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吴羽策发现自己是个特殊人种这件事不知道该说是偶然还是顺其自然。
他在之前没觉得自己有多不正常，一方面可能是人对慢慢消失的东西总是没那么敏感，一方面是家里的老人总是在嘴上叨叨着“吃淡点、吃淡点健康”，于是嘴里越来越没有味道的饭菜就好像有了解释。
直到长大点开始上学，嘻嘻哈哈的同桌递来一块粘牙的太妃糖。吴羽策不太喜欢这种黏糊糊的口感，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嚼着，目光注视着一旁兴高采烈讨论着自己爱吃的零食的同学们，敏锐的直觉从中嗅到了某种不同寻常的东西，他沉默不语。
那是《特殊人种管理条例》发布的第十年。在社会上频发的种种意外下，政策前前后后修补了好几回，现在都排到了第七版。
吴羽策上课也学过的。
被小猫小狗填满的PPT下高个子的女老师温温柔柔地说“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人，只是他们在某些方面有一点点不同，就像有的人天生长的高、有的人天生跑得快”。吴羽策当时没多在意，毕竟上周讲艾滋的时候老师也是差不多的口吻，他只当是某种现有教育模式下常有的反复强调，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桌上的文具。
“小朋友们，如果有一天发现自己尝不出好吃的了，不要害怕，要记得及时告诉老师和爸爸妈妈哦。”
如蛛网般碎裂的记忆中女人的脸扭曲、伸展、变形，最后竟如怪物一般可怖。年幼的孩子在觉察了什么后沉默了很长时间，老式的台式电脑搜索栏里来来回回替换了好几波关键词，吴羽策看着新闻上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思索再三后还是在某次晚饭时落下筷子轻描淡写地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从熟识的医生口中确定了他不是单纯的味觉失常后家里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吴羽策有时起夜还能看到家里的大人们正开着灯在争执些什么，但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总不可能装聋作哑直到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于是最后吴羽策的身份证上还是多了那一道隐形的标记。
2、
cake的一切对于fork来说都是无上珍馐。
吴羽策原先对这句话是没有概念的。
直到某天他在网上冲浪时无意中误入了某个fork们拿来交流的私密论坛。
指甲、头发、唾液、血液、精液……
在看到一个人详细描述自己每天在地铁上是如何偷偷摸摸捡起cake掉下的头发带回家吃、在读到另一个人是怎么每天去舔人家cake丢掉的吸管时，春风中长大的根红苗正未成年人吴羽策：“……”
由于我的这个阅读速度过快，当我意识到自己在读什么的时候，一切已经来不及了.jpg
没什么好说的，只想报警把他们都抓进去，顺便再点一只绿色青蛙大叫送给这些毫无廉耻心和道德的家伙们。
他发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那他就立刻、马上、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3、
但现在想想廉耻心和道德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吧。
吴羽策恍惚地沉浸在那股勾魂摄魄的香味里，唾液腺在沉寂多年后终于苏醒，像是要把欠了十年的工一口气干完似的疯狂运转着，埋藏许久的本能一瞬间破土而出，粗暴地按着他的脑门逼迫他将全部的视线聚焦于来人身上。
喉结上下来回几次，浅棕色的瞳孔清晰倒映出那人的面容。
他没来由想起他读书时那个相当轰动的社会新闻——一个fork迷晕并谋杀了自己的cake伴侣。
鲜红的刀刃划过脖颈，灶台发出愉悦的咕噜咕噜声。据说在警察踹开这对曾经在所有人的祝福下步入婚姻殿堂的爱侣的家门时，fork正哭泣着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就在警官开口之前，他顶着泪痕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我爱她的啊、我是爱她的啊！我只是……我只是忍不住……”
当时的吴羽策只觉得扯淡，不过是愚蠢软弱又冲动的家伙为自己的无能做出的辩解，是无能者惯常爱用的招式——通过言语将自己定位到某个失败者群体中激起所谓共鸣，从而将更多的人搅和进来，最后通过“法不责众”的方式淡化自己的罪行。
不过就是一点食欲罢了还能忍不住？
退一万步说，既然cake身上所有的体液都能吃，而人类的大部分体液都是可再生的，那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把cake圈养起来？就像养牛或者养羊，给点吃的给点喝的再关起来，隔段时间去取点不就好了？
这帮蠢货做事是连多考虑一点的能力都没有吗？一下吃完不就什么都没有了，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通吗，难得那家伙还成功地跨越各种艰难险阻成功哄骗了一个cake做伴侣。
既无法忠贞于爱意压制好自己的欲望去做一个好好恋人，又无法单纯从fork和cake的角度长远谋划，到头来不上不下什么也做不好，真是个废物。
但在香气随着清风飘到他鼻尖的那一刻，吴羽策只觉得自己的理智轰隆一声被炸了个四分五裂，目眩神迷间突然能够理解多年前报道上那个被他批评得体无完肤的家伙了。
实在是太香了。
就像是在寒冷雪原上踽踽独行良久的旅人猛然遇到一簇燃烧着的篝火，残破身躯上呼呼透着冷风的缺口时隔多年终于找到了缺失的那一块，他仿佛能清晰地听到耳边来自灵魂深处的咆哮，它正撕心裂肺地向自己的主人诉说着自己最狂热的渴望。
那一瞬间吴羽策想起很多东西，童年时漫不经心在脑海中书写的圈养计划、少年时反复翻阅的特殊人种管理条例、电视屏幕上严肃的播报员和蓝底白字的字幕、反射着金属光泽的牢笼以及哭泣的男人女人……好的坏的、真实的虚假的、未来的现在的，可最后的最后这一切的一切通通浓缩成一句简单的话
——他饿了。
4、
这世界变化得实在太快，搞得他有时候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李轩愣愣地立在原地，傻了吧唧地维系着刚刚推开大门的模样，不知道的人看见了还以为他其实是来应聘虚空迎宾员的。
不远处那个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新人正死死捂着自己的嘴，躲洪水猛兽似的几个大跨步就退到了屋子里离他最远的角落里，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奔腾着的是滚烫的岩浆，就连看一眼好像都会被灼伤。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火山的主人话语中夹杂着消不去的怒意和急切，若隐若现间还有某种李轩说不上来的东西，“我说你是cake，赶紧去登记！”
cake……cake……
李轩眨了下眼。
这短短一句话蕴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简短的语句来来回回在心头回荡还自带杜比音效，一下把原先志气高昂计划着在未来同伴面前树立一个靠谱又给力的形象的家伙打成了个正在死机中的人工智障。
李轩呆滞地在原地站了半响，最后轻轻哦了一声，乖乖按照吴羽策的指令往后退了几步走出大门——他甚至还记得顺手把门给带上。
原来那时候遇到的是fork，还以为是变态呢。
他盯着手心握着的门把手后知后觉地想到。
5、
但难道他以后一辈子都得这样生活吗？
李轩深吸一口气，背后不远处那道目光犹如实质，直勾勾地钉在他的脊梁骨上让他不自觉挺胸收腹正襟危坐，黑色的塑料筷子在空中悬了半天最后随着一声叹息落下，与银色的餐盘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
真是受不了了。
直白又露骨的视线下他只觉得自己像只被裹在黏腻树脂中即将窒息的小虫，又或是马戏团聚光灯下的猴子，眩目的白光中一举一动都被人横陈在外用以取悦。
啧。
算了，不吃了。
他端起餐盘往回收口走去，依然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灼热的目光。
自从那次非常规的初遇后他就老老实实按治安管理条例的要求去警局做了登记，在电脑前敲敲打打录入信息的女警看了眼面前刷新出来的界面意味深长地对他说要是被骚扰了记得及时报警，平时注意人身安全，谋杀案大部分是熟人作案什么的。
李轩当然听得懂女警官在试图暗示他什么，他平时跟着爷爷奶奶住，一到中午就定时定点收看今日说法，fork谋杀案他自然看过不少，可他这人从小就爱疑神疑鬼，对别人的话向来是半信半疑，比起道听途说总是更愿意相信自己判断出来的事。
看吴羽策那个样子，实在是很难想象那家伙会和电视上报道的那些fork一样来骚扰他，非要说的话比起满足食欲这种理由，李轩总觉得吴羽策为了守护住自己的形象谋杀他的概率还大一点。
李轩漫不经心地浏览着女警官递来的抑制环目录。
政府能在新政策里同意fork们不佩戴显眼的止咬器上街自然不是脑门子一拍就瞎做的决定，在那之前针对cake使用的更加方便、也更加隐蔽的抑制用品早就研发完毕在市面上测试了。
只是这……
封建糟粕李某人看着页面里那一堆花里胡哨的大银链子、大金链子眼皮子直跳，最后只能捏着鼻子勉勉强强从里面挑了个相对平平无奇的黑色绳环。
说真的，他本来就因为打电竞的原因一天天被家里指着脑门骂不务正业了，要是下次回去还带个大金链子，他都怕他爷奶看见了当场给他撅过去，然后在醒来的瞬间反手就把他扭送到什么电击戒网瘾的小诊所里去。
这个就好，不张扬、不显眼，虚空队服的扣子一扣能遮住大半，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被当成小混混然后被爷爷奶奶打断腿了。
生活不易，李轩叹气。
可现在看他还是放心得太早了，吴羽策或许并不会做出什么骇人听闻的斯托卡行为，但真不是他自恋，只要是他和吴羽策处在同一个空间、呼吸着同一片空气，这家伙就会一直死死盯着他。真的是死死地盯！那眼神就跟饿得眼神发绿的狼盯兔子似的，李轩鸡皮疙瘩都硬生生被他吓起来好几回。偏偏李轩还不敢和没意识到的人说你能不能别看我了，生怕这位大爷下一秒反应过来就要为了防止自己居然“可耻地屈服于本能”这件事被透露出去而灭了李轩的口。
算了，怂怂的李轩想，大不了以后我绕着他走。
但这在吴羽策成了正选队员的现在怎么可能做得到啊！偏偏吴羽策还是李轩自己鬼迷了心窍一咬牙提拔的，搞得他现在哭都没地方哭，只能含混吞下由此带来的一系列蝴蝶效应。
为了冠军我牺牲的可真是太大了。
李轩内心的小人流下两条悲伤的兰州拉面。
可这日子也真不是人过的啊！他就说世界上能有几个人忍受得了这种班主任时时刻刻立在你旁边一步步盯着你解题的压力感啊！反正李轩很不巧的既有很重的偶像包袱，抗压能力也相当有限。
不行了，李轩抓狂地拿脑门撞桌子。日子再这样下去不是他疯就是他疯，他得赶紧想个办法。
6、
“要亲吗？”
听到声音的人猛一个回头死死盯着发声的家伙。
半夜的宿舍尽头李轩半个身子都藏在阴影里，两个人隔得不算远但也不怎么近，吴羽策看不清他的表情。
说出去的话久久没得到回应，李轩后知后觉自己言语的突兀。
“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双手连连在身前摇晃，提案者慌张地说道。
“你看我们都是男的，也都没有对象……”
这么说好像也没比刚刚好到哪里去。
“就是说我们一个cake一个fork……”
呃……这么一说他又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自投罗网的大傻子了。而且，不管他怎么修改措辞，他还是怎么听怎么像个职场性骚扰的神经病啊！
麻了。
说到底他也不想这么干好吧，还不是给头发给指甲什么的真的太变态了，完全不在李轩的可接受范围里。再说了这东西真的能吃吗？不会消化不良或者拉肚子吧？
血液才是最好的选择，李轩当然知道，但他既没有自残的爱好也不喜欢隔三差五被扎一针，这样算来算去不也就唾液好一点，可他总不能冲着别人吐口水吧，听着就又没礼貌又脏的，这样算来算去不就只剩下接吻听着好一点了。
可恶。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不想被别人骚扰的话就只能去骚扰别人吗？
“算了，你就当我没……”李轩悲凉地转身，决定接受未来几年里每天都得像盘菜似的被人死盯着的命运。
“要！”
话说能不能偷偷摸摸把自己的位置换到角落里这样吴羽策就看不……
诶？
等等……刚刚是不是……
“我说要！”
一股蛮力从手腕处传来，还没等李轩反应过来他就被人死死压在了墙上，陌生的柔软触感从唇上传来，原本因为意料之外的回答就糊成一团的脑袋因为吴羽策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又开始疯狂炸烟花。
花花绿绿的色斑在眼前不停闪烁，他只觉得自己的魂一下被人抛入空中，此刻正轻飘飘地浮在半空，徒留一个不中用的肉体立在原地晕晕乎乎分不清东南西北。
自遇见那一刻就朝思暮想的味道此刻终于近在咫尺，温热的体温相撞的那一刻就连灵魂也跟着发出一声慰叹，那是久经风霜的旅人终于在温暖的炉火边坐下后溢出的象征着幸福的细语，篝火堆上架高的锅炉咕嘟咕嘟地沸腾着，发出理智即将被熬尽的讯号，滚圆的瞳孔收缩变窄，自李轩出现开始就在他神经上跳跃起舞的想法在对方轻声说出那句幻想中的咒语时迅速挣脱囚笼，此刻正如入无人之境般四处攻城拔寨。
像酒精中毒似的，中枢系统异常地战栗着，过近的距离下好像连呼吸都缱绻在一起。
吴羽策垂眸细细摩挲着那人的后腰。
晦暗的灯光下浅棕的眼化为深不可测的一片黑又被偏长的发梢掩去一半，挺翘的鼻梁、深邃的眼窝，最后是眼边那颗长得正正好的泪痣。
“张嘴。”
轻笑声被人含在嘴里，在额贴着额的状况下激起一阵令人心尖震颤的酥麻。待云层飘开后徒留他失了神似的看着泠泠月光下那人弯起的眼角。
吴羽策长的是真好看啊。
李轩晕乎乎地张开嘴。
怪不得古时候总有人为了博美人一笑去烽火戏诸侯呢。
暧昧的水声回荡在耳边，所有的血在那一瞬间好像都沸腾了起来，鼓动着一窝蜂浮出表面，冲上颈、冲上面、冲上指尖……
华美皮囊下蛰伏着的怪物在猎物踏入陷阱那一刻终于现出锋芒，突出的肩胛骨抵上乳白的墙带来一股尖锐的疼痛，敏感的上颚被人不留情面地舔舐着，半边身子都麻了的人只能无力地仰着头任人予取予求。
好像会死。
莫名其妙的预感突兀地闪现在他的脑海里。
即将被人拆吃入腹的感觉实在太过于强烈，终于察觉自己究竟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的人溺水似的扑动起来，窒息感让人眼前一阵阵发黑，可卖力地挣脱束缚后他还没来得及喘两口气就又被蓄势待发的猎食者不留情面地拖拽入深渊中。
浮浮沉沉到最后他连意识都有些混沌了，剪了翅的鸟儿似的无力摊在原地被人牢牢攥入手心。
7、
好消息。
吴羽策现在终于不再一天到晚死死盯着他了。
坏消息。
这家伙现在直接上手了。
李轩有苦难言。
自从那回冲动之下的询问后吴羽策就跟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似的，一天到晚致力于在各种间隙里把他拉进各种角落里接吻，没个十几二十分钟根本不放手，搞得每次结束李轩都得缓个半天。
一开始几天还好，也不知道吴羽策是事后尴尬期还是怎么的，总之只要无视吴羽策时不时装作无意的扫视后那确实是难得的安生日子。终于不再被人死盯着的李轩在享受难得的自由时光时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当时的馊主意挺不错的，反正他也不在乎，要是付出一点无关紧要的代价就能一劳永逸那可就太划算了。
可惜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错觉也永远只是错觉。
在被人跟了一路之后，李轩终于停下了脚步。
第几回了。
他半颗心都沉了下去。
大概是过于重合的生活轨迹掩盖了一些东西，吴羽策自己好像都还没意识到自己下意识的尾随行为。
他好像犯了一个大错。
品尝过生肉滋味的老虎无法再装作柔顺的猫咪，本能会呼唤着他去追逐自己的猎物。
电视新闻和营销号里那些cake的惨状来回穿梭在他的脑海中，心像浸了水一样沉重。
再这样我迟早会死在他的手上。
不详的预感如影随形，李轩沉默了很久，思绪在不搭理对方最后等对方憋不住后直接给他一刀和暂且给点小恩小惠把对方拖住直到某天正式被人煮进锅里之间来回游移。
说实话，都不是很想选。
怎么倒霉事全被我遇上了。
李轩郁闷。
但非要在死刑和死缓里选的话傻子都知道该选哪个。
所以他向吴羽策伸出手。
“过来。”
他说。
8、
有专家说只要21天人就能够养成一个习惯。
李轩每天在心里偷偷摸摸diss吴羽策不机灵，可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要是不在乎的事情从来都懒得往里面投入过多精力，就算有所警惕也因为犯懒一拖再拖，等后面吴羽策的情况稳住了更是彻底开始摆烂，殊不知在他觉得见好就收时大部分人只会在脑中琢磨着下一回如何得寸进尺。
于是亲吻发生的频率、时间与地点在潜移默化中越来越猖獗。到最后连吴羽策直接把他从与他人的闲聊中随意拉走就近按在转角处接吻他都升不起什么情绪，只随意地嘟囔两句被看到了会很麻烦就随便事情过去了。
等某一次吴羽策为了讨论阵型把李轩拉走，他都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人就自觉地吻了上来。
感受到他的迟疑，李轩有些疑惑地睁开眼。
“怎么了，不亲了吗？”他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这就有点超过了吧。
吴羽策没忍住握拳抵住自己的嘴角，尽力保持着自己面上的不动声色。
“没有不亲，只是有事要先说。”
“哦。”李轩点了点脑袋，“那你说吧。”
怎么这么听话。
初中时漫不经心构思的那个cake圈养计划兀地闪现在他的脑海中，勾得他心里一阵阵发痒，尤其是顺着想象了一下未来把人圈养在家里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时，他都快听到自己灵魂深处的呐喊了，大脑里非理性的那部分互相之间连架都不吵了，全在急不可耐地催促他尽快动作。
又乖又听话又安静，饲养难度一看就不高，闻着也香味道也好，就是什么也不干就这么摆在家里也足够人高兴的了。
再说了评估下来执行难度也不是很高。
他慢条斯理地圈住李轩的腰。
那就这么决定了。
9、
李轩一直都不是很有活力的类型。
虽然粉丝没事就爱狗塑他，但比起那些精力旺盛没溜好就容易拆家的物种，他大部分时间更像个怠惰的乌龟，说话不紧不慢、做事慢慢悠悠、连走路都拖泥带水，但凡性子急一点看他两眼都得原地爆炸，和楚云秀张新杰一块出门玩的时候一个下午能被急性子的烟雨队长指着脑门喊十几遍“李轩！你动作给我快点！”。
打电竞本来就是高消耗职业，他在完成日常训练之余还得抽空琢磨战术搞搞复盘，一天磋磨下来整个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每天打完卡下班恨不得原地昏死过去。有时候上网瞎逛恢复精力的时候看到某些娱乐版的人每天高强度工作之余还能一口气谈三个，他在谴责之余只剩下发自内心的疑问——人类真的可以有精力成这个样子吗？
连续蹦迪三天之后依然活力满满地去上班顺便在休息间隙抽空和三个人谈恋爱？拜托，这压根就是魔幻片吧？他连出门一趟回来都必须要缓个三天才能把自己的状态调整回来啊！
荣耀在他生活里占走了80%的精力，剩下的20%又被琐碎的管理工作抢占，从队内矛盾调节忙到联盟的繁杂文书工作，偶尔李轩自己都得在工作间隙抽空感叹自己居然能在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一直绷着没死。
不过身上的疲惫倒是还好，歇一会儿总能缓过来的，主要是心理上那种燃尽了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受不了，连带有时候生理反应来了他也懒得搭理，在挣扎着洗完澡之后只想被子一罩睡到天昏地暗。以毒攻毒下来成功成为半个性冷淡，拥有了一种泰山崩于前我依然半死不活的独特稳定感。
但是半个性冷淡的意思就是说他并不是真的完全没有感觉。
众所周知，接吻本来就是某些行为前的讯号，做得好了自然也会刺激相应的激素释放，而fork的进食方式又注定了他们之间不会存在某些浪漫爱情小说里蜻蜓点水一样的轻吻。
原始的食欲刺激下贪婪的索求被抵死缠绵的旖旎遮掩，亲到窒息脱离夸张的形容词行列成为现实的一种，要不是李轩自己在死亡的威胁下紧赶慢赶着终于学会了换气，不然哪里是被亲到头昏脑涨的事情。
但这种技术的长进显然并不拘泥于李轩单独一人，哪怕李轩自己想扯着遮羞布装瞎子不想深思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都能客观感受到另一个当事人突飞猛进的技术。
从一开始生吞活剥的急切到现在游刃有余的挑逗。李轩有时候都想撕破脸皮冲他喊一句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吃饭就老老实实吃，别弄得这么……这么……额、总之别这样就是了。
但一时上头的冲动总会被想要维持表面平静的本能压制。
而现在。拜托！他都被人按在床上毫不客气地亲了十几分钟了有点反应也很正常吧！再怎么说他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生理机能正常的男性啊！
可恶！我怎么就不能是个阳痿！
李轩悲愤交加，推着吴羽策的肩头企图结束这令人尴尬的状态。
习惯了对方温驯样子的人没设防，倒是一下被他挣脱了桎梏，暧昧的银丝在半空中被扯断，吴羽策皱着眉头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见李轩动作迅速地扯过一边的被子盖上，翻过身背对着他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睡了，明天还有事，再见。”
谁看不出来有问题谁傻。
吴羽策眯了眯眼。
他这人天生反骨，有的事情别人不说也就无所谓，但一旦被明着要求别这么干了他反而容易逆反心理上头。
呵，吴羽策在心里冷笑一声，你不让我干，我偏要干。
被笼罩的感觉消失不见，李轩松了一口气准备起床收拾收拾，可还没等他咸鱼翻身成功，一只手突然从一边伸了出来精准地抓紧了他的衣领。
！
李轩震惊地看着陡然凑近的那张脸。
这人怎么不讲武德！还带耍诈的！！
被挣开过的家伙吸取教训直接下了死力气，脖颈处的手攥得太紧李轩呼吸都开始有些困难，生存本能让他想制止吴羽策的行为，偏生理智之下他还不敢用力扣拉，生怕给这祖宗的手搞出什么问题来。
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四肢的力气连带着从指尖流走，搭在那人腕子上的手无力地垂下，就在他感觉自己就快昏过去的时候，吴羽策终于大发慈悲地松了手，只是还没等濒临窒息的人缓一缓，那人就径直掐着他的下巴吻了上来。
李轩原本正在大喘气，被他这么一弄直接呛到，偏生被人堵着嘴连咳两下缓解都不行，胸膛在空中剧烈地上下起伏着，一呼一吸间好像连肺都在发痛。
可身上恶劣的家伙连一点怜惜的意思都没有，目标明确地伸手探入李轩的队服里，平时在键盘上纷飞起舞的手慢条斯理地顺着腰肢的弧度一路向下，肌肤相触时温热柔软的感觉意外地还不赖，吴羽策在李轩突出的胯骨处摩挲了两下，干脆利落地扒了那人的裤子。
陌生的快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传递到大脑皮层，气都还没喘匀的李轩整个人一激灵，手撑着床板挣扎着想往上爬又被人按着胯骨牢牢固定在原地。
他平时自己都不怎么弄，对快感的承受度低得要死，更何况是现在被人压着帮忙，一时之间只想逃离这种未知的刺激。
他动得太厉害了，吴羽策有些不耐烦，原先禁锢着人的那只手干脆地绕到他的腰后恶狠狠地冲着他的屁股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身下的李轩突然整个身子都开始细密地发颤，陌生的香气逸散在空气中，这下倒是吴羽策有些发愣，他暂且停了深吻，探头舔了一口那人胸口处溅到的一点乳白。
甜甜的，很好吃，和唾液完全是两种不同的味道。
就在他在脑中天人交战，马上就要放下填不饱肚子的自尊去拥抱fork的本能直接一口啃上李轩时，一道细微的啜泣声突然响起。
吴羽策动作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人。
凌乱的黑色短发像是某种巧克力碎屑，裸露的胸膛是某种刚出炉的蛋糕，匀称修长又带点肉感的腿是口感绵密的糕点，腰上胯上零散留下的红手印是点缀的奶油，长时间缺氧下泛着病态潮红的脸是夹心的草莓饼干，染着水汽的眼珠是奶茶里五颜六色的爆珠……
啊。
他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膨胀的食欲让人躁动不安，唾液不知不觉间盈满了口腔，干瘪的胃里像是有火在燃烧，明明已经进食了这么久，可饥肠辘辘的感觉却从未消退，此时此刻甚至有些变本加厉，在他耳边呢喃着、引诱着、教唆着要他一口咬穿猎物的咽喉，等待身下人的胸膛停止跳动的那一刻将他肢解分离再一一细细品味。
太阳穴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跃动着，一种诡异的兴奋猝然袭击了他，让他一瞬间有些头晕目眩。喉头上下滚动，牙尖发痒，想要去撕咬些什么的念头如附骨之疽萦绕在脑海。
再弄的话他会哭出来吗？
吴羽策无意识舔了下唇，残存的些许理智在他的脑中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再这样下去就危险了。可是cake的眼泪和血液又会是什么味道呢？
吴羽策埋下头。
我上辈子是欠了他八千万没还吗！！
李轩感觉自己就快要原地爆炸了。
不应期被人强按着口就算了，吴羽策技术还稀烂，压根不知道要藏好的牙尖划过带来一阵折磨人的痛意，又被那人吸吮的动作打断，被人拿蛮力按在原地的李轩只能无助地在一阵疼一阵发麻里原地颤抖。这该死的fork后面更是莫名其妙被激发了狩猎欲，本来就糟糕的活也不干了，开始无意识拿牙剐蹭，在李轩泄出的泣音与挣扎中又猛地反应过来，扭头就是一口咬在了李轩的大腿根上，疼得李轩眼角直冒泪花。他这人还特别不客气，光咬一口还不满足一连咬了好几下，都很用力，啃完又伸舌头去舔舐李轩伤口上冒出的血珠，咂摸着细细品尝其中的滋味。
痛感、麻痒感和星星点点的快感交织着冲刷大脑，在又一次的生理高潮中李轩崩溃地哭喘起来。
神经的亢奋一直持续到结束之后很久，肾上腺素加持下全身都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散不去的燥热让白皙的皮肤泛起一层薄红，衬着舒展开的眉眼像是初春里开得正艳的粉红桃花，透着股说不出来的韵味。
只可惜另一个当事人早早就疲惫地睡了过去，倒是白瞎了这一池春色。
吴羽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咬着李轩脖颈处的黑色颈环解闷。
在成功把李轩折腾到哭出来的那一刻他也跟着在精神上迎来了一波小高潮，兴奋的大脑有些过充血，连带着太阳穴的青筋也一突一突地跳，饱胀的食欲在短暂得到抚慰后复又卷土重来，他抚着那人的脊背凑近他的耳边。
带着些沙哑的嗓音像是海上缥缈的歌声，蛊惑着迷途的水手要他乖乖张开自己的唇齿接受他人的入侵，水声朦胧，那是又一场极致的欢愉即将开始的讯号。
几次颅内高潮之后吴羽策整个人都有些犯懒，眯着眼睛像只酒饱饭足后餍足的猫，尾巴一甩确认猎物已经完完全全被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后就合上眼满足地睡了过去。
10、
想死的欲望在睁开眼的一瞬间达到了巅峰。
罪魁祸首还在床头叮咚叮咚响，吵醒了李轩之余也惊扰了床上的另一个人。
吴羽策刚睁开眼就没闲着，一只手掐着李轩的下巴自如地吻上了上来，一只手探向床头柜伸手关掉了闹铃。
齿缝被人暗示性地舔过，已经习惯了的身体快过大脑，先一步冲来者打开了大门，等反应过来只剩李轩在缠绵的吻中僵硬地感受着顶着自己的物什。
都是男的，有什么不明白的。
算了算了，生理反应罢了，他昨天不也一样。
李轩闭着眼睛开始装鸵鸟。
昨天被吴羽策压着弄了好几回，到最后都没东西能射了，直到现在那儿都还有股被玩弄过头的涨痛感。
舌根被舔弄过，然后是敏感的上颚，紧接着连掐着他下巴的手都开始不老实，慢条斯理地抚过胸膛、脊背、又顺着腰部的曲线一路滑到腹股沟。
这人能不能有点边界感啊！
我们只是纯粹的社会主义兄弟情啊。
李轩被他摸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伸手攥住了那人的手制止了他再往下的动作。两个人拉拉扯扯间李轩还屡屡碰到对方还硬着的地方。
吴羽策人也挺不客气的，反过来扣着李轩的手目光炯炯地看向他，“帮我。”
不是很想答应，但拒绝就更麻烦了。
李轩撇着脸躲开那人直勾勾的目光。
算了，男的之间互相帮忙一下怎么了。
李轩自暴自弃地伸手，不甚熟稔地动作了起来。
吴羽策眯起眼睛看起来倒还挺享受的。
李轩有些气不过去，但考虑到昨晚某人强买强卖的“帮助”到底没做什么，老老实实地按自己三瓜两枣的经验去试着取悦身上的人。
白浊溅到身上的感觉让一向爱干净的人心里有些毛毛的，不如说从昨天吴羽策压着他乱搞一通后因为疲惫就没顾得上的床单被套开始就挺让人接受不能的。
“我要去洗澡。”李轩轻轻推了推他。
“嗯。”吴羽策乖乖挪开身子让他起身，只视线一直聚焦在他的身上。
按理说他们平常之间上厕所倒也不是没看过，更别说刚刚他还摸过对方的，但是……
“你能不能别盯着我看了。”李轩有些恼羞成怒地扭过头。
“又不是没看过。”吴羽策坦然地说道，视线依然紧盯在那人大腿根上的牙印上。
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吴羽策都有点想哼歌了。
“反正你别看。”李轩瞪着他干巴巴地说道。
“行吧。”吴羽策现在心情不错，倒是好脾气地应了他的要求挪开了头。
就是有点想再摸摸那些牙印。
11、
人总是容易在潜移默化中懈怠。
反正都亲过一次了再来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反正都亲过了摸也就摸吧，反正都摸过一回了再摸也无所谓了……
于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深陷泥沼动弹不得，该干的不该干的干了七七八八。
这都是纯洁的进食活动，进食活动。
李轩闭上眼自我催眠。
他们fork就是这样的，不要试图和他们这些家伙计较。
别计较、别……
“你难道不觉得这样有点热吗？”
李轩试图暗示已经黏在自己身上的家伙。
“有吗？”吴羽策身子动都没动一下，只胳膊在床头柜上摸索，摸到空调遥控器后随便往下按低了两度就心安理得地圈紧怀里的人。“好了。”
李轩眼皮直跳，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说得太隐晦还是这人故意装傻。
又没有要做什么，他俩也不熟，有必要离这么近吗？
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高中时候某个同学神经兮兮的话。
“你知道吗？做过的情侣和没做过的情侣其实一眼就能看出来哦？”
回忆里五官已经模糊的人猥琐地笑了起来。
“看距离感就好了，距、离、感。做过的人之间会很没有距离感哦。”
但是他和吴羽策既不是情侣，也没有做……额……确实算是没有做过吧。
互相帮忙这种有的男的之间也干吧？口什么的还不是因为吴羽策技术烂得要死连牙也不会藏他就去演示一下，至于吴羽策那就更简单了不就是单纯的进食；腿的话只是因为不答应那家伙的话又要被咬，到时候走路都不舒服，虽然答应了之后被磨得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真是不知道这家伙干嘛那么执着……
……
…………
………………
这样看不是都快干完了吗！
李轩崩溃地捂住脑门。
我在干嘛啊我！！！为什么要答应他啊！！！不如说当初干嘛要提出那种方案啊！！我是脑子有坑还是傻啊！被盯就被盯嘛！忍一下就……好吧这个确实有点忍不了。
但是……
可恶他得想个办法脱离现在这种情形。
办法……办法……
“我要亲。”
“哦。”身子快大脑一步配合起了那人的动作。
不留后遗症的办法……
“别走神。”吴羽策不爽地捏了一下那人的腰。
“啊……哦，好。”
等等，好什么来着？
12、
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样下去根本就不行嘛！！！
李轩颓丧地把脸往枕头里一埋，被褥往下落了一截露出脖颈处黑色的绳环和脊背上暧昧的红痕。
罪魁祸首在另外一边睡得还挺香，看得李轩忿忿不平直磨牙，手在半空中悬了半天到底是心软没捏着他的鼻子把他弄醒。
算了，也不能怪吴羽策吧。
毕竟当初确实是他自己提出来的，现在事情变成这样他得担主要责任。
解决……
脑子里不由得闪现了一些社会新闻上cake拒绝fork后血腥的凶杀现场。
李轩：“……”
想活着怎么就这么艰难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吴羽策他善选择大度地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可他们以后真的能心平气和地再去做搭档吗？
……
唉……
至少李轩知道自己肯定做不到，不如说现在就不行了。
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这辈子才遇到你啊。
李轩怨念地盯着吴羽策，企图拿眼神在对方身上戳出个洞。
无知无觉的家伙一个翻身又黏了上来。
李轩：“……”
这家伙是属麦芽糖的吗？真是没脾气了。
无法解决的事情就是容易被人一拖再拖。
李轩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兀自炸毛了两个月后终于彻底摆烂，眼一闭就地演起瞎子，只当吴羽策是只黏人的猫。滤镜套久了之后人都慈爱了不少，有时候还能喵喵咪咪地哄一下对方。
吴羽策看起来对他们这畸形的关系毫无所觉，坦荡得能随机吓死三个李轩。他本来就是对自己的欲望很坦诚的类型，到这方面依然如常，主打一个想亲就亲、想抱就抱、想摸就摸，要不是李轩三令五申要他别在人前放肆，恐怕都能在李轩和别人聊天的间隙直接亲上来，弄到最后把李轩都整脱敏了，恍惚间也觉得这都没啥大不了的。
算了就这样吧，也许到了某个转会或者退役的时候两个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断掉了。
只可惜命运这东西就是爱在你觉得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的时候冷不丁给你来一下。
13、
被人抓着的那一刻说不惊讶当然是假的。
李轩从小到大也算幸运，除了小学时候被人无声无息尾随过一段日子倒也没遇到过别的fork，乃至于长到十八岁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就是传说中的稀有人种的一员。再往后数就是遇到吴羽策了，不信命的家伙每天背地里和自己的本能打得火热，坚信自己拥有钢铁一样的意志，于是那股濒死的危机感在他们关系的开头闪现了一下后迅速销声匿迹。
可供参考的样本实在太少，以偏概全之下李轩对fork的印象就成了某种爱呼噜呼噜撒娇的粘人毛绒动物。
——或许还有亲亲怪和色情狂？
所以在被人骤然袭击的时候他一下没反应过来，猛地被人一把推倒。脑袋撞到地板后眼前就开始冒金星，被迫死机的下一秒剧痛就从肩膀上传来。
别吧，我只是洗完澡出门领个外卖就得因为偶遇变态杀人狂英年早逝吗？
余光里常年端着个搪瓷杯在门口玩手机的保安大爷猛一下窜起，抓着钢叉就急匆匆地往这边赶。李轩被他英勇的身姿打动，热泪盈眶中险些要把往日被拒绝外卖上楼的怨气一笔勾销。
但那人压根不是来打架的，牙齿穿透肌肤溢出鲜红的血，他咬的实在是太用力好像巴不得连着李轩的骨肉都一起撕扯下来。
报警电话已经打了出去，这种情况下李轩自己都不敢硬推犯罪分子，保安自然也有些束手无策，只能反铐着那人的臂膀恶声恶气地要他松口。
就在两边僵持不下、独留李轩在中间疼得泪眼汪汪的时候，保安腰间的警棍被人麻溜地抽出干脆利落地往那人的后脑勺上砸。
这就完全出乎意料了。
霎那间什么警察、过度防卫、赔偿金、法律、顶罪、律师、探监的都飞速在李轩的脑海里过了一遍，杂七杂八乱成一锅粥糊得人直发愣，等回过神他已经被人揪着领子拎出。早已能够在心底描摹完全的面孔近在咫尺，唇上传来熟悉的柔软触感。
不是、等等、保安还在呢！一会儿警察也要来啊！
该死的。
我就懈怠了一下下而已至于吗？
李轩摸了下自己的脖颈，果然没摸到熟悉的黑色绳环。
吴羽策此刻显然不太正常，他能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的胸腔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浅棕的瞳孔紧缩，就连环着李轩的力道也大得吓人，好像恨不得直接把他撵碎在怀里。
自学会换气之后这么长时间快要窒息的感觉难得又一次追上了李轩，他只能在缺氧带来的混沌里艰难地给保安打手势企图靠不存在的默契让保安大爷替他把宿舍里的抑制器拿来。
保安当然没看懂他这一堆花里胡哨的动作，但高低明白了李轩郑重地表达了好几回的别打吴羽策。
搞不明白情况的人压着被打昏的犯罪嫌疑人惊疑不定地看着正在激吻的二人——吴羽策手都快伸进李轩裤子里了。
真是搞不懂现在的小年轻，这么有伤风化的事情是该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时间点、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做的吗？
血的味道，很香。
很香，很香，很香，很香，很香，很香。
想吃。
想咬。
想一整个吞下去。
澎湃的欲望盈满大脑，那一瞬间他好像忘却了一切的一切，姓名、年龄、身在何处、路在何方……脑海中所有的声音都在异口同声地重复着同一句话，它说——
吃了他。
死亡的阴霾好像从来没有哪一刻离得那么近过。
温热的吐息拂过激起一阵战栗，牙尖摩挲着颈部裸露的肌肤像是在思索哪里更好下口。
肩膀上被另一个fork咬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大概是伤到什么稍微大点的血管了，出血量不算小，可李轩实在抽不出空去弄什么按压止血，也不知道是夜风还是失血的缘故，明明身上压着个大暖炉他却无端觉得冷得厉害。
我要是不幸死在这里不就变成蠢到没带抑制器然后被fork咬死的大傻瓜了？该死，说不好死后还得被人抓典型含沙射影地要各个cake们引以为戒洗完澡出门领外卖一定要记得带抑制器的那种！不要啊！他还没拿过冠军呢！
可预想中的痛感等待了很久好像也没落下来。
肩膀被舔舐过的感觉在闭着眼睛的情况下变得无比清晰，李轩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人正一脸沉醉地拿他的肩膀磨牙。
唔……
血从身子被抽走的感觉诡异无比，吴羽策依然一副神智不清的样子吮吸着他的伤口。
好的，以后算是对吸血鬼这个群体祛魅了。
忐忑不安的心莫名其妙就放松了下来，他难得有了闲情逸致，趁着某人一脸智障的时刻揉了揉那头看起来手感很好的灰毛。
14、
不对劲。
很不对劲。
李轩对着电脑屏幕眯了眯眼睛。
肩膀上的伤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部位都没损伤到，伤口一消毒一包扎，第二天李轩就能生龙活虎地坐在电脑前适应怎么按键盘才能不疼一点，比起伤口倒是贫血还更吓人一点。
在警察急匆匆赶到现场后场面一下又混乱了起来，李轩一边得拉着短暂失智全凭本能行事的吴羽策因为护食闹出袭警的事，一边得制止警察把吴羽策当成犯罪嫌疑人直接就地正法，还得抽空琢磨怎么在这混乱的局面里从警察手里接过抑制器戴上。
有点像抓猫……
“警官，闹事的在那里，他是我、额……他是我……嗯……认识的人……”
李轩死死环着吴羽策的腰以防这脑子不清醒的猫主子突然飞起揍人。
“他看起来也是fork，你确定没问题吗？”
“没事的、没事的！刚刚也是他帮忙制服闹事的的……警官，其实刚才的情形挺不妙的，多亏我、额……我朋友出手，我们这算正当防卫吧！”
“事实我们会进一步调查，明天应该还会喊你们去一趟局……”
大概是一直被无视，好不容易暂时压制住的家伙突然暴起，攥着李轩的衣领熟门熟路地吻了上来。
李轩：“！”
恩将仇报啊！！也不看看他忙前忙后地张罗都是为了谁啊！！
只是还没等他针对吴羽策发出谴责，他就觉得腿一软眼一黑。
李轩，二十一岁，男，堂堂正正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现在想想整场事件里最崩溃的应该是保安大爷吧。
兵荒马乱的晚上终于结束，只是第二天起床仍有一大堆的东西亟待收尾。
李轩维持着礼貌微笑一路迎接经理老板的慰问、医生的直言不讳以及警官们意有所指的暗示，忙忙碌碌一天下来脸都快笑僵了。
太累了，所以对每个人都写着“你和他有一腿吧”的眼神，李轩连反驳都懒得。算了，随便，反正又不熟，没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必要，再说了直接跳脚大喊“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看起来不是更加欲盖弥彰。
好在事情的结果还不错，警察坐在中间问他们要不要和解的时候，对方还没说什么李轩就急吼吼地应了下来，医药费、精神损失费都没要，生怕吴羽策被人追究责任，年纪轻轻就要因为见义勇为被人记上一笔。
从警察局里出来的时候李轩还沉浸在长这么大第一次进局子的心情里不可自拔。本来心情就糟的吴羽策在经历了刚刚话都插不上的局面后更是烦上加烦，现在看着他成功达成和解之后兴高采烈的样子顿时心头火起。
“你知道fork到底有多危险吗！”吴羽策脸色黑如锅底。“你难道都没注意到刚刚那个人的眼神吗？信不信他根本没觉得抱歉，甚至还在思考下一次要怎么做才能更加完美无缺！”
李轩被他吼得一愣，黝黑的眼珠盯着怒气冲天的家伙看了半响，最后轻轻一眨扭开视线。
“谢谢，我后面会小心的。”他说。
但其实这次的意外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收获，比如说在如此惊心动魄的夜晚之后——
虚空的外卖终于可以上楼啦！！！呀吼！！！
抱着奶茶炸鸡犒劳自己受伤心灵的李轩虔诚地在心中双手合十。
对不起啊！大爷！在这次的事情之后还得劳烦您以后替我们上上下下地送外卖！我一定会怀着感恩的心祈祷虚空每天都风调雨顺、万事太平的！
只是还没等他为这好不容易风平浪静的生活高兴几天，他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无他，吴羽策实在是有点太安静了。
15、
一、二、三……
这是第几天了？
李轩狐疑地瞄向不远处电脑后的人。
吴羽策这是突然转性了吗？这几天居然都没黏着他要亲。
事出反常必有妖。
信吴羽策幡然醒悟不如信他是秦始皇。
“你要亲吗？”
李轩戳了戳吴羽策按着鼠标的手，试探着说道。
吴羽策动作一顿，扭头撇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电脑屏幕。
“不用。”
他不咸不淡地说道。
诶？
麻吉得？
真的假的？？？
“真的不用吗？”
李轩震惊。
“不用。”
吴羽策目不斜视。
“真的、真的、真的是不用吗？？？”李轩猛地往前一倾身，挡住了大半的电脑屏幕。
“不用。”
吴羽策往后退了下身子，拉开和他的距离。
“你挡到我屏幕了。”
“哦、哦……”
居然是真的啊……
李轩恍惚地挺直身子，“抱歉啊。”
“嗯。”吴羽策随便应了一声，待余光里那人魂飞天外地离开训练室后才重新看向屏幕。
其实鬼刻在那家伙靠过来的那一刻就因为他一个手抖直直跳下了崖。
“再开。”
吴羽策无视方锐在频道里扣的一排问号。
16、
询问行为持续了三天。
这些日子李轩从吴羽策那里得到的回答无一例外都是no。
——那人甚至连下意识的自动跟随也关了。
这么守身如玉吗？
李轩没什么表情地支着脑袋想到。
所以说……
他是不是……
有喜欢的人了啊……
嘛……也正常，毕竟他们俩之间的关系本来也不太正常，结束掉了也好……
也好……
唔……
话说他到底喜欢上了谁啊？网游部的家伙吗？
毕竟他们这里来来回回就是这几张熟悉的脸，他们这些宅男也没什么认识新人的途径，也就网游部三不五时有些新鲜的年轻面孔来述职。
仔细想想，不被黏着不是也挺好的嘛！他再也不用胆战心惊的生怕自己某一天就成为凶杀案的主角，也不用再每天被吴羽策折腾了呀！
……
…………
………………
好吧！他其实一点也不开心行了吧！！
但是……
可是……
算了……
可能就是没缘分吧。
就这样吧，反正再浓的感觉放一段时间也就淡了，就这样吧。
17、
“你们两个在吵架吗？”被虚空众人赋予了重任的李迅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有啊，”李轩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你为什么这么说？”
“……真的没有吗？”李迅狐疑，“你们俩最近嗯……有点奇怪……”
“你的错觉吧。”最后一个台阶迈上，李轩终于松了一口气，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我和阿策不是一直这样吗？”
李迅：“……”
一直这样个鬼啊。
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虚空双鬼这么相敬如宾的样子，就连刚开始他们俩压根不熟的那会儿都没见过。
“你开心就好。”李迅耸了耸肩，不想掺合到他们之间复杂的爱恨情仇里。
“唉，你们不用操心啦。”李轩低着头做手操，“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事情的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
李迅：“……”
完了，本来没觉得怎么样的，李轩这么一说他突然担心起来了怎么办。
这家伙就算了，按吴羽策那人的性格他现在这么安静只可能是在憋个惊世骇俗的吧。
算了，反正最后火别烧到他头上就行。
“祝福你。”李迅郑重其事地拍了拍李轩的肩。
李轩：“……”
莫名其妙。
18、
他当然不可能毫无戒备，不管多心宽体胖的人在那么兵荒马乱的一夜后要是还不做防备的话那就是真的傻了。
只是本能总是比脑子快那么一步，在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他就猛地收了一切打算，乖乖地任由那人动作。
带着窒息感的唇齿交缠无端还勾得人有些怀念。
待喘息着分开时，李轩都还沉浸在思考自己现在该摆出个什么态度里。
“为什么不反抗？！”吴羽策眼里带着火。
啊？为什么要反抗？之前又不是没亲过。
他疑惑得肉眼可见，吴羽策一时有些无言以对。
“你……我……”吴羽策语塞，“我是fork啊……”
“我知道啊。”李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吴羽策是fork，他还是cake呢。
不过吴羽策这是怎么了？傻了？这不是刚认识的时候就知道的事情吗？他干嘛莫名其妙又提一次？
“你……！”
这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觉。
“fork都是恨不得把cake拆吃入腹的，这你总知道吧。”吴羽策捏着鼻子只当自己遇到了个缺乏常识的小学生。
“知道啊。”他又不是没见过。
吴羽策：“……”
深呼吸——呼——吸——
好了，三、二、一——
“我的意思是！没有例外！一个也没有！所有的fork都是一个样！！所有的！！！”
“嗯。是啊。”
所以到底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 ”
“啊。”
零碎的记忆片段在鲜活的怒火中猛地穿引成线，李轩突然福至心灵懂了点什么。
“你的意思是你也是fork所以我也该小心你一点？”
吴羽策黑着脸点了点头。
“所以……”李轩顿了一下。
“你之前不理我也是因为你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吃了我吗？”
“……”
为什么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不就好了。
吴羽策身子一僵，但为了成套的安全教育还是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好，以后记得……”
“要谈恋爱吗？”
……
…………
………………
？
“什——”
“我说要谈恋爱吗？”
疑似脑子瓦特了的家伙愣头愣脑地说道。
“就是——嗯、你和我。要谈吗？”
吴羽策：“……”
吴羽策：“…………”
吴羽策：“………………”
太过震惊以至于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要说点什么才好了。
“你……”吴羽策猛地深吸一口气。“你不懂吗？这不是什么浪漫爱情剧，我是真的会……”
“会杀了我？”李轩眨了眨眼。“没关系啊，我又不介意的。”
吴羽策：“……”
这幅将生死置之度外的蠢货样硬是把吴羽策都弄无语了。
“李轩。”他恨铁不成钢，“你有病吧？”
“还好吧……”李轩心虚地移开视线。
这不是脑子一热就说出去了，回过头看看好像确实是有点变态了哈。
但那种事本来也无所谓吧。
空气好尴尬，他还是赶紧找个理由润了吧。
“额……有人喊我我先走……”
“行啊。”
“了——”
“……”
“…………”
“………………”
“啊？！！！”
李轩猛地瞪大了眼睛。
“为什么那么惊讶？”吴羽策一挑眉，“不是你问的我吗？”
“啊……”李轩低下脑袋，“我以为你会拒绝。”
“反正总要被人占便宜。”吴羽策自暴自弃地叉着手说道，“不如便宜我自己。”
“啊、哦，那……那也行吧。”
……
…………
李轩：“……”
吴羽策：“……”
可恶！这该死的氛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无意中对上的视线像是触电一般迅速弹开。
两个人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只剩某种无声的粘稠东西在空气中流淌，让人莫名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额……那、那——”
李轩深呼一口气。
“我、我们明天见？”
“啊、哦，行、行吧。”
吴羽策撇过头不敢看他。
“那就明天见。”
他轻声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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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嘿嘿，诶嘿嘿，我就这样一直邪笑。
小情侣，你们是萌萌的小情侣。
好了好了，还是照例随便瞎唠点什么吧。
无奖竞猜，谁能想到这篇文一开始我其实是想一篇纯煌文的……
结果到了最后整篇1w7不知道黄的部分能不能占到2千，泪目了。
清汤大老爷作证啊！我其实是中了只能写笨蛋小情侣的诅咒！！！都是被他们两个害的！！！
后续……后续应该也挺好笑的吧，两个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得差不多的家伙自那之后突然连牵手都紧张兮兮的，折腾半天连左右手都牵不明白。亲就更别说了，明明已经吻过数不清几回了，结果现在碰一下就浑身发麻，两个人能原地窜出三米远。
啊？你说什么fork的本能？
不知道啊，好像被某种莫名其妙的悸动压到不知道哪个爪哇国去了吧。
桀桀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