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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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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0-06
Words:
2,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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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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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玄】水中央

Summary:

他想起三途川的传说,善人过桥,常人渡滩,而恶人要永远地被深渊激流所吞噬,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死后又会去向哪里?

Notes:

bgm:storm-Eric Radford

排雷:原著向,清水流水账意识流短打。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鬼杀队的世界里没有星星。

这是大多数鬼杀队成员的共识,日落而作,把姓名和未来托付在一柄纤薄的刀锋之上,前仆后继地潜入无边的夜色里与恶鬼搏斗,当入夜便代表了命悬一线时,没有人会在意星星的存在。

可对于产物敷耀哉来说,鬼杀队本身就是一片星空。占卜命理之人往往在口口相传中具有观星之能,作为鬼杀队的主公,他常被人说身负预知之力,可他分明目不能视,躯体羸弱,万万没有那些怪力乱神的本事,自认为做到的好的事便是把每个倒在黎明前的队士的名字牢记于心。千年布局星罗棋布,棋盘是这黑暗中每个人脚下绵延的巍巍大地,每一位队士都是打倒鬼舞辻这一棋局上不可或缺的一分,这是独属于人类的星星。

这番论调如若说给旁人听,想必也会得到无数的赞同,但鬼杀队中的一位特殊的剑士——不死川玄弥会想,他认为比起星星来说,风柱大人也许更像一阵风。
——————
雷云带着一副山雨欲摧的姿态从山的末端倾泄而下,天地之间的距离在一瞬间仿佛变得无比逼仄。山间被暑气侵袭,树木和断草的气味伙同生水散发出的淡淡的腥气和热意扑面而来,而冰凉的河流从脚面上潺潺而过。

不死川玄弥年纪尚幼时就和长兄一起操持家中,因为没有接受过教育便更显出几分如同兽类一样的赤诚和旺盛的好奇心。有时他会想,天和地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世界真的可以被长和宽等等诸如此类的定义所丈量吗?不然为什么平日里仿佛青天在碰也碰不到的高处,世界像一座没有尽头的高塔一样向上延伸?而此刻却仿佛忽然被人一掌拍扁,为什么天上的水也能轻易地流向地上的河?

这是雨,上帝拈起针在轻质的云和坚硬的土石之间穿针引线,便连接起了永不相交的两个面。雨天代表了可以不用出去干活,可以和哥哥一起窝在暖呼呼的被炉里窃窃私语,并排躺着听窗外的风雨淅淅沥沥。

而此刻他却分不出神去胡思乱想,阴天导致恶鬼并不会暴露在阳光下而死,他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鎹鸦也早已送出去求援信息,但他知道即使是回援也要经过一番等待,战斗仍要继续。

不死川玄弥在林间躲藏着,枝叶在他身上刮出大大小小的划痕又很快恢复,确认把鬼甩出一段距离后小心地歇息着。

黑色的长发夹杂着几丝明黄色在风中微微飘动着,
世界万籁俱寂,几缕明黄便是阴天里唯一的艳色。可明眼人都知山雨欲来,空气中的所有都仿佛静止着,又是哪里来的风?

他本不应感受到什么,鬼化的感官本就敏感非常,连雨落的声音都像豆子击打在鼓皮上一般响亮,鬼那令人作呕的血肉味和周遭的各种气息驳杂地混在一起钻入鼻孔。

而玄弥却在这铺天盖地的感官过载里嗅到了一丝不合时宜的香甜,河里传来一阵醉人的味道。

难道这也是恶鬼在作祟吗?一阵形容不出的食欲和疲累的感觉彻底袭击了他,胃袋迟来地火烧火燎了起来,驱使着他头脑昏沉地走向那条因为雨势而湍急的河,越逼近便仿佛更感受到一股醉晕般的快感自脊柱爬升而上,他急不可耐地把头埋到冰冷的水里。

水流顷刻间便涌入不死川玄弥的鼻腔,耳道,水面下的世界无比幽静,也带来了常人所无法忍受的窒息。灌入嘴中的水带着水底翻滚的的泥腥味,他却依旧伏在水下大口吞咽着,脸涨的通红,仿佛恨不得往水下钻去,像受到人鱼蛊惑的船夫,寻找着那迷人气息的来源。

忽然在这时有人扯着玄弥残破的衣领把他大力拽开,他几乎立马不受控制地呛咳起来,两眼昏黑地被带离河岸时却直接感受到了更浓烈的甘甜气息,像是谁直接把陈年的烈酒打开放在他的鼻子下面,他咳的更厉害了。正当他剧烈挣扎时,那人却又顷刻撒手而去。

滚雷乍响,不死川玄弥终于清醒了不少,他方才头晕眼花地朝后倒去,无知无觉地抓了一手滑腻的泥,甫一恢复视野就急着向四周观望,一个熟悉到令人惊惧的巨大的“殺”字映入眼帘。

那是他的哥哥。

不死川实弥就站在那里,他就站在河的对岸,不远处的上游,雨水顺着他白色的发梢不断滴落,队服被浸成深黑色,正面色铁青地擦着自己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不想沾上的东西,一道伤口从肩侧横贯到胸前,鲜红的血滴滴答答地掉在水里被裹挟而下。他的头发仿佛不需要任何东西的照耀也能莹莹发光,像一道雪亮的闪电劈开阴沉的天,立在上游俯视着自己唯一的血亲。

不死川玄弥痴迷地望着那道白色的身影,又想往河里走去,低声喃喃了一句哥哥。

又是一声炸雷。

不死川实弥终于按捺不住,不耐烦地朝玄弥喊:“你这家伙想死吗?”

河水再一次淹过了玄弥的脚面,冰凉的,芳香的,急促的,如同琼浆玉液奔袭而来,只因为哥哥的血滴在里面。他早就听不到什么了,雷声雨声都太大,依稀只能从口型看出来不死川实弥在朝他喊什么去死什么的,他大抵是连脑袋都不太清醒了。

如果是哥哥的话,去死又有什么呢?玄弥低头望向脚下,看见自己狰狞的脸。漆黑的眼白,金黄的头发,尖锐的獠牙,因为哥哥的血香而不断流下的涎水,俨然是一副恶鬼的样子。他想起三途川的传说,善人过桥,常人渡滩,而恶人要永远地被深渊激流所吞噬,他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死后又会去向哪里呢?

逝水长流,这对陌生的兄弟站在轰鸣的雨里对峙着。可不死川玄弥又想,如果是哥哥的话,哪怕脚下是三途川他也会毫不犹豫的踏入,死亡的阴云从许多年前就一直笼罩着他们,突入其来的噩耗就像是一道惊雷打断不死川家的生活,也打断他们人生的轨迹,从此以后他和哥哥之间隔着生死,隔着误会,熟悉的兄长转身消失在连绵的雨幕里,像风穿梭无痕,像闪电一闪而过,徒留一声雪崩般决绝的巨响,世界上只剩下了鬼杀队的风柱,没有了他的哥哥。

而像他这样的人,又谈何来做风柱大人的兄弟呢?人人皆知风柱对鬼恨入骨髓,他曾经无比坚定地相信无论如何境地,他们都是最爱彼此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有吃鬼的才能时,他欣喜万分,因为这样离哥哥便又近了一步。而哥哥连恶鬼都不怕,那因为诛杀恶鬼而变成这幅丑陋的样子下地狱又有什么可怕的?可他不仅面对旷日的贬低责骂,甚至面对过兄长震怒到试图废去他双眼的怒火。

是爱吗?为什么又如此让人痛苦而惊惧,玄弥早已做好踏足地狱的准备,却总在面对兄长时胆战心惊。

是恨吗?他想。他整日想着要向哥哥道歉,却始终不敢去想哥哥有没有真的怪他,真的恨他,此刻却在冲刷的大雨之下被这种恐怖的可能性占据了大脑。

也许哥哥真的恨他。光是想到这里,他就站在河中央狼狈的流下泪来,再也无暇顾及其他。

但也有或许因为深爱又惧怕的兄长在场,任务中恶鬼被斩尽杀绝,玄弥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下去倒在原地,甚至不敢朝河岸靠近一步,鲜红的血弥散在水里。

实弥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少见的没有挖苦几句,或许也知道对方早已听不见什么,鎹鸦盘旋着最后落在他的肩侧歪头。

他还是涉水走到湖心一把捞起晕的不省人事的弟弟,眼神轻轻扫过胞弟逐渐从鬼化退回的青涩的脸和大大小小的疤痕,长叹一口气抱着玄弥离开,终究把人安置在紫藤花之家后又如风般不留一丝痕迹离去,思索着下次再见时绝不能再给玄弥好脸色。

回程时震耳欲聋的惊雷一直隆隆作响着,怀中人低声喃喃出的所有便全都埋没在突如其来的雨里,交织的斜雨隔绝了所有爱的痕迹,仿佛只要不去听不去想就能不在乎,一味推开便能把家人留住。

水长流,水长流,逝水不复回。

怨草岂有边,恨水岂有崖。*

——————

Notes:

*引用自孟郊《乱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