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在几乎可以被称作末日到来的时光中，人类连生存本身都艰难。
神罗所创建的用以统治世界的机器人杰诺瓦军团宣布独立，彻底与人类为敌，从那以后，人类与机械军团的斗争就从未停歇。
无数的城市建筑被破坏，数不清的垃圾和残骸堆积在破败的土地之上，原本发展到了一定水平的人类社会正在被杰诺瓦军团迅速变为废土一片。
不过说真的，这跟克劳德又有什么关系。
造型独特的金发因卷起的狂风而飞扬，让地下的人儿那脑袋看上去活像一颗在风中摇曳的金色蒲公英。幸好，在克劳德自己差点就要被狂风席卷而起之前，那巨大的飞行器就已经停下，舱门大开，数不清的物件往下方倾倒。
这是隶属于神罗集团的飞行器，相当于是高级的垃圾车，负责将无法及时处理的大型垃圾运送到远离城市的地方。
说是暂时堆积，但垃圾已经堆积成山，神罗与机械军团的战争依然没有停止的打算，自然也没有工夫来管这些废品。被侵占了生存空间的偏远居民不得不学会与其共处，甚至得像于垃圾中觅食的乌鸦一般寻找到有价值的物件。
垃圾山，对于本就生存在边缘一线的人来说，竟然像是宝藏山。
废物，垃圾，毫无一用的废铁。名为克劳德的金发人身形纤细，外表看来年纪处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眼神却已经不再稚嫩，眯着眼睛专注凝视着……垃圾山的时候，已然有了因艰难生存而积累下来的老练。
克劳德已经有了足够的眼力，能分辨出那些废铁中还值得被回收的部分。
如果不趁着现在看清楚，一会儿等到废铁堆积成山，克劳德从里面想要找出有用的东西就更难了。
高科技的发展从一开始就未曾遍布整个人类社会。克劳德这朵被困于废土之上的云，从未拥有真正的自由。
在克劳德成长的这个边陲之地，连触及一些科技发展的成品都显得困难，就更别提那些只有在杂志上才能看到的新奇玩意儿。
而现在，因对战而被破坏的城市需要重建，那些被破坏的高科技废铁暂时没地儿处理，被暂时堆放在这未被城市化的土地上。
克劳德的眼神很好，在他的眼睛捕捉到一个轮廓之时，他的眼睛不由得一亮，原本显得有些无表情的脸颊上绽放出笑容，终于展现出符合他年纪的，属于少年的青春和稚气未脱。
克劳德的眼中已经再也无法看到别的东西，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物件，看清楚它落下的地点，又在垃圾山上滑落而下到达了怎样的高度。
等到巨大的飞行器远去，再次掀起一阵狂风，克劳德矗立在不远处，等到自己的视线不再受阻，几乎是立刻就赶往了自己记住的地点。
“得快点……得快点去拿到。”克劳德口中喃喃低语，一边防备着同样第一时间来拾荒的青壮年们，一边往自己的目标走去。他一边翻找，一边将一些不太沉重且有价值的小部件放进随身携带的包里。
当那个克劳德所铭记的轮廓真正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克劳德的脸上再次绽放出夺目的笑容。
“有了！神罗去年才推出的摩托车引擎！希望坏得不要太厉害……”
如同孩童找到自己了自己心仪的玩具一般，克劳德的眼中再无其他，踏在垃圾山上火速前往。
这样心无旁骛的克劳德，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边，因此在感觉到脚背勾到了个什么物件，身体的重心即刻倾倒之时，克劳德依然接受了自己会摔倒的事实。
幸好穿的是最旧最破的衣服……克劳德如是想到，赶紧护住自己的脑袋。这些废物几乎都是由科技硬物组成的，摔倒在上面可并不好受。
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硬的确是有点硬的，但手掌触碰到的地方并非金属和碎石的质感，手指摸到一层薄薄的冰凉，紧接着被带着弹性的感觉包裹，向下轻轻凹陷。
是个人……因为还带着温度，克劳德将其认定为活人，不然摔倒在一具尸体上足以成为克劳德今夜的噩梦。
尽管还未看清楚对方的脸，克劳德已经将其认定为同样来拾荒的人员之一。
该死，该不会跟我看中了同样的东西吧。
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宝贝，克劳德开口：“抱歉，之后向你赔礼。”便想要起身，先对方一步赶往目标的身边。
没有料到刚刚撑起半截的身体后背多出一个重量，克劳德再次被按了下去，这次是脸颊直接触及到了刚才手掌所在的地方——那是对方的胸膛。
依然是冰冰凉凉，加软乎乎的凹陷感觉。
克劳德这才看清楚那冰凉的触感是甚，竟然是长长的银色发丝。
今日来拾荒的人中有这么个人吗？
克劳德的思维在脑中逡巡，正想抬头仔细打量，头顶处突然传来男声。
低沉的，好听的男音，但比起心中因为那声音而勾起的奇异的感觉，克劳德更在乎对方语气中带着戏谑和威胁，开口：“如果我是你，我现在不会抬头。”
谁会怕你！克劳德在心中如此反驳，迅速抬起头来的时候，神色中已然带上了倔强和反抗，像故意与人类的意志对抗的小猫，越不让他做什么，就越要做些什么。
然后，那双怒瞪的蓝眼睛，对上了一双独特的，仿佛散发着无机质金属光泽的绿眼睛。
克劳德愣住了。此人并非与他今日一同前来拾荒的任何一人，不如说，但凡是见过男人一面的，都不可能忘掉他的面容。
明明倒在碎石和废铁所堆积而成的垃圾堆里，男人却像是躺在了铺着顶级床单的柔软床铺上那般惬意，淡淡的眼神瞥过克劳德。
“你看到了啊。”
克劳德听见男人如是开口，也是这一声，终于唤回了克劳德因那眼神已经飘散的思维。
他的思绪重新回到男人俊美的面容上，此刻，那俊美的面庞上已然带上了笑意，性感的唇角勾起，眼中却不带一点笑意，于是克劳德迅速就认定那笑容是危险的。
“你是……”克劳德开口，男人的危险笑容未减，克劳德故意摆出一脸无所谓的态度，“神罗的逃兵，对吧。”
男人的表情在一瞬间愣住了，随即变得有些复杂。他静静地凝望着克劳德，在克劳德眼里，那就像是被说中的尴尬。
克劳德的生存本能感知到男人的危险性退去些许。
“你不想前往前线面对机械军团，所以躲在飞行器里偷渡到了这里，对吧。放心吧，这里是什么都可以包容的三不管地带，我也没那么闲去向神罗告发你。”克劳德继续开口，随着他自顾自地推测，克劳德感觉到背后那仿佛无法被撼动的重量消失了。
虽然只是推测，但克劳德觉得自己想得有理有据。男人的身材……呃，他身着一身黑色的皮甲，胸前大敞，饱满的胸肌呼之欲出。加上克劳德自认自己有几分实力却被对方轻易制服，才认定对方肯定是什么被训练过的军官。
这偏远的地方，连战场一线的消息都没办法及时得知，对于逃兵来说肯定是比较安全的。
在男人消失的笑意中，克劳德起身，男人跟着他站起身体，高壮的身形加强了克劳德对自己猜测的肯定，于是少年的眼中不由得带上几分同情。
明明人高马大的，实际是个胆小鬼啊。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克劳德决定冲着对方的脸原谅他，如果不是正好碰上战争，以对方的外表肯定能过上更轻松的生活。
“虽然我对人类的情感不甚了解，但我可以确定你的眼神算得上失礼……算了，别说你见过我。”
“我说了，我没那么闲。”克劳德头也不回，直接奔向自己的宝贝。今天运气真的好，这批“货物”的品质都很不错，其余的拾荒者估计忙着守护自己的地盘，也没空越过高高的垃圾山来与克劳德抢东西。
克劳德将沉重的引擎拖出，等他将其大致清理，看清楚引擎的现状时，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
坏了，果然是坏的，不然不会被扔掉。
“哎……不过最核心的组件还能用，在周围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零部件吧……”克劳德自言自语。
“你的目标就是这个垃圾？”
“呜哇！”背后响起的声音让已经沉浸在如何修理引擎思考中的克劳德吓一大跳，原来那俊美高大的逃兵还没离开，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打量克劳德手中的东西。
心爱的东西被说成垃圾，克劳德气不打一处来：“能修好的！再说了，你不也跟这些东西一起被丢下来！”
话音刚落，克劳德浑身感觉到一阵压力袭来，男人俯下身，手掌搭在克劳德的肩膀上，声音在克劳德的耳边响起：“你说什么……”
克劳德回忆自己刚才所说的，脸色一变。他只是本能想要反驳，这才发现，自己分明是把男人比作了垃圾。不管怎样，哪怕他的确是战场上的逃兵，这话也太重了。
克劳德的脑海中回忆起妈妈的教诲，再次开口的时候，语气软了下来：“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这是我等了很久的东西，在别人眼里他已经是废品了，但它却是我的宝贝，你不能这么说它。”
肩膀上的压力消失了。
尽管才认识没多久，克劳德却已经知道了，男人肯定是个极有傲气的家伙。
这样的人，真的会当逃兵吗？
克劳德甩甩头，不愿多想。就像他对男人说的，他不会参与这些事情中给自己惹麻烦。
克劳德有心想把对方视为无物，但对方的视线却就此在克劳德身上停留。
或许是并没有对克劳德的承诺放心，看来也是个谨慎的人，克劳德对此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也不做，对方放心之后肯定就会离开了吧。
想着，克劳德自顾自开始了自己的动作。他有心想要组装一辆自己的摩托，而如今，“心脏”的部位已经到手，克劳德还需要能让这颗心脏正常工作起来的工具。
既然是成批倾倒的工业垃圾，说不定在这周围就能够有相适的部件。
克劳德运用自己脑内所积累的所有知识，终于从垃圾堆中找到两块能用的东西进行比对。
男人在克劳德身后看着他忙活，他的存在感分明很惊人，但当他想要收敛自己的气势时，也能让人完全忽视掉他就在那里。
好像他没有生命，跟这周围所有垃圾一样，只是一块大型的无机物。
但当他开口的时候，又能够迅速攫取克劳德的注意力。
“用你左手的那个。”
克劳德正是在比对两块部件哪个才能与引擎更好地适配，他想了想，还是将两块一同放进包里。
“你脚边十点方向，那个部件也能用。”
“但那个不是用在摩托上的……”克劳德当然知道那是个有用的东西，不然也不会找出来。
男人脸上淡笑着：“是同一个模具打造出来的，只是后面步骤的加工不同，可以适配。神罗的机械，我比你了解。”
克劳德犹豫着，将其放进自己的包里。
男人继续开始了自己的指示，就如他所说的，他好像真的对机械方面实属精通，在他的指引下，原本令克劳德有些头疼的修理方法，在所有部件都齐全的情况下，就如同已经被铺好的一条明路一般，清晰地在克劳德面前展现。
当下午时分的太阳变为夕阳，克劳德的手套已经黢黑，甚至那张小脸上也沾染了污渍，却无法掩盖克劳德越发明亮的眼睛，和因喜悦的笑容而愈显明媚的笑脸。
克劳德的耳朵仿佛已经听到了。他听到了未来，他的宝贝在冲着他发出愉悦的轰鸣。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