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Lie 01
亚瑟·潘德拉贡至今都还记得吉尔伽美什对他说过的第一个谎言。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抱歉，”亚瑟露出有些困惑但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不是来看展的，我…呃，我是这里的执勤人员。”其实他是被纽约警局外派到这场大型艺术展的，他们安保人员短缺，展品的金额又达到千万美元级别以上，NYPD才临时增派了不少警员用于填补空缺。不过亚瑟觉得解释起来太麻烦，恐怕他面前这位身份尊贵的客人也不会想听。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这位英俊的搭讪者丝毫没有知难而退地看着他。“我不在乎你是谁，做什么职业。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相信一见钟情。”
“我有…”不知道为什么，女朋友这三个字堵在亚瑟嘴里，像根鱼刺一样死活无法顺利通过他的喉咙。好吧，自从半年前那次导致亚瑟降职，一名同伴殉职的灾难性事件之后，亚瑟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过他的同事兼前女友桂妮薇尔了。
“我说了，我不在乎。”戴墨镜的男人说道，“而你，你还是没有回答问题。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相信一见钟情，这跟你有没有伴侣又有什么关系？”
“抱歉。”亚瑟下意识地道了个歉，尽管他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做。“我想…我是不相信的。”这是他的真心话。
“是吗，那太可惜了。”搭讪者叹了口气，尽管他的神情看上去并不失望。“对了，我叫吉尔伽美什。”男人伸出一只手，似乎在等着亚瑟握上去。
这种情况下如果再次拒绝就显得有些不礼貌了。亚瑟快速观察了一下周围正在执勤的同事，显然没有人注意到他。于是他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幸会，我是亚瑟·潘德拉贡。”
他们握手的那一刻，亚瑟才第一次与脱下墨镜的男人对视。那真的是一双十分美丽的眼睛。不，不是美丽。那是一双足以让人相信一见钟情的眼睛。纵使是亚瑟，也有一瞬间忘记了他此刻要说些什么。
“那么，我能请你喝一杯酒吗，这位执勤中的潘德拉贡先生？”
亚瑟回过神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叫我亚瑟就好，”他小声道，顺便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在与几位小姐眉来眼去的凯，看来在这地方认真工作的他才是傻瓜，“好吧，我猜跟你去喝一杯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如果亚瑟能够选择一个节点倒流时光，他一定会选择这里，此时此刻。如果他没有答应吉尔伽美什的邀约，那么一切都会很不一样。叫他痛苦、将他拉入天堂，又堕入地狱的那一切经历都不会发生。但亚瑟知道这一点，无比确信：无论重来多少次，他都还是会选择答应吉尔伽美什，离开他原本应有的人生轨迹，来到这个男人的的身边。
“一杯螺丝起子。”吉尔伽美什对这间展馆内设酒吧的侍者说道。考虑到展会本身入场费就已经是天价，这里的酒水只是象征性收费。
亚瑟连忙摆摆手。“我执勤期间不能喝酒——”而且是螺丝起子是橙汁混伏特加。
“你担心什么？螺丝起子是给我点的。”吉尔伽美什弯起嘴角，“至于这位先生么，给他来一杯牛奶就行。”
“我要一杯伯爵茶就行。”亚瑟有些惭愧地纠正道。
两盏杯子很快端上来。吉尔伽美什喝了一口，问道：“所以，你是英国人？”
亚瑟点点头。“我一直在大学毕业为止都在英国。”
“伦敦？”
“不是在伦敦，”亚瑟连忙否认，“只是一个乡下的小地方，你肯定没听说过。”
“所以你是在英国读的警校了？”
警校？亚瑟有些困惑。吉尔伽美什怎么知道他念的是警校？他没告诉吉尔伽美什他是警察啊。
看出亚瑟的疑惑，吉尔伽美什耸了耸肩。“别这么紧绷。要知道，你跟其他那些当保安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
“什么区别？”亚瑟有些惊讶。他们穿的制服完全一样，他还以为他融入得挺好呢。
“因为…”吉尔伽美什忽然侧过头来，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消除到几乎只剩一个吻。他身上的香水味飘进亚瑟鼻腔里，那是一种混合着麝香和红酒的味道。他几乎是贴着亚瑟的脸颊耳语道：“你实在比他们好看太多。”
几乎是一瞬间，酒吧的交谈声，展会的音乐声，人们匆忙的脚步声都全消失了。周围的一切声音都从亚瑟耳边远去，世界只剩下他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所以，”下一秒，吉尔伽美什已经恢复了正常的社交距离，“我才想认识认识你。想不想看我变一个魔术？”
亚瑟感觉自己已经忘记了怎么正常地回答吉尔伽美什的问题。他甚至可能已经忘记怎么说话了。“什…什么魔术？”
“这个嘛，很简单。”吉尔伽美什动作流畅地从吧台上抽走一张餐布，“首先，要麻烦你把你的手表给我。”
亚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那只是一块很普通的电子表，是这次活动的主办方为他们每名执勤人员配备的，不值什么钱，只能用来联络其他驻点的同事和看时间。将它卸掉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大碍。不过由于亚瑟是个十分有职业道德的人，他还是做了一会儿心理斗争。直到吉尔伽美什把自己腕上那只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露在他面前。
“你在纠结什么呢？”他以一种亲昵的方式催促道，“我又不会偷了它。如果你是担心这个的话。”
亚瑟不再犹豫，将手表递给了吉尔伽美什。
“现在开始，不要移开视线。”吉尔伽美什将那张红色的餐布盖在手表上，指尖捏在它的最顶方，然后眨眼间将餐布向上抽去。刚才还盖着手表的地方现在是一朵鲜艳的还沾着露水的玫瑰。
“太俗气了吗？”吉尔伽美什笑了笑。
亚瑟连忙摇摇头。“这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玫瑰。”他真心实意地说道。
吉尔伽美什不置可否。他将餐布盖了回来，这一次亚瑟亲眼见到红布下面的形状慢慢改变了。这次会是什么？一只鸽子？一只布偶？一个蛋糕，还是——
吉尔伽美什掀开了红布。
那是一把小巧的左轮枪。几乎只有手掌大小。
尽管如此，亚瑟还是一下子抓紧了自己的杯子。差那么一点，他就要伸手去拿口袋里的对讲机了。
“别紧张。”吉尔伽美什微笑道，“这只是玩具。”只见他将这只袖珍的模型枪举起来，对准亚瑟的胸口。咔嗒一声，他扣动了扳机。
没有子弹。也没有模型子弹。只是一小簇蓝色的火从枪口里冒了出来。
亚瑟松了口气。“现在的打火机真有创意。”不过他怎么记得打火机是不允许通过展会安检的？但很快，这件事就被他抛之脑后了，因为吉尔伽美什第三次盖上了他的魔法红布。
“这次的礼物，”吉尔伽美什用一副神秘的语气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是送给你的。”
亚瑟露出一个让任何年龄的女士看了都会心动的腼腆笑容。“我很期待。”
吉尔伽美什再次掀开红布。
亚瑟膛目结舌地看着面前的那枚璀璨夺目的绿色钻戒。“这是…”他感觉他从出生以来还没有这么词穷过，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理智才找到回家的路，“这实在太贵重了，很抱歉…我不能收。”
“这个？”吉尔伽美什举起那枚镶嵌着宝石的银环，随后他又看了看亚瑟通红得仿佛喝了十杯勃艮第的面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这只是一枚袖扣。而且上面的钻石是假的，不过它看起来很真，是不是？”
“袖扣？”亚瑟局促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自己的头埋进面前的茶里，“对不起，我平时不怎么戴这种东西，所以我不知道——”
“没关系，”但吉尔伽美什已经不由分说地托起了他的袖管，将那枚美丽的袖扣别在了亚瑟左边袖子的缝隙处。“好了。”吉尔伽美什松开手，但是脸颊仍然停在离亚瑟近在咫尺的地方。
“祖母绿很衬你的眼睛。”他凝视着亚瑟清澈的绿眼睛说道。
“谢谢。”亚瑟不知道他还能说什么。面前这个英俊得可疑的男人就这样闯进他的生活，带给他不容置疑的赞扬、魔术与礼物。亚瑟循规蹈矩的前二十七年里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你是职业的魔术师吗？”他忽然脱口而出。尽管话一出口就感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但他已经无法撤回了。
吉尔伽美什饶有兴趣地托着脸看向他。“哦，看来有人觉得刚才的魔术很精彩？”
“你能为我解密吗？”亚瑟认真地问道，“我的手表到底被藏到哪里去了？”
吉尔伽美什不慌不忙地折好那张刚才被用作魔术道具的餐布，盖在亚瑟的手腕上。当他抽走餐布时，亚瑟腕上的手表也再次露了出来。“它当然是一直待在这里，哪里也没有去。”
亚瑟摇了摇头。一年前的他是纽约刑侦一科的破案专家，但现在他却看不破这个小小的魔术是如何运作的。“这是我见过最有意思的魔术。”他喃喃道，一边摩挲着袖边的礼物，“谢谢你的袖扣。”
“喜欢就好。”吉尔伽美什站起身，向侍者打了个结账的手势。“你的酒…你的伯爵红茶就算我请你的了，毕竟严格来讲你还在‘执勤中’。我可不能打扰你太久。”
“你要走了？”亚瑟也站起身来，一瞬间他发觉自己竟然感到失望，“这么快？展会还有好久才结束。”
“如果你想的话，展会后我们可以再见。”吉尔伽美什随意地穿上外套，“接下来，我得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会议。”
“真的吗？”亚瑟想掏出手机，但这才想起来他执勤前把手机放在寄存柜了，“那说个地方吧，我会去那里找你。”
“就在格兰奥达河畔的第十二棵红柳树旁吧，今天的午夜时分，你下班后来就行。”吉尔伽美什整了整衣领，然后看了一眼他自己的百达翡丽，似乎真的在赶时间。他最后对亚瑟勾起一丝微笑，不知为什么，他看起来心满意足的。“再见了，亚瑟，很高兴认识你。”
在他转身离去前。亚瑟鼓起勇气，用这句话叫住了他：“我回答了你的问题。那么你呢？”
“哪个问题？”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吉尔伽美什微微侧过头。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进入酒吧，导致亚瑟只能看见他的小半张脸。但吉尔伽美什的声音还是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朵里。“这还用问吗？我当然相信。”
***
在出展厅的路上，亚瑟一直有些魂不守舍的。就连他被一位女士迎面撞了肩膀都浑然不觉，还是那位棕肤戴着面纱的女士主动和他道歉，他才意识到他已经出了展厅。
亚瑟找到凯，和其他负责安保的同事汇合。凯见他来了，打趣道：“泡妞去了？”
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他被泡了。不过亚瑟并不打算和凯分享这些。“我出去这段时间有错过什么吗？”
“什么都没有，这地方简直太无聊了。”凯打了个哈欠。“早知道我也偷溜去吧台喝一杯了，说不定还能遇见一位美人共饮——”
亚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红了起来。
就在这时，两人耳机里传来的嘈杂声音同时让他们沉下了心。“代码010，代码010。”010是紧急事件发生的意思，“西区二展馆有重要展品失窃，重复，西区二馆有重要展品失窃！所有执勤人员立刻结束待命，封锁所有展馆出入口，逐个进行安保搜查！”
亚瑟很快反应过来，不禁面色苍白。西区二展馆就是他刚才遇见吉尔伽美什的位置。他怎么能光顾着与人游乐而玩忽职守？这是严重的失职。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怀着愧疚，亚瑟投入了百分百的精力协助其他警员和安保人员封锁了西区展馆的每个出入口。男人女人，老人小孩，哪怕是坐在轮椅上的残疾人他们也通通排查了一遍。然而金属探测器和全身防盗安检仪一无所获。整整六个小时，他们总共排查了几千人，也没能找到失窃的宝石——“尼罗之心”，一颗接近5克拉的巨大蓝宝石，上个月刚从埃及的原矿出产，价值五千万美元。
当他们结束全部排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亚瑟筋疲力尽地在更衣室换下制服，这时凯凑上来，打开手机上的一张照片：“你知道尼罗之心在某些情况下会变色吗？”
亚瑟接过手机，点开照片放大查看，在阳光下尼罗之心是一种接近透明的天蓝色，在室内则是深蓝色，但如果在红光的照射下……则会变成一种接近翡翠的绿色。
亚瑟僵住了。他将手摸向自己的左边袖口，原本缀着袖扣的地方空无一物。下一刻，他顾不得收拾自己的东西，只是将手机和外套扔给凯便转身向外跑去，丝毫不顾身后同事疑惑的呼唤。
他出了展厅，一路向曼哈顿西北部，格兰奥达河岸的方向跑去。第一棵红柳树，第五棵，第十棵……直到他来到第十二棵红柳树旁。那棵树下是一排长长的木质公园座椅，看起来很适合情侣幽会。
亚瑟慢慢走近，在那排空荡荡的长椅上坐下了。
他坐了一整夜，没有人来。
***
纽约曼哈顿城区警局，经侦二科。
“从现在开始，暂停你们手上所有的工作。”经侦二科的科长马里斯比利拿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我要你们把所有的资源都放在侦查昨天的‘尼罗之心’失窃事件上。把所有的参展人员名单调出来，背调所有的可疑人员，三天之内我要一份完整的嫌疑人名单。还有调取展馆的监控录像，当天24小时之内，每一处角落都不能放过——”
“我有事汇报，科长。”是亚瑟的声音。马里斯比利抬头看向这名半年前从刑侦一科降职到他的部门的新人，“我已经知道嫌疑人是谁了。”
马里斯比利皱起眉头，“是谁？你有证据吗？”
“或许证据还不够充分，但我确信就是他。”亚瑟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得仿佛熬了好几个通宵，“除了他，没有别的可能。”
他将一张模糊的监控照片发送到了马里斯比利的电脑上。
“这个金发的男人？”马里斯比利有些怀疑。
“是的，他叫吉尔伽美什。”亚瑟点开下一张监控截图，“我在西区二馆巡逻时，他故意接近我。那时他已经偷走宝石并进行了切割，只是需要有人帮他将宝石带出展馆。他知道宝石失窃后一定会引发搜身，所以他故意将宝石放在了我身上。在我出到展馆门口外时又安排在出口外的同伙将我身上的宝石偷走。”亚瑟想起那个棕肤的女人，她一定在撞到亚瑟时就已经将袖扣转移了，“随后即使我们对吉尔伽美什进行了搜身，我们也不会在他身上找到任何宝石的痕迹。因为赃物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可他是怎么将宝石偷走的？”
亚瑟沉思了一会儿。“是以假乱真。他跟我在一起的时间有十五分钟之久，之所以我们那么晚才发现尼罗之心失窃，肯定是因为他将假的宝石放了进去，替换了真的，直到工作人员在光线下发现不对为止。”
“你确定是吉尔伽美什？”一个女声说道，亚瑟抬起头，发现是经侦二科里一直跟他不对付的前辈科扬斯卡娅，“我知道他，他可是个很有名的亿万富翁，还是个大慈善家，经常在全球各地举办慈善晚会。他怎么会干偷宝石这种事情？”
“如果他是亿万富翁，那我们就更应该去查清楚他的钱财来源，万一他的资产全是来自于赃款呢？”亚瑟愤然反驳道。
“你冷静一下，亚瑟。”马里斯比利命令道。科扬斯卡娅则揶揄道：“你这么想抓他，该不会是掺了点私人恩怨在里面吧？”
亚瑟狠狠瞪了她一眼。“我只是想将罪犯绳之以法罢了。”
“科扬斯卡娅说得对。”马里斯比利最后说道，“亚瑟，虽然你的理论听起来有一定可信度，但是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我们不能贸然指控这样一位人物。”
会议结束后，亚瑟正要去档案库，却被马里斯比利单独叫住了。“你来我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马里斯比利就重重地叹了口气。“亚瑟，你这样让我很难办。我知道你在半年前那次你担任队长的任务里失去了许多同伴，但那不是你抗拒与我们部门的其他成员合作的理由。”
“是一名同伴牺牲，两名失踪离职。”亚瑟低声纠正道。
“我知道，那次事件肯定对自己的能力失去了许多信任，也因此不愿意把周围的人卷入危险中，但是我希望在吉尔伽美什这件事情上你能够跟我们大家一起齐心协力，而不是自己一个人独断办案。你们那天到底在一起做了什么？”
“...没什么。他只是利用了我。”
“好吧，既然你不愿多说我也不会逼迫你。”马里斯比利摊了摊手，“你是一名能力很强的探员，亚瑟，假以时日，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再次离开经侦科回到刑侦部去的。现在回去工作吧。”
亚瑟不发一语地离开了马里斯比利的办公室。半年前发生的那起任务他不愿意多想。现在他唯一需要专心做的事情就是将吉尔伽美什抓住，揭开他的真面目——一个高明的骗子，而不是什么情圣魔术师。
亚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在‘刑侦-技术部’的标签下拨出一个电话。前同事的声音很快响起来：“这里是梅莉酱，有事请说~”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亚瑟？”电话那头的女人震惊得差点打了个喷嚏，“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打电话给我了呢。”
“没时间闲聊了。我要查的人是吉尔伽美什。或者至少这是他表面上的名字。他近期有举办慈善晚会吗？”
“唔...就在下个月有一场。”
“在哪里？”
“南美一座叫乌鲁克的小岛？这里写着‘其格拉德晚宴欢迎您的到来’...但是入场资格有限，仅限VIP。如果想去赚钱的话，你八成进不去啦。”
“我对钱不感兴趣。”
“口气真大呢亚瑟。如果不是为了钱，那你是为了什么？”
亚瑟没有回答，只是挂断了电话。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那个声音又在他脑海里问道。
亚瑟从柜子里拿出伯莱塔，填弹，上膛。手指虚扣在扳机上。
我现在相信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