坐在一张厚实的、颜色黯淡的兽皮毯子上。他的样子有点狼狈:手腕和脚踝被坚韧的藤蔓粗糙地捆绑着,虽然不至于勒得太紧,但显然极大地限制了他的行动自由。他那件标志性的飞行夹克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挫败感和一夜未眠的疲倦。此刻,他正低垂着头,眉头紧锁,嘴里似乎还在无声地嘟囔着什么,大概是在谋划着不知道第多少种逃跑方案——卢克太了解他了。
事实上,汉被押回村落后,他那颗走私犯的脑袋就没停止过运转。他尝试过用自己最擅长的油嘴滑舌哄骗看守他的村民,试图让她们放松警惕或者帮忙松绑;他甚至尝试过用肩膀蹭地装死,希望引来靠近查看的人……可惜,这些伎俩在警惕性极高、只认氏族长老命令的村民面前,不仅没奏效,反而让看守他的几个守卫更加戒备,绳索绑得更结实了,甚至在他身边又加派了两个人盯着。
就在汉绞尽脑汁却一筹莫展,内心把这群“疯婆子”骂了千百遍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走来的身影。当他看清领头的是那个红发女巫,以及她身后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汉的心脏猛地一跳。是卢克,还有楚伊。
巨大的惊喜瞬间涌上心头,但紧随其后的,是铺天盖地的尴尬。被五花大绑的狼狈样子,被他最不想在此时示弱的Omega伴侣看了个正着。汉的脸瞬间涨红,下意识地想跳起来,结果被藤蔓绊住,身体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只能更窘迫地坐在原地。
卢克看到汉虽然被绑着,但精神尚可,没有明显外伤,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他快步走上前,在汉面前蹲下,湛蓝色的眼睛迅速而关切地扫视着他全身,“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我……”汉张了张嘴,对上卢克清澈关切的目光,那句“我没事”卡在喉咙里,剩下的全是窘迫,“该死的,你们怎么找到这鬼地方的?我……”
卢克抬手,示意他先别说话,然后站起身,转向一旁的特内尼尔,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喙的请求:“请解开汉的束缚。”
特内尼尔看着卢克,又看了看地上有些狼狈的汉,脸上那狂热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她微微点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对自己的族人下令:“为我的夫君松绑。”
“夫君”这个词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汉瞬间炸毛了,他再也顾不上尴尬,挣扎着就想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都迸了出来。
楚巴卡及时发出一声低吼,巨大的手掌按住了激动得差点把自己绊倒的汉,另一只毛茸茸的大手则像拎小鸡一样,轻松地把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站稳。
村民们敬畏地看着特内尼尔,迅速上前,用锋利的骨刀割开了束缚住汉手脚的绳索。汉重获自由,立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关节,狠狠瞪了特内尼尔一眼,然后像寻求庇护般站到卢克身边,压低声音急道:“卢克,你听我说,这群女人脑子不正常,她们……”
卢克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汉瞬间噤声,看向卢克。
卢克没有看汉,目光依旧落在特内尼尔身上,但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汉的耳中,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知道,我当然不会允许。冷静点,我们会找到办法离开这里。”那声音里的坚定和对他的全然信任,如同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汉心头的焦躁和尴尬。
就在这时,特内尼尔转向围拢过来、充满好奇的族人,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宣告神谕般的郑重和自豪,指着卢克:“看啊,歌山氏族的女儿们!这就是命运赐予我们氏族的莫大恩典——卢克.天行者,索罗国王珍贵的伴侣!他不仅仅是索罗国王的Omega,更是一位强大无比的男巫,一位能够孕育生命、掌控着神圣光之力量的男巫!他的腹中,正孕育着我们未来国王索罗陛下的强大血脉!”
整个村落瞬间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村民们近乎朝圣般的目光注视下,卢克、汉和楚巴卡被客气地请进了一间相对宽敞、位于村落边缘的草屋。屋子由坚韧的藤蔓和巨大的、散发着清香的叶片编织而成,中央有一小堆用于取暖和照明的、燃烧着特殊木材的小火塘。地上铺着厚实的兽皮毯子,旁边还摆放着用巨大树叶盛放的烤根茎植物、熏肉和清澈的泉水,甚至还有几块厚实的、缝制精美的保暖毛毯。表面上看,招待得相当周到。
但卢克敏锐的原力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清晰地捕捉到草屋外至少有几个气息沉稳、充满警惕的守卫。她们并非紧贴着墙壁,而是巧妙地隐藏在周围扭曲的树根和茂密的蕨类植物形成的阴影中,如同融入环境的猎豹,无声地监视着屋内的一举一动。空气中那股属于达索米尔的庞大、原始的原力仿佛也在无形地施加着压力。
楚巴卡低吼一声,巨大的身躯堵在唯一的门口内侧,眯着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外面晃动的阴影,像是在宣告:想进来得先过我这关。他拿起食物嗅了嗅,确认没有毒药后,才递给卢克和汉。
汉揉着被绳索勒出红痕的手腕,泄愤般拿起一块烤肉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该死的,这叫什么事儿……”他瞥了一眼卢克紧锁的眉头,“这地方不对劲,我们得……”
“她们为什么都叫你‘国王’?”卢克打断他,目光透过草屋的缝隙,望向外面那被巨大树冠遮蔽、显得有些阴沉的天空,“特内尼尔提到你拥有着‘太阳的血脉’。”
汉被问得一愣,随即烦躁地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天杀的,我怎么知道!我跟她们说了八百遍了,我只是个开货船的走私犯,什么狗屁国王,肯定是她们脑子进水了,集体失心疯!”
卢克轻轻摇头,眼眸中闪烁着洞察的光芒:“我不这么认为。我能感觉到她们的力量……非常古老,非常强大,并且与这颗星球紧密相连。她们或许执着于某种古老的预言或者信仰,但她们并非疯子。”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腹部,“这里的原力极其磅礴,我从未感受过如此原始而强大的能量场。它很吸引人,但也充满着未知的危险。”
汉一听,瞬间警觉起来,猛地凑近卢克,声音压得极低:“就算这里有你趋之若鹜的原力,你也不想留在这儿吧?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我被逼着娶另一个Omega?”
卢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紧张和略显幼稚的质问弄得一怔,随即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拍了拍汉的手臂:“当然不会,我不会让她碰你一根手指头的。”他的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我刚才救她,是为了找到你。我会想办法和她们谈一谈,找到我们可以离开的条件。”
汉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闪烁了一下,声音变得更低,带着一丝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懊恼:“呃嗯……那个……其实......”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很后悔绑架了你,真的。我当时真是被那该死的自尊心冲昏了头。现在被困在这鬼地方,还差点弄丢了你……这纯粹是我自作孽不可活。”他低下头,不敢看卢克的眼睛。
草屋内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火塘里木材燃烧的噼啪声。
卢克看着汉难得流露出的沮丧和真诚的歉意,心中那根紧绷的、因绑架而生的愤怒之弦,在经历了丛林追踪、斩杀强敌、目睹汉被困的担忧以及此刻的坦诚之后,竟不知不觉地松弛、消散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再对眼前这个懊恼得像只做错事大猫的Alpha保持怒气。
就在这时,腹中的孩子仿佛也感受到了父亲心绪的转变和环境的暂时安全,不再是之前的焦躁,而是轻轻地、充满活力地翻滚了一下,像是在打招呼。
卢克心中一动。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汉放在膝盖上的手。
汉的身体微微一僵,有些诧异地抬起头。
卢克没有看他,只是将汉那只温暖而略显粗糙的大手,温柔地引导着,轻轻覆盖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
汉的手掌先是有些僵硬,随后,他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薄薄的衣物,掌心下传来了明显的动静——一个小小的凸起,带着生命的律动,轻轻顶了一下他的掌心。紧接着,另一个地方也似乎不甘示弱地动了一下。
那一瞬间,仿佛有无形的暖流从掌心涌入,瞬间抚平了汉心中所有的焦虑、懊悔和窘迫。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触攫住了他,仿佛通过这生命的悸动,他和卢克,还有那尚未谋面的小家伙,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他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掌心下那充满活力的律动上。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近乎傻气的、充满惊奇和温柔的笑容。
“在动吗?”汉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充满了初为人父的青涩喜悦。
“嗯。”卢克轻轻应了一声,嘴角也扬起柔和的笑意。他能感受到汉手掌传来的温度和他情绪的巨大转变。
汉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掌下的生命奇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与坦诚:“其实……我之前没想过,或者说不敢想太多……但自从知道你怀孕以来,我发现……”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后像是卸下了重担,直视着卢克的眼睛,认真地说:“我比我自己以为的更渴望当一名父亲。”
卢克的心仿佛被暖流包裹。他看着汉眼中那份纯粹的、带着点笨拙却无比真实的期待和决心,那份源自塔图因童年的阴影和父母悲剧带来的隐忧,似乎在这一刻被驱散了不少。他反手轻轻覆上汉的手背,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父亲。你会照顾好他们的。”
汉被卢克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触动,咧嘴笑了笑,正想回一句“当然,我可是汉.索罗……”,却突然捕捉到卢克话里的重点。
“他们?”汉猛地睁大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你刚刚说……他们?照顾好他们?”
卢克看着他瞬间傻掉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般的笑意。他用力点了点头:“就在我们离开前,我收到了最新的身体检查报告。我怀的是双胞胎。”
汉彻底呆住了,巨大的喜悦如同爆炸的烟花,瞬间冲昏了他的大脑。他猛地站起身,手足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个圈,然后像是怕惊吓到卢克肚子里的孩子,又小心翼翼地蹲回卢克面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化为一声压抑着的欢呼:“哇哦,孩子,我们有两个小家伙,楚伊,你听见没有?我有两个小家伙,哈哈哈!”
楚巴卡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欣慰的咕噜声,为他们祝福。
巨大的喜悦冲垮了所有的顾虑和尴尬。汉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极其轻柔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卢克搂进了怀里。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无限可能的憧憬。
“这太棒了,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汉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喜悦,在卢克耳边低语,下巴轻轻蹭着卢克柔软的头发,“谢谢你……谢谢你……”千言万语,似乎都融在了这个紧紧的拥抱里。
卢克闭上了眼睛,将脸颊深深埋进汉宽阔而坚实的胸膛。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汗味、飞船金属的冷冽以及独属于汉的味道——瞬间包裹了他,带来一种久违的令人心神安宁的归属感。在这一刻,关于标记的恐惧、关于自由与束缚的争执、关于过去阴影的所有沉重思考……都如同退潮般散去,被暂时搁浅在意识的边缘。
那些复杂的、悬而未决的问题,都留给下一刻吧。现在,他只需要这个拥抱,以及拥抱里蕴含的对未来的无声承诺。
*
战歌号划破超空间的斑斓流光,朝着达索米尔星系疾驰。舰桥内灯火通明,各项数据在控制台上飞速滚动,引擎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鸣。莱娅站在战术全息台前,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正沉着而清晰地向下属下达一道道精确指令,协调着舰队航向、后勤补给以及潜入达索米尔恶劣环境所需的特殊装备调配。她如同一颗定盘星,周身散发着冷静、权威和无与伦比的专注力。
舰桥观察窗旁,伊索尔德王子静静伫立。他那双深邃的蓝眼睛注视着窗外变幻莫测的超空间景象,思绪却飘向了更复杂的地方。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指挥台上那个娇小却气势惊人的身影——莱娅.奥加纳。
就在数小时前,那场与母亲塔阿.丘姆女王和莱娅共进的晚餐,其冰冷的氛围几乎凝固了所有餐具。此刻,这份沉重的压抑感依然萦绕在伊索尔德心头。
母亲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回响,冰冷而充满算计。她在餐桌上仍不忘暗示他不能放弃迎娶莱娅。
抵达科洛桑之前,塔阿.丘姆女王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枷锁,一遍遍强调着这场政治联姻的必要性。伊索尔德深知母亲的为人——为了权力和地位,她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亲生儿子的幸福。这份认知让他对这段被强加的婚约产生了强烈的抵触和厌恶。他讨厌被当作棋子,讨厌自己的感情被当作交易的筹码。
然而,此刻看着莱娅在危急时刻展现出的非凡领导力、钢铁般的意志和那份源自内心的责任感,伊索尔德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倘若没有母亲的逼迫,没有那令人窒息的政治联姻背景,只是自然而然地与莱娅.奥加纳相识、相知……他大概率会为她倾倒,甚至爱上她。她独特的魅力、强大的精神力量和那份在废墟中重建希望的坚韧,足以吸引任何人。
可惜,现实没有“倘若”。母亲的阴影始终横亘在他们之间,扭曲了一切美好的可能。
他的思绪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人——卢克.天行者。那个身影悄然闯入他的视野,是在抵达科洛桑后不久。最初,吸引伊索尔德的只是Omega那天然的如同月光般柔和纯净的气息。但很快,卢克身上那种与喧嚣政治中心格格不入的宁静气质牢牢抓住了他。卢克仿佛站在风暴的中心,自身却是一片澄澈的湖泊,不为名利所动,不为权势所惑,眼中只有对原力的追寻和对身边人的关切。这种纯粹与超然,与伊索尔德从小在宫廷中见惯的虚与委蛇、汲汲营营截然不同,如同沙漠中的甘泉,瞬间点燃了他沉寂的好奇心,并迅速演化为一种炽热而盲目的迷恋。
正是这份好奇,驱使他接近卢克,渴望了解原力的奥秘。在一次关于原力感知的谈话中,卢克展现的力量彻底震撼了他。卢克那双平静的蓝眼睛仿佛能穿透灵魂。他看着伊索尔德,语气温和:“你非常爱你的哥哥。我能听到你们小时候在同一个大房间里努力入睡的声音。你哥哥晚上给你唱歌,让你在害怕的时候感到安全。”
卡伦……这个名字是他心底最深、最痛的烙印。他从未向任何人提及那些童年的夜晚——当宫殿的阴影在年幼的他眼中变得狰狞时,是比他年长的卡伦,未来的海皮斯继承人,会像守护天使一样陪在他身边。卡伦的光芒从未让他嫉妒,作为次子,他反而感激那份自由。直到十九岁那年,卡伦在泰雷丰星系附近被臭名昭著的海盗哈拉文绑架并残忍杀害。消息传来,伊索尔德的世界崩塌了。巨大的悲痛转化为疯狂的复仇之火。他抛下王子的身份,切断与母亲的联系,甚至躲过了塔阿.丘姆女王的密探,在危险的私掠船圈子里潜伏了整整两年,像幽灵一样追踪着哈拉文的踪迹。最终,他亲手将凶手绳之以法,将其押回海皮斯。然而,复仇的快感转瞬即逝——哈拉文在牢房中等候进一步审讯时,被神秘灭口。卡伦之死的真相,永远蒙上了一层阴影。母亲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赞许,任命他为丘姆达,一种代表王权意志的执行官职位。但这荣誉沾满了血与灰烬。更深的悲剧接踵而至——他当时的未婚妻埃莉尔,一位温柔但内向的贵族少女,不知是因无法承受他转变后的冷硬,还是王室施加的压力,竟在海皮斯的倒影池中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所有的荣耀,仿佛都伴随着失去。
这段深埋心底、从未向任何人完整倾诉过的、混杂着无尽爱恋与撕心裂肺之痛的过往,竟被卢克如此轻易地洞悉。这份源于原力的深刻洞察力,让伊索尔德震惊得几乎窒息,随之而来的是灵魂被彻底看透的战栗和一种奇异的、被理解的解脱感。卢克的存在,仿佛一道光,照亮了他内心最幽暗最疼痛的角落。
正是这一刻,那瞬间点燃的好奇心彻底燎原,演化为一种炽热而盲目的迷恋。卢克不仅拥有他向往的澄澈与宁静,更掌握着能触及灵魂本质、甚至可能抚平他那深入骨髓伤痛的力量——原力之道。伊索尔德近乎偏执地想要靠近这光源,甚至开始荒谬地幻想,如果能追随卢克学习原力,或许能找回一丝内心的平静,或许能理解卡伦和埃莉尔死亡的真正意义。这份渴望是如此强烈,以至于他竟然认真考虑过放弃海皮斯星团的继承人身份——那个母亲用来囚禁了他整个灵魂的枷锁——只为换取一个留在卢克身边的机会。
于是他不顾卢克怀着另一个人的孩子,不顾场合地在一次晚宴上冲动表白……结果可想而知。
塔阿.丘姆女王的召见如同风暴来临前的死寂。奢华的觐见厅里,只有母子二人,空气却紧绷得能割裂皮肤。女王陛下端坐在象征权力的高背椅上,保养得宜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我的孩子,”女王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刺骨,“我对你很失望,非常失望。”
伊索尔德心中一沉,但并未退缩,微微昂起头。
“母亲,我不明白……”
“不明白?”塔阿女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嘲讽,“我苦心孤诣,为你谋划与奥德朗公主莱娅.奥加纳的联姻!她是新共和国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她背后的奥德朗流亡政府资源、她与新共和国高层的纽带,对我们海皮斯重新确立在核心世界的影响力至关重要,可你呢?你对她无动于衷,反而像着了魔一样,去追求一个默默无闻的绝地武士!”
伊索尔德猛地抬头,眼中闪过被侮辱的愤怒,声音也激动起来,“卢克.天行者绝非默默无闻,他是摧毁死星的英雄,是他驾驶着X翼战机,亲手将那恐怖的帝国战争机器送入深渊,在恩多战役中直面皇帝和达斯.维达……他是为义军同盟赢得无数次关键战役胜利的传奇,是未来的绝地武士团领袖!”
塔阿女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而刺耳的冷笑,那笑声里充满毫不掩饰的鄙夷,“我的儿子,告诉我,这些光辉的头衔对海皮斯王室的血脉,有什么实质性的贡献,它们能带来新的贸易航线吗?能巩固我们在银河系的核心席位吗?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位身怀武力的僧侣罢了!更何况,他还是一个怀着其他人的孽种,甚至不被标记的行为失检的Omega。你,身为海皮斯的丘姆达,竟然想去迎娶这样一个人,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自取其辱?这是在把我们家族数百年累积的高贵与颜面,扔进阴沟里任人践踏!”
对视,如同冰与火的碰撞,在寂静而压抑的觐见厅里凝固了几秒。
“既然您不愿相助我们的盟友,”他的声音冰冷而决绝,“那我便亲自去救人。”
最终,伊索尔德猛地转身,华丽的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带着满腔的屈辱、愤怒以及对母亲价值观彻底的幻灭,头也不回地、几乎是冲撞般地离开了这承载着权力也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殿堂。于是,他径直找到了莱娅:“公主殿下,我的战歌号会带你最快抵达达索米尔。”
一声轻微的舰桥提示音打断了伊索尔德的思绪。航线即将抵达预设跳跃点。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强行压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卢克,确保他的安全。至于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只能留待以后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莱娅那坚毅的侧影,转身离开了舰桥观察区。
*
莱娅结束了在舰桥的指挥协调,确认舰队将在预定时间抵达达索米尔外围。她没有返回休息舱,而是径直走向自己的指挥官办公室。C-3PO和R2-D2这两个忠实的伙伴紧随其后。
厚重的舱门在她身后无声滑闭,将舰船的喧嚣隔绝在外。办公室里简洁而高效,只有必要的通讯设备、战术星图和一个存放私人文件的加密抽屉。莱娅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而是直接拉开了那个特制的抽屉。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张材质特殊、显得有些古旧的文件,这是汉在离开科洛桑之前,像个赢了牌的赌徒一样,带着点得意塞给莱娅的。他说这是赢回来的宜居星球。
莱娅小心翼翼地拿起这张古老的契约,指尖拂过那历经岁月仍清晰的字迹。她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如同在审视一件战略武器。汉可能犯了个愚蠢的错误,把自己、卢克和楚巴卡都陷在了达索米尔那个龙潭虎穴。这点毋庸置疑。他那鲁莽的绑架计划简直是灾难性的。
但是……这并不等于他赢回来的这张契约毫无用处。恰恰相反。
“公主殿下,”C-3PO在一旁担忧地扭动着它的金色脑袋,“索罗将军留下的这份文件,在当前的营救行动中能起到什么作用吗?恕我直言,它看起来相当古老。”
R2-D2发出一串急促的哔哔声,小圆头投射出一道蓝色光束,在契约上快速扫描,似乎在分析材质和文字年代。
莱娅没有回答3PO。
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张契约的作用,或许不仅仅是记录了汉的一次私人赌约或交易。
Notes:
PS:
1、EU设定里的达索米尔是个茂盛的丛林星球,并且有多个女巫氏族,并不只有暗夜姐妹,这个跟新正史截然不同;
2、特内尼尔俘虏汉当她命定的丈夫只是作者为了戏剧性的私设,与原作无关。原作里是卢克跟特内尼尔有暧昧感情,尽管最后特内尼尔选择了伊索尔德;而伊索尔德起初爱的是莱娅,这篇同人他爱上的是卢克,原因已在这一章交代清楚。
3、至于为啥汉这么凑巧地迫降达索米尔.......官方原作就是这么写的,没错就是这么凑巧(。)
4、EU原作里Lukemara的夫妻生活多次被明示暗示很狂野,玛拉就提过卢克私下会要求她喊他“Master”所以…….汉卢搞点花样也没关系,至于谁是奴隶谁是主人嘛……我就不知道了(装傻)
Chapter Text
在歌山氏族的村落里,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虽然被半软禁的状态依旧存在,但特内尼尔对卢克这位强大的男巫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尊重。她似乎认为,让卢克了解达索米尔的伟大与神秘,是让他心甘情愿融入氏族的重要一步。
借着特内尼尔主动提供的指引,卢克得以更深入地感知这颗奇异星球。特内尼尔并非健谈之人,她的解释往往言简意赅,却如同钥匙,打开了卢克理解达索米尔底层逻辑的大门。
“达索米尔的密林之下,流淌着力量。”特内尼尔走在卢克身边,声音在浓密的树冠下显得有些缥缈,“女巫氏族如同密林中的树木,盘根错节,各有其道。暗夜姐妹是其中最强大、最古老的一支,她们的血脉最早触及巫术的本源,她们的阴影笼罩着许多其它氏族。”特内尼尔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敬畏和忌惮,“我们歌山氏族也传承着部分古老的智慧,守护着这颗星球的歌声与平衡。”
他们走在村落边缘的高地上,下方是幽深的林谷。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穿透力极强的咆哮声从谷底传来,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卢克循声望去。一头庞大的身影正缓慢地从谷底的巨大蕨类植物丛中钻出,那赫然是一头兰苛兽。但与在贾巴宫殿袭击他的那头相比,眼前这头简直是巨无霸。它的高度目测至少有八到九米。覆盖全身的黑曜石般骨质甲壳在穿透林间的斑驳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庞大的身躯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每一次迈步,地面都传来沉闷的震动。它抬起头,猩红的复眼扫过山坡上的村落,鼻孔喷出带着硫磺味的气息,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宣告领地的咆哮后,又缓缓消失在更深的丛林之中。
“歌山的守护者。”特内尼尔看着那庞然大物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达索米尔的兰苛兽,是星球的孩子,它们远比你在外面见到的同类巨大。”
卢克感受着脚下传来的轻微震动,结合之前经历的奇特重力感,以及眼前这高耸入云、几乎遮蔽天空的巨大古树(有些目测确实接近八十米),他立刻理解了原因:“因为这里的重力更低?”
“重力让星辰的束缚减弱,”特内尼尔点头,“树木得以触摸苍穹,生灵得以承载更大的躯壳。但这并非全部。”她张开手掌,仿佛在感受空气中无形的东西,“达索米尔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温和的气候滋养万物,千奇百怪的地形孕育出无穷的生命形态。这片土地……生机勃勃到了极致。你能感觉到吗?空气本身,都在巫术的光芒中细微地震颤、闪烁。这里是力量孕育的摇篮。”
卢克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无需刻意感知,那磅礴、原始、充满野性生命力的原力如同温暖的深海暖流,无处不在,浸润着他的每一个毛孔。这里的原力不像绝地圣殿那样纯净有序,也不像黑暗面据点那样扭曲腐化,它更像是一种沸腾的生命本身,混杂着生长的喜悦、捕杀的残酷、死亡的寂静与新生的循环。它确实在“闪烁”,如同亿万生命火花共同构成的宏大乐章。这种体验让他震撼不已,也让他对原力的理解产生了新的触动。
“你们与刚才那头生物似乎并非敌对。”
提到这个,特内尼尔冰冷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属于歌山氏族特有的自豪:“它们是最忠实的盟友,强大而古老。歌山氏族聆听森林的歌声,自然也懂得与森林的守卫者共鸣。我们并非奴役,而是共存与协作。”她指向远处一片被啃食过的巨大蕨类区域,“当古老的威胁侵扰森林的宁静时,我们会吟唱特定的旋律,邀请强大的兰苛兽与我们并肩作战。”
卢克点点头,对这种独特的共生关系感到新奇。然而,萦绕在他心中的最大谜团,还是关于汉的身份。
于是,他停下脚步,目光直视着红发女巫,“你们为何一口认定汉.索罗是国王?你提到的预言又是怎么回事?”
特内尼尔橙褐色的眼眸凝视着他,片刻后,缓缓开口:“这是通过古老的符文和巫师的梦境传达的启示。预言并非清晰的诗句,而是破碎的景象和强烈的感受。”她指向村落深处,一座依附在最高大树上造型最为奇特的树屋,“预言的碎片,就保存在我们氏族的圣地之中。你作为强大的男巫,或许能与它们产生共鸣。”
她顿了顿,眼中再次闪现那种狂热的光芒:“幻象向我展示:一颗燃烧的太阳从古老废墟中升起,它的光芒撕裂迷雾,指引我前往星辰坠落之地。在那里,我将找到命中注定的伴侣——一位拥有太阳般古老尊贵血脉的王者。他会被我捕获,成为我的丈夫和奴隶,为歌山氏族带来前所未有的荣光与力量。而我,将为他诞下继承太阳血脉的子嗣。”她的目光落在卢克腹部,“索罗国王的血脉活跃而强大……幻象没有揭示男巫兄弟的存在,但这无疑证明了预言的伟大超越了我们贫乏的想象。”
卢克默默听着,心中疑窦丛生。
“我想去看看那些碎片。”他平静却坚定地说。他需要亲眼看到、亲身感受那所谓的预言到底是什么。这不仅关系到汉的处境,也关系到他们能否找到离开的关键。
特内尼尔看着他,似乎在评估他的决心。最终,她点了点头:“我们绝对欢迎友善的探寻者。但通往圣地的道路,需要得到长老的认可。”她示意卢克跟上她,“跟我来,先去见见长老雷尔。”
特内尼尔没有带卢克直接走向氏族的预言圣地,而是引着他穿过村落,来到一片更加幽静的区域。这里的光线似乎都被古老的树木吸收,空气中弥漫着更深沉的植物气息和一种时间沉淀的寂静。在一株巨大的、根部如同天然殿堂般蔓延的古树下,搭建着一座相对低矮但结构异常复杂、仿佛与巨树根系融为一体的矮屋。
进入屋内,光线昏暗却柔和,空气中飘散着干燥药草和古老木质混合的特殊气味。一个身影坐在厚厚的苔藓和兽皮铺就的矮榻上——雷尔。这位歌山氏族最年长的成员,白发稀疏如同垂落的古藤,皮肤是深褐色的树皮般的褶皱,身形佝偻得几乎缩成一团。然而,当她抬起头,那双深陷在皱纹中的褐眸却异常清亮,如同穿透了岁月尘埃的星辰。她已有近三百岁的漫长生命,洞察过去与未来的天赋在她年轻时无人能及,但随着年岁增长,浩如烟海的记忆和碎片化的预知常常让她陷入一种深邃的、旁人无法理解的迷茫。
当卢克踏进门口的瞬间,雷尔那双仿佛蒙尘的褐眸骤然聚焦,迸射出前所未有的清明光芒,牢牢锁定在卢克身上。她的嘴唇微微翕动,无声地呢喃着一个名字。她认出来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他身上流淌的原力,他安静却蕴含风暴的力量核心……正是多年前,那位来自遥远星球的矮小绿色贤者所提及的未来之子。那个预言中,将终结暗夜姐妹对达索米尔长久阴影的绝地武士。
雷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卢克的身体,落在他孕育着小生命的地方,她的声音沙哑而缓慢,如同古树在风中摩擦:“你腹中涌动着两股强大的力量,清澈又深邃……”她的嘴角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洞悉的微笑,“你的孩子会照亮未来的迷雾,而你……你会找到锚点……绝地学院将在星光下生长……”
卢克心中一震。这位初次见面的老者,竟然如此清晰地感知到了他腹中的双胞胎。她说的话虽然破碎,却似乎指向了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渴望——一个安稳的家、一所真正的绝地学院。这绝非巧合。这位长者,恐怕掌握着远比特内尼尔更深刻和宁静的预言之力。
特内尼尔恭敬地俯身行礼:“这位是卢克·天行者,强大的男巫,索罗国王的配偶。他渴望瞻仰圣地中关于命运伴侣的预言碎片,您是否允许他踏入记忆的回响之地?”
雷尔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卢克身上,那清亮的光芒渐渐又笼罩上一层惯常的迷茫薄雾。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聆听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最终,极其缓慢而慎重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沙哑但清晰的音节:“当然,预言不会阻拦真正的命运之子……”
得到雷尔的许可,特内尼尔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光芒,但随即恢复了恭敬。“感谢您的指引,长老。”她再次行礼,然后示意卢克跟随她离开。
离开雷尔那充满时间厚重感的古老住所,特内尼尔带着卢克径直走向村落中央那棵最为古老、虬结的巨树顶端。与其称它为一间树屋,不如说更像是一个由活体藤蔓、巨大发光真菌和奇异的骨质结构自然编织而成的巨大茧巢——歌山氏族的圣地。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带着奇异甜腥味的植物气息,以及一种低沉、持续、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如同整棵古树在低语。墙壁和穹顶覆盖着奇特的发光苔藓和菌丝,散发出柔和的、变幻不定的蓝绿色光晕,将内部映照得如同梦境。
特内尼尔指着巢穴中心一块光滑如镜、散发着温润暖意的巨大黑色石台,示意卢克盘膝坐下。“这里是森林记忆的回响之地。放松身心,让巫术的河流包裹你。预言的碎片会向有缘者显现。”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巢穴中显得有些遥远。
卢克点点头,压下心中的疑虑和不安。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浓郁、原始、充满生命脉动的达索米尔原力如同温暖的潮汐般瞬间将他淹没。他闭上眼睛,摒弃杂念,让自己的意识缓缓沉入这片磅礴的生命之海中。
起初是混沌的暖流,无数细微的生命火花在感知中闪烁、碰撞、湮灭又重生。接着,一种奇异的牵引感传来,周围的嗡鸣声似乎汇聚成一个特定的频率,温柔地包裹着他的心神。他感觉自己在下沉……不,是在上升,像是在亿万根无形的树藤中穿行,又像是在星辰尘埃的河流中漂浮。
光影开始凝聚、扭曲……
没有太阳,没有废墟,更没有汉的身影。
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却又带着水波般的涟漪。
他感应到了两个小小的轮廓,就在他眼前,那么近,触手可及。他们手牵着手,沐浴在一片纯净、温暖的金色光芒中,发出咯咯的、无忧无虑如银铃般的笑声。
光芒渐渐柔和,聚焦。
一个女孩,一个男孩。
女孩稍高一点,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丝倔强又灵动的弧度。
男孩紧随其后,脸庞略显柔和,眼神清澈,带着对姐姐天然的依赖和好奇。
卢克的心猛地一颤。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瞬间贯穿灵魂。是他的孩子们。他腹中正在孕育的生命。
目光触及他们的眼睛——深邃、温暖、如同最醇厚的琥珀——那是汉的眼睛。还有那柔软的的褐色头发——汉的发色。他们长得更像他,那个此刻正被困在村落里的与他们血脉相连的父亲。
杰娜……
杰森……
两个名字如同清泉流淌过心间,自然而然地浮现出来,烙印在灵魂深处。不需要解释,不需要怀疑,这就是他们的名字。卢克的心中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爱意充满。
然而,这片暖意没有持续多久。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硫磺和铁锈气息的黑暗,如同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地从男孩——杰森——的脚下弥漫开来。金色的光芒被迅速侵蚀、污染。杰森脸上那纯净无瑕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迷茫,随即是挣扎的痛苦。那深邃温暖的褐色眼眸深处,隐约有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
一个名字,如同裹挟着凛冬寒风的低语,毫无征兆地、清晰地刺入卢克的意识核心,冰冷得让他灵魂都为之冻结:达斯.凯杜斯……
这个名字带来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绝望的堕落与毁灭气息。
紧接着,景象剧变。
黑影如同藤蔓般缠绕住杰森,将他完全吞噬,化作一个穿着漆黑兜袍、散发着无尽冰冷与暴虐气息的恐怖轮廓,那猩红的眼眸如同来自地狱的凝视。
而前方,他的姐姐——杰娜——站了出来。她不再是孩童的模样,而是成长为一名英姿飒爽、眼神坚定如星辰的女战士。她手中紧握着一柄散发着纯净、锐利、如同紫水晶般光芒的紫色光剑。
没有言语,没有犹豫,只有冰冷的决绝和撕心裂肺的痛楚。
杰娜的身影化作一道闪电,决绝地向前刺去。
那柄凝聚着光明与守护意志的紫色光剑,无情地贯穿了那漆黑轮廓的胸膛。
“不——!”
一声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充满无尽痛苦与绝望的呐喊在卢克的意识中炸响。那并非声音,而是超越一切语言的、对骨肉相残宿命的撕心裂肺的抗拒。
幻象如同被重锤击碎的琉璃,瞬间崩解。
卢克猛地从石台上弹坐起来,如同溺水者般剧烈地喘息。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双手下意识地、紧紧地护住剧烈起伏的腹部,脸色惨白如纸,蓝色的瞳孔因为巨大的惊骇而剧烈收缩,仿佛还残留着那紫色光剑贯穿至亲的恐怖景象。
腹中的两个孩子仿佛也感受到了父亲灵魂深处那山崩海啸般的痛苦、恐惧和绝望。虽然他们懵懂的意识根本无法理解那幻象的意义,但卢克那排山倒海般的负面情绪如同最冰冷的海浪,狠狠拍击着他们稚嫩的精神世界。双胞胎在腹中剧烈地扭动、踢蹬起来。那种感觉不再是之前的活力涌动,更像是被噩梦惊醒后的惊慌挣扎。
卢克闷哼一声,剧烈的胎动牵扯着腹部的肌肉,带来一阵痉挛般的疼痛。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地、缓慢地吸气,将颤抖的手掌温柔而坚定地贴在腹部,调动起全身心的光明原力,如同最温暖、最坚实的港湾,将那两个惊慌失措的小生命紧紧包裹。
没事了……我在这里……别怕……那不是真的……那只是一个梦……一个噩梦……
他一遍遍地、无声地在心底重复着安抚的意念,将深沉的爱意和无条件的保护承诺通过原力传递过去。光明面的力量在他周身流淌,温和而坚定地驱散着幻象带来的冰冷黑暗气息。
好一会儿,腹中的躁动才渐渐平复下来,两个小生命仿佛耗尽了力气,在原力温暖的庇护下沉沉睡去,只留下细微的、疲惫的脉动。但卢克心中的惊涛骇浪却远未平息。他浑身被冷汗浸透,坐在冰冷的黑色石台上,大口喘着气,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名字——杰娜、杰森——以及那个如同诅咒般的恐怖名号:达斯.凯杜斯……
这是一个令人心碎的黑暗预兆。
*
达索米尔星域的战斗转瞬即逝。战歌号凭借强大的火力成功击退了那艘拦路的帝国歼星舰,并将其逼退至跳跃点逃离。然而,进入行星轨道后,来自地面的帝国军阀辛吉舰队的防空炮火如同泼雨般袭来。莱娅和伊索尔德驾驶的战机在密集的火网中灵巧穿梭规避,最终成功压制了暴露的火力点,为登陆扫清了障碍。
战歌号平稳地降落在达索米尔一片相对开阔、被巨大蕨类植物环绕的林间空地上。
舱门滑开,莱娅率先走出,紧随其后的是伊索尔德王子,C-3PO和R2-D2则有些笨拙地跟在他们身后。浓密、潮湿、充满异星植被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光线被高耸入云的树冠过滤得一片斑驳朦胧。远处传来不知名生物的诡异啼鸣。
“公主殿下,我必须提醒您,根据数据库记载,达索米尔被标注为辛吉犯罪集团活动区域和帝国残余势力据点,危险等级极高,这些植被的形态也表明可能存在未被分类的大型掠食者,我们是否应该…… ”C-3PO喋喋不休的警报声在莱娅抬手示意下戛然而止。
莱娅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浓密的丛林,原力的感知如同无形的网络张开——她感受到了磅礴的生命力,但也捕捉到了隐藏在阴影中的注视。
就在这时,几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从周围的巨大蕨类植物和扭曲的树根后现身。是几名女性,穿着由兽皮和坚韧植物纤维制成的简易衣物,脸上涂抹着彩色的泥彩图案。她们手持淬毒的骨质吹箭和锋利的骨刃,眼神警惕而锐利,如同林中的雌豹。
莱娅立刻示意伊索尔德和机器人不要轻举妄动。她平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坦然地迎向为首的那位女战士。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得格外久,那并非纯粹的敌意,更像是一种审视和感应。
为首的巡逻女战士,皮肤呈橄榄色,眼神锐利如鹰,她微微歪着头,仔细打量着莱娅。一种奇异的、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微弱共鸣感在她心中升起。她能感觉到莱娅身上流动着一种力量,与森林的低语有某种相似之处,但又更加凝练、强大。这种力量的质地,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敬畏和亲近。
女战士紧绷的神情略微放松,她抬起一只手,示意身后的同伴放下武器。她向前走了两步,用一种略显生硬但还算清晰的通用语说道:“你们身上有强大的力量流动其中。”她的目光尤其落在莱娅身上,“尤其是你,你很特别。”
莱娅心中微动,明白了对方感知到了她的原力敏感体质。她微微颔首,保持着礼貌:“我是莱娅.奥加纳。我们来此是为了寻找失散的同伴,一位男性Alpha,汉.索罗,以及他的同伴卢克.天行者和一位叫楚巴卡的伍基人。他们的飞船坠毁在附近。”
“索罗国王……”旁边另一位女战士低声咕哝了一句,被为首者瞪了一眼。
为首的巡逻队长沉思片刻,目光扫过伊索尔德王子,以及两个机器人。最终,她做出了决定。
“命运指引我们相遇。歌山氏族欢迎力量的共鸣者。跟我们来。你们寻找的人,在村落里。”她做了个手势,示意莱娅等人跟随。
莱娅和伊索尔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一丝警惕。事情似乎比预想的要顺利,但“索罗国王”这个称呼再次出现,显得异常刺耳。莱娅点点头:“感谢你们的指引。请带路吧。”
于是,在这几名歌山女战士的引领下,莱娅一行穿梭在达索米尔原始而危险的丛林小径中。巨大的树木根系盘错,湿滑的苔藓覆盖地面,光线昏暗。女战士们步履轻盈,对地形了如指掌。大约半个标准时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歌山氏族的村落出现在眼前。
*
新共和国登陆艇的引擎声打破了歌山村落外围丛林的宁静。汉正百无聊赖地坐在一块树桩上,揉着被藤蔓勒过还有些发麻的手腕,对着身边警惕地盯着四周的楚巴卡抱怨:“楚伊,你说卢克去了那么久……”话没说完,他就被越来越近的引擎轰鸣声和村落边缘传来的骚动吸引了注意力。
楚巴卡猛地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望向声音来源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警觉的呜呜声。
下一秒,当莱娅那熟悉的身影在几名歌山女巫的陪同下,穿过藤蔓屏障出现在村落空地时,汉的心脏先是猛地一跳——救兵来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混合着如释重负和巨大心虚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让他下意识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可惜,莱娅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激光束,瞬间就锁定了他。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和决断的眼睛,此刻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几乎要把他钉死在那个树桩上。
“汉。”莱娅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空气,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前兆。
汉只觉得后颈一凉,条件反射般地站了起来,脸上堆起一个极其僵硬、试图蒙混过关的笑容:“嘿,莱娅!你……你怎么找到这儿的?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他的话在莱娅那能冻碎冰川的眼神注视下迅速消音。一旁的楚巴卡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是在说“你活该”。
很快,歌山氏族的族母奥格文.乔在族人的簇拥下出现了。老妇人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莱娅和随后走来的伊索尔德王子、C-3PO以及R2-D2,特别是在莱娅身上停留良久,显然也感知到了那份强大的力量。
“陌生的外来者,”奥格文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审视,“你们踏入了歌山的领地。你们寻找的人,确实在这里。他是预言赐予我外孙女特内尼尔.乔的战利品——汉.索罗,拥有太阳血脉的索罗国王。”
莱娅压下心中对汉的怒火,上前一步,展现出新共和国首领的威严:“我叫莱娅.奥加纳。感谢您对我这位惹是生非的伙伴的收留。”她刻意加重了某个词,汉在旁边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但关于他的身份,我想需要更准确地界定。”莱娅的目光扫过汉,带着警告,然后重新聚焦在奥格文身上。
“索罗国王?”莱娅的声音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微妙的了然和讽刺。在奥格文略带疑惑和汉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从随身的加密筒中,缓缓取出了那份材质非凡的古老契约。
“你们称呼他为‘国王’并非空穴来风。”莱娅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村落中,吸引了所有村民敬畏的目光。她举起契约,如同展示一件无可辩驳的王权信物。“这份由汉.索罗本人持有并签署的古老契约,证明了他的身份——他确实是科雷利亚星系王国的合法统治者,索罗王朝的王位继承人,一位真正的、拥有广袤星辰疆域的国王,包括你们的达索米尔星球。”
汉的下巴彻底掉了下来,眼睛瞪得像铜铃,难以置信地看着莱娅和她手中的契约。但在接触到莱娅那锐利眼神后,他那颗走私犯的脑袋瞬间超频运转。他猛地挺直腰板,强行压下心虚,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浮夸的倨傲神情。
“没错!”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指着奥格文和一众歌山族人,“我就是科雷利亚的国王,你们绑架自家统治者,还把我当作什么奴隶丈夫关在这里,这是赤裸裸的叛乱,是对科雷利亚王权的严重践踏!”他故意停顿,营造巨大的压迫感,连楚巴卡都配合地发出一声威胁性的低吼。
奥格文祖母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莱娅手中的契约。她看不懂文字,但那契约本身散发出的古老、尊贵气息,与她通过巫术感知到的太阳血脉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莱娅展现出的强大气场和那份契约的非凡质感,让她无法完全否认这个国王身份的可能性。森林的幻象只显示了王者的血脉,并未指明疆域,或许这位国王的国度在遥远的星辰之间?
谈判的筹码瞬间倾斜。奥格文沉默了,村落里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和远处丛林的鸟鸣。许久,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对力量的权衡和对潜在威胁的考量:“森林的意志洞察真实,索罗的血脉确实高贵如烈日,如果我想要回这张契约,换取达索米尔森林之子的安宁与自由……索罗国王需要什么条件?”
莱娅心中一定,知道对方至少在表面上接受了汉身份的特殊性,并将其视为一种需要谈判的筹码。她看向汉,眼神示意:开价!
汉精神一振,清了嗓子,努力维持国王的派头:“听着,我的条件很公道:第一,立刻、无条件归还我的财产——我的飞船千年隼号,必须修复到能飞的状态,还有我的爆能手枪和其他所有被你们拿走的东西,一件都不能少。”他顿了顿,瞄了一眼莱娅,没敢趁机敲一笔精神损失费。
“第二,”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抛出核心诉求,“立刻、永久性地取消我和特内尼尔.乔之间那荒谬绝伦的婚约。我有我的伴侣卢克,我们还有我们的孩子。这个婚约是对我、对我的伴侣、对王室尊严的侮辱,必须取消,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奥格文祖母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浑浊的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她缓缓摇头:“索罗国王,你的飞船和武器,歌唱山氏族可以归还,并给予修复。这是对一位王者应有的尊重。”她顿了顿,声音带着部落传统的不可动摇和一丝宿命论的沉重,“但是……解除与特内尼尔的联结契约……不可能。”
“该死的,为什么?”汉脸上的得意瞬间垮塌,急得几乎跳脚,“我不是你们的猎物,你们不能强迫我!”
奥格文的声音沉稳而带着古老的权威:“森林的意志昭示了这段联结的开端。特内尼尔捕获了你,这是神圣契约的起点。你可以是星辰之上的国王,但这联结关乎森林的韵律与氏族的血脉延续。它高于部落的律法,也高于你口中所说的王室尊严。契约无法解除。”
巨大的失望如同冷水浇头,汉咬牙切齿,却又感到一阵无力。他求助般地看向莱娅。
莱娅的眼神却异常冷静深邃。奥格文的态度并非铁板一块。她承认了汉的国王身份带来的尊重,这说明,突破口不在于否定契约本身,而在于重新诠释这份神圣联结的意义,或者……用更大的神圣或利益去覆盖它?
*
树屋冥想的经历如同抽干了卢克全身的力气。那撕心裂肺的幻象带来的精神冲击远超身体负荷,加上腹中孩子因他剧烈情绪波动而躁动带来的消耗,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不正常。
特内尼尔沉默地搀扶着他的一只手臂,步履稳健地引领他走下蜿蜒的藤梯。她的眉头微蹙,卢克剧烈的反应超出了她的预期。树屋的预言碎片通常带来力量或启示,而非如此强烈的痛苦。但她将这归咎于卢克身为男巫的特殊感知和他腹中强大血脉的共鸣。
当他们终于踏足村落边缘相对平坦的地面时,一直在附近焦躁踱步、试图找机会接近卢克草屋却被守卫隐隐拦住的伊索尔德王子,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他们。
然而,王子的视线并没有立刻锁定在虚弱的卢克身上——一道如同燃烧火焰般耀眼的红发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视野。尽管对方略显粗犷的面容轮廓以伊索尔德宫廷式的审美只能被定义为“相貌平平”,但她周身散发的那股原始的生命力却像磁石般牢牢抓住了他。
几乎在同一瞬间,搀扶着卢克的特内尼尔也感受到了这道灼热审视的目光。她抬起头,橙褐色的眼眸迅速地捕捉到了不远处那个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男性Alpha。对方的眼神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惊艳和强烈的吸引力,让她冰冷的内心也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如同两道电流擦过。
但这短暂的吸引立刻被卢克的状况打破。伊索尔德猛地回过神来,看到卢克那虚弱不堪、几乎倚靠在红发女巫身上的模样,一股怒火和担忧瞬间冲散了那点悸动。他快步冲到两人面前,高大的身躯带着迫人的压力感。
“天行者大师,”伊索尔德的声音充满关切,目光迅速扫过卢克苍白的脸和额头的冷汗,“你还好吗?发生了什么?”他伸出手想去扶卢克的另一只手臂,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他的权利。
随即,他带着敌意的冰冷目光猛地转向搀扶着卢克的特内尼尔,语气陡然变得锋利如刀:“是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你伤害了他?”他将卢克的虚弱完全归咎于眼前这个陌生的、充满神秘力量的红发女巫。
特内尼尔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弄懵了,她本能地将卢克往自己身边护了护,橙褐色的眼眸迎上伊索尔德充满怒火的视线,冰冷地反击:“无礼的外来者,我指引我的兄弟去感受伟大的预言昭示,这是命运的馈赠,何来伤害?”
“兄弟?”伊索尔德对这个称呼感到无比刺耳和困惑。
特内尼尔扬起下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宣告:“卢克.天行者是我未来夫君珍贵的伴侣,我们自然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他就是我的兄弟!”她的语气斩钉截铁,仿佛这是宇宙的真理。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让虚弱的卢克更加头晕目眩。他试图开口解释:“不是,她……”但声音微弱。
就在这时,一直留意着卢克草屋方向的汉,也看到了被搀扶回来的卢克和他那糟糕的状态。汉的心猛地揪紧,什么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冲了过来:“卢克!”
汉的目标只有一个——把卢克紧紧抱进自己怀里。然而,就在他冲到近前,张开手臂时,伊索尔德却像一堵墙般,故意侧身挡在了汉和卢克之间。
“滚开!”汉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如同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他冲着伊索尔德吼道,“这是我的Omega,你想干什么?”
伊索尔德毫不退让,蓝色的眼眸燃烧着挑战的火焰,他刻意提高了音量,仿佛是说给卢克和所有人听:“你的Omega? 索罗将军,你说这话不脸红吗?你标记他了吗?你给了他应有的名分和保护吗?既然你没有,”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具挑衅意味的弧度,“那不如公平竞争,如何?让卢克自己选择真正的Alpha伴侣!”
这番言论如同在油锅里泼下一瓢冷水。
“住口,你这个狂妄之徒!”特内尼尔瞬间暴怒,她对伊索尔德刚才那点微弱的吸引力瞬间化为乌有。
她猛地松开卢克的一只手臂,向前踏出一步,与伊索尔德正面相对。她的橙褐色眼眸闪烁着冰冷而危险的光芒,周身仿佛有隐晦的能量波动:“索罗国王的伴侣不容亵渎!你若再敢出言羞辱我的夫君和他的配偶,这片土地将成为你的坟墓!”
场面瞬间失控。两个Alpha,一个为了维护自己的所有权,一个为了争夺,如同两只竖起鬃毛对峙的雄兽。而被夹在中间的卢克,腹中本就因他情绪波动而隐隐不安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这激烈的冲突氛围,又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
卢克头晕目眩,他想对伊索尔德解释,解释他与汉之间复杂的情感纽带,解释并非汉不愿负责任,但他知道,此刻被嫉妒和占有欲冲昏头脑的伊索尔德,根本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够了……”卢克虚弱地低语,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决定不再理会这混乱的争执。他需要一个坚实的依靠。
这时,一个巨大、温暖、毛茸茸的身影靠了过来。是楚巴卡。伍基人发出一声低沉而关切的咕噜,巨大的手臂轻轻环过来,像一个最可靠的堡垒。
卢克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大部分的重量倚靠在了楚巴卡结实的手臂上。这份沉默而坚定的支持,远比Alpha们无谓的争斗更能让他感到安心。
眼看这场荒诞的对峙即将升级——
“都给——我——住手!”
一声蕴含着磅礴原力威压和无可置疑权威的怒喝,如同惊雷般在村落中央炸响。
争吵的三人瞬间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莱娅面色铁青地站在不远处,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她的身边,站着同样脸色阴沉、拄着骨质权杖的奥格文.乔。显然,这边的骚动惊动了正在谈判核心区域的两位掌控者。
莱娅凌厉无比的目光扫过脸红脖子粗的汉、一脸挑衅的伊索尔德、杀气腾腾的特内尼尔,最后落在倚靠着楚巴卡、脸色苍白虚弱的卢克身上。她的怒火瞬间化为心疼和担忧。
她不再理会那几个惹事的人,快步走到卢克面前,脸上的冰霜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关怀:“卢克,天哪,你怎么了?”她张开双臂,给了哥哥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拥抱,同时迅速感知着他的身体状况。
“我没事,莱娅……只是有点累。”卢克在她怀里低语道。
莱娅紧紧抱了他一下,随即松开,对楚巴卡点点头:“楚伊,帮我扶卢克回屋休息。”
楚巴卡低吼一声表示明白,小心地与莱娅一左一右,稳稳地搀扶住卢克,将他带离了这片充满火药味的混乱中心。
*
简陋但整洁的小屋内,卢克在楚巴卡和莱娅的搀扶下,靠在一张铺着柔软兽皮的矮榻上。腹中两个躁动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环境的暂时安宁,渐渐平息下来,让卢克得以喘息,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终于舒缓了几分。尽管如此,树屋中那不详的预言碎片——无尽的黑暗、冰冷的金属、破碎的光刃——依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灵,带来沉重的寒意。
莱娅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楚巴卡则像个巨大的守护神,蹲坐在榻旁,发出低沉的、安抚性的咕噜声。C-3PO不安地搓着金属手掌,R2-D2则尽责地发出平稳的嗡鸣,扫描着卢克的生命体征。
这时,木门被轻轻推开,特内尼尔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散发着奇异苦涩气味的草药走了进来。“它能安抚你的心神,抚平你腹中血脉的躁动。”她将碗递给莱娅,声音平静了许多,橙褐色的眼睛看向卢克,“喝下它,你会感觉好些。”
卢克虚弱地道谢,接过碗,小心地啜了一口。浓烈的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让他忍不住微微皱眉,但还是强忍着又喝了几口。温热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宁感。
几乎在卢克放下碗的同时,门帘再次被掀开。汉和伊索尔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气氛微妙而尴尬。
汉的目光闪烁,不敢直视卢克的眼睛,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磨磨蹭蹭地想靠近又有点畏缩。他满脑子都是刚才莱娅的怒火和卢克虚弱的模样,内心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而伊索尔德,尽管脸上的失落还未完全褪去,但眼神中更多的是对卢克的关切。他无视了汉的别扭状态,径直走到矮榻前,声音低沉而真诚:“非常抱歉,刚才是我冲动了,看到你那么虚弱,我一时昏了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看着王子眼中那份真诚的担忧,卢克知道是时候了。他有必要,也有责任,给这位远道而来救援自己的朋友一个明确的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而坚定:“王子殿下,谢谢你,但是请你听我说。”卢克的目光坦然地迎向王子,“其实事情并非你想的那样。不是汉不愿意标记我,是我自己选择了拒绝被标记。”
“什么?”伊索尔德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你拒绝了Alpha的标记?”这完全颠覆了他作为一个Alpha(尤其是在他那种贵族文化背景下)的认知。一个Omega拒绝被强大的Alpha标记简直闻所未闻。
卢克脸上露出一抹平静而释然的微笑,那笑容里蕴含着坚定的意志:“为了重建绝地武士团的事业,我需要保有完全的独立意志和选择权。被标记带来的生理和心理影响……可能会干扰我与原力的深层连接,也可能影响我教导未来的学徒。这是我的选择,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正因为卢克这番话而猛然抬起头、眼神复杂的汉,继续说道:“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不爱汉。恰恰相反,无论他有没有标记我,无论我们之间有多少磕磕绊绊,他都是我选择的人,是我愿意用一生去陪伴的伴侣。我的爱和承诺不需要一个标记来证明。”
卢克的目光重新回到伊索尔德身上,带着真诚的歉意和祝福:“所以,王子殿下,我很抱歉。我感激你千里迢迢赶来救援的心意,但我相信,在这浩瀚的星河之中,一定会有一位比我更好、也更适合你的伴侣在等待着你。你会找到属于你的幸福。”
卢克的话语清晰而恳切,如同清泉流淌,终于浇灭了伊索尔德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真相的冲击比他想象的更大。他看着卢克眼中那份对汉的、无需言语证明的深情,看着汉在听到这番话后恨不得立刻扑过来抱住卢克的模样……
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伊索尔德王子沉默了。他英俊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理解、释然,还有深深的失落。
最终,他抿了抿嘴唇,对着卢克勉强挤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声音有些干涩:“我……明白了。请原谅我之前的鲁莽。祝愿你安好,卢克。”
说完,伊索尔德王子再也无法在这充满温情(对他而言却有些刺眼)的空间里待下去,他转身,带着一股浓浓的落寞,快步走出了木屋。
就在他掀开门帘的瞬间,站在稍远处的特内尼尔,目光一直追随着这位让她内心产生过奇异悸动的外族王子。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此刻流露出的深深哀伤,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头划过。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橙褐色的眼眸闪过一丝决断,也紧跟着快步追了出去。
屋内,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澎湃。他冲到卢克榻前,小心翼翼地避开他隆起的腹部,紧紧握住卢克的手,声音激动得有些哽咽:“卢克……我……”他笨拙得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反复摩挲着卢克的手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爱意和感动。
卢克回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笨蛋。”
这时,莱娅抱着双臂,看着眼前这一幕温情的画面,嘴角勾起一丝促狭的笑容:“真不敢相信,3PO查到的那些资料居然是真的?这么说……”她故意拖长了音调,“你真的是位国王啰?”
汉正沉浸在感动中,被莱娅这一调侃,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脸一下子涨红了,刚才的深情瞬间被窘迫取代:“噢,得了吧,莱娅!”他松开卢克的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他那头乱发,“科雷利亚几百年前就不流行君主制了,再说我那些英勇事迹还不够出名吗,非得认领这个玩意儿?要是我现在跑到科雷利亚的首都,站在议会大楼顶上大喊我是他们的国王,要统治他们,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他们肯定会觉得我疯了,然后把我拖出去直接枪毙!”
莱娅挑眉,毫不留情地继续调侃:“哦?是吗?索罗国王?你下次最好别再带着我的哥哥到处瞎跑了,不然拖你出去枪毙的人是我。”
“哼?”汉被莱娅挑衅的语气激起了奇怪的胜负欲,脖子一梗,“你现在敢这么对我这位国王说话?小心我……”
“小心你怎样?”莱娅毫不示弱,“历史书上可记载着好几个被送上断头台的国王呢,陛下。”
两人互相瞪着眼,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地站在角落里的C-3PO,它的光学传感器闪烁着,似乎在飞速处理着眼前的一切信息。突然,它像是灵光一闪,猛地举起一根金色的金属手指,发出恍然大悟的“啊!”声。
“公主殿下,卢克主人,”C-3PO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了宇宙终极真理般的激动,“我刚刚经过极其复杂的信息交叉比对和情感逻辑分析,想到了一条绝对可靠的外交策略,它可以完美地缓和我们与歌山氏族之间那微妙而紧张的氛围!”
屋内所有人都被它的宣言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策略?”卢克好奇地问。
只见C-3PO挺直了它的金属胸膛,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当然是音乐!各位,还有什么比一首真诚而优美的原创歌曲更能打动人心、消除隔阂、建立星际友谊的呢?我刚刚即兴创作了一首,灵感取自一段惊心动魄的爱情!”
在汉、卢克、莱娅和楚巴卡四道目光的注视下,以及R2-D2发出一声带着困惑的“哔呜”声中,C-3PO迈着它那略显僵硬的步伐,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小屋,来到了村落相对空旷的地方。
它转过身,面向那些好奇围拢过来的歌山族人,深吸了一口气(尽管它并不需要呼吸)。
然后,在达索米尔诡异静谧的丛林背景下,一道极其不合时宜、中气十足、抑扬顿挫且情感饱满的电子合成音响彻了歌山氏族的村落:
“他有自己的星球!
(虽然有点荒凉啦啦啦!)
伍基人爱他!
女人爱他!
男人爱他!
他拥有——迷——人的——微笑!
虽然他看起来很酷,很自大,
但!他其实比表面看起来更更敏感!
…
…
汉.索罗!
真是个好男人!索罗!
他是每个Omega的梦想——!”
C-3PO的演唱堪称声情并茂,它不仅配上了蹩脚的踢踏舞步,还在结尾处模拟了号角齐鸣和鼓声雷动的华丽效果。最后,它以一个极其夸张、几乎要散架的九十度鞠躬结束了这场表演。
“谢谢各位!愿原力保佑你们!”
一片死寂。
整个歌山村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寂静。只能听到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小屋内,汉的脸已经从红转白,再由白转青,嘴巴微张,眼神呆滞,他头一回产生了寻死的念头。
卢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想笑还是想哭。
莱娅一只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紧紧抓住楚巴卡胳膊上的毛,努力压抑着爆笑的冲动和强烈的荒谬感。
楚巴卡发出一声含义不明的低沉的咕噜。
R2-D2则发出一连串尖锐、快速、充满嘲讽和鄙夷的电子音,毫不掩饰它的嫌弃。
Notes:
PS:
我一直很想写3PO唱歌这一段,它在原作的表现非常的喜剧担当非常萌~
达斯.凯杜斯,懂的都懂,你们亲爱的迪士尼想抄但是又不敢抄结果搞得动机莫名其妙牛头不对马嘴的开罗人的原型(抱歉,我不喜欢开罗人
Chapter 8
Notes:
突然更新。
本章会有大量的打斗情节,以及剧情依然跟原作小说有很大出入,以及伊索尔德x特内尼尔的感情刻画,故事节奏比较缓慢请注意。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千年隼修复工作在村落边缘的空地上紧锣密鼓地进行着。金属的碰撞声、楚巴卡低沉的指令声以及R2的焊接嗡鸣交织在一起。零件堆积如山,汉和莱娅像两个经验丰富的工头,指挥着众人清理、检查和分类。卢克站在小屋的阴影里,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落在那堆熟悉的残骸上。他的手无意识地抚上高隆的腹部,那里是他所有希望与恐惧的源头。一股冲动让他想加入,去触摸那些冰冷的金属,为回家出一份力。
“卢克,坐下!”
“别动,你需要休息!”
汉和莱娅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严厉的目光将他钉在原地。他只能无奈地退回阴影深处,将注意力完全投向腹中的两个小生命。
他们没有清晰的思想,但情绪的波动却如同纯净的原力涟漪,与他紧密相连。他能感受到原始的喜悦在阳光下跳跃,本能的安心在冥想时流淌。最奇妙的是,有时他能捕捉到两个小小的意识在温暖的黑暗中轻轻触碰对方,像两个无忧无虑的光点在共享一个安全的池塘,带来一阵温柔而奇异的悸动。
在这修复飞船的喧嚣背景下,一些微妙的变化也在悄然发生。自从遭到卢克清晰而坚定的拒绝后,伊索尔德王子便收起了那份炽热的追求。他依旧保持着贵族的风度,对卢克流露着朋友般的关切,只是那份关切中不再有逾越的期待。然而,他对原力的向往并未熄灭。他不再提及情感,转而以近乎虔诚的学徒姿态向卢克请教原力之道,那份专注和渴望纯粹得令人动容。
而他与汉之间,也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冷战式和平——交流极少,互不招惹。然而,细心的人会发现,伊索尔德与那位有着火焰般红发的特内尼尔之间,似乎萦绕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变化。他们偶尔短暂交汇的目光复杂难辨,仿佛各自内心都在进行着一场外人无法窥见的挣扎。特内尼尔似乎并未动摇她认定的预言——她已向莱娅明确表达了意愿:当千年隼升空之时,她将作为索罗国王的妻子,随同他们一起离开达索米尔星球。
卢克并未将自己禁锢在小屋的阴影里,他也时常拜访那位最年长的智者——雷尔。在雷尔那充满时间尘埃与古老智慧的树屋中,卢克逐渐拼凑出一些惊人的真相。原来,许多年前,丘恩索号迫降而短暂造访过达索米尔,并与年轻的雷尔有过深刻的交流。尤达留下了一份预言:终有一天,一位绝地武士会到来,带来解放达索米尔的曙光。更关键的是,尤达将丘恩索号飞船宝贵的航行记录和绝地数据——一份对重建绝地武士团至关重要的知识遗产——托付给了雷尔保管,并嘱托她未来转交给那位预言中的绝地。
雷尔,虽然思维常被时光的迷雾笼罩,却从未遗忘这份沉重的托付。在一次相对清醒的交谈中,她向卢克揭示了这一切,并提出了一个清晰的条件:如果卢克能帮助歌山氏族,乃至整个达索米尔,彻底摆脱暗夜姐妹的恐怖阴影,完成尤达预言的解放,她便将丘恩索号的记录完好无损地交给他。
卢克的心被这信息深深震撼。那份记录的价值不言而喻,它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绝地知识的桥梁。若能带回,对即将建立的学院将是无价之宝。一股强烈的责任感和渴望在他胸中涌动。然而,每一次他试图深入感应达索米尔黑暗面的核心,那盘踞在星球阴影深处的暗夜姐妹的力量,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腐朽、怨恨与难以想象的深厚邪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力量的根基比想象中更加古老和顽固,与之对抗绝非易事。
然而,这份静谧的孕育时光却被更沉重的阴影笼罩。卢克无法抑制探寻未来的渴望,多次回到了那座充满古老回响的树屋。那里远离尘嚣,森林的低语仿佛时间的脉搏,更容易触及原力的深层。他盘膝坐下,深呼吸,将意识沉入那片浩瀚而混沌的海洋,试图捞出拯救子女的线索。每一次尝试,都如同坠入冰冷的深渊。
他看到汉——时间无情地侵蚀着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庞。霜白的发丝刺眼,深深的皱纹刻满疲惫。他独自坐在千年隼昏暗的驾驶舱里,仪表盘的微光映照着他剧烈颤抖的肩膀。他粗糙的双手死死捂住脸,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中挤出,那是失去了至宝、灵魂被掏空般的巨大悲痛,冰冷的绝望几乎让卢克窒息。
画面陡然扭曲变幻,一片模糊的背景中,成年的杰森.索罗身形高大,褐色的短发下是与他父亲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倔强轮廓,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他对着同样怒不可遏、显得沧桑憔悴的汉咆哮,声音撕裂了空气。成年的杰娜焦急地试图插进这对如同斗牛般的父子之间,却被情绪失控的汉猛地一把推开。她踉跄后退,眼中瞬间涌满泪水。莱娅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肩膀低声安慰,但杰娜只是痛苦地摇着头。杰森在父亲更加狂暴的怒吼声中,带着决绝的恨意,猛地转身冲了出去……这片争吵的碎片里,唯独没有卢克的身影,巨大的空洞感攫住了他。
最可怕的幻象接踵而至。这一次,卢克的视角仿佛与原力本身融合,他看到杰森独自站在一座宏伟却倾颓破败的古老神殿遗址中,巨大的石柱断裂,布满苔藓。他似乎在废墟中寻找着某种指引。突然,眼前的景象剧烈扭曲。
卢克骇然看到——杰森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抬起,手中紧握的光刃闪烁着冰冷刺骨、令人心悸的红色光芒。那光刃无情地穿透了某个人的胸膛。卢克能清晰看到杰森眼中映出的那张熟悉脸庞——他自己的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凝固的痛苦。他甚至能感觉到光刃撕裂血肉的灼热剧痛。
幻象中的杰森和旁观的卢克同时被这弑父的恐怖景象震得魂飞魄散。幻象在杰森那声充满惊恐与决绝、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中戛然而止:“不,这绝不会发生,我不会让它发生!”
每一次从树屋的冥想中挣扎着清醒,卢克都如同经历了一场酷刑。冷汗浸透衣衫,心脏狂跳得像要冲破胸腔。而腹中的双胞胎,虽然无法理解父亲看到的恐怖碎片,却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恐惧与绝望。他们立刻变得极度不安,在卢克温暖的子宫里剧烈地踢打和翻滚,小小的肢体徒劳地想要挣脱这份冰冷彻骨的恐慌,剧烈的动作带来阵阵绞痛传递给他。
卢克痛得弓起身子,紧紧捂住腹部,脸色惨白如纸。
“已经够了,卢克.天行者!”特内尼尔冰冷的声音在树屋门口响起,带着严厉的斥责和不易察觉的忧虑。“预言不是用来折磨你自身的刑具。你的恐惧如同毒藤,会绞杀你腹中的血脉。看看你的孩子们,他们的灵魂承受不了这种绝望的侵蚀!如果你执迷不悟,他们的光芒会在诞生前就被你的痛苦所熄灭,甚至可能胎死腹中。”她指着卢克痛苦蜷缩的身体和剧烈起伏的腹部,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卢克的心坎上。
卢克靠在冰冷的树屋墙壁上喘息,虚脱无力。看着特内尼尔眼中的警告意味,感受着腹中孩子因恐惧带来的阵阵绞痛,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近乎自虐的探寻带来的可怕反噬。他找不到完整的信息链,只收集到指向绝望未来的锋利碎片,而每一次触碰,都在伤害着他最珍视的孩子。他只能带着满身的疲惫和更深的迷茫,暂时放弃。
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村落空地,汉立刻敏锐地捕捉到卢克苍白的脸色和虚弱摇晃的脚步。他刚放下一个沉重的零件,怒火瞬间点燃,冲向了角落里的特内尼尔:“又是你,是不是又把他拖去那个鬼地方了?你还嫌害他不够惨吗!”
“汉!”莱娅厉声喝止,同时快步上前扶住卢克微微颤抖的手臂。她的目光锐利如刀,迅速扫过他苍白的面容。“卢克,你看上去很糟糕,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回到简陋却熟悉的小屋,远离了修复的喧嚣和争执的噪音,卢克才感到一丝虚假的安稳。他坐在兽皮上,双手紧紧交握。腹中的孩子在相对安静的环境下慢慢平息下来,但那份不安的余悸仍在轻轻荡漾。
面对妹妹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卢克长久以来独自背负的沉重秘密终于决堤。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助:“莱娅……我看到我的孩子……”他艰难地描述着那些可怕的碎片:汉在千年隼里撕心裂肺的独自悲痛,父子间如同仇敌般的激烈争吵,杰娜被父亲推开时无助的泪水……最后,他闭上眼睛,仿佛又看到了那柄刺穿自己的红色光刃和杰森惊恐绝望的呐喊。
“杰森会走向黑暗……而杰娜会亲手杀了她的弟弟……”卢克的眼泪终于奔涌而出,声音哽咽破碎,“我不能看着他们骨肉相残,那是我的孩子……”
莱娅倒吸一口冷气,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深切的心痛。她用力握住卢克冰冷颤抖的双手,用尽全身力气传递着坚定:“这只是一个预言,未来从来不是刻在石头上的,欧比旺告诉过我们,预言是原力流动中的一种可能,一个警示的信号,绝不是必然的终点。我们看到的只是无数时间线中最黑暗的一种投射,它更像是一面映照危险的镜子,而不是最终的判决。”
“警示……”卢克喃喃道,泪水模糊了视线。莱娅的话像一道微光刺破了他心中绝望的浓雾。
是啊,或许预言是可以被改写的……他们的父亲也曾被预言为带来平衡的人,他的道路最终如何,充满了选择和变数。也许他看到这些碎片,正是原力在向他发出最严厉的警告。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卢克痛苦地思索着,一个更令人心碎的念头攫住了他,“是不是因为我,因为我固执地拒绝了汉的标记,不愿把家庭放在一切之上?我是不是忽略了他们的情感?尤其是杰森……他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爱他,不够在乎这个家?所以他才……”沉重的自责如同巨石压在他的胸口,比预言的黑暗更让他窒息。
就在他被汹涌的自责淹没时,腹中的双胞胎似乎感受到了卢克激烈翻腾的痛苦浪潮,再次活跃起来,但这一次,并非是惊慌的挣扎。他们像是在温暖的黑暗中摸索着,调整着小小的身体,然后,卢克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紧紧地依偎在了一起。
两个微弱却无比温暖的原力光点相互靠近、相互支撑,仿佛在共享一个最安全的摇篮。同时,一种纯粹而强烈的依赖感如同涓涓暖流,温柔却无比坚定地透过血脉的纽带传递给了卢克。那感觉如此清晰——他们依偎着他,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依赖着他。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孕育生命的腹部,手掌温柔地覆盖上去,感受着那奇妙而坚定的脉动。
*
莱娅离开小屋时,轻轻带上了藤蔓编织的门帘,将空间留给了卢克。
卢克靠在兽皮堆上,手掌依旧覆在腹部,感受着孩子们依偎带来的平静暖意,但对预言的恐惧和对未来的决心交织缠绕,让他的心仍未完全安定。
脚步声响起,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外面透进来的光线。他探头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目光迅速锁定在卢克身上:“嘿,”他的声音刻意放轻,带着一丝笨拙的温柔,“你……还好吗?莱娅说你看上去不太对劲……”
卢克抬起头,迎上汉关切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指责,只有纯粹的担忧和一种近乎守护的本能。一股强烈的情感突然攫住了卢克——一种需要汲取力量的渴望。他没有回答汉的问题,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汉瞬间愣住的动作。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了汉的衣襟,然后,将自己的身体缓缓依偎进了汉宽阔而坚实的怀里。他的额头抵在汉的颈窝,感受着那里沉稳的脉搏和熟悉的、混合着机油和汗水的气息。这个动作如此自然,又如此罕见。卢克很少这样主动而直接地寻求肢体上的亲密和安慰。
汉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手臂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小心翼翼地、几乎带着点难以置信的珍惜感,将双臂轻轻环住卢克,将他更紧地包裹进自己的气息之中。“卢克?”汉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困惑,“怎么了?”
卢克在他怀里安静地依偎了片刻,汲取着那份令人安心的力量和温度。然后,他轻轻抬起头,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残余的恐惧,也有下定决心的坚定。他握住汉的一只大手,将它郑重地按在了自己隆起的腹部上。
隔着薄薄的衣物,汉宽厚温暖的手掌清晰地感受到了腹中生命那充满活力的悸动。
“汉…...”卢克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等孩子们出生之后,你就标记我吧,然后……我们结婚,组建一个完整的家庭。”
时间仿佛凝固了。汉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看着卢克,仿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那颗在走私犯生涯中练就的、面对激光炮火都能保持冷静的心脏,此刻却在胸腔里猛烈地撞击着。他轻轻握住卢克的肩膀,稍稍拉开一点距离,让他能从自己怀里抬起头,清晰地看到自己的眼睛。
“你确定?”汉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慎重,“你明白你在说什么吗?”
他仔细端详着卢克的脸庞,试图在那双熟悉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迟疑或冲动。“如果你只是因为害怕某些事情,才做出这个决定,如果你只是为了逃避什么而跟我结婚……”
他的话语里没有责备,只有深切的担忧和不容许卢克勉强自己的决心。他太了解卢克对独立的坚持和对绝地事业的执着,这个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本能地警觉。
“没错,”卢克打断了他,眼神坦然而脆弱,“我是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隐瞒,“在那个树屋里,我看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未来。”他握紧了汉按在他腹部的手,仿佛那是唯一的锚点,“我看到了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儿子,杰森……他堕入了黑暗面,而杰娜,我们的女儿……”卢克的声音哽住了,眼中再次涌上痛苦,“杰娜亲手杀死了他……那个景象太真实了,真实得像发生过一样……那不是普通的幻觉,我能感觉到原力的警示……”
汉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女儿……和儿子?”一丝混合着震惊和初为人父的微妙情感在他眼中掠过。但随即,卢克描述的骨肉相残的可怕画面让他瞬间回神,怒火和不安瞬间压过了那丝奇妙的触动。他低声骂道:“该死的,又是那个鬼地方!卢克,我不管你看到什么,你以后再也不能去那里了,听到没有!”
“但这不是幻觉那么简单!”卢克急切地解释,“原力给了我警示,我看到……”
汉猛地收紧环抱着卢克的手臂,将他重新按回自己胸前,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隔绝那无形的恐惧。
“听着,孩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你刚才自己都说了,那是警示,是原力给你的警告,这不正说明它不一定就会成真吗?”他稍稍松开怀抱,低头凝视着卢克的眼睛,目光灼灼,“如果未来是板上钉钉,那还警示个屁?直接等着它发生不就完了?警示,就意味着还有机会改变!”
卢克怔怔地看着汉,汉那近乎强盗逻辑的直白话语,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厚重的迷雾。是啊,警示意味着改变的可能!他碧蓝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没错,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努力改变它。也许我们改变自己,就能为孩子创造一个不同的环境。如果我们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庭,你标记我,我们结婚,让孩子们知道他们有双亲坚定的爱和陪伴在身边……也许有了稳固的爱和引导,他们就不会……”
汉深深地望着卢克眼中那份为了孩子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期盼,心底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心疼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卢克更用力地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软的金发,发出一声夹杂着怜惜和释然的长长叹息:“唉……你这个傻瓜。”
他的声音闷闷地响在卢克耳边,带着无尽的爱意:“我们当然要这么做。这不仅仅是关乎你和我之间的关系,这是关乎我们的孩子,关乎我们这个小家庭的一切!”他稍稍松开怀抱,捧起卢克的脸,粗糙的拇指轻轻擦过他微湿的眼角,眼神温柔而坚定,“既然你觉得这样能保护他们,既然你想这么做……那我们就这么做。标记你,跟你结婚,组建一个热热闹闹的家。”汉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坚定的弧度,“我答应你,卢克。”
卢克的心被巨大的暖流淹没,汉的话语和承诺如同最坚固的壁垒,驱散了盘踞在他心头的恐惧阴霾。他紧紧回抱住汉宽阔的后背,脸颊深深埋进汉温暖的颈窝,低语如同叹息,带着全然的依赖和爱恋:“我爱你,汉。”
汉的身体微微一震,随即,低沉愉悦的笑声在他胸腔里震动起来。他低下头,准确地捕捉到卢克的嘴唇,用一个温柔而珍视的吻封缄了卢克的爱语。他的唇瓣贴着卢克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的笑意:“即使你不说,我也知道……”
两人沉浸在温暖而私密的吻中,就在这时,卢克隆起的腹部下,两个婴儿似乎感受到了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其中一个好奇地轻轻顶了一下,似乎在探索这个新的接触源;而另一个显然对这个打扰了他们舒适温暖小世界的入侵大为不满,重重地踹了一脚。
卢克被腹中这突如其来的力道顶得闷哼一声,瞬间从旖旎的氛围中清醒过来。
汉的掌心同样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两下截然不同的动静——一下如小鱼轻啄,一下如小兽踹门。
他也立刻松开了卢克的唇,低头看向卢克捂住的肚子,脸上还残留着亲吻的红晕,随即爆发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他宽大的手掌再次温柔地覆盖上去,感受着那充满生命力的抗议。
卢克也忍不住跟着轻笑出声,方才的沉重和泪水被这充满生机的小插曲驱散。
*
千年隼修复的瓶颈如同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关键的传感器阵列和超空间驱动器核心部件如同在坠毁中蒸发了一般,歌山氏族的储备库和废墟搜索一无所获。楚巴卡的咆哮带着焦躁,汉对着零件堆的咒骂也愈加频繁。
与此同时,一种冰冷粘稠的窥视感开始在营地周围悄然滋生。不再是错觉。警戒的女战士报告阴影中闪烁的幽光,风中夹杂着恶意的低语,无形的藤蔓警戒圈被悄然腐蚀。卢克能清晰感知到原力中弥漫开来的黑暗气息,冰冷而充满敌意,腹中的孩子也传递出不安的躁动。
“是暗夜姐妹。”特内尼尔在紧急商议时,脸色如达索米尔夜晚的寒石。橙褐色的眼眸扫过众人,“她们盘踞在这颗星球的阴影处,信奉古老的巫术,与我们歌山氏族关系复杂。”话语尾音带着一丝沉重。
“关系复杂?”伊索尔德王子追问,本能地握紧了佩剑。
特内尼尔沉默片刻,终是开口:“她们的现任首领,盖瑟里昂……是我祖母奥格文.乔的亲生女儿。我的姑姑。”这个词仿佛带着荆棘,“多年前,她背叛了森林之道,拥抱了更古老的黑暗,带走追随者创立了暗夜姐妹会。她们视我们为腐朽,觊觎歌唱山的领地和祖母的力量。”
莱娅目光锐利:“所以她们的窥视目的是阻止我们离开,还是抢夺?”
“两者皆是,她们或许正在计划利用千年隼逃离达索米尔的牢笼。”特内尼尔眼神冰冷,“盖瑟里昂的野心从未停止。你们恐怕也是她的眼中钉。她们必定知晓千年隼缺件,也知道一个地方可能藏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一座被她们部分控制的、废弃的坚固监狱,就在西北方腐朽峡谷深处。”
“监狱。”汉的眼睛瞬间燃烧起希望的火光,“那种鸟地方肯定堆满了零件!”
“没错,”特内尼尔点头,“但那里现在是暗夜姐妹的巢穴,机关密布,守卫森严,充斥着她们的黑暗巫术。”
卢克抚着腹部:“我们如何进去?谁了解那里?”
特内尼尔的目光飘向洞穴深处般幽暗的记忆。“有一个人,或许能帮。”她深吸一口气,“我的姑姑,巴鲁卡。她曾是暗夜姐妹核心,盖瑟里昂的左膀右臂。但多年前遭遇巨变,她疯了。一半是黑暗反噬,一半是被至亲背叛。姐妹会抛弃了她,奄奄一息时被祖母带回,安置在村落边缘的隐秘洞穴,由森林照看。”
“一个疯掉的前暗夜姐妹……”莱娅沉吟。
“她对那座监狱了如指掌,”特内尼尔语气带着不确定性,“那是她们重要的据点和仓库。巴鲁卡参与过改造和防卫。而且……她恨盖瑟里昂,恨入骨髓。这份恨意,或许能穿透她的混沌。”她目光扫过众人,“但她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森林安抚她也囚禁她于过去的幻象。接近她需要耐心和运气。”
为了离开,为了安全,别无选择。
在特内尼尔带领下,一行人——莱娅、汉、楚巴卡、卢克、坚持同行的伊索尔德——艰难跋涉到村落边缘一片更为荒僻阴冷的区域。空气弥漫着腐朽与奇异草药的混合气味。一个被厚重藤蔓半掩的漆黑洞口,如同通往地底的咽喉,散发着潮湿阴森的气息。
洞穴内幽绿苔光勉强照明。石壁刻满扭曲符号,地面散落着兽骨、羽毛和干涸的诡异膏药痕迹。洞穴深处杂乱的兽皮堆上,蜷缩着身影——巴鲁卡。她比想象更骇人:枯草般的灰红乱发,脸上泥彩剥落露出狰狞疤痕,浑浊眼球时而空洞时而疯狂。破烂的暗夜姐妹袍裹着枯瘦身躯,神经质的手指抓挠地面。
察觉到生人,巴鲁卡猛地抬头,浑浊眼珠锁定特内尼尔,喉咙发出嘶哑怪笑。
“巴鲁卡姑姑,”特内尼尔声音平静,带着安抚的原力波动,“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帮助?!”巴鲁卡尖笑刺耳,她浑浊的目光扫过莱娅等人,充满混乱的敌意。
“我们需要进入那座监狱,”特内尼尔直言,“我的朋友们迷路了,需要足够的零件修复他们的飞船。”
“监狱!”巴鲁卡如遭电击,身体剧颤,脸上布满惊恐,“不!不去!那地方……亡魂哀嚎!骨头……堆积如山!妹妹……盖瑟……她……”她语无伦次,抱头痛哭,陷入可怖回忆。
莱娅上前,声音坚定有力:“巴鲁卡,盖瑟里昂背叛了你,囚禁了你的灵魂。帮我们找到零件,我们离开,你也能获得安宁。让盖瑟里昂的计划落空,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让她落空……”巴鲁卡浑浊眼珠转动,疯狂中迸发刻骨恨意,“对……落空……让她尖叫!撕碎她的美梦!”她神经质地笑着,“零件......监狱……最深处……熔炉区……疯子们折腾机器的地方……垃圾山……堆满垃圾……有用的垃圾……”
“熔炉区在具体什么位置?”汉急切追问。
巴鲁卡突然俯身,用沾满黑色污泥的手指,在相对平整的岩石地面疯狂涂抹。线条扭曲却精准勾勒出一幅监狱内部简图。
她边画边嘶哑低语,如同诅咒:“……主道……死路尽头……左转……爬铁梯……小心墙上眼睛……右转……安全闸……密码……旋钮……咔哒……咔哒咔哒……像老钟发条……然后……熔炉……滚烫……核心……零件……都在垃圾堆……盖瑟……拿走了亮闪闪的……做她的巫毒娃娃……剩下的……破烂……但能让你们的铁鸟飞……”
她猛地停手,胡乱抹掉污泥,眼神重归混乱恐惧:“不……不能说……盖瑟会知道……她会用冰冷的火……烧我……”她蜷缩颤抖,如同受伤的野兽。
“森林庇佑你,巴鲁卡姑姑。”特内尼尔声音带着疲惫和解脱,示意离开。
信息破碎诡异,但关键到手。
走出压抑洞穴,重获丛林空气,众人如释重负,压力却倍增。地图和密码是钥匙,但那座废旧的监狱无疑是龙潭虎穴,盘踞着拥有强大原力的暗夜姐妹。
就在众人准备制定详细潜入计划时,奥格文.乔的声音在卢克和伊索尔德身后响起:“你们在踏入那钢铁坟墓的阴影之前,再去见见雷尔,她的预言或许能为你们照亮前路。”
老人的要求带着某种仪式感,卢克和伊索尔德无法拒绝。他们再次踏入雷尔那充满时间尘埃的树屋。
昏暗的光线下,雷尔依旧蜷缩在苔藓与兽皮之间。当伊索尔德跟随卢克踏入屋内的瞬间,雷尔原本半阖的浑浊褐眸猛地睁开,瞳孔骤然锁定在伊索尔德身上。她那枯槁的身躯微微颤抖,仿佛看到了极其可怖的景象。苍老的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抓挠着,沙哑的声音如同被扼住咽喉的风箱,艰难地挤出破碎的字眼:“火......冰冷的火......荆棘编织的冠冕......缠绕......金色的发梢......暗影之女的尖笑回荡.......血…...染红歌唱山的月光......”
她的目光穿透了伊索尔德,仿佛直视着他惨淡的未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而你,年轻的金色雄鹰,将在暗影之女盖瑟里昂的掌心折断翅膀,归于永恒的寂静。”
伊索尔德的脸色瞬间煞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血液仿佛凝固了。他刚刚燃起对原力追寻的希望之火,刚刚找到一丝超越政治枷锁的曙光,却骤然被指向死亡的冰冷预言当头浇下。他僵在原地,碧蓝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恐惧。
卢克也感受到了那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和雷尔话语中蕴含的黑暗力量碎片。他立刻上前一步,一只手坚定地按在伊索尔德紧绷的肩膀上,一股温和的原力暖流传递过去,试图驱散那刺骨的寒意。他的声音平静而有力,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锚定人心的磐石:“雷尔看到的是众多可能未来中的一条溪流。未来并非刻在石头上的碑文,它会随着我们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呼吸而改变。恐惧是黑暗最喜欢的食粮,不要让它吞噬你的意志。记住你所追寻的力量,守住你的信念。”
卢克的话语像一道光,劈开了伊索尔德心中骤然涌起的绝望浓雾。王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挺直腰背,眼中的恐惧虽然尚未完全消散,但混乱已被挣扎的坚定所取代。他看向卢克,艰难地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地离开了雷尔的树屋,沉重的预言如同无形的枷锁套在伊索尔德身上,但他挺直的背影显示着他不愿就此屈服的决心。
回到聚集点,气氛凝重。莱娅立刻察觉到伊索尔德苍白的脸色和压抑的气息,以及卢克眼中深沉的忧虑。
“好了,”莱娅看向汉,眼神凝重,“该去寻宝了。”她将目标指向那座无名监狱。
汉咧嘴,眼中是熟悉的冒险光芒和深沉守护:“乐意奉陪。不过这次得保持低调。”他看向卢克,目光瞬间柔软,“卢克,你……”
“我必须去。”卢克声音平静而坚定,手抚腹部,“孩子们的安全系于此行。我能感知危险,避开原力陷阱。”
莱娅欲言又止,权衡暗夜巫术与卢克的能力,终是点头:“好,但必须在队伍中段。楚伊,护好他。”
楚巴卡低吼应诺,巨掌轻按卢克肩头。
伊索尔德紧抿着唇,雷尔那冰冷的死亡预言带来的寒意尚未消退,让他有些沉默。他避开特内尼尔的方向,下意识握紧了佩剑。
特内尼尔橙褐色的眼眸敏锐地捕捉到他不同寻常的紧绷和那份竭力隐藏的阴郁。她没有追问,目光只是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转向莱娅和汉,握紧骨矛果断道:“有条通往监狱后方的隐秘小径,可避多半明哨。随我来。”
在特内尼尔引领下,一行人如幽灵潜入达索米尔愈发昏暗的林影,朝着峡谷深处那座蛰伏的帝国钢铁巨兽潜行。湿腐气息与远处诡兽啼鸣交织。R2-D2扫描灯谨慎闪烁。
*
目标区域的空气充斥着陈年的机油味与金属锈蚀的气息。巨大的熔炉早已冷却,但四周堆积如山的废弃机械零件和帝国遗留的工业废料,在幽暗的环境灯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汉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扫过这片宝藏,楚巴卡的低吼带着兴奋,R2-D2的机械臂精准地指向几个关键部件的可能位置。
“找到了,传感耦合器!”汉低呼一声,从一堆扭曲的管道下面拖出一个沾满油污但结构相对完整的部件。
“还有这个!”莱娅在另一堆废弃物中发现了一个疑似超空间驱动器核心的组件外壳,“虽然破损,但线圈看起来能用!”
特内尼尔警惕地感知着四周,伊索尔德守在她侧翼。卢克则站在稍靠后的位置,闭目凝神,感知着原力中的涟漪,为团队警戒着黑暗中潜藏的危险。腹中的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环境的紧张,安静地蜷缩着。
就在楚巴卡和汉合力试图将一个沉重的能量转换器从垃圾堆里拖出来时,异变陡生。
“小心!”卢克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急促的警告。
但为时已晚。
四周废弃的机器残骸后、布满管道的天花板阴影中,瞬间冒出数十道深紫色的身影。她们如同鬼魅般现身,正是暗夜姐妹。她们脸上涂抹着象征死亡的苍白泥彩,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幽光,手中淬毒的骨刃和吹箭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致命的光芒。更令人心惊的是,她们并非单独行动!几个穿着帝国风暴兵盔甲的身影也随之出现,手中的爆能枪枪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是辛吉犯罪集团的人,他们早已勾结在一起。
“盖瑟里昂向外来者问好。”为首的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暗夜姐妹成员发出嘶哑的笑声,她的目光贪婪地锁定了汉。
“至于你,森林的宠儿……盖瑟里昂大人对你腹中那强大的血脉很感兴趣。”另一个暗夜姐妹的声音如同毒蛇嘶鸣,直指卢克。
攻击瞬间爆发。
毒箭如同密集的蝗虫般射来,爆能束撕裂空气。暗夜姐妹如同鬼魅般扑上,骨刃带起凄厉的风声,辛吉势力的火力疯狂倾泻。
“找掩护!”莱娅怒吼,爆能手枪瞬间开火,精准地击倒一名试图扑向卢克的帝国士兵。
楚巴卡发出震天的怒吼,巨大的身躯猛地挡在众人前方,爆能弩咆哮着,将一名冲在最前的暗夜姐妹连人带武器轰飞出去,撞在金属墙壁上发出巨响。
伊索尔德的长剑嗡鸣出鞘,在昏暗环境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光,险之又险地格开数枚毒箭。
特内尼尔挥舞着骨质长矛,矛尖刺破空气,刺向一名冲到她面前的暗夜姐妹,橙褐色的眼眸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场面瞬间陷入极度混乱,金属撞击声、爆能枪的嘶鸣、伍基人的咆哮、光剑的嗡鸣、暗夜姐妹的尖啸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然而,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人数众多且配合默契。一个帝国士兵利用队友的火力掩护,成功发射了一张带电的合金捕获网。
“汉!”卢克惊叫,试图用原力推开那张网,但腹中孩子的波动干扰了他的集中度。
汉就地翻滚,爆能手枪连射,击毙了发射者,但电光闪烁的巨网已然罩下。他只来得及避开要害,手脚却被瞬间缠绕,强烈的电流让他浑身麻痹,惨叫一声栽倒在地。
卢克心胆俱裂,顾不上腹中孩子的不安,全力催动原力想要救援。
就在卢克分心的刹那,一股冰冷强大的黑暗原力如同无形的巨手,猛地攫住了他。这股力量阴森粘稠,充满了掠夺的欲望。是盖瑟里昂。她并未直接现身,而是在远处通过巫术遥控。
卢克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侵入四肢百骸,仿佛被投入了冰封的深渊。他闷哼一声,强大的原力光芒本能地从体内爆发出来,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护盾,死死抵住那试图撕裂他意志的黑暗巨手。两股力量在虚空中激烈碰撞,发出无形的嘶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盖瑟里昂力量的可怕——那是一种沉淀了无数怨念、贪婪与扭曲的黑暗,如同深不见底的泥沼,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腹中的双胞胎在这剧烈的原力冲突中不安地躁动起来,像受惊的小鱼在他体内剧烈扭动。
卢克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为了保护腹中的孩子,他不敢将原力催动到极致,只能勉力维持着防御的平衡。他虽然挡住了盖瑟里昂的精神侵袭,但也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潭,一时动弹不得。
“卢克!”莱娅惊骇欲绝,想要冲过去,却被几名疯狂的暗夜姐妹死死缠住。
楚巴卡狂怒地试图冲开阻挡,但密集的爆能束和毒箭将他压制得怒吼连连。
混乱中,伊索尔德正与两名暗夜姐妹激斗,他奋力劈开一人,却被另一名暗夜姐妹掷出的回旋骨刃划伤了左臂,鲜血顿时染红了衣袖。他一个踉跄,立足未稳之际,第三名暗夜姐妹如同毒蛇般从侧翼阴影中窜出,淬毒的骨匕直刺他的后心。
“当心!”一道红色的身影闪电般切入。特内尼尔用骨矛精准地格开了致命一击,火星四溅。她反手一刺,逼退了偷袭者,将受伤的伊索尔德护在身后。然而,这救援动作让她自己的侧翼完全暴露。
“碍事的贱人!”一声尖利的咒骂响起。另一个身影——特内尼尔认出来,那是暗夜姐妹的成员之一,巴里莎——如同毒蛇般从特内尼尔视觉死角扑出。淬毒的骨匕带着寒光,直刺特内尼尔毫无防备的后心。
“特内尼尔!”伊索尔德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挥剑斩向巴里莎。但他的动作慢了半分。
利刃入肉的声音让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特内尼尔身体剧震,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一截染血的骨匕尖端从自己左肋下方透了出来。剧痛瞬间淹没了一切。巴里莎那张扭曲着恶毒快意的脸在她眼前放大。
“你的命……归我了!”巴里莎狞笑着,用力搅动匕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裹挟着狂暴怒火的巨大身影猛地撞开了巴里莎。楚巴卡硬扛了两道爆能束的灼烧,用钢铁般的肩膀狠狠将偷袭者撞飞。巴里莎惨叫着撞在金属墙壁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同时,莱娅抓住空隙,爆能手枪精准点射,击穿了压制楚巴卡的帝国士兵的头颅。
伊索尔德冲到特内尼尔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特内尼尔脸色惨白,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深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被拖走的卢克和汉,以及远处黑暗中那股冰冷的恶意——盖瑟里昂。
“不……”看着卢克被黑暗力量包裹着拖向阴影深处,汉被辛吉暴徒粗暴地拖走,听着辛吉头目得意的狂笑和盖瑟里昂那无处不在的阴冷低语,再感受到左肋下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背叛的灼烧……
一股沉寂了多年、源自血脉深处最狂暴的力量,在特内尼尔体内轰然引爆。
“盖瑟里昂!”特内尼尔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她的身体猛然挺直,无视了贯穿的剧痛,橙褐色的眼眸瞬间被一种风暴般的狂怒染成了炽烈的熔金色。她挣脱伊索尔德的搀扶,双臂猛地张开。
无形的力量以她为中心疯狂爆发。整个熔炉区的金属残骸剧烈震颤起来。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强烈的气流凭空生成,如同无数柄无形的刀刃,疯狂地切割、撕扯着周围的一切。
狂暴的风刃席卷了最近的几名暗夜姐妹和帝国士兵。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便被无形的力量撕裂、粉碎。鲜血和内脏碎片如同被投入风暴的破布娃娃般抛洒。剩余的敌人惊恐万状,连连后退。
特内尼尔悬浮在风暴中心,长发狂舞,熔金色的眼眸死死锁定远处黑暗中那股阴冷的源头——盖瑟里昂藏身的方向。她的双手凝聚着毁灭性的能量,指向那个方向,口中念念有词,准备将这个背叛森林、伤害她族人和朋友的仇敌彻底撕碎。
“特内尼尔,住手!”莱娅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耳边炸响。莱娅强行顶着狂暴的风刃边缘冲到她身边,双手用力按住特内尼尔凝聚着毁灭能量的手臂。“醒醒!杀了她,你就真的成为她们当中的一员了,卢克和汉还在等我们去救,快走!”
莱娅的声音蕴含着强大的意志力和一丝原力的安抚。特内尼尔熔金色的狂暴眼眸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复仇的火焰与莱娅的话语激烈碰撞。
特内尼尔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熔金色的光芒在她眼中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和剧痛。风暴骤然平息,她身体一软,被莱娅和伊索尔德一左一右架住。
“楚伊,R2,开路!”莱娅当机立断。
楚巴卡咆哮着,爆能弩疯狂扫射,如同移动的堡垒冲向最近的通道出口。R2-D2发出一连串急促的电子音,快速破解了一道自动封闭的闸门。
莱娅和伊索尔德架着脸色惨白、虚弱不堪的特内尼尔紧随其后。他们甚至顾不上捡拾地上的零件,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出口。
身后,暗夜姐妹和辛吉暴徒被特内尼尔那瞬间爆发的恐怖力量震慑,一时竟不敢立刻追赶。只有盖瑟里昂那冰冷而愤怒的低语如同跗骨之蛆般在钢铁通道中回荡:“你们跑不了……”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冲出了那座如同钢铁坟墓般的帝国监狱,重新没入达索米尔无边无际的、危机四伏的丛林黑暗之中。
“该死!”莱娅扶着特内尼尔靠在一棵巨大的蕨类植物下,检查她肋下的伤口,脸色铁青,“匕首淬了毒。”她发现对方伤口流出的血液隐隐发黑。
伊索尔德焦急地撕下自己华丽的衣襟想为她包扎。
楚巴卡发出焦躁的低吼,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旁边一棵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R2-D2则坚持不懈地发出“哔哔——嘟嘟——”的扫描声,似乎在分析毒素类型或寻找出路。
“汉还在里面!”卢克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和决心,他脸色苍白,一只手抚着仍在隐隐作痛的腹部,目光灼灼地盯着黑暗中的监狱轮廓,“盖瑟里昂和辛吉的人抓走了他,我必须回去救他!”他抬脚就要往回冲。
“卢克!”莱娅一个箭步挡在他身前,声音严厉却充满担忧,“看看你自己,看看特内尼尔,你刚和盖瑟里昂硬拼过,消耗巨大。孩子们也受到了影响,特内尼尔中了剧毒,性命垂危,伊索尔德也受了伤。我们现在冲回去就是自投罗网,会把所有人都搭进去!”
“可是汉——”卢克眼中满是痛苦。
“我知道,我比你更想冲进去把他揪出来。”莱娅打断他,眼中同样燃烧着焦虑的火焰,但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汉很顽强,辛吉抓他肯定是为了某个原因,不会立刻杀他。我们现在需要的是治疗、休整和一个可行的计划。特内尼尔需要立刻解毒,否则撑不到明天。我们必须先回村落从长计议,这是唯一的选择。”
莱娅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卢克写满挣扎的脸上,闪烁着决绝的光芒:“辛吉和暗夜姐妹的老巢就在附近,汉被带去了那里,我们一定会救他出来。”
*
歌山村落边缘,奥格文.乔为疲惫归来的众人提供了庇护。伊索尔德手臂缠着绷带,沉默地守在特内尼尔不远处,两人正坐在篝火旁单独交谈。莱娅正与楚巴卡和3PO激烈地争论着什么。R2-D2在一旁发出急促的电子音,试图分析情报。
卢克独自坐在一间静谧的树屋内。他没有参与争论,而是盘膝静坐,双手轻覆在隆起的腹部。腹中的双胞胎似乎感应到外界的紧张与父亲内心的焦虑,不安地躁动起来,小小的肢体隔着肚皮顶撞着他的掌心,传递着清晰的惊慌。
“嘘……没事了……”卢克在心中默念,强压下翻腾的恐惧和对汉的担忧,将全部意志化作温暖、平和的安抚,如同最轻柔的毯子,通过原力轻柔地覆盖向腹中的孩子们,“睡吧......这里很安全......”
他一遍又一遍地传递着宁静与守护的意念,深藏起自己的不安。这专注的安抚持续了许久,腹中剧烈的胎动才渐渐平息,最终化为微弱而平稳的起伏——两个孩子终于蜷缩着再次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卢克这才松了口气,额角沁出细汗。危机暂时解除,汉的安危立刻占据了全部心神。他再次闭上眼睛,更深地沉入原力之海,尝试定位汉的位置和状态。
意识在达索米尔磅礴的生命原力中穿行,极力避开下方那冰冷粘稠的黑暗漩涡——盖瑟里昂的巢穴。突然,一股夹杂着剧痛和狂怒的波动刺入他的感知。
意念瞬间被拉向黑暗源头。他看到一个幽绿的溶洞,汉被绳索捆缚在地,脸上带伤,愤怒不屈。更让卢克心胆俱裂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汉的左小腿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内扭曲弯折。撕心裂肺的剧烈痛感通过链接冲击着卢克。
紧接着,盖瑟里昂那冰冷、恶毒的精神存在如同阴影般笼罩过来,锁定了他:“天行者,你在窥探么?”盖瑟里昂的声音直接在卢克脑中响起,带着残忍的愉悦,“看到你的伴侣了吗?多么漂亮的角度.......这只是开胃菜。”
卢克心神剧震。
“加入我们,”诱惑与威胁交织, “成为暗夜姐妹的兄弟,否则......索罗将军会被我们一块块拆掉骨头,他的惨叫会塞满你们的孩子的耳朵。”
精神影像中,汉因剧痛抽搐的画面无比清晰。盖瑟里昂意念一动,又一声清晰的“咔嚓”和汉的惨叫在卢克脑中炸开。
“不!”卢克猛地睁眼,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他急促喘息,双手护住再次被惊扰而微微悸动的腹部。盖瑟里昂的恶毒低语和汉的痛苦影像挥之不去。
他强迫自己冷静。盖瑟里昂在用汉折磨他,逼他现身。她在守株待兔。
卢克知道,汉等不了。盖瑟里昂毫无底线,随时可能继续施暴甚至杀了他。强攻风险太大,汉必成人质或第一个牺牲品。
一个念头无比清晰:他是唯一有机会悄然潜入、在盖瑟里昂反应前救出汉的人。 原力感知能避开陷阱和哨兵。虽然疲惫且有孕在身是巨大负担,但他不能坐视汉在黑暗中承受折磨至死。
卢克轻抚腹部,传递着安抚:“现在我要去救你们的父亲......别怕,我们会平安。”他的眼神决绝。光剑在手,感知中的溶洞便是地图。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最后看了一眼妹妹的方向,心中默念:“抱歉,莱娅,我必须现在去救他。”
卢克的身影融入夜色,向着感知中那黑暗与痛苦的源头——盖瑟里昂的巢穴而去。
*
达索米尔的夜晚,篝火在营地中央噼啪作响,驱散着丛林的湿寒。伊索尔德和特内尼尔坐在离火堆稍远的阴影处,周围是沉睡的战士和守夜人低沉的呼吸声。头顶,达索米尔厚重云层难得散开一角,露出璀璨的银河帷幕,陌生的星座点缀其间,闪烁着冰冷而遥远的光。
“看那颗明亮的蓝色星辰,”特内尼尔指向天空一角,橙褐色的眼眸映着火光,带着一丝对未知星海的向往,“祖母说,那是‘迷失旅人之泪’,指引着通往异域的道路。”
伊索尔德顺着她的指向望去,篝火的光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跳跃。“在我的家乡海皮斯,”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怀念,“我们称之为‘蔚蓝的航标星’。每一个海皮斯的孩子都认得它,传说它是海神眼泪凝结而成,守护着星海航行者。”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投向那片星空,“那里的夜空,能看到更多这样的星辰,连成浩瀚的海图。”
特内尼尔侧头看着他,火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和不经意流露的尊贵气质。“海皮斯……”她轻声重复,若有所思,“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伊索尔德微微颔首,火光在他碧蓝的眼眸中闪烁。“是的,海皮斯星团,由我的母亲,塔阿.丘姆女王统治。”他并未刻意炫耀,但这身份本身就带着沉重的力量感。
“女王之子……”特内尼尔低语,橙褐色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复杂的情绪。她想起树屋的预言:一颗燃烧的太阳,一位拥有高贵血脉的王者……眼前的伊索尔德,不正是活生生的太阳血脉吗?他比那个叫汉.索罗的走私犯更符合预言中古老尊贵的描述。
褪去了初见时那令人生厌的傲慢,此刻篝火旁沉静讲述星辰的他,那份骨子里的高贵、坚毅,甚至眉宇间因雷尔预言而笼罩的淡淡阴郁,都形成了一种奇特的令人心悸的魅力。他比她最初想象的更有吸引力,一种不同于汉那种粗粝不羁的魅力,如同华服珠宝下掩盖的坚韧利刃。她的心,第一次因为预言之外的因素而产生了动摇。
内心的挣扎让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收紧。树屋的预言如同枷锁,让她认定了汉.索罗。但此刻,另一个可能性如此清晰地摆在她面前,一个更让她心动的可能性。然而,预言是神圣的,她能背叛吗?这份心动,是否本身就是对预言的亵渎?复杂的情绪在她眼中交织。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波澜,目光灼灼地看向伊索尔德,带着一种近乎脆弱却又坚定的恳求:“伊索尔德王子……无论命运最终将我引向何方……我只请求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永远铭记我。记住此刻在这里与你谈论星辰的特内尼尔.乔,不是作为歌山氏族的代表,仅仅……是我自己。”
这份请求出乎意料,带着一种诀别般的意味。伊索尔德心头一震,他能感受到她话语下深藏的挣扎和无助。他凝视着她被篝火映照的面容,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以星辰和海皮斯王族之名起誓,特内尼尔.乔,你的名字与此刻,将永铭我心。”
就在这份沉重的承诺刚刚落下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宁静。莱娅.奥加纳快步走来,神色焦虑,目光飞快地扫过两人:“伊索尔德,特内尼尔,你们看到卢克了吗?他不在树屋里!”
莱娅话音未落,特内尼尔和莱娅两人几乎是同时猛地一震。她们身上流淌的原力间的感应让她们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那熟悉而温暖的原力气息——如同烛火被风吹熄,迅速远离了村落的方向,消失在黑暗丛林的深处。
特内尼尔橙褐色的瞳孔骤然收缩,莱娅更是脸色煞白。
“他离开了……”特内尼尔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他一个人去找汉了!”莱娅瞬间明白了,声音因担忧而拔高。
营火旁的温情与挣扎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撕裂,取而代之的是对卢克孤身涉险的深深忧虑。黑暗的丛林仿佛瞬间变得更加凶险莫测。
Notes:
PS:幻象里的汉在千年隼独自悲痛是因为楚伊在遇战疯战争里牺牲了
Chapter 9
Notes:
突然更新,争取这个月之内完结这篇。
这章大概没什么雷点,主要还是情节跟原作出入很大、故事节奏比较慢、多战斗描写和伊索尔德/特内尼尔感情戏。
老年卢克出没请注意。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盖瑟里昂引领着卢克,穿过如同巨兽肠道般曲折幽深的溶洞甬道。冰冷的石壁渗出湿滑的水珠,滴落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那股粘稠冰冷的黑暗原力沉甸甸地挤压着卢克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腐朽与硫磺的味道。
终于,他们停在一处洞穴的尽头。前方的黑暗并非天然,洞壁深处张开着一个不规则的黑洞,约两人高,像一张无声咆哮的巨口。从中涌出的黑暗原力带着古老疯狂的意志,让卢克灵魂深处的警铃疯狂尖啸。他全身的细胞都在嘶吼着逃离。
“进去吧,天行者。”盖瑟里昂停在洞口外,血红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烁,声音如同毒蛇滑过枯叶,“答案就在里面等着你。”
卢克僵立在原地,双脚如同深陷泥沼,无法挪动分毫。那股邪恶的吸引力与源自生命的恐惧激烈对抗。
盖瑟里昂干裂的嘴唇咧开一个洞悉一切的弧度。“你不想知道吗?”她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钩子,精准地刺入卢克内心最深的恐惧,“不想知道你的儿子,杰森.索罗为何最终会变成达斯.凯杜斯?”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卢克勉强维持的镇定。她怎么会知道?那是只存在于最黑暗预言碎片中的未来。这个老妪窥探心灵的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盖瑟里昂脸上浮现出近乎悲悯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进去吧,直面它。找到扭转骨肉相残的宿命……这也是救汉跟其他人的唯一办法……”她的低语带着催眠般的魔力。
对汉跟孩子的爱与责任压倒了所有预警。卢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灵魂深处的勇气全部挤出,无视了原力撕心裂肺的警告,一步踏入了那张开的黑暗巨口。
瞬间,天旋地转,他仿佛被抛入一个疯狂旋转的万花筒,现实的边界彻底粉碎。
眼前骤然被一片猩红覆盖,天空如同被撕裂的伤口,流淌着熔岩般的血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和防空警报尖啸着撕扯耳膜。视野下方,陌生的巨型外星战舰如同蝗灾蔽日,倾泻下毁灭的光束。新共和国的防线在火光中土崩瓦解,熟悉的X翼战机如同脆弱的飞蛾般接连陨落。绝望的哭喊和濒死的悲鸣汇成地狱的乐章……卢克试图看清敌人,试图理解这末日景象,但画面骤然碎裂。
景象切换,沉重的疲惫感扑面而来。他看见未来的自己——面容比现在沧桑了许多,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忧虑沟壑,穿着磨损的绝地袍,正指导着一对少女少年——杰娜和杰森。杰娜眼神明亮而专注,动作带着坚毅的雏形。而杰森……卢克的心猛地沉入冰窖。少年杰森的褐发下,那双本该充满活力的棕色眼眸却蒙着一层厚厚的阴霾和难以消融的怀疑。
画面再次跳跃。卢克坐在一张旧椅子上,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婴儿。岁月同样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迹,曾经灿烂的金发变得花白,连同修剪整齐的短须也染上了霜色,身形不复年轻时的纤瘦挺拔。只见他低头凝视着婴儿的脸庞,眼神温柔却也浸透着更深沉的疲惫。脚步声响起,汉走了过来。汉几乎全白了头,曾经飞扬的神采被沉重的沧桑取代,霜白的鬓角和凹陷的眼窝无声诉说着岁月的重压。他沉默地走到伴侣身边,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婴儿柔嫩的脸颊,仿佛触碰着易碎的晨露。然后,一声沉重得足以压垮空气的叹息从他胸腔深处溢出,充满了卢克无法理解的忧虑、无奈,或许还有一丝绝望的底色。两人之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仿佛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却无法言说。
景象再次崩碎、重组,凝固成令人心胆俱裂的冰冷一幕。一座光线幽暗的古老殿堂。冰冷的石床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人影——穿着漆黑的西斯装束,胸口一道狰狞的焦痕触目惊心。那是达斯.凯杜斯,他的儿子杰森冰冷的尸体。年老的卢克就坐在石床边,低垂着头,肩膀垮塌,深深镌刻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爬满了他憔悴的面容,整个人如同一尊被悲伤彻底掏空的石像,连时间都因这份死寂而凝固了。
就在这时,石床边的另一个他仿佛被针刺般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穿透了虚无的幻象屏障,锁定了此刻正在经历这恐怖之旅的卢克。
卢克灵魂深处的警铃疯狂大作,强烈的本能驱使他想要立刻逃离这噩梦。
石床边的老人缓缓站起身,声音低沉沙哑,浸透了岁月的疲惫和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冷酷。他一步步逼近,眼神如同淬毒的冰刃,直刺卢克的灵魂深处。“你改变不了,你的儿子注定死在这里。死在杰娜的剑下。”
“不!”卢克嘶声反驳,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
老年卢克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冷笑,充满了彻底的嘲讽,“你的儿子死了,你的女儿将永生背负弑亲的枷锁,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你,你的懦弱,你的优柔寡断。”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化作尖锐的审判,“你以为和汉结婚就能逆转命运,就能抹去你未来那个决定的恶果吗?汉那个可怜的傻瓜……”他眼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冰冷的怜悯,“他被你拖入这绝望的深渊,家破人亡,却还将你视若珍宝……真是可悲至极。”
面对另一个自己如此刻薄而尖锐的指控,卢克的思维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漩涡,他做了什么?未来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会导致如此惨烈的结局?“为什么……我做了什么?”卢克的声音充满了迷茫和撕裂的痛苦。
老年卢克冷冷地注视着他,眼神仿佛洞穿了时间长河:“你内心深处难道没有一点预感吗?总有一天,你会不得不离开他们。离开汉,离开莱娅,离开杰娜和杰森……离开你拥有的一切。”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锥凿在卢克的心上,“命运的齿轮,就在你转身离开家园、背对他们的那一刻,无可挽回地启动了。黑暗面将吞噬你的儿子”。
“不!我不会离开!永远不会!”卢克激动地嘶喊,试图抓住这最后的稻草。
“是吗?”老年卢克嘴角扯出一个残酷的弧度,肩膀无所谓地耸动了一下,“到了那一刻,你就会明白,你非走不可。”他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锋利,浓烈的杀意汹涌而出,“而现在……”他猛地抬起手臂,一道刺目得令人心悸的血红光芒骤然撕裂了殿堂的昏暗——一柄燃烧着不祥能量的西斯光剑在他掌心嗡鸣咆哮。
“为了阻止那个绝望的未来,为了不让汉和孩子们承受那份永恒的痛苦……我只有这一个选择——必须在此刻、此地杀了你,只要在你决定离开之前,让你从此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汉就不用承受这份痛苦,杰娜和杰森的命运就会改写。”
这个饱经风霜、灵魂冻结的黑暗化身手持猩红的光剑,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决心,朝着陷入巨大震惊与混乱的卢克,猛扑而来。
*
歌山村落笼罩在紧张而决绝的气氛中。莱娅、楚巴卡、特内尼尔以及手臂包扎好的伊索尔德围在R2-D2投影出的微型地图前。地图上,西北方腐朽峡谷深处一个猩红的光点不断闪烁——那是R2根据监狱遭遇和零碎情报推算出的、暗夜姐妹与辛吉势力最可能的巢穴核心位置。
“卢克肯定独自去了那里,我们——”莱娅的指令还未出口,刺耳的警报声和村落边缘骤然爆发的惨叫声如同冰水浇头。
“是暗夜姐妹,她们来了!”守卫的尖叫声撕破了凝重的空气,如同最恶毒的噩梦降临。
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入村落,暗夜姐妹惨白的面容在幽暗中如同索命的幽魂。爆能束撕裂空气,燃烧瓶被掷向茅草屋,烈焰瞬间腾起。浓烟与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取代了原本的空气。辛吉暴徒的嚎叫混杂着暗夜姐妹尖利的诅咒,歌山战士仓促应战的怒吼和妇女儿童的哭喊声交织成一片地狱的乐章。
暗夜姐妹的突袭选在了村落防御最空虚、众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开始的营救行动的致命时刻。她们的目标显然不仅仅是破坏,更是要彻底毁灭歌山氏族的核心力量。
奥格文.乔愤怒的咆哮从村落中心传来,绿色的原力光芒在混乱中亮起,她正带领留守的女战士拼死守护着象征森林意志的古老图腾柱,但防线在内外夹击下摇摇欲坠。
“保护村落!”莱娅厉声下令,瞬间拔枪击毙了一名冲在最前的帝国士兵。
楚巴卡发出震天怒吼,如同愤怒的战车般冲向敌人最密集的区域,爆能弩疯狂咆哮。
R2-D2立刻切换模式,释放出干扰电弧和烟雾弹,试图扰乱敌人的进攻节奏。
伊索尔德长剑在手,正要冲向最近的敌人,一股冰冷、粘稠、蕴含恶意的原力冲击波如同无形的重锤,毫无征兆地从侧翼阴影中猛然轰向他的后脑。出手的正是一名埋伏已久的高阶暗夜姐妹精英。
伊索尔德只觉后脑剧痛,眼前一黑,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长剑脱手飞出。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意识便陷入一片黑暗,身体沉重地向前扑倒在地,一动不动。
一名狞笑着的暗夜姐妹立刻从阴影中扑出,枯爪般的手抓向昏迷的伊索尔德,意图将他拖走——成为献给盖瑟里昂的奴隶战利品正是极好的礼物。雷尔的可怕预言眼看就要以俘虏为奴、受尽折磨而死的屈辱方式成为现实。
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燃烧的流星般冲至。特内尼尔目睹了伊索尔德被偷袭倒地和敌人扑向他的全过程。愤怒、恐惧以及一种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强烈冲动驱使着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骨矛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贯穿了那名弯腰抓向伊索尔德的暗夜姐妹的手臂。
偷袭者惨叫着捂住被刺穿的胳膊后退。
特内尼尔毫不犹豫地冲到伊索尔德身边,用尽力气将他瘫软的身体拖离原地,挡在自己身后。她单膝跪地,骨矛横在身前,橙褐色的眼眸因愤怒而燃烧,盯着被击退的敌人以及周围蠢蠢欲动的暗夜姐妹。她喘着粗气,身体因虚弱和过度的力量消耗而颤抖,但守护的姿态无比坚定——她强行介入了命运的轨迹。
就在这时,莱娅和楚巴卡的火力支援赶到,暂时逼退了这一小股敌人。莱娅飞快地瞥了一眼昏迷的伊索尔德和守护在他身前、明显已是强弩之末的特内尼尔,心头一紧:“他还活着吗?”
“他只是暂时昏过去了!”特内尼尔急促地回答,目光依然警惕地盯着四周的敌人。
“带他撤到图腾柱那边!楚伊,掩护他们!”莱娅当机立断。
楚巴卡低吼着,用爆能弩的火力网短暂清出一条路。特内尼尔咬紧牙关,半拖半抱着昏迷的伊索尔德,踉跄着向村落中心、奥格文祖母坚守的图腾柱区域撤退。
将伊索尔德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图腾柱基座后,特内尼尔胸肋下的旧伤和脸颊烙印的刺痛让她几乎瘫倒。然而,战场上族人的惨叫声和巴里莎那嚣张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特内尼尔的理智。监狱中被偷袭的剧痛、家园被焚毁的屈辱、族人被屠戮的悲愤、对盖瑟里昂刻骨的仇恨,以及刚才差点目睹伊索尔德被俘的惊惧……所有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炸药。
特内尼尔的尖啸如同蕴含风暴力量的号角,橙褐色的眼眸瞬间被狂暴的熔金色吞噬。这一次,没有了莱娅的阻拦,没有了顾虑,被偷袭的剧痛、族人被屠戮的愤怒、家园被践踏的屈辱,以及对盖瑟里昂刻骨的仇恨,如同火山般彻底喷发。
比在监狱中更强大、更失控的风暴力量以特内尼尔为中心轰然炸开。无形的风刃不再是切割,而是化作了毁灭性的飓风。地面龟裂,燃烧的茅草被卷入高空,最近的几名辛吉暴徒和暗夜姐妹如同脆弱的玩偶般被狂暴的力量撕扯、挤压。
巴里莎惊恐地回头,只看到特内尼尔悬浮在风暴中心,熔金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太阳,长发狂舞如蛇,枯瘦的手指带着毁灭的指向,直刺而来。
巴里莎的尖叫被淹没在狂风的咆哮中。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巴里莎的身体在无形的风暴力量下如同破布般被瞬间撕成碎片。鲜血和内脏像被飓风扬起的沙尘般泼洒开来。
风暴骤然停歇。
特内尼尔从半空中跌落在地,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熔金色的光芒从她眼中褪去,留下的是极度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茫然。而在她苍白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皮肤下赫然出现了一道细长如同破裂血管般的暗紫色诡异纹路。那是过度使用狂暴力量、被黑暗面侵蚀的烙印——暗夜姐妹的标志性印记。复仇的快感瞬间被这冰冷的代价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空虚。
力量的失控反噬如同无形的重锤敲打着她的内脏,让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只能勉强支撑着身体,试图凝聚起一丝力气。
然而,战场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
两名离得稍远、侥幸未被风暴撕碎的暗夜姐妹发出尖利的嚎叫,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挥舞着淬毒骨刃扑了上来。另外几名辛吉暴徒也调转枪口,爆能束朝着刚刚脱力的特内尼尔和躺在她脚边不远处依旧昏迷的伊索尔德疯狂射来。
特内尼尔咬破舌尖,剧痛强行刺激着昏沉的神智。她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骨矛在虚弱的双臂带动下,勉强格开了致命的骨刃劈砍。“铛!”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后退,牵动伤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第二把骨刃已经带着腥风刺向她的腰腹。
她竭力扭身闪避,骨刃擦着她的腰侧划过,撕裂了衣袍,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同时,她挥舞骨矛狠狠砸中一名辛吉暴徒的膝盖,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惨叫,暂时逼退了近身的威胁。但更多的火力压制让她几乎抬不起头,只能狼狈地在昏迷的伊索尔德周围小范围腾挪,用身体和骨矛为他抵挡流弹。每一次动作都让脸颊上的诅咒烙印灼烧般剧痛,力量的深渊仿佛在脚下张开巨口。
就在特内尼尔勉力荡开又一柄骨刃,被震得手臂发麻、中门大开之际,一名帝国士兵抬起了爆能枪,黑洞洞的枪口瞄准了她的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心!”伴随着一声压抑痛苦的呼喊,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挣扎着想站起来的伊索尔德,看到危险,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扑了过来。他用受伤的身体作为盾牌,再次将特内尼尔紧紧压在身下。
伊索尔德右臂被一道刁钻的爆能束击中,焦黑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他华丽的衣袖,他踉跄着单膝跪地,长剑脱手飞出。
特内尼尔的目光落在伊索尔德痛苦的脸上,又转向地上巴里莎那惨不忍睹的残骸,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个被风暴余波掀翻、奄奄一息的年轻暗夜姐妹身上。那女孩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恐和痛苦,眼神空洞地看着天空,胸口被一根断裂的木刺贯穿,生命正在迅速流逝。
看着伊索尔德的伤,再看着那濒死的敌人,特内尼尔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一种赎罪的冲动,一种试图对抗体内那狂暴黑暗、找回森林平衡本源的挣扎。
她挣扎着站起来,无视脸上的刺痛,踉跄地走向那个濒死的年轻暗夜姐妹。在莱娅和伊索尔德愕然的目光中,特内尼尔在女孩身边跪下。
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覆盖在女孩冰冷的手背上。深绿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流淌出来,注入女孩的身体。特内尼尔闭上眼,口中念诵起古老的歌山治愈祷文。随着她的吟唱,她脸颊上那道暗紫色的破裂血管纹路似乎变得更加刺眼了几分,她的脸色也肉眼可见地苍白下去,仿佛生命力正随着那绿光一同流逝。
女孩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彩,剧烈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一丝,她喃喃地吐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似乎在感谢,然后头一歪,彻底断绝了气息。特内尼尔停止了吟唱,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疲惫感如同山岳般压来。她没能救活对方,但她分担了死亡前的痛苦,赠予了一丝安宁。
她站起身,伸手将伊索尔德也拉了起来。没有言语,但刚才那瞬间的靠近和生死相护,仿佛在两人之间撕开了一道无形的隔膜。
“快,那边需要支援!”莱娅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围,她指向村落中心。奥格文祖母虽然实力强大,但在多名暗夜姐妹精英和辛吉重火力的围攻下,显得独木难支。
然而,莱娅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眼前的战场。她扫过混乱的厮杀,扫过受伤的楚巴卡,扫过脸色惨白、脸上带着不祥印记的特内尼尔,最后定格在R2-D2投影出的一个微型地图上——那是R2根据之前监狱遭遇和辛吉俘虏零碎信息推算出的、暗夜姐妹与辛吉势力最可能的巢穴位置,就在西北方腐朽峡谷深处。
“盖瑟里昂和辛吉的主力不在这里,汉一定被关押在她们的老巢。奥格文族母需要人帮忙守住图腾柱,但我们的目标是那里!”她指向地图上的红点,目光灼灼地扫过疲惫不堪但眼神坚定的同伴们,“辛吉想要活捉汉,盖瑟里昂觊觎卢克的力量,我们必须现在出发!”
楚巴卡发出一声低沉的、表示同意的咆哮,舔舐了一下手臂的伤口。
R2-D2发出坚定的“哔哔”声。
*
通往盖瑟里昂核心巢穴的道路如同一条蜿蜒在巨兽脏腑中的血腥走廊。帝国士兵的爆能束如同毒蛇的獠牙,从阴暗狭窄的通道两侧不断袭来;暗夜姐妹如同影子般神出鬼没,致命的骨刃和诅咒的低语在黑暗中交织。每一寸推进都伴随着激烈的交火与死亡的阴影。
“左边!”莱娅厉声预警,爆能手枪精准点射,将一名从岩缝中探头准备发射火箭筒的帝国士兵击毙。爆炸的冲击波震得通道碎石簌簌落下。
楚巴卡咆哮着充当移动壁垒,厚实的毛发和坚韧的皮肤硬抗了几道爆能束的灼伤,爆能弩的轰鸣一次次将试图靠近的敌人撕碎。
“小心墙壁!”特内尼尔的声音带着嘶哑的疲惫,骨矛精准地格开了一道从石壁浮雕空洞中射出的淬毒吹箭。
伊索尔德紧跟她身侧,长剑挥舞,蓝弧光在狭窄空间内闪耀,格挡着密集的火力,右臂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临时包扎的布条,但他咬紧牙关未曾退缩。两人在生死搏杀中形成的默契,让每一次防御和攻击都如同精密的齿轮咬合。
C-3PO的电子音在枪林弹雨中显得格外滑稽又紧张,它一边尖叫一边笨拙地试图躲避流弹。
R2-D2则发挥着小巧的优势,不断释放干扰波瘫痪敌人的通讯和自动防御武器,圆顶上的扫描灯疯狂闪烁,为队伍指引着最安全的路径。
莱娅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原力如同沸腾的熔岩。愤怒、担忧、保护家人的强烈意志,在绝境中点燃了她更深层次的潜能。她不再仅仅依靠枪械,无形的原力屏障在她意念驱动下瞬间凝结,挡开了数道致命的爆能束。她的精神高度集中,甚至能预判到敌人下一次偷袭的角度,将一名试图从头顶岩壁偷袭扑下的暗夜姐妹直接用原力扼住喉咙,狠狠掼在墙壁上,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这股力量的爆发让特内尼尔和伊索尔德都为之侧目。
他们如同锋利的楔子,艰难却坚定地凿穿了层层防线。鲜血染红了通道,敌人的尸体在他们身后堆积。终于,他们冲破了最后一道用废弃金属和巫术符文加固的闸门,闯入了一个巨大、阴冷的天然溶洞大厅。
大厅中央燃烧着一簇散发着幽绿光芒的诡异篝火,跳跃的光芒将洞壁上扭曲的符文映照得如同群魔乱舞。浓重的血腥味和硫磺味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莱娅的心瞬间沉入冰窖。
盖瑟里昂就站在篝火旁,苍白如同尸体的脸上带着掌控一切的、令人作呕的得意笑容,那双血红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闯入者。而在她脚边不远处,汉侧躺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因剧痛而咬出了血痕。他的左小腿以一种极其诡异、令人心寒的角度扭曲着,断骨甚至刺破了裤管,暴露在幽绿的篝火光芒下。鲜血浸透了地面的一大片区域。他似乎在昏迷与剧痛的折磨间挣扎,发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呻吟。每一次痛苦的抽搐都像刀一样剐在莱娅的心上。
“汉!”莱娅失声惊呼,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缓缓地从盖瑟里昂身后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挡在了莱娅和汉之间。
卢克。
莱娅的心跳几乎停止,她看到哥哥的脸,第一反应是巨大的狂喜。她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想要拥抱他,确认他的安全。
但下一秒,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她的血液。
卢克站在那里,姿势有些僵硬。他那双本该充满温暖和生机的碧蓝眼眸,此刻却空洞得如同两口深井,茫然地直视着前方,没有任何焦点。仿佛灵魂被抽离,只剩下一个空壳。他手里握着他的光剑——那柄曾经象征着希望与守护的武器——然而,剑柄被缓缓举起。
一声熟悉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刺耳的嗡鸣响起。
绿色的光刃撕裂了溶洞中的幽暗,但那光芒不再温暖,反而透着一种冰冷的死寂。
剑尖,稳稳地指向了莱娅,指向了所有赶来营救他的同伴。
莱娅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深入骨髓的冰冷恐惧。
“卢克……?”莱娅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希望这只是哥哥的伪装。
回应她的是卢克手臂骤然发力下劈的动作。绿色的光刃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尖啸直取莱娅的头顶。
死亡的阴影当头笼罩。
莱娅全身的寒毛倒竖,大脑一片空白。但就在光刃即将触及发丝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炽热而强大的力量在她体内轰然炸开。那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求生本能,更是长久以来卢克悉心教导她的原力技巧在生死关头被彻底点燃。
莱娅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速度猛地向后仰倒,上半身几乎与地面平行。绿色的光束擦着她的鼻尖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流烫得皮肤生疼。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光刃上附着的冰冷黑暗原力,带着腐蚀灵魂的恶意。
她躲过了致命一击,但卢克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第二剑紧随而至,横削她的腰腹。莱娅借着后仰的势头,原力灌注双腿,猛地向后一个翻滚。碎石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她狼狈不堪,但活下来了。
在翻滚的瞬间,莱娅的恐惧被一股更强大的决心取代。哥哥教过她:在绝境中,不是只有光剑才能战斗,意念所至,万物皆可为刃。她集中了全部心神,将她感受到的那股前所未有的、如同恒星核心般炽烈的原力潜能。
“醒醒,卢克!”莱娅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和决绝的尖啸,向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狠狠地推了出去。
一股沛然莫御的无形力量狠狠撞在卢克身上,他就像被一艘高速行驶的飞船迎面撞中,整个人毫无抵抗之力地被凌空掀起,倒飞出去。他重重地撞在十几米外坚硬的溶洞岩壁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碎石簌簌落下,将他半个身子都埋在了尘埃里。那柄散发着死寂绿光的光剑也脱手飞出,掉在不远处的地上,光芒熄灭,发出几声不甘的嗡鸣。
“卢克!”汉的怒吼如同受伤的困兽,他目眦欲裂,恨不得拔枪对准莱娅,狂暴的Alpha信息素带着滔天的愤怒炸开,“莱娅,住手!你干了什么?你这是要杀了他么?”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莱娅竟然对卢克下了如此重手。
莱娅自己也僵在原地,看着哥哥被自己亲手击飞、撞击、埋入碎石,巨大的自责和痛苦几乎要将她撕裂。“我...…我...…”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就在卢克的身体狠狠撞击岩壁的前一刹那,莱娅那双因震惊和痛苦而圆睁的眼睛猛地睁得更大。一股极其细微的波动穿透了弥漫的尘埃和混乱的原力场撞入了她的感知核心。
那是一股温和的带着蓬勃生命力的守护力量,它微弱得像初生嫩芽破土时的轻颤,却在撞击发生的瞬间汇聚在卢克的腹部周围,形成了一个瞬息即逝、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原力屏障,将撞击岩壁产生的巨大震荡力,柔和地化解开来,如同最温柔的怀抱,护住了其深处最脆弱的珍宝。
莱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晃了晃,仿佛被自己的感知狠狠抽了一巴掌。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淹没了她。她死死盯着那堆掩埋着卢克的碎石,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他在保护孩子..….即使现在...…
汉的怒吼还在耳边咆哮,同伴的惊呼此起彼伏。整个世界一片混乱。但莱娅知道,两个微小却无比坚韧的生命奇迹,在刚刚那毁灭性的一击中,被一个几乎失去灵魂的父亲,用最后残存的本能牢牢守护住了。
*
意识深处,那片被猩红末日、冰冷未来和绝望殿堂所分割的血色地狱里,卢克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拼命抵挡着另一个自己——那个手持猩红光剑、灵魂冻结的未来化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光剑碰撞的光芒撕裂了意识空间的黑暗,每一次格挡都伴随着灵魂层面的剧震。未来的卢克剑术老辣、力量狂暴。卢克凭借着求生本能和对孩子们的爱奋力抵抗,但每一次交锋都让他感觉自己的原力壁垒濒临碎裂,精神如同被重锤一次次撞击。他感觉自己的力量在飞速流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脚步越来越沉重,光剑挥舞的轨迹也变得滞涩。有好几次,那猩红的光刃几乎是贴着他的脖颈划过,死亡的寒意冻结了他的骨髓。他几乎要被那压倒性的黑暗和自己的绝望所吞噬。
体力即将耗尽,意识开始模糊。就在那柄猩红的光剑带着终结之意,即将刺穿他心脏的刹那——
“卢克……”
一个温和、熟悉、仿佛穿透无尽时空的声音,如同清泉般骤然涌入他混乱濒临崩溃的意识。
本.肯诺比。
那声音并非实体,却蕴含着无与伦比的坚定信念和光明的力量。
“记住你是谁……原力将与你同在……”
同时,另一个更加古老、睿智的声音,带着洞悉本质的简洁,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蛮力行不通,此战。”
“光之河,生命之河……随它流动,你必须。”
“成为洪流,你应。”
尤达简短有力的三句话,如同闪电劈开了迷雾。他执着于对抗,却忘了原力的本质——生命。他自身、他的孩子、他的爱……就是最强大的洪流。他不需要对抗黑暗,他只需成为光明本身。
强大的原力涌流如同超新星般在他体内炸开。他不再格挡,而是凝聚起所有的信念、所有的爱与希望,如同一柄无形的光之巨锤,狠狠撞向扑来的未来化身。
意识空间剧烈震荡,年老的卢克似乎没料到这绝境中的爆发,猩红的身体被这股纯粹的光明意志狠狠撞飞出去。他手中的光剑脱手飞出,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凄厉的轨迹,他脸上的冰冷和嘲讽第一次被难以置信的错愕取代。
幻象如同破碎的玻璃般炸裂。
卢克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不再身处血腥殿堂,而是站在一片柔和纯净的、散发着温暖白光的光明地带。脚下的地面如同平静的水面,荡漾着金色的涟漪。
一个高大、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他面前。蓝色的光晕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安纳金.天行者。不再是那个被黑暗腐蚀的达斯.维达,而是回归光明面的绝地武士。
“卢克,我的儿子。”安纳金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带着跨越生死的回响,“是你将我从永恒的黑暗中拉了回来。你用你的信念,你的爱,照亮了我灵魂最黑暗的角落,让我看到了救赎的可能。”
他向前一步,虚幻的手掌似乎轻轻按在卢克的肩膀上,传递着无言的信任和力量,“我相信你也可以做到。为了杰森。不要被恐惧蒙蔽双眼。未来并非不可改变。你的光明,你的爱也能将他从堕落的边缘拉回。”安纳金的话语如同定心石,重重落在卢克的心湖,驱散了最深沉的绝望。
就在这时,两道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身影从安纳金身后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如同两颗温暖的星星——是杰娜和杰森的孩童模样,天真无邪。
小小的杰娜跑到卢克面前,伸出稚嫩的小手,轻轻握住了卢克的手指。她仰起头,清澈的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纯粹的关切和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爸爸......”孩童杰娜的声音清脆而柔软,“你现在必须醒来了。他们都需要你。外面很危险。醒来……醒来……醒——来——!”
“醒来……醒——来——!”
孩童杰娜和杰森的声音合在一起,如同清越的钟声,穿透层层迷雾,直达卢克灵魂的最深处。这呼唤带着血脉相连的羁绊和强烈的催促。
卢克感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向上拉扯,脑内天旋地转。
就在意识被强行拉回现实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腹中的双胞胎也苏醒了,他们似乎被外界的激烈冲突和父亲意识中的风暴所惊醒。他们无法理解,只能本能地感到极度的不安。小小的身躯在温暖的子宫里剧烈地颤抖着,前所未有地紧紧依偎在一起,寻求着彼此的慰藉。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卢克清晰地感觉到那是杰森——用尽全力,猛地一脚狠狠蹬在了卢克的肚皮上。
剧烈的、猝不及防的抽痛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了卢克的全身。现实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灌入感官。
呛人的硫磺味、浓烈的血腥气、爆能束残留的臭氧味、莱娅焦急的呼喊、楚巴卡愤怒的咆哮、还有汉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所有的声音和气味如同海啸般涌入。
卢克猛地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他发现自己正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溶洞石壁滑坐在地上,刚才黑暗控制下的僵硬姿势让他的身体有些麻木。莱娅那张写满惊骇、担忧和几分恐惧的脸庞近在咫尺。她的双手正扶着他的肩膀,似乎想将他唤醒。汉就躺在不远处的地上,脸色惨白扭曲,抱着他那条角度诡异的断腿,冷汗浸透了头发,痛苦地蜷缩着,但在看到卢克睁眼的瞬间,那双因剧痛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也爆发出巨大的惊喜。
“卢克,太好了,你终于醒了!”莱娅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紧紧抓住他的手臂。
“该死的……你吓死我们了!”汉的声音虚弱却透着狂喜。
盖瑟里昂站在幽绿的巫术篝火旁,那张苍白扭曲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明显的惊愕。她那血红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卢克,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耗费巨大心力布下的黑暗枷锁,那足以控制强大绝地大师的古老巫术,竟然被挣脱了。卢克.天行者灵魂深处爆发出的光明力量和他腹中血脉的顽强反抗,远超她的预计。这意外的失控让她精心布置的局面产生了致命的裂痕。
就在盖瑟里昂惊愕的瞬间,一道带着决绝怒火的身影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上去。
特内尼尔脸颊上那道暗紫色的破裂血管纹路在幽绿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橙褐色的眼眸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对盖瑟里昂刻骨的仇恨。
盖瑟里昂瞬间从惊愕中回神,血红的眼中爆发出被冒犯的狂暴怒意。她枯爪般的手猛地抬起,浓烈的黑暗原力瞬间在她身前凝结成一堵无形的、带着荆棘倒刺的能量屏障。
矛尖狠狠刺在屏障上,爆发出刺眼的能量火花。
战场瞬间从卢克意识的争夺转移到生死搏杀。
盖瑟里昂冷哼一声,另一只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抓向特内尼尔的咽喉。指尖缭绕着致命的黑暗诅咒能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特内尼尔!”卢克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如同穿透风暴的号角。他已从短暂的虚弱中恢复,那双碧蓝的眼眸不再迷茫,只剩下被黑暗淬炼后更显坚定的光芒。他看到了汉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因失血而越发苍白的嘴唇。
卢克间将全部心神和意志凝聚于一点,他单膝跪在汉的身旁,在汉既惊又喜的目光中,伸出双手,坚定而轻柔地虚按在汉那扭曲变形、白骨刺穿皮肉的恐怖断腿上。
纯净、温暖、充满了蓬勃生命力的原力如同初升的朝阳,骤然从卢克的双掌间爆发出来。这光芒如此强烈,甚至短暂地驱散了溶洞大厅内幽绿巫术篝火的阴冷。原力温柔地笼罩住汉的伤腿。
汉发出一声闷哼,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包裹了他冰冷刺骨的断腿。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神迹。
卢克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汗,但脸上却带着释然和力量恢复后的光彩。治愈如此严重的物理创伤对他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但源自本和安纳金对他的信念以及对家人的爱意让他的原力前所未有地活跃。“现在……轮到我们反击了。”
盖瑟里昂正因卢克治愈汉的神迹而再次分神,血红的眼中充满了嫉妒和贪婪——如此强大的生命原力,这正是她梦寐以求的力量之源。就在她分神的刹那,特内尼尔敏锐地捕捉到了机会。
“就是现在!”特内尼尔怒吼一声,拼尽全力将骨矛向前猛地一送。同时,卢克响应了她的呼喊。磅礴的原力化作无形的、沉重的巨锤,狠狠地轰击在盖瑟里昂那黑暗屏障的同一个点上。
同时,卢克响应了她的呼喊,磅礴的光明原力带着摧毁一切黑暗的意志,狠狠轰击在盖瑟里昂那因分神而略显不稳的黑暗魔墙的同一个点上——正是特内尼尔骨矛全力刺击的位置。
盖瑟里昂仓促维持的黑暗魔墙,在光明巨锤的轰击和骨矛尖端凝聚的复仇意志双重打击下,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琉璃,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然后彻底崩解,能量碎片四散飞溅。
特内尼尔灌注了全部力量与仇恨的骨矛,再无阻碍。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追魂的闪电,狠狠刺向盖瑟里昂那枯槁的胸膛。
“不——!”盖瑟里昂发出惊恐欲绝的尖啸,死亡的阴影让她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本能。她猛地向侧面狼狈翻滚。骨矛擦着她的肋侧划过,撕裂了破旧的暗夜姐妹长袍,带起一溜粘稠乌黑的血花。虽然避开了心脏要害,但剧烈的疼痛和诅咒能量的反噬让她彻底陷入了疯狂。
“你们都要死!一起化为尘埃吧!”老妪状若疯魔,枯瘦的双手如同鬼爪般疯狂舞动。整个溶洞大厅剧烈震动,仿佛要崩塌。镶嵌在岩壁上的古老诡异符文骤然亮起幽绿邪光,如同无数只邪恶的眼睛睁开。庞大的黑暗能量如同风暴般从四面八方汇聚,在她枯爪般的指尖凝聚成令人心悸的毁灭漩涡。
盖瑟里昂嘶吼着古老的咒文。瞬间,洞顶和四周岩壁仿佛活了过来。无数尖锐的、惨白带着幽绿光泽的石化骨刺,如同被无形的巨弩发射,化作遮天蔽日的恐怖箭雨,发出凄厉的破空声,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溶洞区域。她要所有人,连同这地下空间,一起陪葬。
“小心!”莱娅的惊呼响起,她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将离她最近的楚巴卡和伊索尔德挡在身后!恐惧瞬间攥紧了她的心脏,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避无可避。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毁灭之雨降临的刹那,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浩瀚星河般深邃而强大的原力波动从莱娅身上轰然爆发。这不是有意识地调动,而是血脉深处的潜能、守护同伴的强烈意志与绝境带来的巨大压力共同点燃的灵魂之火。
她的双瞳仿佛倒映出宇宙星辰,随着她的意志,磅礴的原力念力瞬间张开,如同巨大的伞盖,将她自身、楚巴卡、伊索尔德,以及在屏障边缘的卢克和地上的汉都笼罩在内。
密集如雨的石化骨刺狠狠撞击在莱娅撑开的原力屏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屏障剧烈地震荡着,银光急促闪烁,仿佛随时都会碎裂。每一根骨刺都蕴含着诅咒的黑暗能量,冲击力巨大无比。莱娅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巨大的负荷让她几乎站立不稳,但这道屏障在她的顽强意志支撑下,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最狂暴的冲击。
就在盖瑟里昂全力催发毁灭巫术、自身防御降至最低的瞬间,卢克与特内尼尔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
“哔——呜!”一声急促的电子音在混乱的战场侧翼响起。
R2-D2正无声地滑过布满碎石的地面。它那圆顶上的传感器锁定了一个目标——正是掉落在地、剑柄朝上的卢克那柄光剑。一只小巧的伸缩臂瞬间弹出,精准地抓起那熟悉的金属剑柄。
卢克的注意力并未完全离开盖瑟里昂,但他强大的原力感知瞬间捕捉到了熟悉能量的靠近。他几乎在R2-D2手臂伸出的同时,闪电般向后探出手。
卢克的手掌在R2-D2的伸缩臂递到他身后的刹那,稳稳地、分毫不差地接住了那柄失而复得的光剑剑柄,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下一刻,光剑嗡鸣出鞘,绿色的光刃划破昏暗,将全部原力凝聚于剑身,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审判光束,直刺盖瑟里昂维持巫术的核心——那双疯狂舞动的枯爪。
同时,特内尼尔强忍肋骨被骨矛撕伤的剧痛,如同潜伏的猎豹般再次跃起。她没有再用骨矛,而是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右拳,手臂上的肌肉虬结鼓起,带着粉碎一切的气势,狠狠砸向盖瑟里昂因施法而毫无防备的后心。
盖瑟里昂感应到致命的威胁,想要中断巫术防御,但已经晚了。卢克凝聚了光明意志的光剑精准命中了她枯爪的手腕。 一声凄厉的惨叫,黑暗能量瞬间反噬,她维持骨刺风暴的仪式被强行打断。
紧接着,特内尼尔灌注了全部力量与仇恨的重拳,如同攻城锤般结结实实轰在了她的身上。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盖瑟里昂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般被狠狠砸飞出去,口中喷出墨绿色的污血。她重重地撞在溶洞最深处绘满符咒的岩壁上,滑落下来,瘫软在地。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前方,充满了怨毒、难以置信和最终到来的惊惧。她身上缭绕的黑暗能量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瓦解。
失去了施法者的支撑,漫天的骨刺失去了动力,纷纷坠落在地,化为齑粉。幽绿的符文篝火也摇曳了几下,骤然熄灭。
“跟我来!”卢克一把抓住刚刚挣扎起身的汉的手臂,同时对着特内尼尔的喊道。特内尼尔默契地闪身到他身后,骨矛挥舞格挡着漏网的骨刺。众人如同配合多年的战友,顶着密集的骨刺雨,朝着大厅另一侧的通道口——那里似乎是盖瑟里昂来时之路——快速冲去。
盖瑟里昂见骨刺攻击未能杀死目标,又惊又怒,她捂着流血的肋部,怨毒地看了一眼卢克等人准备逃跑的背影,知道今日大势已去。她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猛地冲向大厅另一侧的升降平台,那里停着一艘造型狰狞的穿梭机。
“她想逃!”莱娅厉声道。
楚巴卡的爆能弩怒吼着扫向升降平台。但盖瑟里昂的速度极快,黑暗原力包裹着她,如同鬼魅般闪避着火力,冲进了穿梭机舱门。
穿梭机的引擎发出刺耳的轰鸣,尾部喷出幽绿色的火焰,如同一只巨大的毒蜂,猛地拔地而起,撞破溶洞大厅顶部的薄弱岩层,冲破了达索米尔厚重的大气层,直扑近地轨道。
“她跑了!”伊索尔德捂着伤口,不甘道。
然而,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那艘刚刚冲出大气层、正试图加速逃离的暗夜姐妹穿梭机,瞬间被两道巨大无比的、来自不同方向的涡轮激光炮的毁灭光束精准命中。
盖瑟里昂的穿梭机,连同里面那个妄图挣脱枷锁、带来无尽黑暗的女巫,在绝对的火力碾压下,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湮灭。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他们马上意识到,有两艘辛吉的歼星舰奉他的命令开火,击中了盖瑟里昂。
随着盖瑟里昂的毁灭,那些镶嵌在岩壁上、因她力量而亮起的诡异符文瞬间黯淡下去。溶洞内狂暴的黑暗能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整个巢穴仿佛失去了支撑它的邪恶核心,开始发出令人不安的呻吟。
“快走,这里要塌了!”莱娅当机立断,一行人迅速沿着来路撤离。楚巴卡断后,用爆能弩轰开坠落的巨石。
当他们终于冲出崩塌的溶洞巢穴,重新沐浴在达索米尔虽然昏暗却无比珍贵的自然光线下时,所有人都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
*
暮色中的高地边缘,特内尼尔.乔的红发被晚风拂动,脸颊上那道暗紫色的纹路在火光映照下若隐若现。伊索尔德王子站在她身侧,手臂的绷带渗出些许血渍,但他的目光却紧紧锁在特内尼尔身上。
“特内尼尔,”伊索尔德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盖瑟里昂领导的暗夜姐妹覆灭了,你和你的族人,终于可以自由呼吸森林的空气。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他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关切。
特内尼尔咬了咬下唇,声音虽轻却坚定:“我已决定离开达索米尔。”
伊索尔德挑眉,有些意外:“离开?为何?”
“追随预言中的夫君。”特内尼尔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空,望向未知的星辰。
与此同时,在洞口附近,混乱的场景正在上演。疲惫的卢克在汉小心翼翼的搀扶下走出,一只手习惯性地护着高隆的腹部,脸色苍白。汉则谨慎地挪动着自己那条刚刚被奇迹般复原的左腿,每一步都带着心有余悸的试探。看到卢克实在步履维艰,汉对身旁的楚巴卡使了个眼色。巨大的伍基人会意,二话不说,伸出他那双如同树干般粗壮的毛茸茸手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将毫无防备的卢克打横抱了起来。
卢克猝不及防,整个人瞬间悬空,湛蓝的眼睛瞪得溜圆,双手下意识地搂住了楚巴卡的脖子,脸上写满了茫然和轻微的惊慌。汉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想上前阻止又怕动作太大伤着人。莱娅见状气得直跺脚,手指着楚巴卡,对着汉又是一顿激烈的痛骂,显然在指责他乱出主意。R2-D2的圆顶扫描灯疯狂闪烁,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小小的身体紧张地左右摇晃。C-3PO则直接抱住了自己的金属脑袋,光学镜头剧烈闪烁,一副系统即将崩溃的模样。楚巴卡抱着挣扎无效的卢克,面对众人的反应,只是无辜地耸了耸肩,迈开大步就准备走。
高地之上,伊索尔德仿佛完全屏蔽了身后那场无声闹剧。他看着特内尼尔低垂的侧脸,火光勾勒出她倔强的轮廓。他追问,带着一丝急切:“你当真如此笃信那虚无缥缈的预言?笃信那个所谓的夫君?即便……”他的声音压低,意有所指,“……他或许无法予你真正的幸福?”
特内尼尔的身体轻轻一震。她终于转过头,橙褐色的眼眸迎上伊索尔德那双如同达索米尔夜空般深邃的蓝眸。
刹那间,初遇时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战斗中他以身为盾的决绝,此刻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炽热……无数画面在她脑海中翻涌。伊索尔德的光芒,早已在她心中灼灼闪耀,盖过了预言中那个模糊的幻影。然而,预言如枷锁般紧缚着她的心——那是祖母的教诲,是族人的期望,是她从小信奉的宿命。背弃它,是否意味着背叛自己?
她强迫自己垂下眼帘,固执依旧:“我……自然信。此乃宿命……”
但话音未落,她的声音微弱下来,橙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动摇。她抬头,直视伊索尔德:“但你……你让我开始质疑这一切。在战场上,你不只是王子,你是我的伙伴。你看到了我脸上的印记,却称它为勋章。那是预言从未给过的温暖。”
伊索尔德的眼中涌起希望,他紧握她的手:“特内尼尔,预言或许指引了道路,但爱是自己的选择。让我证明给你看,我们的结合不是宿命,而是更强的力量。”
就在此时,伊索尔德做出了决定性的举动。他猛地伸出手,坚定地握住了特内尼尔那只紧握骨矛、指节发白的手。在她惊愕抬头的瞬间,他将她的手连同骨矛一起,轻轻按在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冲破一切桎梏的真诚与力量,瞬间压过了身后无声的混乱,“在这些并肩浴血的日子里,我看清了你!你的坚韧如山峦,为守护族人不惜己身的忠诚炽烈如火焰。你脸上的印记,并非诅咒,是你为光明而战的勋章。”
他深吸一口气,蓝色的眼眸燃烧着炽热,一字一句,清晰宣告:“从第一眼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深深爱上你了!”
这声告白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所有喧嚣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高地之上——聚焦在伊索尔德王子紧扣着特内尼尔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以及特内尼尔那张瞬间红霞弥漫的惊愕脸庞。
Notes:
PS:
卢克幻象中老年的自己怀抱的婴儿是Allana Djo Solo,杰森.索罗跟Tenel Ka Djo的女儿。Tenel Ka Djo则是伊索尔德和特内尼尔的女儿,所以汉跟伊索尔德注定是亲家【
Chapter Text
歌山氏族的村落废墟在夜色中被巨大的篝火和悬挂的发光苔藓照亮,空气中弥漫着烤兽肉的焦香、一种辛辣根茎植物的独特气味以及达索米尔人低沉而富有韵律的歌谣。九个幸存的巫师氏族首领齐聚于此,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庆祝盖瑟里昂暴政的终结和达索米尔的重生。奥格文祖母在族人的搀扶下,立于火光中央,她苍老的声音被巫术符文放大,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黑暗的阴影已被驱逐,达索米尔重归自由!这自由,由鲜血与牺牲换来,由我们共同的勇气铸就。”她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氏族首领,最后落在静静站在伊索尔德王子身边的特内尼尔.乔身上。“而引领我们从绝望深渊走向自由的星辰之火……是我的孙女,特内尼尔.乔。”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特内尼尔身上。她挺直脊背,火光映照着她脸上的暗紫色纹路和那头火焰般的长发。
奥格文祖母高高举起她那根象征氏族权柄的、缠绕着古老藤蔓的骨质权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深邃的祝福:“以歌山氏族名义为证,以达索米尔九族血脉为契!今日,我将这片土地——我们唯一的家园——交付于我选定的继承者,特内尼尔.乔,从此刻起,她即是达索米尔意志的化身,是守护达索米尔血脉的公主,愿她的智慧如古树扎根,她的力量如河流奔涌,她的勇气如星辰永恒。”
权杖顶端那颗凝聚着自然之力的绿色晶石骤然爆发出柔和而强大的光芒,如同点点星辉洒落在特内尼尔身上。没有繁复的加冕,但这光芒的洗礼和九族首领同时举起武器敲击地面的低沉共鸣,已经宣告了特内尼尔无可争议的地位——达索米尔的公主,歌山氏族的代言人。
欢呼声如同海啸般响起。达索米尔人用他们的方式,向新生的守护者致敬。
庆典前夜,在歌山氏族的隐秘林间空地,伊索尔德找到了独自冥想的特内尼尔。月光洒在她火焰般的长发上,她正用手指描摹着脸上的肌肤纹路,仿佛在与过去的预言对话。
“特内尼尔,”伊索尔德轻声唤道,坐在她身边,“自从那场战斗后,我无法停止想念你。你的力量不是黑暗,而是鲜活的生命力量。你让我看到了海皮斯之外的世界。”
她转头,眼中闪烁着复杂:“预言说我注定与奴隶结合,我们的道路本该不同。”
伊索尔德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预言是过去的回音,而我们是未来的创造者。让我成为你的奴隶——奴隶于你的爱。”他的吻轻柔落下,先是额头,然后是唇角。
特内尼尔的心防终于崩塌,她回吻了他,喃喃道:“或许,预言错了……或者,你才是它真正的含义。”
就在这庆典气氛达到巅峰之际,伊索尔德王子向前一步,站到了特内尼尔身旁。他姿态优雅而坚定,蓝色的眼眸如同燃烧的恒星,深深凝视着身边刚刚被赋予重任的红发女巫。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同样被巫术符文放大,盖过了喧嚣。
“达索米尔的守护者们,歌山氏族的子民们!”他的声音洪亮而富有磁性,“在这见证自由与新生的时刻,请允许我分享一个源自内心的、同样关乎未来的决定。”他转向特内尼尔,目光炽热而坦诚,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牵起了她的手,高举起来。
“我爱特内尼尔.乔,爱她的坚韧,爱她的忠诚,爱她为这片土地和族人所付出的一切!我,伊索尔德,海皮斯星团的王子,在此郑重宣告——我渴望迎娶这位达索米尔的星辰,这位高贵美丽的公主,成为我的妻子,愿我们的结合,如同森林与星辰的盟约,永远守护达索米尔的自由与安宁。”
人群爆发出比之前更为热烈的惊呼与欢呼。这突如其来的浪漫宣言,瞬间点燃了庆典的另一重高潮。
特内尼尔的脸颊在火光下红得如同最娇艳的达索米尔之花,她眼中的震惊迅速化为同样炽热的光芒和难以言喻的喜悦,反手握紧了伊索尔德的手。奥格文祖母看着这对璧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释然而欣慰的微笑。
*
当卢克以无与伦比的原力智慧平息了达索米尔的古老暗涌,暗夜姐妹的阴影与辛吉的威胁随之彻底覆灭,笼罩星球的危机终告解除。在生命之火即将燃尽的最后时刻,睿智的雷尔将尤达大师托付给她的珍贵遗赠——丘恩索号内的记录——郑重地交到了卢克手中。这份承载着绝地古老智慧的火种,终于回归到预言之子身边。完成这最后的使命不久,这位见证了数个世纪沧桑的古老预言者,便在森林的低语中安详地阖上了双眼,回归了原力的怀抱。
歌山氏族的工匠们倾尽全力,终于将修复千年隼所需的关键零件全部准备妥当,整齐地堆放在穿梭机旁。
特内尼尔.乔,这位新任的达索米尔公主,卸下了战斗时的利落劲装,换上了一身点缀着发光苔藓与羽毛的深绿色长裙。热恋的甜蜜和身份的转变让她整个人容光焕发。她与祖母和族人们——拥抱告别,随后,目光坚定地转向伊索尔德王子那艘线条流畅、涂装着海皮斯星团徽记的穿梭机。
她径直走去,步履轻快而充满期待。就在她经过斜倚在千年隼舱门边的汉身边时,她的视线没有丝毫偏移——仿佛汉.索罗这个人,连同那个曾经占据预言位置的夫君身份,都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她的眼中,只有前方等待她的、如同星辰般耀眼的爱人。
汉抱着手臂,微眯着眼睛,默默地注视着特内尼尔从自己面前走过,眼神复杂地追随着她那毫无留恋、笔直走向伊索尔德的背影。他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身边传来一声带着调侃意味的轻咳。
卢克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衣物,隆起的孕肚在宽松的袍子下依然显眼。他站在汉身边,湛蓝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轻声问道:“怎么,后悔了?”
汉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现实,愣了一愣,随即啧了一声,用一种带着点自嘲又有点无奈的口吻咕哝道:“我可能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卢克听了这话,先是愕然,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他作势抬起拳头,轻轻往汉结实的胸口擂去,力道不大,更像是一种亲昵的嗔怪。汉的反应极其迅速,几乎是本能地抬手,轻松地捉住了卢克的手腕。
“嘿,悠着点,小子,”汉的嘴角勾起惯有的痞笑,但眼神却带着明显的纵容,“你可不能袭击你孩子的父亲,这罪名你可担不起。”
卢克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手腕被汉抓着也不挣扎。他反而顺势用另一只自由的手,轻轻覆盖在汉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上,然后温柔却坚定地引导着它,向下移动,最终覆盖在了自己比来时旅程更显圆润的腹部隆起上。隔着衣物,不仅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生命的脉动,那饱满的弧度也实实在在地填满了汉宽大的手掌。
汉的手掌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不由自主地放松了力道。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更坚实的弧度以及掌心下那微弱却充满活力的胎动,像一股暖流冲刷掉了他所有的玩世不恭。他那双总是带着点嘲讽的眼睛瞬间软化了下来,仿佛第一次真正触摸到这份正在蓬勃生长的奇迹。
卢克温和的笑容、近在咫尺的气息,以及掌心下属于他们未来的悸动,让汉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他低下头,他缓缓地凑近那双温暖的唇......
就在这时,扛着最后一个巨大零件箱的楚巴卡路过舱门。看到两人这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伍基人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嫌弃,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为夸张的长长咕噜声,还故意抖了抖全身的长毛。
几乎是同时,圆筒形的R2-D2也滑了过来,它似乎看准了时机,伸出它那坚固的机械臂,不轻不重地顶了顶汉的小腿肚子。
“哎哟!”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弄得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抓着卢克的手也松开了,浪漫的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他恼怒地低头瞪着那个蓝色的小机器人:“嘿,你搞什么鬼?”
R2-D2圆顶上的扫描灯得意地闪了闪,发出一串“哔哔哔”的电子音,意思是——别磨蹭了,干活去!
汉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进去帮楚伊!”他一边抱怨着,一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卢克微红的笑脸和高隆的腹部,这才转身钻进千年隼的船船舱。
不远处,莱娅正与伊索尔德王子进行着最后的交谈。C-3PO笔直地站在莱娅身侧,光学镜头一丝不苟地记录着这场外交会晤。
“王子殿下,感谢您和达索米尔在危难时刻的援助,也感谢您给予的庇护。”莱娅郑重地说道,语气真诚。
伊索尔德优雅地颔首:“公主殿下你言重了。对抗压迫与黑暗,本就是我们共同的使命。请你放心,”他看了一眼已经登船、正站在舷梯顶端朝他微笑的特内尼尔,眼神温柔,“海皮斯星团对新共和国事业的支持,只会更加坚定。无论未来如何,达索米尔将是你们忠诚的盟友。”
莱娅感激地点点头,向伊索尔德伸出手:“愿原力与你同在,伊索尔德王子。也祝福你和特内尼尔公主。”
“愿原力与你同在,公主殿下。”伊索尔德有力地握住了莱娅的手。
*
重返科洛桑的航路并非一帆风顺。就在护航舰队庞大的身躯即将挣脱海皮斯星团纠缠的引力井,跃入相对安全的超空间航道之际,冰冷的深空骤然被猩红的警报撕裂。
传感器屏幕上,代表威胁的刺目红点如同瘟疫般涌现。一支隐匿许久的帝国残党舰队,如同深海中的巨鲨,悍然撕开了空间的帷幕。领头的那艘经过大幅改装、装甲厚重、炮塔林立的歼星舰,其舰桥上飘扬的旗帜赫然属于汉.索罗的老冤家——残忍狡诈的辛吉。
他们的目标明确:伏击新共和国使团舰船,俘虏价值连城的王室成员,给新生的共和国一记响亮的耳光。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淹没了所有通讯频道。莱娅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护盾全开,准备迎敌!”共和国护航舰船迅速调整姿态,炮口转向,能量护盾泛起涟漪。
然而,辛吉显然精心策划了这场伏击,占据了地利。他的舰队如同毒蛇,巧妙地利用零星散布的小行星和引力异常点作为掩护,甫一出现便展开了猛烈的交叉火力齐射。密集的涡轮激光束如同赤红的暴雨,瞬间倾泻在共和国舰队较为笨重的护航巡洋舰上。护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能量读数急剧下降,一艘巡洋舰的侧舷装甲被撕裂,火光与碎片喷涌而出。共和国舰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凶猛打击压制得阵型微乱,陷入被动。
“该死的老狐狸!”千年隼号的驾驶舱内,汉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眼中怒火燃烧,但那怒火深处,却跳跃着久违的属于顶级走私犯和王牌飞行员的如同熔岩般炽热的冷静与狂热。“楚伊,稳住偏导护盾!莱娅他们顶不住太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千年隼号,这艘外形破旧却蕴含惊人潜力的走私飞船,在汉的操控下,如同挣脱了无形枷锁的猎隼,骤然爆发出与其外表不符的狂暴能量。汉猛地将操纵杆拉到底舵,同时狠狠蹬下方向舵踏板。
千年隼号的船体在巨大的惯性拉扯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却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近乎垂直的小角度桶滚,险之又险地擦着一道足以撕裂巡洋舰的粗大涡轮激光束边缘划过。它没有冲向主力战场,而是如同一道幽灵,诡异地切入了帝国护航编队相对薄弱的侧翼——几艘笨重的武装货船和护航的钛战机小队之间。
这里是火力网的盲点,也是辛吉部署的软肋。
“辛吉,来抓我啊!”汉对着通讯器咆哮,声音里充满了挑衅和愤怒。他熟练操控着千年隼号,这艘船仿佛成了他肢体的延伸,在密集如网的炮火和狂怒扑来的钛战机群中灵动地穿梭、摇摆、翻滚。灼热的激光束擦着船壳掠过,映照着驾驶舱内汉紧绷而专注的侧脸。楚巴卡在他身边发出低吼,疯狂地操作着炮塔,精准的点射击落了一架又一架试图咬尾的钛战机,爆炸的火球在舷窗外不断闪现。
汉的大脑飞速运转,辛吉的战术习惯、歼星舰的弱点结构图如同烙印般清晰。他一边咒骂着辛吉的名字,一边将千年隼号的引擎压榨到了极限,船体在剧烈的机动中颤抖不止,超空间引擎发出过载的哀鸣也毫不在意。
辛吉的歼星舰为了集中火力压制共和国主力,其庞大的身躯在转向时出现了短暂的迟滞,暴露出了相对脆弱的后部推进器阵列——那是能量传输管线和散热口的密集区域。
汉心中所有杂念瞬间清空,只剩下纯粹的本能和对胜利的绝对渴望。他几乎在推进器阵列暴露的同一刹那,猛地将操纵杆向前全力推去,同时右手闪电般按下了主炮的激发按钮。
“楚伊,就是现在,打穿它!”
千年隼号如同离弦之箭般俯冲,机腹下的四联装激光炮塔瞬间充能完毕,喷吐出四道凝聚着汉全部怒火与技艺的能量洪流。
四道赤红的光束精准无比地命中了歼星舰推进器阵列最核心的部位,如同烧红的铁钎刺入坚冰,厚重的装甲瞬间被撕裂熔化。
短暂的死寂,仿佛时间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场由内而外的巨大爆炸猛然爆发。最初被命中的推进器核心如同超新星般炸裂,迸发出刺眼欲盲的白光。致命的爆炸能量如同贪婪的瘟疫,沿着错综复杂的能量管道和燃料管线疯狂蔓延、连锁殉爆。巨大的火球一个接一个在歼星舰庞大的舰体内部猛烈膨胀、撕裂装甲、喷涌而出。
仅仅数秒,辛吉那艘象征着帝国余威的改装歼星舰,就被从内部爆发的毁灭性烈焰彻底吞噬。扭曲的金属骨架在耀眼的白光中剧烈变形、断裂、四散飞溅,最终化为一团在冰冷虚空中剧烈燃烧的巨大残骸,如同为辛吉野心所点燃的最盛大的葬礼篝火。辛吉本人连同他的复仇美梦,瞬间灰飞烟灭。
帝国残党舰队失去了指挥核心,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共和国舰队压力骤减,莱娅果断下令反击,残余的帝国舰船在凶猛的反扑下开始溃散逃逸。
在莱娅的战舰上,卢克正和R2静静目睹着这一切。
深空恢复了冰冷的寂静,只剩下燃烧的残骸诉说着刚才的惊心动魄。千年隼号轻盈地调转船头,穿梭在友军舰船之间,通讯频道里传来一片劫后余生的欢呼。汉靠在驾驶座上,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嘴角勾起一丝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这场干净利落、惊险绝伦的反击不仅解除了舰队的灭顶之灾,也为他重返科洛桑的旅程,刻下了最耀眼的一笔战功。
就在莱娅考虑对汉的擅自行动进行处罚时,卢克立即出面斡旋:“等等!”他的声音带着急切,“汉这次的功劳明摆着——他清除了辛吉这个巨大威胁,这难道还不足以将功补过?”
莱娅眉头紧锁:“功劳不能抵消原则问题,他这是在拿你的安全赌博。”
“那就对外说是我自愿跟着他走的,”卢克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责任推给我好了。但汉的战功摆在那里,是他干掉了辛吉,实实在在救了舰队。”
权衡利弊,考虑到汉的显赫战功和卢克本人的坚持,莱娅最终还是做出了让步,同意了卢克的建议。
*
千年隼号历经波折,终于安稳地降落在科洛桑生机勃勃的航空港。迎接卢克、汉、莱娅等人的是带着城市星球特有喧嚣的熟悉空气,以及新共和国首都重建过程中特有的忙碌与希望交织的气息。
卢克被立刻送往医疗中心进行全面的检查,确认腹中双胞胎安然无恙,只是在达索米尔的经历让两个孩子变得格外活跃,引得莱娅开始忧虑他是否会提前分娩。汉一边忙着后续的走私业务清算,一边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准父亲的角色,虽然他的小心在莱娅和医疗机器人看来往往过于笨拙。
平静并未持续太久。一封经由新共和国最高议会加密通道、印有海皮斯星团皇家纹章的全息信函,送到了卢克和莱娅的手中。信函来自伊索尔德王子,内容不再是关于追求或避难,而是洋溢着喜悦和郑重——邀请尊敬的卢克.天行者大师、莱娅.奥加纳公主、汉.索罗阁下以及他们的伙伴,莅临海皮斯星团首府星球,参加他与特内尼尔.乔公主的盛大婚礼。
信中,伊索尔德并未隐瞒他们面见塔阿.丘姆女王时所遭遇的阻力。从达索米尔战场上的初遇,到林间私语的深情告白,他们的爱已如古树般扎根,却仍需面对王室的考验。当伊索尔德带着这位来自达索米尔的未婚妻觐见威严的母亲时,塔阿.丘姆女王出于对国家形象、血统以及未来继承人安全的考量,表现出了强烈的反对。
争执一度升级,女王甚至召来了宫廷内最精锐的保镖,意图强行将特内尼尔护送离开,以此迫使儿子屈服。
然而,女王显然低估了这位达索米尔公主的决心和力量。面对逼近的训练有素的保镖,特内尼尔没有丝毫退缩,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攻击姿态。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橙褐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当保镖们试图抓住她的瞬间,一股沛然莫御的原力冲击波以她为中心骤然爆发。这股力量并非黑暗的毁灭,而是如同达索米尔森林意志本身的磅礴与坚韧——纯粹、强大、不容侵犯。保镖们纷纷踉跄后退,甚至有人被掀翻在地,手中的武器脱手飞出。整个过程迅捷无声,却充满了震撼性的力量。
这一幕,不仅让高傲的塔阿.丘姆女王震惊不已,也让在场的伊索尔德心潮澎湃。他目睹了他的新娘——这位来自丛林的女战士——是如何以绝对的意志和力量捍卫了他们爱情的选择权,也捍卫了她作为达索米尔公主的尊严。她的勇气、她的坚定、她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不屈光芒,比在达索米尔并肩作战时更深刻地烙印在了伊索尔德心中。他对特内尼尔的爱意,在这场宫廷风波之后,非但没有消减,反而如同淬炼过的星辰,变得愈加炽热和深沉。
最终,在特内尼尔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和伊索尔德寸步不让的坚定态度面前,塔阿.丘姆女王意识到无法用强权拆散这对意志坚定的恋人。她选择了妥协。这位年长的统治者或许心中仍有疑虑,但她不得不承认,这位公主所拥有的力量与气魄,足以震慑宫廷。她松口同意了这桩婚事,只是要求婚礼必须符合王室最高规格,以彰显海皮斯星团的威严。
*
海皮斯星团的婚礼盛大而完美,星辰与光辉的结合令人难忘。然而,当卢克、汉、莱娅一行人返回科洛桑总督府,温馨的余韵立刻被莱娅的铁腕命令所取代。
“听着,”莱娅双臂环抱,站在总督府卢克套房宽敞的客厅中央,目光锐利如刀,逐一扫过卢克和汉的脸,“根据医疗机器人的最新评估报告,鉴于达索米尔那趟冒险,对胎儿造成的潜在压力和消耗,可能面临早产的风险。”
她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一个字都砸进在场两人的耳朵里,尤其是汉。“因此,卢克,在孩子平安降生之前,你,一步也不许踏出总督府的范围。所有必要的活动全部在府内完成。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卢克坐在舒适的扶手椅上,下意识地摸了摸隆起的腹部,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理解。他轻轻点了点头。
莱娅的目光随即钉在汉身上,后者正试图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至于你,”莱娅的语气冰冷,“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寸步不离地守着卢克,除了新共和国最高议会紧急征召的特殊作战任务,你哪儿也不许去,更不允许再用任何花言巧语哄骗卢克离开总督府半步,听清楚了吗?”
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试图辩解:“上次其实……”
“结果最重要!”莱娅厉声打断他,“结果就是卢克差点被黑暗女巫吞噬,结果就是你的腿差点报废,结果就是你们的孩子受到了影响。”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汉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如果让我发现你有任何失职,或者胆敢再带卢克去哪个银河系角落瞎逛,我以新共和国的名义发誓,我会亲自以叛国罪处决你,我说到做到!”
汉和卢克同时露出了极其失望的表情——汉是为即将失去自由翱翔的星空,卢克则是为被困在方寸之地。然而,面对莱娅眼中那份混合着深深担忧和不容挑战的强硬,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他们太了解她了,当莱娅以这种姿态说话时,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看着两人垮下来的脸,莱娅的眼神稍微软化了一丝丝,但语气依旧严厉:“这段时间,你们哪儿也去不了,正好。”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可以利用这次机会好好谈一谈你们之间的感情问题。”
站在一旁的楚巴卡发出一声低沉却异常响亮的咕噜声,巨大的头颅用力点了点,表示赞同。
*
总督府的夜晚宁静而略带沉闷。窗外是科洛桑永不熄灭的城市灯火洪流,窗内却只有柔和的人工照明。卢克穿着宽松的睡袍,靠坐在宽大的床头,厚厚的毯子盖在腿上,像一座温柔的山丘。他已经沐浴过,金色的发梢还有点潮湿,散发出淡淡的清新气息。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汉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比平时轻了许多。他罕见地没有穿着他那标志性的背心夹克,而是套了一件宽松的浅米色亚麻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结实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柔软的布料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平日的痞气,多了几分居家的柔和。他看起来有点局促,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才在靠近卢克的位置轻轻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带来轻微的晃动。
汉清了清嗓子,目光小心翼翼地落在卢克盖着毯子的高耸腹部,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怎么样,你还好吗?”
卢克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在柔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映照着窗外的微光。“还好,”他轻声回答,语气平和,抬手轻轻覆在腹侧,“刚才动得有点厉害,现在安静些了。”他的嘴角牵起一丝无奈的笑意。
一阵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远处城市低沉的、永恒的嗡鸣透过隔音良好的窗户隐隐传来,更衬得室内的寂静有些凝固。
最终还是卢克打破了沉默,他的手指绞着毯子的边缘,像是在整理思绪:“今天下午,医疗机器人又做了一次详细扫描,数据都还不错。明早……”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目光没有看汉,“我需要和C-3PO去府内的档案图书馆一趟。有些关于绝地武士团早期历史,我想查阅一下。”
汉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一抹掩饰不住的失望掠过他的脸庞。又是绝地的事……即使在这样私密的夜晚,在孩子即将到来的时刻……那股熟悉的、被排除在那个宏大使命之外的疏离感,悄然弥漫上心头。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指节分明的手,含糊地“哦”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然而,卢克的下一句话让他猛地抬起了头。
“但是,”卢克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坚定,他终于转过头,认真地看向汉的眼睛,“我觉得你说得对,我们上一次争吵时,你说的那些话。”
汉彻底愣住了,嘴唇微张,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卢克的目光深邃,仿佛穿越了时空。他回想起了达索米尔幻象中,那两个小小的、在黑暗中依偎颤抖的生命;回想起了父亲的嘱托,关于守护与选择的重量;更清晰地回想起了汉那只大手笨拙却无比真诚地、带着温度试图感受胎动的画面。他一直执着于绝地的责任和孩子们模糊的未来,像个守护者般筑起高墙,却忽略了此刻最真实的存在——眼前这个同样深爱着孩子们、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甚至愿意改变自己去理解他世界的男人。把他和孩子一起关在墙外,是多么的不公平。
“重建绝地武士团,和照顾我们的家庭,守护我们的孩子……”卢克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带着卸下重负般的释然,“这两者,并不冲突。它们应该是一体的。”
他看着汉眼中骤然亮起的光,声音更轻柔却更坚定,“把两个孩子排除在我们的未来之外并不公平。”他微微抿了抿唇,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心意,“你同样是他们的父亲。他们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有责任共同守护他们。”
汉的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那光芒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失望,只剩下纯粹的、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喜悦。他等了这么久,期盼了这么久,甚至不敢奢望卢克能真正理解他的不安。
“卢克......”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巨大的喜悦冲击着他,让他胸腔发烫。他猛地伸出手,这一次不是去握卢克的手腕,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急切,却又无比轻柔地捧住了卢克的脸颊。他的手掌宽大温暖,指腹带着薄茧,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卢克光滑的皮肤,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破碎。
四目相对,呼吸在寂静中交融。没有多余的言语,汉倾身向前,带着失而复得的珍惜和满腔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爱意,深深地吻上了卢克的嘴唇。这个吻不再是调笑,不再是欲望的引燃,而是充满了迟来的理解、厚重的承诺和无条件的支持。他的舌尖温柔地描摹着卢克的唇形,吮吸着那份独有的气息,像在品尝失落的珍宝。
唇分,汉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额头轻轻抵着卢克的额头,深邃的棕色眼眸如同倒映着星河的深潭,闪烁着无比真挚的光芒。他的气息有些急促,语气低沉而坚定,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听着,卢克,”他用上了惯常的称呼,此刻却充满了亲昵和托付的重量,“无论你最终决定怎么做——是重建绝地团,还是在后院开个飞行器修理铺;无论你选择哪条路,我都会支持你。”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卢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补充:“我们一起守护他们。一起。”
卢克感受着汉掌心传来的、几乎要将人融化的滚烫温度,听着他掷地有声、包含一切的承诺,长久以来萦绕在心头的某种孤独、某种高处不胜寒的重压,仿佛冰山遇到了暖流,开始悄然融化、崩塌。一股暖流从心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却无比释然轻松的弧度,带着全然的信任。
这声回应如同点燃的火种。汉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沿着卢克光洁的额头、颤抖的眼睑、挺直的鼻梁一路向下,带着灼热的虔诚,最后再次捕获了他的双唇,吻得比刚才更深、更缠绵。卢克笨拙却积极地回应着,双手攀上了汉宽阔的肩膀,指尖陷入那柔软的亚麻布料。
空气中的温度悄然升高。汉的手掌,带着令人心悸的温柔,从卢克的脸颊缓缓滑下,拂过敏感的颈侧,落在睡袍的系带上。他的动作极其缓慢,带着询问的意味,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卢克的脸,观察着他每一丝细微的反应。
卢克的脸颊早已染上绯红,碧蓝的眼眸氤氲着水汽,他没有丝毫抗拒,反而轻轻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主动解开了睡袍的带子。柔软的布料滑落肩头,露出大片光滑的肌肤和那无法忽视的、孕育着生命的浑圆弧度。
汉的呼吸猛地一窒,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隆起的腹部,双手如同捧着稀世珍宝般,极其轻柔地落在卢克肩头,缓慢而坚定地褪下睡袍。温热的唇再次落下,沿着卢克的锁骨、胸膛落下细密滚烫的吻,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无比的珍惜和难以言喻的悸动。
卢克的身体微微绷紧,又缓缓放松,喉咙里溢出细微的、舒适的呜咽。他的身体因为怀孕而变得异常敏感,汉的每一个吻、每一次触碰都像是点燃了一簇簇微小的火焰。
汉的动作越发小心翼翼,他扶着卢克,让他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自己。他自己则向后靠在床头堆叠的柔软靠枕上。然后,他扶着卢克的腰,稳稳地、极其缓慢地引导他分开双腿,小心翼翼地坐到自己身上。
这个姿势让卢克完全掌控了节奏,也最大程度地避免了对腹部的压迫。他双手向后,轻轻撑在汉坚实的大腿上寻找支撑,同时抽出一只手本能地护在自己高耸的腹部侧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汉滚烫坚硬的欲望正抵着自己,那灼热的温度和充满力量的脉动让他心跳加速,身体深处泛起一阵空虚的渴望。
汉的双臂从后方环抱住他,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他的腰腹,提供着坚实的支撑,另一只手则轻柔地覆在卢克护着腹部的手背上,十指交缠。他的吻落在卢克的后颈、肩胛,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战栗。
“慢慢来…...亲爱的...…不急...…”汉低沉沙哑的声音在卢克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安抚和宠溺,“告诉我…...你感觉怎么样?”
卢克深吸一口气,感受着身体内部被缓慢充盈的奇妙感觉,那充实感带来强烈的安心与归属。他微微向后靠,依偎进汉温暖宽阔的胸膛,身体开始尝试着极其轻微地上下律动,每一次起伏都缓慢得像是在探索一个全新的、无比珍贵的领域。重心和力量的改变让他需要小心翼翼地调整,而汉托在他腰腹和与他交握的手,提供了无比稳定的支撑,让他可以完全专注于身体深处逐渐攀升如同暖流般蔓延开来的愉悦。
“嗯…...这样...…很好...…”卢克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喘息,他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份紧密契合的温暖与力量,感受着身后爱人胸膛传来的剧烈心跳和滚烫温度。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带来一种全新的、令人眩晕的充实感,像是海浪温柔地拍打着沙滩,一波又一波,缓慢却坚定地累积着力量。他的身体在汉的引导和支撑下,像一艘找到了安全港湾的小船,随着最细微的潮汐轻轻荡漾。
汉的回应是更紧的拥抱和更深的吻印在卢克的后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卢克身体内部的每一次细微收缩和放松,那紧致的包裹和小心翼翼的律动。他的动作克制到了极致,所有的力量都用来支撑和守护,所有的激情都化为掌心和唇齿间无尽的温柔,像一个稳固的基石,任由他的爱人掌控着这趟亲密航程的速度与深度。支撑着卢克腰腹的那只大手沉稳有力,而覆在卢克手背上的另一只手,此刻却悄然滑开,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开始缓缓地、充满爱怜地抚摸卢克的身体。
在这个紧密相贴的姿势下,汉的抚摸范围自然而然地集中在卢克身体的两侧和后方。那带着薄茧的指腹先是沿着卢克因动作而绷紧的侧腰弧线轻柔滑动,感受着肌肤温热细腻的纹理和孕期的饱满弧度;接着,宽厚的掌心覆上卢克微微起伏的背脊,在那光滑的、微微凹陷的脊椎沟壑处流连,带来一阵阵安抚的酥麻。他的手指轻柔地描摹着肩胛骨的优美轮廓边缘,带来细微的痒意和更深沉的连接感。 每一次触碰都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他们像两颗缓慢围绕着同一个灼热核心旋转的星辰,在无声的默契中逐渐靠近、融合。汗水浸湿了汉的亚麻衬衫和卢克背部的肌肤,黏腻却亲密无间。空气中只剩下压抑的低喘、交织的呼吸和被无限放大的心跳声。那份小心翼翼的律动逐渐找到了属于他们此刻独有的节奏,缓慢、深沉,每一次的起伏都带着令人心颤的连接感和共同攀升的暖流。
当那积蓄已久的浪潮终于温柔地席卷而来,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发,只有一种温暖而深沉的震颤贯穿了彼此。卢克的身体猛地绷紧,向后更深地陷入汉的怀抱,喉咙里溢出一声绵长压抑的呜咽。汉的双臂骤然收紧,将怀中的人儿和自己腹部的火热紧紧相贴,额头抵着卢克汗湿的金发,发出一声满足而低沉的叹息,如同远航的船终于归港。
就在这震颤尚未平息、灵魂仍在云端漂浮的余韵中,卢克几乎是凭着本能驱使侧过身。 他的动作带着一丝急切和前所未有的渴望,一只手转而捧住了汉的脸颊。
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怔,但他那双总是带着些戏谑的棕色眼眸,在触及怀中爱人那双因情潮而氤氲迷蒙、却燃烧着最纯粹渴望的碧蓝眼睛时,瞬间便了然。那里面盛满了星光、爱意和刚刚经历过的极致欢愉的碎片。
无需言语,卢克喘息着,带着汗水与情热气息的唇急切地捕捉到了汉的唇。他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深深地吻了下去,仿佛要将自己灵魂深处的悸动、对生命的感恩、以及对身后这个给予他无限支撑与激情的男人那无法言喻的爱恋,全部通过这个吻灌注给对方。
汉闷哼一声,随即被这汹涌的爱意彻底淹没。他毫不犹豫地张开唇齿,热烈地回应。环抱着卢克腰背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护住卢克因侧身动作而微微悬空的沉重腹部,掌心传来那圆润弧度和内部生命的温热脉动,更点燃了他心中的火焰。他的吻变得霸道而充满占有欲,却又在卢克笨拙而热切的索取中,流露出无尽的怜惜与温柔。两人的唇舌忘情地纠缠、吸吮、探索,交换着彼此滚烫的呼吸和灵魂深处的震颤,将这个高潮的余韵推向了另一个令人窒息又无比甘美的巅峰。汗水交融,气息缠绕,仿佛此刻便是永恒。
窗外的科洛桑灯火依旧流淌,而室内,只有彼此交织的呼吸和心跳,在寂静中诉说着无声的爱语。
*
几个月的光阴在担忧与期盼中流逝。
医疗区的隔离门外,气氛凝重得几乎能凝结空气。汉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脚步沉重。他抓挠着自己那头已经乱成鸟窝的褐发,眼神不时盯向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用意念将它融化。莱娅坐在旁边的长椅上,姿态看似沉稳,但紧握的双手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高大的楚巴卡靠墙站着,不时发出低沉的、忧虑的咕哝声。金色的礼仪机器人C-3PO则不安地搓着机械手指,光学传感器频繁地扫向隔离门,嘴里无声地念念有词。只有圆桶形的R2-D2坚持留在了产房内,它的蓝色光电管闪烁着,固执地守卫在卢克床边,用轻柔的电子嗡鸣提供着无声的支持。
“嘿,大伙儿,情况怎么样?”一个轻快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兰多.卡瑞辛步履匆忙地赶到。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略带复古风格的深靛蓝色外套,内衬银灰色丝绸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几缕精心打理过的卷发垂落额前,为他那张英俊、总是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增添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作为贝斯平行政官、精明的投机商人和如今新共和国的成员,兰多深谙如何在任何场合保持风度。他是一位Beta,这赋予了他一种在Alpha和Omega信息素激烈波动的环境中保持相对冷静和观察力的天然优势。此刻,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焦虑,那关切的笑容既是对朋友的真心,也带着他试图用轻松化解紧张的本能。
汉停下脚步,像看到救星一样,但那救星并不能解决眼下的煎熬。“老朋友,见到你真好!”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和焦虑,“已经大半天过去了,里面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指了指那扇该死的门,仿佛它是罪魁祸首。
兰多在莱娅身边坐下,试图用轻松冲淡紧张:“放松点,生孩子这事儿就是这样,急不得。有些Omega可是得折腾上足足几天,小家伙才肯出来呢。”
“几天?!”汉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感觉呼吸都不畅了。
莱娅瞪了朋友一眼:“兰多,你就别吓他了。今天早上简直一团糟。卢克的原力差点失控,幸亏只是弄坏了几个家具。汉的那副样子更吓人,3PO差点被他当成出气筒给拆了!”她没好气地补充。
“噢,公主殿下,谢谢您的关心。”3PO立刻转向莱娅,声音里充满了感激。
兰多看着汉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理解地耸耸肩:“正常,太正常了。头一回当父亲的人都是这样,会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他话锋一转,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促狭,“不过,话说回来,我听说了一件挺有趣的事。就在几个月前,你居然带着身怀六甲的卢克,跑到达索米尔那么危险的地方转了一圈,把莱娅气得够呛。”他看向莱娅求证,“公主,你说是不是?我当时听到都惊呆了,汉,你到底在想什么?”
莱娅冷哼一声,锐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汉:“想干嘛?有些人想上演一出拐带我哥哥私奔的荒唐戏码!”她的语气充满了讽刺。
兰多挑高了眉毛,故作惊讶:“这就稀奇了,汉和卢克的关系,整个新共和国谁不知道?还用得着私奔?”
汉被两人夹击,烦躁地抱着脑袋蹲了下来,发出痛苦的呻吟:“唉,够了,别再说了!我承认是我混蛋,是我做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是……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啊!”他的声音带着哀求,所有的注意力都黏在那扇门上。
就在这当口,3PO却像是被触发了某个关键词,突然来了精神,它挺直了身体,金色的头部转向众人,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当时索罗将军为了挽回卢克主人的心意,还特意向我咨询过意见……”它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检索数据,“于是我想到了一个办法,就是创作一首能完美表达索罗将军悔意与深情的歌曲,我为此倾注了极大的热情……”
“不!”莱娅和汉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哀嚎。楚巴卡的低吼更是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兰多的好奇心却被彻底勾起来了:“哦?还有这种事儿?3PO,愿闻其详!”
他饶有兴致地催促。
莱娅和楚巴卡立刻用双手死死捂住了耳朵,一副不堪其扰、宁死不屈的模样。汉猛地站起来,脸上混杂着羞愤和暴躁,对着3PO恶狠狠地比划着:“你再敢唱那个鬼东西一个字,我发誓,现在就把你拆成一堆废铜烂铁,我说到做到!”他作势就要扑过去。
兰多一看这阵仗,赶紧笑着起身拉住汉的胳膊:“哎哎哎,冷静点,老兄!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话音未落,一声婴儿啼哭声,如同天籁般从那扇紧闭的隔离门后清晰地传了出来。那声音仿佛带着净化焦虑的力量,瞬间击碎了门外的凝重。
汉脸上的暴怒和烦躁瞬间被狂喜取代。他猛地甩开兰多拉着他的手,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撞开那扇期待已久的门,冲了进去。
“还有一个,分娩未完成,Alpha禁止进入!”一台医疗机器人迅速滑到门前,伸出机械臂牢牢拦住汉的去路。
“让我过去!”汉怒吼着就要推开机器人。
兰多和莱娅等人急忙上前,七手八脚地合力拦阻推搡着这个激动过度的准父亲,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拽出门外。
门再次关上。众人(包括还在挣扎的汉)只能在门外屏息凝神地等待。时间仿佛凝固了,大约五分钟后,第二声同样响亮的啼哭终于响起。
没过一会儿,隔离门终于滑开。
汉像一颗出膛的炮弹般第一个冲了进去。莱娅紧随其后。
医疗室内还残留着风暴过境的痕迹。角落里散落着被强大原力震碎的设备零件和玻璃碎片,一台监测仪的屏幕歪斜着爬上蛛网般的裂痕。连忙碌的医疗机器人脸上也带着一道细微的新裂纹。卢克的床边,忠诚的R2-D2静静矗立着,它的圆顶微微转向床上的人,明亮的红色指示灯柔和地闪烁着。
医疗室内,明亮的灯光下,卢克正虚弱地躺在洁白的医疗床上,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角,但那双碧蓝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和满足。医疗机器人刚刚完成清洁工作,正小心翼翼地将两个包裹在柔软白色襁褓中的新生儿——一个有着稀疏褐色胎毛的女婴和一个头发颜色稍深的男婴——轻轻地放在卢克身侧。新生儿闭着眼睛,小脸皱巴巴、红彤彤的,正张着小嘴有力地哭喊着,宣告着他们的降临。
汉的脚步猛地刹住,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地盯着卢克身边那两个小小的襁褓。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感冲击着他,让他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他几步冲到床边,单膝跪地,颤抖的手轻轻抚上卢克汗湿的脸颊,俯下身,带着无尽的感激和爱怜,深深地吻上卢克同样疲惫却洋溢着幸福的嘴唇。这是一个饱含了千言万语的吻。
莱娅也快步走到床边,眼中含着激动的泪光。她先是温柔地抚摸了一下卢克的额头,随后俯身轻轻吻了吻,低声说:“哥哥,你辛苦了,太棒了。”
兰多和终于松了口气的3PO也走了进来,站在床尾。兰多脸上洋溢着真诚的笑容:“恭喜,恭喜你们!汉,卢克,这是天大的喜事!”他打量着那两个小生命,“嘿,小家伙们中气十足,看来都挺健康!那么,伟大的新晋父亲们,”他看向汉和卢克,“想好给他们取什么名字了吗?”
卢克的目光从汉的脸上移开,温柔地凝视着自己身边两个小小的奇迹。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无比清晰,带着一种神圣的暖意:“女孩叫杰娜。”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个襁褓,“男孩,叫杰森。”
“杰娜和杰森……”兰多品味着这两个名字,笑着点头,“好名字,适合索罗跟天行者的孩子!”
医疗机器人开始轻声引导这对新手父母如何正确地抱起他们的双胞胎新生儿。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拆解炸弹,在机器人的指导下,屏住呼吸,终于成功地将女儿温软的身体抱进了怀里。襁褓中的杰娜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的气息,马上停止哭闹,脑袋微微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满足咕哝,往汉僵硬的臂弯深处蹭了蹭。
卢克也伸出手,在机器人的帮助下,温柔地将儿子抱起,贴近自己的胸膛。杰森先是作势哭了两声,那声音听起来更像是引人注意的撒娇,紧接着,他那小小的身体便依恋地靠向卢克温暖的怀抱,纤细的手脚在裹布里轻轻挪动了一下。
“哈,瞧这小滑头!”汉忍不住笑起来,低头看看自己怀里安静的女儿,又瞄瞄卢克怀里的儿子,“刚落地就懂装哭讨心疼,还是我的小杰娜最乖,一抱就不闹。”
卢克立刻朝他投去警告的一瞥:“汉.索罗,你答应过我的——绝对、绝对不能偏心。”
汉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咧开一个柔软的笑意,声音也放得更轻:“好啦好啦,我答应你——这两个小鬼都是咱们的心肝宝贝,这样总该行了吧?”
莱娅在一旁温柔地凝视着哥哥和两人怀中的婴儿,眼中充满了欣慰和祝福。楚巴卡巨大的身躯也凑近了些,俯下身,好奇又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襁褓里的两张红扑扑的小脸蛋,发出充满惊奇和慈爱的咕噜声。
3PO看着这温馨感人的一幕,似乎又恢复了它的本职工作,它挺直腰板,用那特有的腔调说道:“啊,多么令人欢欣鼓舞的时刻!尊敬的索罗将军和卢克主人,请允许我表达最诚挚的祝福,这真是历史性的篇章,而且,这仅仅是庆典的开始!容我提醒诸位,一个月后,就是索罗将军与卢克主人正式的婚礼庆典了,尽管卢克主人明确表达了希望仪式尽可能低调简朴,但这丝毫不会减损其庄重与喜悦的本质……”
兰多眼睛一亮:“哦?婚礼?太好了,终于要办了!需要我帮忙筹备什么吗?”
3PO立刻热情地接道:“慷慨的兰多先生,太感谢您了,您的帮助绝对是无价的!事实上,为了这个双喜临门、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我正在考虑创作一首融合了婚礼进行曲与摇篮曲元素的颂歌,它将完美地颂扬这个家庭的……”
“住口,3PO!”
“噢,不.....”
“3PO,你又开始了......”
“呜喔!”
汉、卢克、莱娅和楚巴卡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恐万分、绝望抗拒的喊声。汉抱着杰娜差点跳起来,卢克也顾不上虚弱,惊恐地看向3PO。
就在3PO对众人的反应感到困惑和受伤时,一直安静待在卢克床边的R2-D2突然启动了它的驱动轮,“嗖”地一下冲到3PO面前,伸出一根小巧但有力的机械臂,毫不客气地顶了顶3PO纤细的金属小腿关节。
“哔哔!呜哩哇啦!哔——嘟——!”一连串急促高亢的电子音从R2的扬声器里爆发出来,毫不掩饰地表达着它的不满。
3PO被顶得一个趔趄,低头看着比自己矮一截的暴躁伙伴,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委屈和震惊:“哇,R2,你怎么能说出这种粗鄙之语?简直太不像话了!”
兰多终于忍不住爆发出一阵洪亮爽朗且充满感染力的笑声。
Notes:
PS:
关于EU卢克和新正史卢克的看法和一点补充,
如果同担真觉得后传的卢克塑造没有问题,那很抱歉,我不尊重也不理解,显然我们对角色的理解已经不在同一条线上,也难怪同人圈会出现一些娇妻化卢克、把他有主观能动性和坚韧精神力量的一面完全削掉的二设,因为新正史给他的性格底色,本身就偏离了正传的核心成长轨迹。卢克后传的崩裂重点其实从来不是一瞬间的冲动,也不是实力被削弱,而是他被写成和旧绝地武士团一样封闭、教条、情感克制、回归清规式的思维框架,但旧正史的他之所以伟大,恰恰是因为他超越了旧绝地,而不是成为他们的翻版。
因为如果卢克的性格本质真是新正史这样的人,那他在EP6根本走不到最后一刻:要么会像旧绝地一样执着“规则大于情感”,最终被维达击溃;要么会在与父亲的对抗里,坚持断离舍才是解决办法,直接取代维达走向黑暗。
EU卢克真正出彩的地方,本质在于他明白绝地的强大并非来自回避黑暗,而是接纳自己光明与阴影共存的完整人格。他的理念是:不仅要拥抱你的光明面,也要接受你的欲望和私心,以此接纳真实而完整的自己,理解并驾驭它,而不是恐惧或逃离它。正是因为他能接受人性的全貌,他才能引导自己、也引导他人做出正确的抉择。他的道路不是“规则至上、清心寡欲”,而是将平衡内化成自我,而非镣铐式戒律,这种理念甚至直接超越了前绝地武士团的时代桎梏,避免了学徒重演安纳金的悲剧,由此让他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最强绝地,不是靠力量本身,而是靠理念的进化与境界的突破。
而新正史的问题就在于,它没有沿着卢克在正传里那条“打破旧绝地模板、以人性为核心重建理念”的轨迹继续,而是把他往反方向塑造,重新塞回了一个他本人曾经质疑、并且亲自跨越的框架,让他变成了某种人格退化的象征。角色经历过迷茫与自我挣扎当然没有问题,但挣扎的方式必须基于他的内核,而不是套用旧绝地的模板。卢克的自洽逻辑应该是“接纳自我后守护他人”,而不是“被设定限制,然后反推他本来就有缺陷”。能够超越旧绝地的人,不该在故事的终点成为理念倒退的符号。不是不能接受一个角色的崩溃,而是不能接受他用不属于自己的方式崩溃。EU卢克的魅力就在于他找到了平衡,而不是回到了教条,而新的正史选择的方向却是重新拾起戒律、重新制造矛盾,而不是解决矛盾。
归根结底,我们真正怀念和认可的,始终是那个能直面人性、接纳自我、用完整的自己去引导未来的卢克,而不是一个重新被规则定义的绝地符号。至于这种塑造是否合理、是否值得认可,那确实见仁见智,但至少在我的理解里,真正强大的卢克,是靠理念超越时代,而不是被时代倒推回旧的戒律。
而我这篇同人是为了通过卢克的恐惧、怀孕、救援与抉择、冒险去救汉、深入黑暗洞穴、迎接关于子嗣可能宿命的恐怖预言的这些行动,表明他的抉择源自对完整自我的承担,把“拥抱光明同时接纳黑暗、以完整的自我去引导正确的行为”这一理念用我自己的方式演绎出来,这才是我心目中的卢克该有的美德和担当。
虽然不排除个别人跟风装遗老秀优越感或者倚老卖老审美霸凌入坑萌新,但我只能说,老粉不喜欢迪士尼星战是有原因的🙄

ttttl on Chapter 5 Sun 12 Oct 2025 01:56PM UT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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