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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21
Completed:
2025-10-24
Words:
203,361
Chapters:
5/5
Comments:
65
Kudos:
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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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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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8

【瓶邪】应许之地(星际abo,双强)

Summary:

帝国君主X黑市小老板(伪)
张家族长VS雨村小吴(大雾)
前传请去往《十日谈》,微量黑花预警!
终于将魔爪对准了大伯哥,本篇中张海客是重要角色,私设大伯哥与邪长相不同。ooc归我!

Chapter 1: 上卷

Chapter Text

上卷

(一)

新星历99年,PX817星系,上城。

纯白色的国会议事堂矗立在水面之上,建筑外观与现代化极简的审美背道而驰,偏向古典繁复的设计。下筑四方基台,上建原顶,取旧世界人类“天圆地方”的理念。四周环绕着12根花纹雕刻复杂的柱子,镂刻的是古罗马十二铜表法。

议事堂阶梯前铺着红毯,两侧簇拥着数十家媒体。转播用的无人机已经全部起飞,对准阶梯的位置,镁光灯不间断闪烁。

“……这是星系人类赢得自由之战的100周年,也是联合政权建立的第99年。”已经有记者开启实时直播,面对着自家无人机飞快的说,“第99次首脑会议,联合政权的四方能否达成一致?统帅是否坚持推翻联合制存在?这是两城公民最关心的结果。两个月前,解总长已经在区域内进行选举拉票活动,其余两位元老尚无动作,也许仍在观望中。张氏政权……”

“来了!”有人在他背后喊了一声,所有人骚动起来,向红毯方向簇拥。黑色机甲贴近水面无声的行驶,直至阶梯前停下。首脑会议前后一周,方圆五十公里的空域均受管制,一切机甲在本区域内必须贴地驾驶。

机甲门打开。张家三位高大的Alpha走出来,人群静了一瞬。

张起灵目不斜视的登上高阶。台阶有44级,他走的不急不缓,仪态很好。尽管是首脑会议,张家族长却穿了一身墨蓝色军装,金色肩章和金色纽扣被光线折射的熠熠生辉。他左胸的麦穗绶带下,佩戴了象征着最高指挥军权的勋章,多架无人机立刻转换角度,对着勋章拉了个近景。

全星系收看现场直播的8亿人口都能清晰的看到上面的图案。橄榄枝组成展翼的形状,是联合政权的象征,“自由之鸟”。

无人机追着张起灵不断地拍,镜头下的统帅身形英挺、长相俊美,狭长的眉眼目光锐利,鼻梁翘挺,薄唇紧紧抿起。白皙的侧脸没有任何表情和温度,活像大理石雕刻出来的人像。

张海楼控制不住的皱了眉头,瞥了旁边的张海客一眼。挺危险的,他心里嘀咕,上面偷摸安装个激光枪,几下就能给他仨打穿。

政务官没有理会他的小动作,一手插在黑色西装的兜里,另一只手状若无意的勾了一下。媒体记者外圈的人群中发出了几声呼喊,电子光幕在人群头上打起。

“星际避难100周年,我们与张氏同在。”

“正义恒立,共建繁荣!”

“星系第一Alpha,战力统帅全宇宙!”

这种严肃的进场时刻出现示爱场景有点令人出乎意料,但张起灵作为星系最强的A,始终没有与任何O进行匹配,单身是不争的事实。每每有公开活动露面,现场除了来做实时转播的记者,人数最多的就是来示爱的Omega。

有时还混着Bate。

金色与粉色的光幕被无人机穿来穿去,混乱中,一条绿色的光幕冉冉升起。

“反对A强权统治,将平权归还多数人!”

Alpha们已经进入议会堂了,摄像头倒是将口号拍了个正着。混在人群中冒充记者的张千军赶快打开屏蔽器,将不该有的东西驱逐出去。

电梯中。

张海楼对着纤毫毕现的内壁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说,“那群示爱的O是你花钱找的吧?”

“宣传手段罢了。”张海客没有否认,打开光脑快速的浏览着会议纲要,“真要进行选举,我可以确保拉到90%以上Omega的投票。”

“让族长抛头露面去卖脸?”

“政治斗争和爱情都是不择手段的。”

张起灵听不下去了,垂眸解开黑色漆皮手套的腕扣,淡淡道,“你俩还是回乡去吧。”

身后二人立刻闭嘴。张海楼上前接过脱下来的手套,顺势挡住电梯的门,让男人率先出去。他们是最后到达会议厅的,其他三方已经等了一小会。

解雨臣在西首侧头,横了迟到的人一眼。按照联合政权立法,首脑会只有各政权的首脑能够参加,不得携带其他发言人或政务官。张海客抬手向后挥了挥,示意张海楼留在会议厅外。

他走过去站在张起灵身后。张家族长已在东首坐下。

“陈老爷子,霍夫人,解总长。”张海客露出他标志性的笑容,按年龄依次打了招呼。这种事根本指望不上张起灵,没有政务官出面顶着,张家族长能坐在椅子上把老头老太太活活耗死。

其他人对于张家的强势已见怪不怪,两位老人只颔首不出声,解雨臣抿了下嘴,说,“那就开始吧。”

“星系一年来的全部运行数据,我已经在光脑中共享过了。”政务官柔声道,“各位治下区域的情况我们也已经收到,根据联合政权协议,首脑会需要对各方没签字的条款进行议定。”

会议厅中寂静无声。三家对于协议没签字的条款只有一项,“建立星系帝制”。这是自50多年前,张家在每一次会议中孜孜不倦、坚持不懈提起的话题。

“我不同意。”解雨臣把光脑拍合入掌,翻转手心用力按住桌子,“复辟帝制是政治文明的倒退。解家当年同意在本星系与张家合作,不可退让的底线即民主共和。”

他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霍老太太。霍家始终与解家同进同退,两家加起来尚有与张家抗衡之力。霍老太太轻轻颔首,但没有出声表态。陈皮阿四磕着眼不说话,好像在椅子上睡着了。

解雨臣感觉到一阵头痛。PX817星系本就是张家率先建立的避难场所,在自由之战胜利的前夕陆续接收了解家和霍家的战力与人口,形成联合政权的雏形。战争胜利后,三家在星系中各自划定了管辖的区域,以联合政权协议为约束,进行联邦制式的管理。

张家的区域范围占到全星系的六成,战时损耗最小,保留下最多的Alpha军人与机甲。解家占约三成,A的数量与战斗能力仅此于张家,同时拥有数量众多的Bate与商船。霍家占不到一成,战时损耗极为严重,仅存的人口已O居多。

陈家是最晚加入联合政权的,约在星系建成约50年后,陈家长老才出现在首脑会上。他的治下区域不足0.3%,全部位于下城,是遍布星际走私的三无地带。陈氏政权被承认后,剩余三家无权干涉这一区域,因此也被星系亲切地称为“公海区”。犯罪率不低。

“解总长,我们可以谈谈。”张海客摊开双手,做了个和平的手势,“你们近些年的维稳治理都不算顺利,我想,三年前的探地活动,对解家的损伤还是比较大的。”

解雨臣抬眼,目光锐利的射向政务官。如果眼神有实质,恐怕这一下已经将对方捅个对穿。

五年前,星系科技发展到能够突破辐射屏障的程度,张家与解家筹备了两年,组了一只联合行动队,重返母星进行探地活动。解雨臣亲自带队,结果可以用惨烈来形容。经历核打击之后,母星幸存的生物在剧烈辐照下衍生出可怕的变异,行动队遇上了虫潮,九死一生才得以逃脱返航。

尽管带回了少部分珍贵资料,但两家都折损了一些Alpha,解家的A损失尤其严重。这件事甚至动摇了解家家主在治理区的信誉与威严,张海客听说过至少三起抗议游行活动。他脸上的笑容不动,心里却在嗤之以鼻。会议厅过分安静,他刚要开口打破这种难堪,身前的人忽然开口。

“目前我方拥有最多的机甲和最高军事指挥权。”张起灵声调冷淡的说,“坚持共和没有意义。”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但在场的人心知肚明。机甲麒麟是星系战力最强的兵器,真正实现了六维作战,也是自由之战胜利的关键。它拥有碾压式的力量,当前任何星系科技均无法超越。

霍老太太与解雨臣无声且快速的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他们忌惮帝制的原因,张家族长性格与手段十分强势,当权后不会给其他人留有余地。

“现在张家对于全星系的掌控,与君主立宪无异。”张海客笑吟吟的加上一句,“各位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开诚布公的提出来。”

又是一片寂静,解雨臣垂下眼睛去盯着自己纤白修长的手。粉色的衬衫袖口在黑色西装下探出一截,他轻轻翻转手腕,水晶袖钉露出来,做成层层叠叠海棠花的形状。这是解氏家纹,也是解家核心人员可以拥有的图腾。

像他们这种多方势力混合组成的家族,必须凭借家纹实现内部的分层管理。而张家没有图腾。张家以血脉作为延续,尽管区分过内外家,但家族体系完整且稳固,后代全部是优质Alpha。

陈皮阿四好像刚盹着了一觉,咳嗽了一声,慢慢挪动着身体。张海客恭敬的叫了声四阿公,心里却在想,还以为这老头已经死在椅子上了。

“我是古老人,大部分的生命都在地球时代度过,战前张氏的族长我认得,家族的情况也算有点了解。”陈皮阿四慢慢说,“历任张家家主以选拔制产生。”

“往任家主不同于本任,麒麟的战力无可匹敌。”

“正是如此。我支持君主立宪,不过,有一个条件。你们的族长必须育有后代,帝制才可延续。否则以推举制去选拔下任君主——”

与家族内部形成党争无异。这句话抓住了张家的痛脚,政务官收敛起微笑,连张起灵的眉头都皱了起来。

解雨臣微笑起来。低下的生育率,提不上去的信息素匹配度,永远是张氏闭口不谈的短板。

“您说的有理。那么,霍夫人与解总长也是这个意思么?”张海客转向其他两人询问。

毫无疑问,这是目前唯一能够达成的共识。四方很快在新协议上签好名字,各自离开。

张起灵起身的时候深深的看了张海客一眼,头也不回的出了会场。张海客无可奈何的拍熄光脑跟上,两人走到长廊中,张海楼在窗台上跳下来。

“怎么样?”他迫不及待的问。张海客放慢脚步,示意他靠近点听。

“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优先级高于近身护卫族长。”张海客低声说,“咱们得给他找个O了,这事迫在眉睫。”

————————————————————————

(二)

次日上午,PX817星系,下城,公海区。

吴邪闭着眼睛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把毛毯用力在身上裹紧。室内的温度调节时断时续,上午这段时间尤其冷,他把头也缩进毛毯里,用呵出来的热气取暖。

PX817星系由一颗主行星和一颗天体卫星构成,近似于古地球时期的地月关系,只是整体体积要小一些。全星系恒定人口8亿人,联合政权、军事及商业的核心要员生活在天体卫星上,约有三千万人口;剩下的全部生活在主行星上,由四家政权分区而治。

尽管公转体系是卫星围绕行星,但卫星云集着最精英的A与O、最好的基建、医疗、教育、商业和居住环境,官方称为Downtown,D城。行星上大多是Beta,官方称为Medial,M城。平民懒得用拗口的称呼,干脆叫做“上城”与“下城”。

吴邪觉得更冷了,又翻了个身。这个星系的热源来自于7亿公里以外的恒星,能量远不如太阳系时期,下城的温度也比地球平均低10度左右,冬季漫长。他迷蒙中感觉自己回到了冈仁波齐山,狂风呼啸,寒冷刺骨。身上的毛毯好像不见了。

解雨臣把毯子丢在地上,拖了把椅子坐在床前,“醒醒,别睡了。”

“……我草。”吴邪半睁着眼睛爬起来,揉着鸡窝一样蓬乱的头发,“解总长,我这营业时间是晚上10点到夜里4点。你来的太早,请回吧。”

“我不能在公海区停留太久,”解雨臣语速飞快的说,“只有一个小时。昨天首脑会四方签过字,接受君主立宪。二元制还是议会制需要多轮谈判,但帝制是必然结果,无可挽回。”

吴邪从床头柜上摸起烟盒。“抽一根吗?”

“不了,味道也会留痕。”

说得有理,烟草在其他区域都是违禁的,这是公海的特产。吴邪没敢点着,叼着烟发了一会呆。

他努力把脸上茫然的表情收起来,说,“没关系,小花,你尽力了。这个局面我们已经讨论了三年,客观事实是无法逆转的。解家少了那么多机甲和Alpha,霍、陈两家的合作意愿也在下滑。”他顿了顿,“其实那时候……你也可以……”

“别说了。”解雨臣打断他,“不可能不救你。”

两人陷入沉默。三年前解雨臣以探底行动为幌,带队回冈仁波齐山,把他从坍塌的治疗室连人带“棺”挖了出来。行动队与张家混编,为了把不知情的人隔离在外,解雨臣指使心腹队员引发了虫潮。

“……当时情况比较复杂,张家似乎也在冈仁波齐山找什么东西。我原本想用辐射生物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没想到变异这么厉害。战后科技水平的发展追不上自然演变,”他笑了一下,揉了揉额角,“好在唯一的目的就是把你带回来,已经成功了。剩下的在所不计,解家损失的起。”

吴邪下床捡起毛毯,把自己裹成浑圆的蛹,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看着他的发小。他身体康复的不太好,时常畏寒。

解雨臣把脚下的箱子拎起来扔到床上,吴邪打开,是四支针剂。“这是你下一季度的康复用药,一月一针,打完以后,应该能恢复到亚健康。如果感觉到发情期来了,就是身体康复了。”

Omega的发情期,吴邪的心缩了一下。他从复生舱中清醒后发现自己分化成了O,这个事实令他崩溃了半年多。O每个月有固定7天会发情,必须打抑制剂消除或者被A标记终止。这事的周期规律和古地球时期的period差不多,被O复古的称为“大姨妈”。

“我也以为你会分化成A,至少是个B。”解雨臣低声道,“你未成年的时候个子已经很高挑了。”

“可能就是基因选择吧。我们战后一代,你,我,秀秀,大家最终都分化成了O。”

“还有一个建议,你可以直接切掉腺体。反正O的信息素无法人机交互,等发情期来了,你就会感受到,这种冲动根本不是意志可以控制的。”解雨臣的语气异常冰冷,“你要么陷入打抑制剂的空虚感中,要么会像兔子一样不断发情,生了一窝又一窝。”

“真谢谢了,”吴邪打了个寒战,“你别形容的这么细致。切除腺体是是非法的,公海区也没有诊所敢接。”

“我认识一个人可以做这种手术。”解雨臣摸了摸自己后颈,“切的很干净,杜绝发情困扰。”

解雨臣在未分化时已接管了解家,分化为O的第一年,便毫不犹豫的将腺体切除。这事办的极为残忍且有魄力,从此再无人能知晓他信息素的味道。

历史的进化必然伴随着古老物种的灭绝,古地球时代生物多样性随着时间逐渐丧失。但奇妙的是,AO信息素的味道却完整的保留下植物系的特色。公海黑市中非法贩卖了大量信息素仿制香,卖的最火的一款叫“雪山松”,据说仿制本体是张起灵。

果然大家都无法抵抗星系第一男A的魅力,雪山松一经上市就供不应求,有的人加价收购,有的人囤积后高价倒卖。

吴邪特别好奇,曾经花高价找代购买了一支回来。点起来似乎是一种松柏烧焦的干枯树枝味道,烟熏火燎里居然还闻出来一点熏肉的香。

这他妈也太假了,吴邪心想。如果星系帝王的信息素是烟熏肉味的,他的O闻到都会觉得养胃。

“当时不去挖你,你顶多在复生舱里再苟活一年。复生细胞只够维持你基本生命体征,这些伤疤都没有修复。别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活着就很不错。” 时间快要到了,解雨臣站起身准备离开。他目光停留在发小的喉间,

“你要不要做个医美除疤试试?”

“不用,”吴邪立刻拒绝,“我这伤疤出去斗殴,看起来会特别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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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PX817星系,上城。

全星球最大的生态公园占地三千公顷,以草地、湖泊和乔木森林为主。公园设计时力求每一寸风光都是精心制作的景观,甚至人工搭造出山谷、高地、小型雪原与雨林。这片生态区向全球开放,慕名前来徒步的人很多,在繁杂的城市生活中,很少有这样的一片世外桃源,可以令人沉醉式的回归到自然环境之中。

当然,它的运营也会消耗掉数以亿计的能源供给,而这项成本由张家独力支撑。

这片土地,本就是张氏政权的私产。

公园正中央矗立的银白色建筑是张家的指挥塔,也是整个星系的中央行政区。尽管叫塔,但建筑的地上的部分只有五层,其余十五层均向地下延伸。

张起灵日常处理政务和军务的地方位于地表第二层中,有一个独立的议事厅。地方不算太大,装饰也非常平板和无趣,家具只保留了具备基础功能的几样,简直不像是星系最高权力者应该享受的待遇。

张海楼在议事厅门口等张海客出来,靠在落地窗前看周围的湖。指挥塔与国会议事堂一样做成四周环水,但这里的水域以牛顿流体填充,足以在三分钟内起降数百架战斗机甲。

四周生态链非常完整,指挥塔内也配有悬空花园,时常有飞虫误入建筑之中。耳边有轻嗡声,张海楼转过头去,扑的一声轻响,寒光闪闪的刀片将飞虫钉到墙上。

“壁纸更换的费用在你本月薪水里扣除。”张海客在他身后冷冷的说,光脑在他手掌中悬浮。

“别这样,我可以拿胶水——”

“已经扣完了。”张海客合起掌心,“下不为例。”

张海楼心里暗骂了一声,快步跟上政务官。张家军政一体,指挥塔中的张氏Alpha全部身着深蓝色军装,只有张海客是黑色西装,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

张海楼跟着政务官的脚步走,偶尔迎面遇到熟悉的面孔,他便扬手打招呼。他人缘很好,整个二层的军官都认识他。

张海客有点看不惯他的样子,皱眉道,“上一任族长护卫至死都没有让别人看到他的脸。”

“老黄历了,我是个保镖又不是刺客,总藏着掖着干什么。”张海楼耸了耸肩,有点无所谓的说,“再说,你现在都让我去拉皮条了,我不得多找几个人打听打听。”

“别把找O说的这么低俗。”

“别说我了。你那边进展顺利吗?信息素匹配的事,族长什么态度?”

张海客眉头皱的更紧了,“他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问我麒麟维护的近况如何。”

“族长不太对劲啊,这几天你一提信息素匹配的事情,他就会给你岔开。要么说去典籍室找点东西,要么问探地计划的进度,要么干脆就提醒你该给花园浇水了——不是,我不明白,花园里到底新种了什么玩意,一天浇四遍,这么娇气?”

“一种古地球植物的种子,三年前从冈仁波齐带回来的。”张海客敷衍的回答,“那边辐射这么厉害,指不准会种出什么出乎意料的玩意。”

“他肯定是在逃避这件事。”张海楼笃定的说。逃避的原因不是秘密,围绕着族长的核心要员均知晓此事。张起灵的麒麟被击落过,当时主控中心已宣告驾驶员生命体征归零。机毁人亡的局面下,他被巴别塔研究所最后的驻守者救了回来。

不仅如此,麒麟以碾压式的力量回归,且一战成名。

二人已经走到花园里。这边新辟了一片土地用于种植古代植物,湿度和热度按照植物增长适应速率监测,实时做出调整。张海楼觉得有点闷热,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衬衣领口。

青绿色的幼苗已经冒出来了,张海客打开光脑拍了数张照片发送给张起灵,表示有在好好浇水。

他眼睛盯着幼苗,轻声说,“最怕这种事,他自己都说不明白是什么感情。你问他,他永远都说,这人是挚友,是知己。哪他妈有人为了挚友念念不忘一百年?他救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唯独这个人救了他。”

张海楼笑着擦了擦鼻子,说,“要命的是,这个人还死了。死了的白月光,现任永远比不上。”

政务官不说话,食指轻且快的在光脑上叩动。对张起灵的信息素匹配每三年都会执行一次,从来没有人匹配度达到20%以上。这件事不仅在于他本人的情愿与否,没有合适的人选也是客观难题。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张海楼擦了把额上的汗,“你应该把检索范围扩大到下城。”

政务官皱起眉头,手上的小动作也顿了一顿。

“不会吧,这么多年,你真的只在上城给族长找O?”

“下城的情况你也知道,O的数量本就很少,人员过于平庸和混乱。检索那边是无用功,你觉得族长会喜欢那种又糙又无聊、满嘴脏话的Omega吗?”

不知道是不是环境过分湿热了,张海客有点烦躁。他曾经花大力气从张起灵嘴里打探信息,一点点拼凑和侧写那个bate少年。年轻且聪慧卓绝,数天内将麒麟改造成六维机甲,甚至实现了驾驶者与机甲的六维人机交互。爱好是收集纸质书与吃甜食,他的出身应当非常好。巴别塔研究所以培养少年天才而闻名,这位研究员学识丰富,必定接受过贵族教育。

张海客以此为蓝本,在上城找了很多个性格近似、受过精英教育的Omega青年。假称是新招来的实习生秘书,每隔一段时间就送一位到统帅的办公厅去。

张起灵都当他们像空气一样,目不斜视的处理政务、军务。偶尔窗边映入的一缕光可以让冷峻的Alpha统帅驻足,但这些人没有吸引到他一丝一毫的凝目。这种送人活动持续了三五年,张起灵烦不胜烦,干脆将张海客停职三个月作为警告。

“所以说年少时不能遇到太惊艳的人,否则余生都是遗憾。”政务官有点沧桑的感叹道。

张海楼懒得听他这种酸调子,远远站在阴凉处打开光脑,将数据发送过去。

“你想要的东西我在中央医院调来了,”他扯着喉咙喊,“第二十三次人口普查和基因采集都在这。包括了近三年内新增的成年O,上下城的都有。”

(四)

公历星期六原本是下城的休息日,但公海区有无聊的人策划了游行示威活动。酒馆没什么生意,吴邪把大门锁紧,溜到好友家去蹭饭。

“就他妈的闲的蛋疼,”胖子拿着扳手把机甲尾部的三元催化器拧紧,嘴里叼着烟,含含糊糊的说,“这破地拿砖头斗殴都没人管,还跑街上去游行,游行就有人听吗?有这种正常人想法,不如早点攒钱搬走。”

哪有那么容易,吴邪腹诽道。黑市的物价自成体系,出生在公海区的人维持果腹就已经很艰难了,这次游行的诉求似乎就是要求中央政务向公海区多拨款,调配更多的营养液维持民生。

想要攒下点星币,总得做点非法的买卖。他的小酒馆平日生意不错,也只能勉力维持酒水的收支平衡,水电费时不时需要解雨臣的补贴。

胖子的仓库是没有许可牌照的修理厂,专门维修小型走私机甲和报废重置的八手货。吴邪在一地零件中乱转,在扭矩缸里掏出胖子的烟,没摸到火机。

“别点,这地儿到处是油料。”胖子说着,扭头把湿透的烟嘴吐到地上。

“对了,赔钱,”吴邪说,“你卖我的雪山松是假货。”

“别瞎说,胖爷从来不售假。这玩意销量好得很,你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不喜欢。”

“放屁,你自己闻过这味儿吗?一股烟熏肉味,除了豆蔻你还乱添了桂皮吧?”

“还有八角和胡椒,去腥的。”

吴邪又好气又好笑。AO散发出来的味道是有层次的植物香气,古地球时期光合作用下,植物接受阳光,扎根于土壤生长,最终凝成植体。散发出来的味道不仅有本身基因的特色,还有环境的气息。雪原,沙漠,海滨,沃土。

这就代表信息素拟制工序变得无比复杂,单一香料没法产生这种层次丰富的味道。大量混杂多元素是制香的必然程序,“不过,乱加的东西也太离谱了吧,”吴邪说,“都给我闻饿了。”

“走吧,吃饭去,胖爷给你露一手。”胖子刚拆开机甲,仓库里机油味重,他们得回到酒馆。

吴邪在公海开店以来打过交道的人不少,唯独和胖子关系最好。也许他们是为数不多愿意花成本加工食物的人。同等的时间和金钱,完全可以买到更多的营养液,往嘴里一倒,完事。

“你这个吃东西的习惯和年龄不太配,”胖子说,“我们这些从母星避难过来的人怀旧,还愿意做饭。战后出生的早就喝惯了营养液了,你说你一个七八十岁的年轻人,居然有这种古老的嗜好。”

吴邪的基因年龄是80岁。沉睡的100年里,复生舱减缓了他的机体生长,解雨臣开舱后第一时间给他测定了骨龄,只有77岁。

好歹也成年了,虽然二次分化的结果不太如意。

两个人在街上正与游行散场的人群是对向,他们走得很慢。吴邪从口袋里把摸来的烟拿出来,刚叼到嘴里,就听胖子说,“天真,你有没有觉得不太对劲。”

“嗯?”

“说不上来,就直觉。你那O鼻子比胖爷这Beta鼻子好使,你闻闻。”

吴邪的嗅觉几乎没有恢复,鼻子形同虚设。他扫了一眼周围,愣了半秒,“不用闻。人群里没有O,附近有陌生的A来过。”

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色,走路的姿态没变,但身上的肌肉绷紧了。距离酒馆门口只有几米,胖子停下来扶着电灯杆,装模做样的看脚底大叫道“哎哟,在哪踩的狗屎这是”,吴邪脚步不停,上前去把门锁解下来。

门上镶嵌的玻璃清晰倒映出街对面的两个黑色人影,个子高大。

街对面的张海客怔了一瞬,走在吴邪身后的胖子已经闪入巷子中,动作迅速的与体型不般配。他明白对方发现了自己和张海楼的存在,两人快步穿过街道,向吴邪靠近。

“吴老板……我草!”

吴邪反手甩了张海客一锁头,砸中了政务官的侧脸。公海区治安一向靠自觉,每个店主都把装修的最高成本花给了买锁,锁头用了硬度最高的卡尔纳合金,这一砸之下把Alpha伤的不轻。

他没有恋战,拔腿就跑。身后的张海客用力按压着喷薄的鼻血,张海楼手下意识向身后去捞激光枪,捞了个空。

张家的A在公海区出没,对于各方政权而言都是恐怖的政治事件。两人来之前乔装打扮过,没敢带枪,甚至张海楼把舌底的刀片全取出来,怕留下什么痕迹被查到。

张海楼追入巷中。巷子很窄,各家还肆意向外扩了一些墙体,里出外进的一眼看不清头。他忽然向左侧身,高处掉下来的花盆砸碎在脚边。

“上面!”张海客捂着鼻子在身后大叫。张海楼在他出声之前已经沿着矮墙攀了上去,胖子没想到他爬的这么快,连忙顺着防火楼梯向远处狂奔。他体型在狭窄的楼梯上没有优势,眼看就要被人薅住后领,合金锁“呼”的扔了过来,铛的一声砸在二人之间。

“妈的天真你差点砸穿我后脑勺!”胖子大怒,脚下的步子却没停,直接从二楼高处翻了下去。张海楼被锁绊停了一秒,再追上去已经来不及,探头看到胖子在一堆黑色的垃圾袋上打了个滚缓冲,爬起来窜进巷子暗处。

仗着地形熟悉,两个A居然在一B一O手里吃了亏。

“别他妈躲了,我都看到你们了!”张海楼在高处阴恻恻的道,“这地方是死胡同,你们能躲到谁来救?再跑我就开枪了!”Alpha到公海区多数是执行公务的,基本都会配枪。

在暗处准备悄悄溜走的两人僵住了,一时不敢动弹。

胖子向吴邪使了个眼色,让他往暗处躲一躲,自己探出头去大喊,“强行抓捕适龄Omega,你们这样是违反保护法的!”

“我们没有恶意!吴老板,我们是张家的人,能不能别动手,和平的谈谈!”张海客气急败坏的喊回来。

“放屁,你说是张家的就是啊?我他吗还说自己是解总长呢!你有什么证据!”

“等会,”吴邪忽然出声喝道,“你站到亮处,让我看一眼!”

张海客只得从巷子口走过来。他鼻血还没有止住,半仰着头,右手用力压着鼻翼。吴邪看的很清楚,他脖子上冒出了一圈纹身。脸与认识的人也有几分相似,应该有血缘关系。

“是张家的人。”吴邪低声对胖子说,“纹身余热显现,这是张家Alpha的标志。”

十分钟后,吴山居小酒馆内。

进门的时候四人用光脑交换过ID,这种身份芯片是皮下植入的,无法作假。这会两两隔着桌子对坐,盘子里丢着几块冰。大家都挂了彩,胖子落地时膝盖扭了,张海楼爬墙的时候刮伤了小臂。张海客的嘴角肿的厉害,用纱布包了冰块按压在脸上消肿。

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政务官从来没这么狼狈过,他目光不善的横了吴邪几眼,心想说打就打,公海区的Omega确实性子粗野。

吴邪也好不到哪去,甩锁的时候把他手指带破了一块皮,这会用纱布用力按压着。他先发制人的说,“我交过今年的酿酒税了。”

“我们不是为这个来的。”张海楼说着,在桌子下踢了张海客一脚,让他先开口。后者不动声色的把脚缩了回去,把纱布放下,尽量摆出平和的姿态,说,“吴老板,我们想和你谈点私事。你的朋友要不要回避一下?”

“不用,”吴邪拒绝,“我和我朋友关系很好,我的事他都可以听。”开什么玩笑,把胖子支开,他一个O怎么应付两个A?

“那行,”张海客缓慢但清晰的说,“我们,希望你,与我们张家族长相亲。”

四下鸦雀无声,张海楼面上淡定,脚趾疯狂抠地。

吴邪好像宕机一样呆滞住了。过了几分钟,胖子站起来说,“确实是私事,要不我还是走吧。”

“等等!”吴邪拦住他,转向两个Alpha问,“为什么找我?你们做过匹配度测试了吗?”

“我们反复做过三次了,你与我们族长的匹配度高达92%。”否则我们也不想来下城公海找O,张海客把这句话咽了下去。对方还没有答应,不能在关键的时候得罪人。

见吴邪沉默不语,张海楼的脸色难看起来。梦想嫁给星系统帅的O成千上万,甚至网路上有张起灵的公开粉丝团。这个下城的O居然在犹豫,他是不是没买显示屏,从来不知道星系第一男A的样子?

“吴老板,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们谈谈。”张海客说。他话里强势的意思已经透露出来,如果再推拒下去,二人执意带走吴邪,恐怕也无人能够阻拦。胖子着急起来,用胳膊肘顶了顶身旁的人,见他还在发呆,忍不住越俎代庖的问道,“你们能给什么好处?”

“金钱,身份地位,照顾家人,什么都行。只要在张氏的能力范围之内,我们都可以协商。”

“只是去相亲么?”吴邪慢慢回过神来,问。

“放心,立法保护AO的恋爱与婚姻自由,张家是坚定的拥护者。只是请吴老板去见一面,觉得不行,也可以不谈。没什么损失。”

张家的信誉在全星系都很高,既然是政务官亲口承诺,这些条件听起来非常诱人。胖子疯狂向吴邪使眼色,示意他先答应下来。

吴邪叹了口气,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说,“把这个酒馆合法化,永不征收营业税,我就去。”

“没问题。”张海客答应的很快,甚至有点纳罕。他以为O会借此狮子大开口,没想到对方提出了一个非常平淡的条件。“三天之内我们可以办妥手续,如果没有意外,后日我亲自来接吴老板去上城。”

“好。”吴邪轻声说,“没什么好谈的了,二位请回吧。”

(五)

「暴雪,低温,冈仁波齐。

“很好听。”

“嗯,《出埃及记》。”

血,胸口痛,窒息。

黄金色的棺液。困意。沉睡。

磅礴冷冽的雪岭云杉——」

吴邪剧烈的咳嗽着醒来,鼻血喷涌而出,在枕头和毛毯上淌了很多。他侧翻下床摸索了几团纱布止血,待阵阵头晕过去后,才缓缓在地上爬起身。

又忘了打针。迟了几天,不知道会不会影响疗效。吴邪把解雨臣给的医疗箱打开,娴熟的用针在小臂上做了静脉速推。按压止血后,来到日历前拿起红笔,在下个月同日期上打了个红圈。

这样就会记得了,他心下暗忖。

今天是去上城的日子,吴邪把脸上和身上的血洗干净,打开衣柜,在一堆厚衣服中找了几件轻薄的。据说上城全覆盖温湿系统,四季如春,他想了想,在短袖外面套了件长袖的衬衣。

头发长得不短了,擦到半干后随意刨了几下。镜子里的青年面容苍白,身形纤弱,他对自己这幅形象很满意,下楼找去找吃的。

与此同时,张海客的私人机甲已经停在公海区与张家辖区的交界处,这是他们约定好见面的地点。

“我总觉得哪不太对劲,”张海楼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哪有那么大个子的O啊,战后这一代小孩营养都这么好吗?”

“医学理论上男性Omega身高在170-180cm之间。”张海客不停的在光脑上打字,眼也不抬的回答道。

“他绝对181了。”

“没事,能生就行。”

“长挺瘦的,喉咙上还有道疤,看着身体不太好。”

“族长如果同意了,就带他去中央医院体检。”

张海楼转过头来,满脸震惊,“你没跟族长说?你这先斩后奏?”

“需要说什么?”张海客莫名其妙的抬脸,“我把人领到他跟前就行了。匹配度这么高,很难有A拒绝和匹配到90%以上的O。情欲一上头,管他什么爱不爱的,做就完了。”

“真牛啊,”张海楼语气佩服的说,“你是不是报过什么渣A研究班,这种话术放网路上能被Omega保护组织追着骂个三天三夜。”

政务官拍合光脑,打开机甲门迎出去。他的角度透过窗户已看到吴邪纤长的身影。

战斗机甲的变幻形态非常多样,依据驾驶环境的需求而动。此时在城市中,机甲是流线型车辆的样式,带着三人轻快的向起降场驶去。

吴邪喉咙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不太愿意和Alpha们交谈。他眼睛看着窗外,默默的想着心事。

定向型分化。巴别塔研究所的核心研究之一包括“基因片段感染”,所谓的“感染”即是讨论Alpha的信息素能否对其他人产生影响。超维计算机用模型推演的结果中,有一项表明,当某个A的信息素极强态,且未成年长期、大量的接触到他的信息素时,会分化成与之匹配度极高的Omega。

但这种情形的成功率也只有万分之几,不足以进入当时的《未分化人群保护法》中。

吴邪阅览报告时曾经做过笔记,把“万分之几概率”圈了出来。现在命运光荣降临头上,他觉得自己有点懵逼。

机甲在下城起降场中转化为太空形态,进入预定的发射轨道。四周的窗户关闭成墙,他不得不将目光收回来,与对面坐着的张海楼面面相觑。

“呃”,Alpha有点尴尬的咳嗽了一声,没话找话,“你之前去过上城吗?”

“我之前从未出过公海区。”这是实话,三年前抵达PX817星系之后,他始终在吴山居待着。产业原本是解雨臣置办的,花了大力气才洗成与各家完全无关的状态,因此各路的人不避讳的聚集于此,互相交换黑市与走私的消息。

他的身份也是解雨臣花了心思伪造出来的,下城出生,父母双亡,只接受过基本义务教育。原本在霍家辖区的酒吧当调酒师,攒了点钱,三年前在公海开了自己的小酒馆。这些信息做的天衣无缝,张家应该没查出什么端倪。

张海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抽烟喝酒斗殴说脏话,这种凶残的O带回去塞给族长,他和张海客离着被遣送回乡不远了。

一行人各怀心事,机甲内充斥的难言的尴尬。张海客把光脑关闭,彬彬有礼的问道,“这是你第一次跨城交通吗?有没有眩晕?”

“挺牛逼的,”吴邪诚恳的说,“完全没感觉到机甲在飞。”

张海客抿了下嘴,“我们航行速度不快,而且,同步开启了空间场平衡。”

吴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如此,我还以为我们都会失重的漂起来。”

张海客觉得跟九漏鱼聊下去十分伤脑,不由得看了张海楼一眼。后者闭目装死,他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问,“你平时有什么爱好?”

“上网和睡觉。”

“有没有那种外出类的活动?大数据上看,Omega对于文学、艺术、音乐的兴趣和审美度要更高一些。”

“哦,我有一个发小在酒吧当驻唱,我经常去找他玩。”

这回答连张海客都想闭眼装死。他的光脑终端震了一下,是张海楼发了条阅后即焚的消息,“我有个留子去母的方案,你考虑一下。”

张海客轻轻颔首。

他们自下城出发时正是上城公转距离相对较近的时刻,航行时间不长,机甲便突破上城大气层,进入中央行政区的起降场。吴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机甲门打开,他第一个跳了出去。

中央行政区是张家的核心区域,除了张氏的军官和行政要员,其他人均不得出入此地。出于军事保密的需要,媒体所公开的照片也只是在很远距离下,拍摄了建筑的部分地面图景。建筑方圆几十公里内的领空是绝对管控的,除了张家内部的数十架机甲,任何飞行器不得通过。

眼前的建筑似乎是全碳素玻璃打造而成的,五栋主体建筑以几何方式错落分布,廊桥相连,在中心围出下沉式广场与悬空花园。墙体盈动着波光粼粼的蓝,似乎是单项玻璃,在楼体中向外看应该非常清晰。

清新的风带着森林的氧自背后袭来,如骤雨初歇,勾起极为久远的记忆。吴邪回望着远处连绵不绝的雨林,张海客走近,笑道,“好看吗?”

“好看。”吴邪说。这地方和公海区相比,公海区就是一场噩梦。泥泞的街道,接驳不良、时明时暗的电子招牌,下雨就堵塞的排污管。还有夜晚喝醉了斗殴的人。

他收回思绪,跟着张海客进到行政区中。

(六)

“我能进你们族长的办公室吗?噢,不好意思,不太懂这个,”吴邪双手插兜,边溜达边轻快的说,“还是叫指挥室?或者行政厅?”

张起灵手握全星系的军事指挥权,而张家只有六成区域的行政管辖权。严格来说,张家族长的军事权限高于他的政治权限,军事身份也比政治身份更尊贵。

“抱歉,这是机密,无可奉告。”张海楼侧过头,似笑非笑的说。

机密你个锤子,吴邪暗想,这人成天笑嘻嘻的胡说八道,活泼的像个神经病。而张海客又凹的太过端方,是个装逼犯。

没一个好东西。

“族长这会还在办公,我去请他下来,”张海客在电梯口停住,“吴老板先去我们的悬空花园参观一下,这是中央行政区最引以为傲的景色。”

居然让他们在花园见面,吴邪有点惊讶,又有点好笑。他心想海客兄真是辛苦了,平日里看他在新闻发言时姿态肃正,不知道私下安排相亲时他是不是也表情一本正经。

悬空花园事于建筑中央三层的温室,为了做出悬空的效果,使用透明水培育养,力求在建筑一、二层向上仰望时,可以看到鲜花凌空盛开的景象。原本的构思十分巧妙,但侧面的部分区域居然放置了土培,黄土色混在水培区中十分扎眼。

青绿色的苗已经冒出来了,吴邪目光一凝,快步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二层议事厅中,张起灵把光脑闭合,抬眼打量政务官。

“为什么不汇报就私自找人。”

“汇报过了,您不置可否。”张海客面带微笑的解释,“这是每三年一次的信息素匹配工作,您从未授意停止过。况且,这次找到的Omega匹配度高达92%,我必须尽快将他带回张家,如果人被其他政权所掌控,对我们也很被动。”

听到数据,张起灵有点惊讶,眉头动了一下。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匹配,这在整个星系历史上都是非常罕见的。

张海客捕捉到了这一丝情绪,火上浇油的说,“人已经去悬空花园那边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正在参观我们的古典植物培育区。”

此话说完,张起灵眼里不再是惊讶,而是隐隐的愤怒。张氏统帅历经战争多年,极少有事情能够触动他的情绪,除非——

那些从冈仁波齐带回来的、古老而珍贵的种子。自从植物发芽后,对于它的培育进度的汇报,优先级已经超过了“探地计划”。

张起灵起身,向悬空花园的方向快步而去。张海客紧紧跟上。

“……我说你们他妈的是不是缺心眼 ,”纤瘦的青年叉着腰大骂,“这他妈的是棵树苗啊。”

“你能不能别说脏话,”张海楼在旁边忍无可忍的道,“树苗也是植物,用土培怎么了?”

“这玩意能用浅土栽培吗?根都扎不下去,顶多再活个两天,全他妈养死了。”吴邪心痛的蹲下,扶起一棵秧苗,“看你们外面的森林都种挺好的,怎么里面这么差劲。那个公园是外包的啊?”

张起灵停在花园入口处一动不动。张海客跟在身后看不到他的表情,绕至前面又有些冒昧,只得轻声问,“族长?”

张家族长伸出一只手撑住旁边的落地柱。十步之外,蹲在地上摆弄可可树苗的吴邪悚然一惊。

他的鼻子已经很久没有闻到味道了,好像一口干涸的井,矗立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里。而此时澎湃寒冷的雪岭云杉自身后袭来,凌空将他拍了个跟头,鼻粘膜一阵酸痛,带着生理性的泪水顶上眼眶。后颈的腺体跟着也火辣辣的燎了起来。

熟悉的,无法抵御的,围绕了他97年的味道。

张起灵信息素的味道。

蹲在地上的姿势不太好看,吴邪艰难的支起一条腿,试图站起来。不知道是腿压麻了还是信息素的作用,他膝盖有点发软,打了个趔趄。

Alpha的动作很快,稳稳的握住胳膊,几乎是半拎半扶的把他弄起来。吴邪半仰着头,心想原来如此。12公分的身高差,在建模里看着不多,可面对面的站着,必须仰首才能看清楚对方的脸。

“你,”张起灵喉咙里发涩,手牢牢抓着对方的胳膊没有松开。他想说的和想问的太多,一时之间竟然怔忪住了。

生态空间场虚拟的风徐徐流动,雪岭云杉的凌冽围绕周身不散。情绪剧烈涌动时,任何Alpha都很难控制信息素的外溢。太奇怪了,吴邪想,为什么其他两人神色如常,他们都闻不到么?

“来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吴先生,他呃……”想到吴邪的职业不太光彩,张海楼把话咽了下去,想起来张海客之前把人塞进行政区的历史战绩,福至心灵的说,“是典籍室新来的实习秘书。”

张海客站在张起灵背后,给他连连使眼色,张海楼没看懂,有点疑惑的侧了侧头。

张海客无可奈何的摁住了眉心。

吴邪轻轻挣脱张起灵的手,后退了一步,笑吟吟的说,“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吴邪。”

张起灵方要张口,背后的政务官踏前一步,公事公办的道,“你的实习申请族长已经批准了,希望你认真对待业务。这里是张家的机要所在,仅有极少数的外人能够到此工作,机会难得,请多珍惜。”

“好啊,”吴邪轻快的答应着,“那我现在可以去看一下实习的地方吗?”

张起灵颔首侧身,示意吴邪跟着他走。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一路诡异的无话。张海客和张海楼远远跟着。

“男人有时会这样,灵魂爱的一类人,肉体喜欢的是另一类。”张海楼头不转头,用嘴巴小声嗡嗡,“事实证明,检测扩大到下城是对的。”

张海客难得赞同的点了点头。

典籍室是纸质书籍组成的小型图书馆,星际避难中被携带出的纸质书籍在百年内被一一收集、复刻,藏录于此。吴邪专注的打量面前架子上的书脊,张起灵倚在旁边看他。

掌中的光脑信息跳动,距离下一场军事要务会只有五分钟了。

“您先去忙吧,”吴邪听到了震动的声音,“我自己可以处理。”

“不要用敬语。”张起灵说。

要务会开了六个小时,晚间结束时,所有Alpha都露出疲惫的表情。张起灵身姿挺拔的站在落地玻璃前,目光投向远处的天际,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他的光脑里已经获得了吴邪所有的信息和数据,张海客办公一向非常有效率。

政务官快步靠近,低声汇报道,“已经送他回去了。”

“顺利吗?”

这话问的没头没脑,但跟随统帅多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发问方式。“吴秘书很愉快,走的时候向我们道了谢。他的实习是每三天办公一次,下次过来是——”

“两天。”张起灵打断他,“你做安排。”

(七)

吴邪的酒馆晚间营业,白天的下午是私人时间,只招待提前预约的老顾客。

“喝什么?”

“最近活不好干,来点烈的。”黑瞎子说。

吴邪开了一瓶Spirytus,先用冰转过方型酒杯,起白雾后倒掉冰块,杯口挂盐,再将烈酒缓缓注入。杯子推过去,黑瞎子把掌心的小玩意推了过来,

“解老板让我带了个加密通讯器,他有话跟你说。”

光脑容易被监控,解雨臣和吴邪联系要么是面对面的,要么就找人带加密通讯设备。黑瞎子长期替解雨臣在公海区跑腿,吴邪知道他是解总长的自己人,并不避讳,当着他面把通讯器挂到耳上。

“小花的心情怎么样?”通讯打开之前,吴邪有点忐忑的问。

“不怎么样,他今早打开第一份内参,写着《张家族长筹备公开恋情,已找到匹配度高于90%的O”》, 大发了一阵火,说查查是谁把《星际日报》娱乐版当批件拿上来的,直接弄死。”

吴邪叹了口气。

“哎,你确定要直接打开?我这有个屏蔽器,可以把骂的比较脏的部分过滤掉。熟人了,给你打折。”

“谢谢,没钱,我选择听原版。”吴邪轻叩两下打开。解总长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立刻在那头说,吴邪,你最好给我作出合理的解释。

“我……”

“我只有两个问题。第一,匹配率是怎么回事。第二,你为什么答应去见他?”

吴邪把手里正在清洗的雪克杯放到一边,擦干净手,找了把椅子坐下。他抬眼看了下瞎子,对方摊开手表示不想走,想听。

“其实这两个问题是同一个问题,小花。我先回答你的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去见他?因为这是我们接近麒麟的唯一机会。这么多年,连你这个总长都没能近距离的见到这架机甲,麒麟的研究和养护始终控制在那几个张家人手里。”

解雨臣不说话。

吴邪在复生舱出来的第一个月,解雨臣追问过他很多次,麒麟当年是怎么修复的,是怎么进化成六维作战兵器的。等到了他把麒麟战斗的全部资料看完,他自己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修麒麟的时候研究所内的卡本纳合金消耗殆尽,仅剩的分子结构近似的只有超导材料,吴邪用它替换了麒麟百分之七十的破损外壳。

这其实是一场大冒险。在机甲学理论中,有一项基本的公式,即材料硬度与人机交互相互抵触。在战前500多年的机甲研究历史中,卡本纳合金是最微妙的平衡点,硬度能够抵御两次铀弹穿透,优秀的Alpha驾驶员人机链接可达80%。比卡本纳合金硬度更高的是拓扑量子材料,尽管坚固耐炸,驾驶员的人机链接却滑落到50%。因此,这种材料多用于民载商船。

而研究所研发的超导材料则比拓扑量子材料硬度更高。铀弹几乎无法穿透它,铀钚混合弹头才能对它产生打击力。超导材料首次制成机甲投入试验时,人机交互只有12%。

“这就是吊诡的地方了,”解雨臣在通讯器中低声说,“张起灵与麒麟的人机交互高达99%。这意味着他进入麒麟之中,即与麒麟融为一体。当别的驾驶员需要下达指令和传输指令时,他只需要意念一动。”

无法突破的坚硬外壳和无时差的反应速度,令麒麟在最后一战中所向披靡。

“其实……麒麟目前的形态正是研究所预期的成果。整个战时五十多年中,研究所实验了一千三百四十七次,失败了一千三百四十七次。折损在其中的精英驾驶员有49人。要知道,整个研究所只有50个Alpha驾驶员,1个预备役驾驶员。”预备的那个就是我,吴邪在心里默默吐槽。

“你们是怎么提高人机交互率的?”解雨臣非常聪明,逻辑很好,听出了吴邪话里没有讲出的部分。

“对Alpha大脑和腺体进行基因强化。原理是用再生细胞拉升腺体的活跃度,迫使释放出大量信息素与机甲链接。不过,理论建模里可行,实验中全都失败了。”吴邪吞吞吐吐的说。

“你是说,”解雨臣的声音沉了下来,“黄金棺液。”

“……是的。”

“你捡到张起灵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吧。”

“……没死透。”但是也差不多了,创伤集中在头部,已经宣告过脑死亡。

吴邪摸了根烟出来点上。上千次的试验,趋近99%的失败率,却因为一场意外而成功。再生细胞将指挥官的信息素拉升为极强态,大量释放在复生舱中,又把他定向分化成了张起灵的Omega。

挺牛逼的,这几场实验环环相扣,互为因果。可惜研究所覆灭了,否则拿着他和张起灵两个样本写几篇论文,研究所高低得给他一个青年首席的待遇。

“我无话可说。”解雨臣麻利的挂断,吴邪怔了怔,把耳机摘下来还给瞎子。

“他生我气了。”

“当然会生气,”瞎子笑的一口白牙都龇了出来,“你这种行为相当于背叛了他。张家已经向联合政权公开了你的存在,意味着君主立宪会迅速提上进程。你和解总长为了共和政体努力了这么久,你真的要站到张家那边去?”

“我没有站到张家那边去,”吴邪烦躁的说,“只是相亲,没有任何实质婚约,我也没答应生孩子。等拿到麒麟的具体参数,我会及时终止这场闹剧。”

他在桌子下动作很轻的摸了摸小腹。他的生殖腔发育不完全,不晓得可以瞒张家多久。

(八)

比起“与发小冷战”,目前吴邪面临更为凄凉的局面,是耗费两个小时去中央行政区“上班”。

上城的常住人口是星系早期移民的财阀和政治家,以及后来几十年中发展出的新贵,在各自臣服的政权辖区聚居。当年土地规划的人均面积极大,导致单个单位的住宅极其昂贵,一些在上城工作的小公务员、管理员买不起房,不得不选择居住于下城,每日跨城通勤。

吴邪现在就是其中之一。中央行政区的工作时间朝九晚五,几乎和他小酒馆的作息是反着的,他困得要死,一路在星际班车上打呵欠。人很多,他没抢上座位,只能在临窗的位置站着。

这狗日的张家早点玩完算球,吴邪把额头顶在玻璃窗上默默的想。不是说着急要个孩子吗,怎么连基本的通勤都不给特权。

他脸色不好看,站在旁边的圆脸Alpha有点担心,低声问他,“你没事吧,是不是晕机?”

“你带呕吐袋了吗?”吴邪阴恻恻的说。这小子从他出了公海区就一路跟着,城内交通和他一趟,城际交通又跟他坐这么近,脸上就差写着“我是张家的人”。

小张Alpha闻言惊慌失措的在身上摸,企图找到一个可以救急的东西。吴邪懒得理他,打开光脑,秀秀的消息发了进来,

“如果张家强迫你生育,记得留下谈话证据。Omega平权组织会出面替你活动。”

吴邪盯了“生育”两个字一会,生理性反胃涌上来,哇的一声吐了。

城际交通机甲内立刻人仰马翻,管理员一边安抚骚动一边唤醒自动清洁机器人。小张Alpha搀着半弯腰的吴邪大喊,“这里有一个晕吐的O,谁给让个座!”

混乱足有十分钟才安定下来,吴邪呆滞的坐在座位上,旁边的女性Beta好心的递给他一瓶水。“喝口会舒服一些,”她说,“孕反厉害可以向领导申请带薪休假,不扣产假的。”

吴邪谢过她,想了想打开光脑,给秀秀回了一条,“现在Omega权益保护做的还行,你没事少组织集会,当心被执法抓走。”

路上发生的小插曲显然已经被小张Alpha报告过,两人在生态公园站下车时,政务官的私人机甲停靠在路边。门打开后,张起灵与张海客同时抬头看他。

吴邪心里一悸。按时间表,统帅应该在星轨军务的布防会上,今日的军装上配齐了肩章、领章与绶带,恐怕是执意来接他的。张起灵狭长漆黑的眼眸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吴邪的目光从他额头上滑过,在高挺的鼻子和淡色薄唇上打了个转。

额发有些长了。张起灵的内侍官连这点小事都注意不到,业务水平真垃圾。

吴邪心里吐槽着,又看了看露出标志性微笑的张海客。和公众人物谈恋爱果然没有隐私,走哪都有这个碍眼的家伙。

等建立星际帝制,第一件事就是送你去当大内总管,吴邪恶狠狠的想。他一屁股坐在张起灵旁边,雪岭云杉清淡的围绕在鼻端,把咽喉间的不适压了下去。

“一路过来辛苦了,”未来的大内总管在对面温文尔雅的说,“我们这两天在附近准备了一个公寓,吴先生可以搬过来住。位置紧邻生态公园东侧,徒步到中央行政区只有十分钟。”

“挺麻烦你们的,”吴邪敷衍的客气道,“蔽店夜间还要营业,住过来不方便。另外,我觉得每三天一次的上班节奏会比较好。”

“上班的节奏可以调整,目前有更重要的事。我已经把诺兰艺术学院的课程目录发到你的光脑上,你可以选择几门喜欢的。礼仪课是必修。”诺兰是全星际最有名的学院之一,云集了大量具备艺术才华的Omega。

“什么鬼,你们是要给我伪造一个上城贵族的身份?”吴邪觉得有点好笑,向后一仰,翘起二郎腿来。

“不,我们只是在为你的公开露面做准备。”

他和张起灵匹配成功,目前只通告了其他三位政权首脑。公开他,则意味着张氏公开表态推进君主立宪,吴邪瞳孔缩了一下,这是在提前筹备登基事宜。

“我们不会对外介绍你的出身来历,但是订婚之后,你会有很多露面的活动需要参加。至少,站在统帅身边,礼仪和仪态不能出错。”张海客略有所指的看了眼吴邪的腿。

相亲的第二天已经推进到谈论订婚,星系最有效率的政务官名不虚传。

吴邪的脸冷了下来。“不去,我对学大提琴没兴趣。”

“不需要学会,只是补充一下基本的文化美育课程。况且,成为公众人物后,良好的形象会让公民对皇室充满信心。”

扯淡的充满信心,生一堆贵族崽子的信心?吴邪的脑子里瞬间响起霍秀秀关于Omega平权的话,他忽然觉得,解雨臣那个割掉腺体的提议很不错。

“送我去第二军校,”吴邪漫不经心的揉着鼻子,“当年在下城没考上,现在走个后门不过分吧。”

星系的第一军校是张家培养和遴选张氏Alpha 的地方,外姓均无法进入。在新星历32年,张、解、霍三家共建了第二军校,开放招录全星系50-70岁的青年。不区分性别,只以体能和智力水平作为考核标准。

尽管叫军校,实际上是综合类学院,不仅包括机甲作战专业,也有机甲维护、设计、理论等十多个相关专业开设。培养出来的学生多数择优进入军队,也有一些选择进入民用航空航天业,是全星系最热门的学院。

星系以机甲作战为立足,绝大多数的男B和男O都对机甲感兴趣,吴邪提出这种要求,张海客觉得十分正常。“搬到上城来,每周上礼仪课,”他讨价还价,“另外去第二军校,只能上理论课程。O的身体脆弱,我们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成交。”

吴邪显然生气了,下了机甲以后走的飞快。高级将领们还在布防会上等着张起灵回去,统帅沉默的看着Omega绝情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一天的会又开到很晚,结束后张海客按照惯例,第一时间向张起灵汇报吴邪的动态。

“……在典籍室借走了一本书。”政务官说着,打开借阅记录,脸色一黑。

吴邪拿走了《第二性》。

张起灵忍不住轻笑了一声,他觉得吴邪真是太有意思了。

(九)

给吴邪准备的小公寓没有派上用场,小老板随便收拾了几样衣物,带着简单的行李到第二军校报道。

张海客的招呼打的很到位,机甲设计理论系给他安排了单人宿舍,吴邪刷id打开门,面积不算大,起居室里木质单人床靠窗摆放,还配给一张写字桌。倒是很像当年在研究所的小卧室,他很满意。

第二军校里姓张的约占到总人数的30%,绝大多数是在此任教的老师,零星几个是从第一军校刷下来的A,来此攻读机械维护或者设计理论。也许是校内师生有很多是张海客的人,吴邪感觉到暗处盯梢自己的人消失了,久违的松了口气。

这些天他绷得很紧,即使在公海区也不敢贸然活动,店几乎不开张,单方面与所有朋友断掉了联系。他们可别以为我攀上高枝就见色忘义了,吴邪悲伤的想。

他打开课表浏览。第二军校有全星系最好的机甲理论研究院,尤其是能源内核、机甲材料、动能学等方面的成果,全方面碾压第一军校。

可想而知,张家的Alpha脑子里缺乏智力,只塞满了肌肉。

“哥们,问个问题,”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隔壁桌的年轻小孩探过头来,“你是O吧?”

“你是个B吧,”吴邪毫不客气的怼回去,“校内禁止性别歧视。”

小孩脸上有点恼火,指了指自己前排,“我们这班上是有A的,只有AB混班上课,你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吴邪打开光脑看了一眼,“没错,张海杏的《机甲设计及理论》。”

“那你打……打那个了吗?”对方小声说着,脸上浮起可疑的红色。

“打什么?”吴邪有点莫名其妙,“抑制剂?”

“我草你能不能别这么大声!”

“怎么,抑制剂羞耻,不能说啊?”吴邪恶声恶气的道,“我没打,下周就来大姨妈。”

小男生气的都快撅过去了。上课铃已经在响,他用力把椅子挪回去,发出很大的滑嚓声。

选修张海杏课的人很多,一半是因为她的理论课讲得好,本人的研究成果也丰硕,另一半是因为她是学院里少有的女性Alpha老师,身材高挑,长相有一种锋利的漂亮,展现出张家A优越的外貌基因。这课程一早就躺在吴邪课表里,看到女A的第一眼,吴邪就明白了。

这他娘的和她哥张海客长得真像。张海客总是把表情调整的很柔和,与他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手段如出一辙。张海楼则是带着一股阴戾的骚包劲,废话奇多,出手却狠,在军中恐怕职位不低。这几天一直跟着他的圆脸小张A倒是有点憨,没什么存在感。

而张起灵与他们所有人都不太一样。应该是血缘关系很远了吧。同为张家,内部体系也是庞大且复杂的。单论五官,张起灵容貌昳丽,而黑色的眼眸威慑十足,他是战场上舐过血的人。百年未见,容颜丝毫没变,一如从前的安静,淡漠。站坐从容,穿制服时有君王威严。

吴邪托着腮看窗外,思路跑的无边无际。他们所处的教学楼很高,远望可见起降场中机甲的试飞情况。

……挺危险的,他想,军校里就不应该建这么高的楼,谁知道这群小兔崽子靠不靠得住,哪天飞歪了,把楼全撞的稀巴烂。

身旁的椅子又响了,吴邪拉回思绪,发现是张海杏在点名抽查。课前纠缠不休的小男孩站着,答的结结巴巴、四六不着。

“站着吧,”张海杏冷冷的说,“马上就要期末考了,基本的公式和原理还答不明白。下一个。”

吴邪往后看了看。后排没人了,下一个就是左边的他。他只能慢慢站起来。

“机甲核反应堆有什么特点?”

这问题显然放过水了,稍有点机甲常识的人都明白。

“聚变能混合堆,”吴邪懒洋洋的说,“Z-箍缩惯性约束聚变,最主要的特点是烧钱。因为每一路驱动器一次只能驱动一个靶丸,释放2-3GJ聚变,10秒钟一次。想要产生100万千瓦的电输出,必须有10-12路驱动器,造价高昂,运行维护也需要成本,经济上压力很大啊。”

话说的朴实无华,但答到了点上,张海杏脸色微缓。张海客私下说这个O没接受过完整的义务教育,但人在公海区讨生活,怕是有两把刷子。

公海区对报废机甲的走私和改装非常猖獗,一些民间机甲师的技术甚至超过了他们这些科班生。机甲学就是这么神奇的一门学问,实操经验重于理论,拆装的多了,民间也有野生的天才。

她摆手让吴邪坐下,对方居然不领情,快速翻了翻光脑中的教科书,说,“老师,我有问题。”

“你说。”

“书上后面几章说,硅基能源是有限的,氘元素也可以实现重核聚变。既然水里含有大量的氘,为什么不开发氘作为基础能源?”

这个问题显然超纲了,张海杏怔了怔,还是打开公屏写字板,拿起激光笔,快速的画了一个机甲核侧剖图,写了几个公式。

“氘元素会在后面讲到,但是今天有人问了,我提前回应一下。”她用笔尖指点着写字板,“上面是硅基的聚变公式,下面是氘的聚变公式。你们比较一下可以看到,氘能转化需要上面五倍的高磁场压力,才能实现同等的粒子运动速度。”

她又写下了两行材料符号和压强数据。“上面这行是卡尔纳合金的耐受度,下面这行是拓扑量子的耐受度。拓扑量子是我们已知可以用到机甲上硬度最高的材料,而它也不能荷载氘转化需求的高磁场压。所以,我们能够使用的能源仍然是硅基。听明白了么?”

教室里一多半露出懵逼的表情。吴邪摊了摊手,问,“这个期末不考吧?”

“不考,”张海杏微笑着让他坐下,“我们考试范围仍然在课本以内,不划重点。”

教室里响起一片哀嚎。

(十)

第二军校的食堂除了配发营养液以外居然少量的提供食物,这点令吴邪特别满意。吃过晚饭,他在配给处刷卡拿了一支棒棒糖,叼在嘴里往宿舍走。

“哎,哥们,嘿,等等!”白天拌过嘴又罚站的小男孩从后面追上来,“哎,插班生,认识一下呗。我叫黎簇。”

“吴邪,”吴邪说,“我比你大很多,别叫哥们,叫哥。”

虽然基因年龄是80岁,但吴邪自觉心理年龄比这些新星代小兔崽子大太多,懒得寒暄,拎着书包就想走。

“这我哥们杨好,”黎簇指了指身边的Alpha,也是同班的学生。“哎,我真没性别歧视,我关系特好一朋友就是O。他成绩好,不在这个班,要不叫来给你看看。”

吴邪不为所动,继续向前走。黎簇赶忙追上,“商量个事呗,期末考试坐一起,借我抄抄?”

三两句之间,吴邪算是听明白了。张海客把他塞进了第二军校吊车尾的班,这班上多半是关系户和问题学生。黎簇眼珠子乱转,看到Omega叼棒棒糖的姿势,灵机一动,问,“抽一根去?”

半小时后,仨人蹲在学校监控的死角里吞云吐雾。解了烟瘾,吴邪态度缓和下来,问黎簇,“期末考试很难么?”

“反正我觉得挺难的。我都挂了五门了,再挂一次,学校要强制退学,我老爸会把我打死。”他有点发愁的挠了挠鼻子。

吴邪觉得有点好笑,“这个监控死角你们是怎么找到的啊,还有,烟在上城可是违禁的。哪来的渠道?”

“烟的事你别管了,杨好有路子。你要借我抄,我肯定给你分点。”黎簇说,“第二军校监控遍地都是,这个是我们故意搞坏的。”

“怎么说?”

“峰谷电压呗。”杨好说,“峰值那会容易跳闸,我搞了个大功率电机把闸顶了,趁备用电源没接通之前,把这监控剪掉了。这地方偏僻,没人注意到,校工没来修。”

牛逼啊,吴邪心想,这俩小孩有点聪明,就是没用到正道上。

“这样,下周同时间同地点,咱们从这里拿烟。你能搞到,我期末肯定帮你们。”

三人说定,各自散去。吴邪接下来一周过的无比规律,按部就班的上课,吃饭,作息。甚至周末在张海客的陪同下上礼仪课,他也十分配合。

“除了喜欢上课睡觉以外,其他都挺好,”张海杏跟张海客说,“性格是有点刺头,不过很会审时度势。你总这样把他关在第二军校,不让他和族长见面,怎么生孩子?”

此时在张海杏的私人实验室里,张海客形成半身投影,注视着妹妹漂亮的脸。“这叫保护性隔离。这个人来历太过复杂,得先把他关起来盯一阵,看看其他势力有什么动作。”在自家人面前政务官更为放松,满脸疲惫的揉着眉心。

“另外,吴邪的信息素对族长的吸引力很高,他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来了。之后会不会反向控制族长,这事不好说。最便利的方法,就是等到他发情期,往族长床上一送。胚胎孕育到13周以上,就可以体外培育了,挖出来带走,把母体处理掉。”

张海杏沉默半晌,说,“其实听话的O有很多。你完全可以找一个配合的,假装是族长的配偶,然后在本家找一个长得像的小孩……”

“那麒麟呢?”张海客毫不客气的打断她,“麒麟只能与族长链接,所有实验数据都证明是基因作用。有直系血缘的后代,应该还可以驾驶它。”

张海杏彻底不说话了,目光看向哥哥影像的背后。麒麟在她实验室中央静置,非战斗形态下是一个半圆舱形,便于机械师维修和养护。

张海杏带领的是麒麟专有的机械团队,除了每年的例行养护,还负责对这台星系最强机甲进行逆向研发。

“进度如何?”

“可以说是毫无进度。超导材料仿制的,我们人机交互顶不上去;降低材料硬度再强行拉升链接,机甲核的能量又不够充足。巴别塔研究所的精尖科技凝聚了地球数亿年的成果和智慧,远不是我们这一百年内可以突破的。”

女孩有点气馁,抱怨道,“我不想再对麒麟进行拆解了,这极大打击了我的科研自信。下个月我就申请调回指挥塔,继续研究抗荷场。”

张海客柔声道,“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再坚持一个月,例行养护结束后,我亲自打报告把你接回来。”

张海杏无奈的颔首,按熄了与哥哥的通话。

另外一边,吴邪和黎簇的一周之约如期而至。两人再次蹲在墙角吞云吐雾,吴邪在光脑中传过去一份试卷。

“期末考试卷子,答案在后面。你把答案对着背熟了,考试肯定没问题。”吴邪说。这卷子是头天晚上他自己伪造的。

“我草,吴邪,你牛逼啊,”黎簇边看边感叹,“这都能搞到?”

叼着烟头的青年笑了笑,神秘的道,“我可是走了张家门路进来的人。让张海杏提前把卷子给我又不难,你别告诉别人。”

“杨好可不是别人。其他的,我一律不说。”黎簇美滋滋的把光脑拍合,问,“其他老师的你能搞到吗?”

“能,不过,你要帮我个小忙,我就给你搞。”吴邪说,“我需要你把大功率电机拿出来,再顶闸一次峰值电压。”

(十一)

夜间3点半,吴邪套上深色衣服,准时从宿舍出发。在第二军校观察了两周,他对监控的位置已经基本熟悉了,躲开住宿区的监视不在话下。

难处在于科研楼,尤其是十六层中张海杏的实验室。那里保密程度很高,不仅三维监控密布,还有指纹锁和虹膜锁。吴邪屏息静气的贴在科研楼外面,等着黎簇在2点50分顶掉电闸。

科研楼对面是第二军校的理论教学楼,平日里上课的地方,这两周都是从教学楼向外看,此时换了个角度,吴邪看到教学楼顶亮着巨大的灯牌。

“正义恒立,共建繁荣。”

他嗤笑了一声。灯牌闪烁了一下,灭了。

从断电到备用电源恢复有15分钟的空隙,吴邪冲进科研楼中,顺着消防楼梯向上跑。十六层对于他的Omega身体有些吃力,伴随着剧烈喘息,他花了5分34秒。

肺里血腥味翻了上来,吴邪用力的咽下去。不能在这留下血痕,他竭力调整呼吸,在消防间闪身出来,快速浏览着门上的逃生指引。

每个单层的多个实验室都会配备一个主控中心,配置超维电脑记录数据。他的目的就是进入到主控室去。尽管所有监控都被顶闸断电了,吴邪仍然疑心这种重点实验室周围会对监控设备额外供电,他尽量贴着死角,走的小心翼翼。

最开始麒麟放在张家科学研究院中进行拆解,在其他各政权都明里暗里找黑客和间谍去攻击过后,张海客觉得这工作过于烫手,干脆将实验室搬到了三家共建的第二军校,甚至与各方签署“科技共享协议”。事实上对于麒麟的研发工作始终是张家人带队,成果也确实没有进展。机甲过于特殊,偷都偷不走,放在明处反而十分安全。

这一个多月正是麒麟的维护期,带队研发的人是张海杏,这是解雨臣花了大力气买到的消息。如果运气好,今晚可以在超维电脑中拿到内部参数。

从消防通道到主控室短短十几米,吴邪走的十分艰难,汗顺着额头缓慢滑落。窗口时间不多了,断电前必须进入主控之内。他打开光脑,刚准备用虚拟程序打开电子锁,主控室中光线一闪,居然有人在里面!

吴邪的心狂跳起来,迅速闪到窗户看不到的位置,耳朵贴近门缝。

“……没事,超维电脑是单独的电缆,没断电。”有人说到,“只是通用电断掉,应该快恢复了。”脚步声向着门口走来。

吴邪大惊,立刻沿着走廊向远处溜走。他不敢走太快,背后已经传来开门声,他连忙闪进旁边开着的门里,打算先躲躲。

房间里灯全黑着,隐约只能看清一些设施的轮廓。真他娘的离谱,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加班,也不怕猝死,吴邪一边暗骂一边向黑暗深处藏去。隐约走到一张很大的工作台旁边,他矮身躲到下面。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到门口一转,光脑照明的光线投射到地上。不会这么倒霉吧,加班的人正好就在这个实验室里?他蹑手蹑脚的从工作台下面爬出来,缓慢后退到实验室深处。这个地方比他想象中要宽阔很多,倒退着走总担心会撞翻什么东西,正胡思乱想间,吴邪的手似乎摸到了一片冰凉的金属。

他立刻矮下身去,反手探了探。这手感太熟悉了,机甲外壳。

脚步声和光脑的照明还在向这边靠近,吴邪急的要命,背贴着半圆形的外壳向机甲后面转过去。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边上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几乎被吓死。一只手伸了过来,顿时嘴巴就被人捂住了,身子也被人夹了起来,动弹不得。

吴邪用力挣扎了几下,制住他的东西力气极大,一点都动不了。耳边有一个人轻声喝道,“别动!”

吴邪整个人一惊,立即停止了挣扎,心里几乎炸了起来。虽然只有两个字,但他还是马上听了出来是谁。

麒麟在黑暗中无声的变幻了形态,将两个人收入内室。机甲核应该被卸走了,内部没有能源,视野里全是黑漆漆的。背后的人力气一直持续着,吴邪被捂的喘不过气来,忍不住挣扎了一下。捂在嘴上的手微微松了松,但身体压的更紧了。

雪岭云杉的味道悄然环顾着四周,把紧绷的神经一点点安抚下来。吴邪安静下来,屏住呼吸,不再挣扎。外面的动静似乎也消失了,四周非常静,他听到了更多的声音。

极度轻微的呼吸声打在耳边,心跳声又快又有力,滚烫的胸膛贴在他后背上。

吴邪感受了几分钟,后知后觉的发现,那声音是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同频。

外面的人似乎不在了。张起灵松开捂着的手,把吴邪半捞半抱在怀里,低声说,“跟我走。”

(十二)

实验室的人的确已经离开了。机甲悄然开门,张起灵拉着吴邪出来。他的掌心很烫,但攥的很紧,Alpha性格里霸道的一面表露无遗。

“怎么出去?监控已经恢复了。” 吴邪低声问。两人如果被拍下来,能在星际日报娱乐版头条霸榜三天。什么《星际统帅深夜私会军校男学生》,《张家族长与Omega的教室激情》,《张氏掌权者带情人机甲play》……

张起灵看了吴邪一眼,雪岭云杉如清风拂面。机甲发出“嗡”的一声轻响,紧接着,实验室内所有闪烁的仪器光点全部熄灭。

吴邪明白了。麒麟瞬间开启磁暴场,击穿了整栋楼的电能源。不,恐怕是整个第二军校的电能源。这一击之下超维电脑的主板也很难保住,不过想想他们的科研毫无进展,抹掉也无所谓,都是垃圾。

他被张起灵牵着跌跌撞撞的往前走,脑子里啧啧感叹。这还是麒麟只有微量备用能源的情形,如果机甲核在,这个楼恐怕也保不住。

刚刚跑楼梯的时候脚腕扭了一下,张起灵人高腿长,步伐很快,这几步他跟的踉踉跄跄。Alpha停下来“啧”了一声,黑暗中吴邪感觉天旋地转,已经被高大的统帅抄着腿弯抱在了怀里。

“艹,别这样,”吴邪说,“我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这样快。先回去。”张起灵不为所动,抱着Omega快速下楼。没出十分钟,他们已经回到吴邪的宿舍里。

张起灵把人轻轻放到单人床上坐好。电能没有恢复,吴邪调出光脑照明,发现张起灵单腿支地,半蹲跪在他面前。这个角度Alpha的身高不再占优势,甚至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他。漆黑的眸子如暗夜星辰,在微弱的光线下熠熠生辉。

“您……”他把敬语吞了回去,赶快改口,“刚才你怎么会在那里?”

“我一直跟着你。”

吴邪满脑子都是问号,张起灵看向窗外,吴邪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发现宿舍窗户口正对着外面的一棵大树。

“在那可以看得很清楚。”

真不错,吴邪心说,如果不是了解你的性格,肯定会觉得很害怕。光脑上的时间已经跳到凌晨4点,他一惊。

“你一整宿都在那看着我?”

张起灵不说话,半晌缓缓道,“从两周之前,每两天来一次。”

吴邪叹服。身为星系统帅,白天有连轴转的公务和军务,晚上熬夜,这样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虽然这里距离中央行政区虽然不远,未免也太辛苦。

张起灵垂下眼睛,浓密的睫毛像羽扇一样。吴邪注视着对方年轻俊美的脸,脱口道,“小哥,你这样蹲着累不累,要不要上来坐会?”

宿舍里原本有把椅子,但吴邪习惯坐在地上把资料摊在床上看,嫌弃椅子占空间碍事,拖出去丢掉了。这会多个人倒是很不方便,他挪了挪位置,两个人像熬夜温书的学生一样,面对面盘腿坐在小床上。

时隔百年,张起灵的话更少了,只是注视着吴邪的脸不开口。吴邪此刻恨不得重造一个颅脑共享装置,安到对方头上看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三年前探冈仁波齐,我也在场。”张起灵忽然道,“解雨臣一直在找东西,我猜到了与你有关,没想到就是你。”

吴邪心想抱歉,这不能跟你说。小花是我的唤醒者,也只有他能找到我休眠的最终位置。

“你没有来找我。”张起灵说。

吴邪居然听出了一丝委屈。为什么会委屈?他有点摸不清头脑。无论是政权外部还是张家内部,局势都非常复杂,甚至现在二人偷偷摸摸见面,也是拜情势所赐。

公海区是张家唯一不能涉足的地方,如果不是这一次信息素匹配,他恐怕可以一直藏下去。

“没关系,吴邪。你已返航,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吴邪松了口气。一百年前他几乎是半瞒半骗的把Alpha送上返航的机甲,这三年设想过很多次二人重新见面的场景。张起灵会说什么,会不会责怪他独力做出的决定?他擅自将麒麟改造,是不是强行把张起灵推到了他不想去的位置?

你为什么要种下那些可可种子,把我留给你的书放到典籍室?又为什么以强硬姿态推行帝制,打压共和政权,放任张海客对我的监视?吴邪在心里轻喊,为什么为什么,张起灵,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两人又是半晌沉默,没有说话,但又似乎说了很多。雪岭云杉的味道在吴邪周身环动,他后颈有些发烫,后知后觉的想起,快要到每个月例行的打针时间了。

针剂还在小酒馆二楼,没有带到军校来。

“小哥,”吴邪下定决心一样的说,“下周三的晚上,你来找我。我带你去个地方。”

(十三)

又是无聊的一周。除了周末需要上乏味的礼仪课,张海客还找医生给吴邪抽了一管血,据说是做基本的健康评测。吴邪微笑着点头,心里把这孙子问候了祖宗十八代,全然忘记张起灵和张海客同族同宗这回事。

周三如约而至,张起灵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周一张家向各家发送了君主立宪二元制的立宪规划,今早解家把意见发了回来,文件里是解雨臣的十万字小作文。张海客先把文档里无关紧要的脏话屏掉,才把机要件呈批上会。

张起灵带着数十个政务要员研究到很晚,赶到时眉宇间有淡淡的疲惫。吴邪有点担心,但他摇头说不要紧,来之前打过一针肾上腺素提神。

吴邪上下打量着男人。和上次见面一样,星际统帅微服私访的便装十分低调,是黑色内搭加深蓝色长袖卫衣,黑色裤子。穿出这种黑配黑的效果,极有可能衣柜里的衣服都是黑色。想想每日Alpha都要穿深蓝黑色军装去办公,吴邪觉得眼前一黑。

“你的内务官是谁,”他说,“开了吧,肯定是个色盲。”

张起灵进校是翻墙,走的居然也是黎簇搞坏摄像头的那个位置。两人在这里偷摸出去,吴邪居然有一种年少同校、翻墙出去做坏事的感觉。

在最开始战火还没有全球蔓延时,他和解雨臣同校读书,经常半夜翻墙出去喝酒。后来,解家接走了他们的新任家主,再后来,吴邪也被送到冈仁波齐,成为火种计划最终的执行者。

吴邪心不在焉的把手递给张起灵。对方在墙头把他拉上来,看着地上散落的烟头若有所思。

第二军校附近的车站,吴邪往张起灵手里塞了四个星币。星系98%的货币流动是电子支付,只投放少量的合金硬币进入市场。这四个星币是在配给处提前兑换好的。

“我们搭城际夜航。”

吴邪居然大摇大摆的用公共交通带他在两城之间穿梭,张起灵有点好笑。

“这很安全,”Omega一本严肃的说,“我自己试过了,每天搭载的数据量很大,水滴入海,反而很难查到行动痕迹。光脑刷码不好作假,我们上车投币。”

城际交通的夜航人数非常少。上城已经完整的实现了高水平基建和智能化,AI机器人可以承担大部分的运营工作。公共机甲上除了他们二人,只有另外一个刚加完班回下城的Beta。

即使是穿着便装,张起灵的脸也过分瞩目。Beta的目光不断扫过来,吴邪踹了他旁边的座椅一脚。

“好看吗,照着星系第一帅哥整的。”他恶狠狠的说,“别他妈的偷拍。”

Beta被这地道的公海口音吓住了,立马闭眼装死。

多余的人在下城第一站就下车了,而他们的目标是最后一站,公海区。人一走掉,吴邪立刻活泛起来,打开光脑贴近张起灵的右手,“我做了个加密通讯,终端发出去的消息不会被攫取,不知道适不适合你那边的情况。”

“我的通讯有最高保密权限,军务频道是张海客无权探查的。”张起灵说着,打开了一级军情通报密钥,挂到吴邪的光脑上。漂亮,吴邪心想,老子的通讯权限比那个孙子还高。

夜航速度比昼航要快,前后花了一个半小时,两人已经来到公海区车站。胖子已经在地上蹲麻腿了,龇牙咧嘴的在地上站起来。

“幸会幸会,”胖子调侃道,“这位小哥怎么称呼?”

“就叫小哥,”吴邪漫不经心的说,“这地方人多眼杂,小哥你把帽子戴上。”

张起灵闻言拽起卫衣上的帽子。胖子把信息素抑制贴递给吴邪,吴邪递给他。

“不用,”张起灵拒绝,“我可以控制。”

“贴上吧,”吴邪塞到他手里,“这地方人鼻子都灵的诡异,陌生的A来过,会引起骚动。”就像上次那两个傻缺一样,自以为天衣无缝,实际上谣言在公海区传了个把月。什么“两个A在区内强行抢走生育期Omega”之类的话满天飞,一时间吓得O们足不出户,出户必带防A警报。

胖子似笑非笑,“哎天真,这个不收你钱了,能不能……”

“不可能,”吴邪一口回绝,“你那个烟熏肉卖挺好的,做这么逼真干什么?”

三人说着,已经进入公海入口。严格的来说,这里没有所谓的入口,公海区与霍家辖区只隔着一条街。穿过干净、宽阔、平整的马路,地上开始土泥并飞,墙体有的崩裂有的加高加铁丝网,下水道口塞着垃圾,公海就到了。

自从新星历53年以来,张起灵从未踏足过公海。

陈氏政权的前身是古地球九大家族之四,人口和Alpha数量不多,在母星时期就以资源掠夺闻名。自由之战爆发后,陈家很快沦落为星际海盗,带着机甲和亡命徒在星系之间漂泊掠劫。战争毁灭了一些家族,陈氏居然因此而苟活下来,但落脚的空间站难言生存质量,新星历40年,陈氏开始与PX817联合政权谈判,51年正式签字加入星系。

新星历33年时三方政权已签署《互相平等开放辖区公约》,打破各辖区壁垒,公民的就业、教育、民用机甲穿梭及停靠等在全星系各区不受限制。而陈氏政权被承认后,公约却没有对他们开放。陈皮阿四不提,其他三家也不提。

“无法安置星盗的正当职业和生活,”张起灵边走边低声说,“他们习惯了以小搏大,并不适应星系的正常运作。强行吸纳,公民也会产生恐慌。”刚下过雨不久,他的靴底已经沾满污泥。

放任星盗流入社会确实恐怖,这是个治安管理的致命问题。陈家所求无非也是在星球土地上有个落脚之处,最好的办法是把麻烦的人都集中在一起。反向的,这个地方便成为自行管理区,权势如张家也无法插手,更不得入内。今日这种星系最高统治者亲临公海的情况,怕是可以在星际历史上大写三章五页。

吴邪打开吴山居小酒馆的门。

“欢迎光临,喝点什么?”他熟门熟路的问。

“螺丝起子,”胖子说,“你俩上去吧,胖爷自己会调。”

(十四)

吴邪把二楼的卧室按照研究所时期的居住习惯做了布置,与他骗张起灵走那日投射的虚拟场景一模一样。小床靠窗,没有椅子,纸笔散落在地上。张起灵站在门口注视,宛如时光倒流,享尽温柔。

“进来吧,我没这么多讲究。”吴邪招呼他,继而有点好奇的问,“小哥,你在上城住在哪?”

“中央行政区有生活区。未婚的指挥人员居住的地方,已婚会搬走。”

那不就是张家的大型单身Alpha集体宿舍么,吴邪在内心评价。

“不会吧,你当政一百年,没有私产?”

“嗯。”

吴邪莫名的有点难过。张起灵走进来,停在日历前。他的帽子已经摘下来了,信息素抑制贴在后颈上。

“这是你的周期。”他看着打了红圈的日子,说。

这句话从任何A嘴里说出来都有性骚扰的嫌疑,但张起灵脸上的表情正经严肃,吴邪冒头的恼羞成怒被压了下去,解释道,“不,这是我用来记录恢复针的标记。我这种情况类似于强行逆转分化,发情期没来过,其他的……也不太行。”

虽然和对方也算是熟悉了,但谈论私事还是很难开口。吴邪在心里对自己说,我在客观如实的介绍体检结果,不应该对自己的身体和性别感到羞耻。他打开医药箱拿出针剂,给自己小臂内侧做了速推。箱子里剩最后一针,他想了想,决定把针剂留在这里。

第二军校也不是久待之地,最好在期末考试前赶快溜掉。

张起灵皱起眉头,伸手帮他做按压止血。吴邪很瘦,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张起灵拇指按着,忍不住伸开手,握住纤细白皙的小臂。

只有一握,他目光很快的向下扫了一眼。和Alpha相比,O最大的特点就是骨量小。吴邪的骨骼似乎都用来抽个子了,腰格外窄。

吴邪被握的动弹不得,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张起灵垂下眼睛发呆。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得早点把颅脑传输装置复刻出来。吴邪想,真是个闷油瓶子,不问从来不会主动开口。

这是我的Omega,张起灵慢悠悠的想。

两个人各自心怀鬼胎。抑制贴发挥了作用,否则方圆三公里内的O都做起雪岭云杉的梦。吴邪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夜航最后一班在凌晨四点,我们至少三点半要出发。”

张起灵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手绘图和计算纸。吴邪心里一跳,不由得解释道,“小哥……”

“麒麟复刻的三个难题,材料硬度、人机交互率和机甲核能源。”张起灵轻声说,“逆向拆解研究至今一百年,所有的实验数据,我会在光脑中传给你。如果你想,可以带你进到机甲内部。”

吴邪不由自主的踏前一步,“那你……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张起灵抬眼看着他,“这个地方,原本是解家的产业。”

吴邪喉咙里涩住,发不出声。比起对方的坦诚,他想要问的问题却无法开口。半晌,他开口道,“我们下去吧,胖子该等急了。”

张起灵颔首。他等了一百年,此刻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两人一个要返校上课,一个要返回中央政务区上班,都不能喝含酒精的饮料。吴邪搞了两杯冰水,三个人碰了碰杯子,在这种破烂的地方居然生出一种三方首脑聚会的感觉。张家的高级将领们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想见到这种场面,星系未来的帝王坐在公海的破酒馆里,和酒吧老板以及走私机甲修理师把杯言欢。

当然,气氛也不是那么的欢。胖子狐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扫来扫去,他们从下楼后就不再交谈,可能是吵架了。无论多牛逼的A也有追O的烦恼,胖子摸了摸后颈,第一次觉得当B也挺好。

深夜三点,他们提前出发,胖子说跟着送送。还没出公海区,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张起灵皱起眉头。

“不拿伞了,”吴邪用手挡着眉骨,“我们走快点,交通站有避雨棚。”

“不对。”张起灵说。他忽然拐进旁边的小巷,B和O没有A那么快的反应速度,两人怔了怔才追了上去。

Alpha动作太快,在这几秒内已经不见踪影。吴邪在心里破口大骂张起灵的不靠谱,胖子已经向着另外一条路追过去,他赶忙跟上。追着跑了一百多米,他一头撞到胖子宽阔的后背上。

“我草,你怎么停下了!”吴邪捂着鼻子泪眼婆娑的喊。

“麻痹的,有人开过枪,”胖子声音里有一丝颤抖,“你看这电子屏上,还冒着烟呢。”

吴邪快步上前。公海区做过基建,只是没有经费维修,原本用来投放广告和照明用的路置LED电子屏早就不亮了,他伸手摸了摸,打开光脑照明。

确实有枪孔,激光枪刚穿透半导材料没多久,还在冒烟。他连忙用光照了照四周的地上,没看到血。四下无人,吴邪心头涌起一阵害怕,他定了定神,重新把光源对准枪孔,做了个弹道学投射。

“那边。”吴邪指了指西北方。胖子用一种“你傻了吧”的眼神看着他,手里的光源指地,映出泥泞地上的一串靴痕。是张起灵的作战靴。

“草。”吴邪暗骂了一声,两人沿着足迹狂奔。

(十五)

痕迹追出200米又不见了,胖子拿着光源往四周照,“这里有泥巴,好像是翻墙上去了。姓张的爬墙都挺牛逼啊。”

“别胡扯了,”吴邪跑的上气不接下气,这已经是他体力的极限。他停下来靠在墙上调整呼吸,把光脑调出来回放实时摄录。

“穿透口径在7.8mm左右,不是治安执法的枪支。通用执法激光枪的口径只有4.3mm,以穿透肌肉和威慑为主,这种大口径看上去更像军队配发的枪,或者是星际海盗。”他把图片给胖子看。

星盗的武器生产技术做的不精密,喜欢加大口径造成近距离伤害。张起灵什么武器都没带,赤手空拳的追上去,危险系数很高。毕竟是凡躯肉身,被打中的后果会很恐怖。

吴邪忽然生出一股气,心想老子当初费这么大劲把你救活了,你他娘的能不能别拿命不当一回事?

“天真,这边有人,”胖子眯着眼睛看角落。两人走近,发现是一个昏迷的Omega。吴邪蹲下把人摇晃了几下,没有醒。他伸手探对方的大动脉,摸到了一点血迹。

“脖子上扎过针,估计是迷药。”吴邪拿光脑扫了对方的生命体征,指数都没有报警,只是昏睡着。

公海的急救不上夜班,这里的人晚上能不能活各凭本事。两人只能蹲这守着昏睡的O,吴邪的光脑震动了,张起灵的信息发了进来。

“原地别动,我去找你。”

有定位的通讯,果然等级很高。吴邪向胖子伸出手,“有烟吗,给一根,我快憋死了。”

“一会你家A来了,你找他要去,别拖我下水。”

没出两分钟,张起灵的身影从街角走了过来。手里好像拖着个死沉的麻袋,走近了才看到是一个昏迷的A。没在本区内见过。

“小哥,你没受伤吧?”吴邪低声问。看也知道,张起灵只是手上有点脏,周身没有血味,几人都没有外伤。

“人口绑架。”张起灵说。

吴邪头皮炸了起来,“在公海区抢走生育期的O?”

“怎么,你不知道?”胖子奇道,“这个月好几起了,我前两天还以为你也——”他看了眼张起灵,把话咽下去。

吴邪的手颤抖了起来。这是同等身份下的替代性共情发作,人类基因里躲避危险的一种信号。绑走可以生育的O目的只有性犯罪,甚至可能是非法孕育和胚胎培养。毕竟只有Omega有生殖腔,而任何胚胎必须在母体中养到13周后才能转向体外培育。

“这人怎么处理?”胖子踢了地上的Alpha一脚,“绑起来丢到陈皮老头家门口吧?送给他垃圾回收。”

“保不齐就是那老傻逼的人,”吴邪冷冷的说,“只有星盗需要Omega和人口作为资源。把他绑起来扔到霍家辖区去,这事找Omega平权组织更对口。”

胖子找了一段绳子给A捆结实,他要留在昏迷的O旁边看着,顺便打急救试试。吴邪和张起灵不能再待下去,张起灵薅住A的衣领,又像拖麻袋一样把人拖走。

吴邪有点生气,但看着看着又觉得有点好笑。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他扶额叹息。

两人把疑似星盗的玩意扔到霍家辖区的马路上,吴邪给霍秀秀发了定位。

“人这样丢着能行吗?”

“捏昏了,两小时内不会醒。”

两人在城际夜航上又开始不说话。沉默持续到第二军校的墙边,吴邪垂着头说,“别送了,我自己回去。今晚谢谢你,要不是你反应快,那个Omega这辈子都毁了。”

他转身要走,张起灵忽然开口。

“君主立宪二元制后,我才能收回公海区的土地管辖权。”

这句话像雨夜炸雷,闪电穿过吴邪的脑子。他动弹不得,半晌才怔怔的回身。张起灵黑色的眸子坦然回望,他看着他的眼睛,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陈家家主曾经是九大家族之中第二家的门徒。解雨臣接管解家后在第二家中避难,二门家主去世后,很多人被解家接手。这些人半真半假的追随解雨臣,至今有很多人仍与陈氏政权私下勾结。

陈家带的人原本在空间站当星盗,新星历40年后与联合政权谈判。

“……是小花。”吴邪喃喃的说。拉了陈家入场,三家可与张氏政权对抗。多家共和的游戏规则,实质上伴随着内耗与相互攻击。星盗得以进入星系,最根本的动因是政权倾轧的产物。

张起灵向前走了两步贴近,Omega仰头看他,眼神里流露着茫然。他把颈后的抑制贴撕掉,释放出信息素安抚对方。

“53年起不开放辖区,因为尚无能力动他。现在可以了。吴邪,我必须收回公海。”

(十六)

“确实是星际海盗,他们绑架Omega带到星系之外去强迫产育。”霍秀秀的3D身影通过光脑投射在吴邪宿舍的墙壁上,她拂了下乌黑的长发,说,“这个人小花哥哥带走了,他们在外星系的黑色产业链,霍家没有能力追查。只能交给解家作下一步处理。”

“辛苦了,公海已经有数个O被带走,你们要动作快一点。”吴邪摊开长腿坐在地上,仰头注视着小姑娘秀丽的容颜。

霍家大小姐是古典美人,女性Omega的身份令她举手投足间充满柔动的美感,但她嘴里吐出来的话语却平直有力,与她的外貌大相庭径,“Alpha强权政治必然会带来这种结果,他们过度强调O的生育价值,致使整个群体的外在观念被扁平化。如果不去发声,有一些A甚至会把O以商品视之。”

“吴邪哥哥,我知道你不喜欢听这样激进的话术。但你在第二军校也看到了,这个学校几乎不对Omega开放,少量的O只能进行理论层面的学习。上城贵族区百分之90%的O都被送去学美育,这是在抹杀作为个体发展的其他可能性。我们Omega平权组织的核心观念,就是生理学不能建立价值。”

“……我明白了。可以把星系关于Omega保护和权利的所有法案传我一份么?”吴邪揉着眉心说。

关闭了光脑通讯,他坐在地板上发呆。据说第二军校只有不到十个Omega,理论系5个,设计系2个,太空医疗系1个。其余需要驾驶以及陪同驾驶机甲的专业没有。机甲驾驶过程中,在大气层内部属于航空器,称为地面模式;大气层以外是航天器,属于太空模式。

地面模式舱内荷载在7-10G之间,因此商用和公共机甲不能飞的太快。太空模式舱内荷载12G起。Alpha和Beta的身体可以承受最高14G的荷载压力,而Omega的身体只能承受8G。再高就要骨裂了。

O个人能力的局限,是个很重要的事实。吴邪摩挲着小臂,用虎口量了一下骨骼围度。分化后,他的骨骼似乎比未成年期更纤细了。

漆黑的眸子猝不及防在脑内浮起,小臂摩挲的位置在发烫,后颈隐隐也燎了起来。这些天吴邪已经习惯了对方忽然出现在脑子里的情形,索性放任思绪无边无际的蔓延,与狭长的眉眼对视着。

你也挺不容易的,吴邪心说。用100年时间实现了人类地球时期1000年的建设,原本千年之间的矛盾也被压缩后反弹,爆发出来。张起灵,你站在那么高的位置上,你有没有觉得很孤独?

吴邪拎起书包赶去教室。今天的课是讲解机甲用电磁炮的原理,太空作战的主要装备。原本迟到了两分钟,黎簇把后门留了一条缝,他悄悄溜到最后一排的位置上去。

“老大,我还以为你要翘课,”杨好在他左边旁边轻声说,“这组没你就要完蛋。”

黎簇在他右边小声哼哼,“吴邪,你上周是不是跟一个A翻墙出去开房了?”

“别他妈胡说八道。”Omega咬牙切齿的说。

“我就好心提醒一下,你可做好保护措施。O怀孕会被学校开除的。”

“你放屁。我刚看了Omega保护法案,第六章就强调了教育保护与平权,”吴邪说,“第三百七十五条规定怀孕的O也有受教育的权利。”

“那是法案,不是校规。他们会把孕O强制休学,然后趁产育期办退学手续。”

吴邪不接话,用鼻子出了很长的一个气音表达不满。

授课的老师是一个姓张的老头子,照着材料念的吐沫横飞、抑扬顿挫,教室里的学生听的东倒西歪。选课的学生从A班到F班都有,A班作为精英班,很多人已经有模拟场机甲作战经验了,自然对乏味的理论课不感兴趣;F班是听不明白也懒得听。有的人在光脑上静音打游戏,有的趴下睡觉,有的直接像他们仨一样占据后排聊天。

老头对于学生们放飞的态度非常不满,话题一转,讲起了太空战役。

“……最后一战中,麒麟使用的就是名为黑金的电磁武器。统帅带领一支小型机甲队作为诱饵,敌对势力为了击落他,派出大部分战力追击。空巢之后,联合政权的战舰在后方推平了他们的据点。”

这一招非常好使,所有走神的学生注意力瞬间拉了回来,睡觉的也爬起来坐直,津津有味的听老头吹张起灵的牛逼。

甚至连黎簇都不打游戏了,两眼放光的盯着讲台。

“你很崇拜他?”吴邪狐疑的问黎簇。

“那当然。张起灵就是神!”杨好在一旁笃定的说。

张海客是不是在军中搞了什么造神运动,军校也流行这种风气吗?吴邪环顾四周,少年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统帅太厉害了”“这就是帝王降临”“宇宙第一战力”“真想见见”。

“A班是有资格享受荣誉的,”黎簇语气里有点羡慕,“他们毕业的时候会直接进入军中,毕业典礼的时候统帅会来亲自授章。每年都有人激动的昏过去。”

吴邪恍然大悟。这里的人以进入张氏军队为荣,张起灵作为军权和最高战力的代表,是军校生们心中仰止的高山。他忽然很想给Alpha发个讯息,问问对方在干什么。不过,十有八九在开会,白天张起灵很忙碌,他们习惯在夜间通讯。

下课了,三个人准备去餐厅搞点吃的。还没出教室,背后就有人阴阳怪气的说,“黎小爷牛逼,走到哪都有Omega跟着。之前那个小O不要你了?”

“你他吗的傻逼吧,”黎簇转头骂道。吴邪跟着回头看,是个面色不善的Alpha。果然哪里有A哪里就有雄竞,他觉得很无聊,偏了偏头示意黎簇快走。

“你什么时候退学?”Alpha显然不想放过黎簇,“F班的垃圾,进了军校也没能力上机甲。不如早点滚蛋,还能保住条小命。”

杨好上前踩住对方脚尖,脸贴脸的道,“少说垃圾话。想打架是吗?”

“在这打有什么意思,”A阴阳怪气的说,“有本事来模拟场,咱们上天打。”

黎簇和杨好同时怂默了一秒。他们一个没有信息素,一个模拟驾驶不及格被刷,是标准的学渣,没有能力上机打架。

“好啊,打就打,”吴邪笑吟吟的插嘴,“你能把我们带进模拟场么?”

Alpha闻言,有点惊异的打量了他两眼,说,“下周四高年级学位授予那天,所有教师都在礼堂。你们来模拟场,我们比划比划。”

挑事的人走远,吴邪转头问两个小孩,“之前什么过节?”

“这傻逼易感期的时候追我那个Omega朋友,被我俩堵厕所揍了一顿。”

“这属于性骚扰吧,学校没管?”

“没有,他是A班的精英生,明年就毕业进军队了。”黎簇小声说,“当然不会给他留下档案污点。”

吴邪叹了口气。“最近怎么总他妈有这种事。这一架可得好好打。”

(十七)

从公海回来之后,中央行政区紧锣密鼓的推进二元制立宪工作,张起灵变的非常忙。或许是想留出点空间让吴邪自己思考清楚,他没再到军校这里来见面,只偶尔在夜间用军事密钥发讯息。

吴邪反而变得不适应起来,脑子里时不时浮现出那双漆黑发光的眸子。张起灵这双眼怎么搞的,看狗都深情,中央行政区上班的军官们平时吃的也太好了吧。他愤愤的拽起红笔,打开台历本。虽然光脑十分便利,但他还是偏爱这种一眼能看到的记录方式。

最近在军校表现的也太乖巧了,感觉张海客都起了疑心。吴邪攥着红笔慢慢在周四上画了个圈,又在旁边涂上了一个邪恶的笑脸表情。

第二军校的模拟场是全实景开放场地,正是吴邪第一天上课时看到的那个地方。场中是大气层内的地面模式战斗,机甲上安装着模拟电磁炮。这玩意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但是可以标记敌方破损。破损率达到85%以上会被迫降,宣告战斗失败。

“你们这Omega也要上机么?”A问道。

“我们这一个O就能弄死你信不信。”杨好骂回去。对方耸耸肩,上了自己的机甲。

军绿色的机甲停靠在场边。尽管是私下约架,但这事学生之间传播的很远,除了当日参加学位授予的高年级,低年级来了百十号人,都围在场外等着看双方打架。人太多了,杨好和黎簇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慌。

“别怂。”吴邪在背后轻声说,两小只迅速站直了身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吴邪把舱门打开,机甲是标准四座,他在后排坐下,找固定带把自己捆牢。

“杨好去坐驾驶位,黎簇你当领航员。”

“领航员是干嘛的?”

“听我指令的。我指令下给驾驶,他反应不过来,你就上。”吴邪漫不经心的忽悠他。多亏这种旧型号的机甲保留了手动驾驶,否则今天这个架不用打,直接跪倒投降任操算了。

杨好把链接装置贴到后颈上。机甲启动,外体瞬间组合出刀型双翼和尖端,变化为地面战斗形态。

“可以拉升了。速度推上去。”

“推上去我眼睛看不清外面!”杨好说,“我就因为眩晕被刷掉的。”

“谁他妈让你看外面了,仪表盘你看不明白吗!”

杨好和黎簇对着视野内一百多个仪表盘陷入沉默

“只看你眼前中控的那两个。左边速度,右边水平仪。你集中注意力控制机甲的时速和转向。黎簇,手放在推杆上别松开。”

两人慌慌张张的应了一声,各自干活。他们的反应速度显然不如对方快,另一边机甲早就升空,这会已经看不到在哪了。

“左绕58°进近云层,”吴邪说着,意识到这样指挥下去小孩们的疑问会更多,改口道,“左上方的大云彩看到了没?开进去,电磁炮对着下方扫射。”

杨好照做,对方的机甲在预判位置闪了一下,迅速躲开。电磁擦伤了他们的机甲尾翼,黎簇上方显示出来一行“击中2%”。

果然是教学用的,吴邪看着那行红字。真打起来肯定没这种播报。

这2%对于学渣们来说是莫大鼓舞,两人同时欢呼一声,只听砰的一响,另外一行红字飘起,“破损5%”。

“牛逼,杀敌一百自损八千了。”吴邪凉飕飕的说,“降下左翼,拉升速度。”

刚刚被击中的就是左翼,杨好按指令去做,控制的有点吃力。机体在摇晃,吴邪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胸口。这会速度很高,趋近于音障,荷载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机甲向左做了个漂亮的盘旋,躲过了对方的下一击。

“老大,接下来打哪?”

“不着急,按我指令继续蛇皮走位,骗他们一波炮。”对方显然是睚眦必报的急性子,这会死咬着密集开火。吴邪扫了几眼武器库数据,对教学用机的装载量有了大致判断。

杨好的垃圾驾驶技术在此刻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机甲开的忽上忽下、歪七扭八。对方大量输出后只击中了几处无关紧要的外壳,显然已经非常着急了,收起火力穷追不舍,两边陷入缠斗之中。

“报告高度。”吴邪贴在座位上,用力喘了一口气。

“八,八千六百米!”黎簇盯着仪表板说道,“追的太紧了,我们要不要拉个眼镜蛇?”

“拉个锤子,早说了不要纸上谈兵。”吴邪骂他。“眼镜蛇”是机动过程中快速向后拉杆,使机甲头上仰至110度~120度之间,形成短暂的机尾在前、机头在后的平飞状态,非常像眼镜蛇抬起上半身准备攻击的样子。

这种姿态虽然能暂时缓速,但也将机身大面积暴露给对方,同时失去机动能力,变成一个巨大的靶子。地面战斗中早已淘汰了这种摆脱方式。

“降低右翼,做急盘旋,越急越好。锁定对方,尽可能密集开火。”

杨好毫不质疑的按指令做出动作。机甲迅速右转绕到对方侧面,密集的打掉50%多损耗。

“漂亮!我草!”

欢呼和惊呼响起,转弯过急的问题出现了。机甲失速,气压不足以托起机身,在空中停滞片刻,他们向着地表开始自由落体。

一瞬间两小只叫出了交响乐二重奏的效果,机舱内所有警报都响起来。吴邪头顶的红灯疯狂闪烁,“警告,迫降即将开始,警告……”他伸手按熄。

“拉杆推到底,向地面做俯冲。”

“这他妈已经在往下掉了!俯冲不就死的更快!”杨好绝望的嚎叫。

“你听他的!”黎簇狂喊,一把将拉杆推死。

机甲迅速向下俯冲,8、9G的荷载压在吴邪胸口,他忍不住闷哼一声。机体重量在俯冲时增加了加速度,趋近两千米高度,他刚要开口,黎簇开始缓缓拉平机头角度。

加速度与机身逐步平衡,掉落姿态被修正了,成功改出。

“……呼。”杨好大喘气,“鸭梨,你行啊,你空气动力学不是挂了么。”

“这哪用计算啊,”黎簇也松了口气,“你用身体进入感受机甲,就知道改出的时间和位置了。”吴邪闻言,诧异的看了他两眼。

“我没你这么奇怪的性癖。”

“我去你妈的。”

两张嘴吵出八百个鸭子的效果,吴邪忍不住扶了扶额头。“直线加速,拉升高度,准备给他们最后一击了。”

“再直线我们就出场了。”

“出吧,找角度绕回来。能源还够,别飞太远。”

杨好集中注意力控制着机甲。刚刚的转弯失速给他带来巨大阴影,他小心翼翼的盯着水平仪和速表,机甲飞出了狗狗祟祟的感觉,回到进场边缘。吴邪觉得有点好笑,他的光脑震动起来,便打开看了一眼。

轰的一声巨响。电磁炮打中他们的左侧,瞬间把整个左翼都撕裂了。机体按惯性开始翻滚,拉出一串浓烟。他们尚未返场,迫降系统没有开启。

“我草!”

“草!怎么办!”

“都闭嘴!”吴邪用力按下头上的迫降按钮,果然没有反应。“黎簇开逃生舱!”

“哪个是啊!”黎簇哀嚎,旋转搞得他头昏眼花。

吴邪解开固定带,挪向前去够逃生按钮。对方居然又轰了一记电磁炮,巨大的动力把他拍在机甲内壁上。

……好他妈熟悉的感觉。他从内壁上翻下身,右臂剧痛抬不起来,左臂吃力的按下绿钮。三个逃生气囊包裹住人体,从机甲中弹出。

场外掉落,地面不一定有保护措施,这气囊未必能有效缓冲。离地面很近了,他似乎听到了围观学生此起彼伏的惊叫声。有点抱歉,他想,可别一会血肉模糊的吓死几个。

巨光闪过,整片大地震动起来。四周伴随着延绵不绝的“嗡”声,他们掉落位置的下方,地面上出现了一片幽蓝色的圆形磁场。

“是超级机甲的反重力场。”有学生喃喃的说。所有人抬头向上看,麒麟静静的悬空,漆黑的机甲体闪过一丝杀意的亮光。

三个气囊在离地一米处被悬停,反重力场随即关闭,气囊落在草地上打开。吴邪捂着右臂挣扎着翻过身,看到张起灵脸色铁青的大步走过来,风把他的军装绶带向后扬起。他的身后是一大群军校教师,簇拥着几个深蓝色军装的Alpha,所有人畏缩在十多米外不敢上前。

“别动。”张起灵轻声喝道,把姿态狼狈的吴邪抱起来。围在近处的学生有人发出了几声抽气,有的人直接昏了过去。

吴邪把脸埋到他怀里,用力吸着雪岭云杉的气息。

“哪里伤了?”

“右臂。”他闷闷的说,“小哥,我胳膊好痛。”

人群中张海客横了校长一眼,示意他上前去处理。校长只能抹着头上的汗,战战兢兢的走过去叫到,“统帅……”

“把惹事的都带到行政区去,我亲自处理。”Alpha淡淡的说,随即抱紧了怀里的Omega,柔声安慰道,“好了,医务官马上就到。”

(十八)

“星际统帅当众带走他的未婚Omega”这件事好像一颗氢弹扔进第二军校,平地炸起一朵蘑菇云,全校被炸的人仰马翻非常混乱。学校当日的活动和课全部暂停,老师们分批把学生带回寝室安置,惹事的人也全体被送去了中央行政区等待统帅亲自审问。

害怕吴邪有别的内伤在出血,张起灵没有把他带到别的地方,而是把张家的医务官叫到了校医院。整个校医院建筑立刻被戒严了,张家的军人在出入口把守,二层更是重中之重,每隔三米就站着一个深蓝色军装的Alpha。

医疗室内,吴邪安静的躺在修复舱中,生命体征数据显示在旁边的液晶板上。张海侠食指在上面快速滑动,向一旁的统帅汇报道,“除了右臂骨折以外,胸廓有三条肋骨出现骨裂。预计6个小时内可以全部修复。”

“我要一直躺着吗?”吴邪问。

张海侠快速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族长,“最好是躺够时间,如果从修复舱中出来,手臂愈合的速度会减缓。”

吴邪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的阖上眼睛,表示自己睡着了。张海侠轻轻磕合靴跟立正,向族长颔首,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转身出了医疗室。张海楼在门口等他很久了,连忙迎上来。

“没什么大的伤,”张海侠说,“不过,这个性格……”

张海楼叹气,“我早跟你说过的吧,他很难搞。张海客前两天还在汇报,说人在军校挺好,上课很认真,我就琢磨这人在憋什么坏。原来是憋了个大的。”

两人脚步下到一楼,正遇到黑着脸的张海客,语速很快的和张海杏在说着什么。见到他们,政务官立刻住口,侧头示意妹妹先走。

张海楼双手插兜的溜达过去。“下一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把人带回政务区。”张海客没好气的说,“一个Omega带着几个学生机甲打架,第二军校建校以来从没发生过这么离谱的事。我看还是把他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更保险。”

张海楼笑的有点幸灾乐祸。政务官转向医务官,问道,“他的体征数据你测过了吧,我要的东西你查了么?”

“查了,应该很快,两周之内吧。”

“大总管,你够变态的,”张海楼叹道,“皇室部署的时候必须给你留一个敬事房的位置。”

张海客面无表情的打开光脑,把张海楼本月的薪资扣干净,转头就走。

医疗室内,吴邪阖着眼睛,大脑飞快的转动。他没想到今天这一架会玩脱,现在还受了伤,张起灵肯定是生气了。怎么办,该怎么哄?

不对,我又没做错什么,我凭什么要哄他。

可是黎簇和杨好被拖下水了,要是对方这么生气,会不会把几个小孩全开除?那还是道个歉吧,把所有错都揽自己身上。他要生气,就气我没数好了。

“吴邪。”旁边的人声音低沉的道。

吴邪睫毛颤抖了一下,继续装睡。

“你的心率很快。”男人用食指磕了磕体征面板。

吴邪无可奈何的睁开眼,“小哥,你听我解释……”

张起灵把椅子换了个方向,面对着他的脸,表示在听。平躺着仰视星际统帅阴沉的表情非常恐怖,他艰难的说,“……能不能让我坐起来。”

张起灵打开按键,修复舱缓缓转动成坐立模式。两人面孔的距离变得很近,吴邪已经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打在自己鼻尖。后颈又开始变烫,张起灵习惯放出信息素来安抚情绪,但他最近身体恢复的很快,腺体跳动的规律变得频繁。

要不还是说一声,让Alpha别再给他闻味了。可现在自己处于劣势,还有求于人,张口拒绝信息素是不是会引起误会?

吴邪不出声的胡思乱想,张起灵垂下眼睛盯着他的嘴唇。Omega的唇形在不笑时会有一点肉嘟嘟的嫩红,笑起来又会拉成淡红色的月牙,给他朝气十足的面孔上平添了几分孩子气。

“回指挥塔去。”张起灵轻声说,“把你放在外面,我不放心。”

“对不起,今天真的是个意外,”吴邪老老实实的说,“你别怪罪小孩子们,他们是被我撺掇的。”

第二军校肯定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提出来回公海似乎又不合适,吴邪犹豫之间,张起灵说,“张海杏在带组研究抗荷场。”

吴邪眼睛亮了。

“就在指挥塔内部的研究所里。”

“我……我可以……”

“可以。可可树苗长得也很好,马上可以移栽了。”

“我去!”吴邪飞快的说,“让我进组,我……”

张起灵和他靠的很近了。两人的嘴唇只有一线,鼻息互相打在对方嘴唇上。

“可以吗?”统帅轻声问。这种询问很罕见,他在全星系享有最高权限,做任何事不需要征求意见。除了对着他的Omega。而到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等待的时间已经足够久。

吴邪向前探身,把吻印在张起灵的唇上。他在唇瓣缠绵中闭上眼,睫毛轻微的颤抖着。就让我在这一刻随心所欲吧,他想。

(十九)

张起灵回吻的很温柔,伸出舌尖舔了舔他的嘴唇,举动不像一个未结合的Alpha。吴邪几乎要惊异起来,A性格里的强制和霸道与基因力量并存,这似乎是上天赋予他们躯体优越性之后,又给予他们的对偿性缺点。

极少有A能够突破这些缺点。张起灵的确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吴邪暗想,我从一开始就没看错他,不过,似乎从未见过他易感期的样子。

星际Alpha的易感期从分化开始伴随着年龄增长逐步加强,周期也会变得频繁。从几年一次,逐渐到一年一次,进入生育巅峰期以及遇到匹配度高的Omega之后,甚至会达到一月一次。

“星系对于易感期A的监管相当于裸奔,”吴邪脑子里浮现出秀秀愤怒的小脸,“大数据上来看,辖区内的性犯罪率与A的易感期持正相关。单靠犯罪打击是不够的,必须强制未匹配的Alpha在易感期打抑制剂,平权协会将在未来五年持续推进这项议案。”

想到这里,他不由自主的打量了张起灵两眼。对方正坐在舱边处理公务,表情淡漠眉头微皱,不知道是不是军装礼服的缘故,看着反而挺禁欲。

信息素影响是交互的,双方结合过后相互信息素的感应也会加强。有的A甚至会控制信息素,不间断的引诱自己的O发情,直到O怀孕为止。吴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刚刚为了安抚他的疼痛和情绪,Alpha给他释放了大量的信息素,这会周身都被雪岭云杉腌入了味,后颈也开始痛了起来。

注意到Omega的小动作,张起灵侧过头来,“吴邪,睡一会吧。”说罢,摁下舱边的氧和麻醉按钮。

……妈的。场景有点熟悉,这人不会是记了当年的仇吧,这是吴邪昏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他再清醒时已经躺在床上了,全然陌生的环境,看建筑的制式和挑高,一定是回到了指挥塔内。光脑显示是上午九点,他有点饿,挣扎着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来。

房间很大,卧室与起居室没有做隔离,下沉式的起居室中央放着水滴形的巨大桌台。墙是白的,地板是白桦色的,家具一律浅蓝灰,极简中透露出一丝洁癖与精神病医院的气息。吴邪光脚溜达到桌台跟前敲了敲,电子光屏闪动,他把手掌摁了上去。一秒之后,旁边桌面打开,一支营养液推了出来。

果然是智能交互家居系统,就是设计有点监狱风,不知道是哪位天才的品味。吴邪撕开营养液封口倒到嘴里,走到落地窗前敲了敲。遮光模式关闭,目及之处可以见到环形湖与远处的森林。看高度,目前所处的位置似乎是指挥塔的顶层。

尽管地面只有五层,但单层挑高做的高,生活区足有三十多米,视野很好。光脑震动起来,是张起灵的消息,“内侍官在门口等你,送你去研究所。”

好吧,老子倒要看看这位是谁。吴邪用力拉开门,与门口的圆脸小张Alpha大眼瞪小眼。

“张千军万马,”对方结结巴巴的自报家门,“您叫我张千军就行。我负责您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你被开除了,”吴邪话音刚落,对方圆脸上立刻出现惊恐的表。他满意的笑了一下,又说,“我开玩笑的。别用敬语。”

张千军对于自己哪里踩中这位新贵Omega的雷点全然不知,只感觉到了对方不怀好意的目光。

吴邪住的地方是A5区,研究所在C4区。指挥塔的五栋单体建筑内部结构都极尽复杂,即使有智能导航,想找对地方也要费一番功夫。张千军不敢再招惹吴邪,闷头在前面带路,吴邪双手插兜跟在后面溜达。他前几次只进过张起灵办公的A2区,显然那边是有通过权限的,人不算太多。

这会步行十多分钟,走廊上遇到的张家Alpha军官将近百十个。每个人都装作目不斜视的样子,其中有几个很眼熟,看起来似乎偶遇了不止一次。

吴邪默默叹气,催促张千军走的快点。

张海杏已经在重点实验室等了一会,吴邪进门后发现这里的场布与第二军校中的一模一样。巨大的工作台下置三维打印机,上面漂浮着六面光屏,正在进行图谱拆解与运算。工作台后的场子是空的,麒麟不在这里。

“这其实是我的私人实验室,”张海杏介绍道,“其他研究员有各自的办公区,有需要时会在我这里汇合。”

“地方很不错。”吴邪有点羡慕。这种场地和配置在巴别塔研究所属于团队共享,而他中间转过组,一直没混上团队首席。没有当领导的命啊。

张海杏不出声的打量吴邪,吴邪坦然看了回去。忽然将公海区的九漏鱼塞进星系最顶尖的科研团队,这事透着一股滑稽,也不知道张起灵怎么跟他们解释的。以他的性子,估计是只下命令不做解释吧,吴邪漫不经心的想。

“我想先给你看一个东西。”女Alpha挥手关停运算,打开一组加密成果。六幅3D图像缓缓转动在光屏上,吴邪目光一凝,快步上前,“这是……”

“分别是新星历11年、37年、58年、72年、95年和97年的母星。自由之战的最后,无差别核打击引爆整个地表,辐射尘埃、被撕碎的近地空间站、卫星碎片等等垃圾环绕着地球,形成了辐射屏障。”

张海杏注释着吴邪震惊的面孔,轻声道,“这些图片以及探查数据,全部由麒麟独自带回。”

六个地球的图像缓缓旋转,蓝色光影伴随着星星点点黑色的斑块,映在吴邪放大的瞳孔中。

张海杏掏出激光笔,用军校授课的习惯指点着黑斑。“想要抵达母星地表,这些辐射屏障很难突破。这些东西环地公转速度很快,而且带有辐射材料,一旦碰撞,对于机甲的冲击损伤不亚于铀弹打击。我这样说毫不夸张,你所看到的这些资料,是族长出生入死带回来的。”

“我们花了95年的努力收集和整合数据,才做出了完整的规划,达成第一次探地行动。解家与张家派出等量的机甲混编,解家家主亲自带队。”

“我知道。”吴邪低声说。星际跃迁对于Omega的伤害很大,小花在那一次跃迁中骨折很厉害,在修复舱里躺了三天才下地把他挖出来。回程跃迁的时候吸取了教训,两个O都在舱里老实躺着,那也是吴邪第一次对Omega的性别感到绝望。

“你不知道。”张海杏冷冷的说,“如果没有族长领航,他们根本无法穿越辐射屏障。虫潮的时候张家一直在外面救人,因此解总长才得以抢先一步把你带走。”

“所以,吴邪博士,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是族长的未婚配偶,还是解家安插在张家的一步暗棋?”

(二十)

吴邪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注视着她漂亮锋利的脸。实验室不知何时大门紧闭,光锁与防窃听在门上闪烁,吴邪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比他还高几公分的女A,心里计算着逃跑的成功率。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身份的?”人在紧张的时候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反而令情绪镇定下来。称呼将他拉回遥远的地球时代,果然,张海杏平静的说,

“探地计划带回部分巴别塔人员的资料,我最近才修复完成。巴别塔的前身是高塔研究所,最早由吴家、解家、红家、齐家与一个美国公司共资共建。九大家族中的其他几家后来陆续也有资助与技术支持,但不如你们根植的深。张家体系最大,更为独立,从来不送子弟进入巴别塔,因此我们对研究所了解反而最少。”

“不必自谦,”吴邪打量着她的身后,试图找到别的工具,“以您的天赋,一定也在巴别塔收录名单上。”

张海杏被这句突如其来的打岔逗乐了,她看着姿态警惕的Omega,摊开手做了个和平的手势,“吴博士别紧张,我不会对你做出任何不利的行为。张家上下对于族长是绝对服从的,而族长将你的保护优先级提到了最高。”

看来女A话语里的试探是出于她本意的,并非是张起灵授意所为。吴邪的心定了下来,随即一股愤怒的情绪上涌,“那你他娘的质问我是什么意思!”

“我只对族长和张家忠诚,”女A冷冷的说,“不伤害你,不代表我信任你。你在张氏是个外人。”

吴邪气结。外你妈个头,他心想,老子今晚就去爬你们族长的床,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内人。

两人你瞪我我瞪你的僵持,几秒钟后,吴邪不可置信的问,“你哥不会也知道了吧?”

“昨天就告诉他了。原本我们还有所怀疑,但昨天我拿到机甲飞行数据后,确定了你的真实身份。他最近几天在其他辖区有政务,否则,今天是他来见你,而不是我来见你。”

果然一个娘胎生不出第二种人,你俩我哪个都不想见。吴邪心里一动,想起在医务室时张起灵签了几份委派。张海客应该是他刻意调出去的。

吴邪脑子飞快的转着。毫无疑问,张氏兄妹只是忠诚于张氏的利益,他们的底线大约在于自己是不是解家的人。这立场挑不出错处,因此也笃定自己没法去告黑状。

张起灵不可能脱离张家,自己又刚刚下定决心,和Alpha确定了关系绑在了一起。此时撕破脸,对于几方都不太好看,唯一的局面是把张家族长夹在中间默默的承受压力。想到这里,吴邪心里一软。

“飞的挺漂亮,之前受过训么?”见他半晌不说话,张海杏问道。

“多谢夸奖,我曾经是研究所最有天赋的机甲驾驶员。”吴邪咬牙切齿的说。

张海杏挑了挑眉,态度居然莫名的软化下来。她把星球三维图谱关闭,重新打开运算面板。

“抗荷场的研究是从新星历05年开始的。我们刚建立联合政权五年,许多政务、军务和监管尚在动荡不安,族内的资源均向机甲制造倾斜。在这种情况下,族长扛着压力,将这项研究推至第一优先序列。一些年级大点的都不愿接这个项目,是我带组一点点做起来的。这是我耗时最长、投入最多的成果,对它的心血与付出,不亚于抚养一个孩子。”

“你的付出卓有成效,”说到科研成果,吴邪的态度也跟着松动,“这个成果落地之后,Beta和Omega在地面模式中可以手动操控机甲,星际跃迁也不再受限。”这也是他答应回到指挥塔的重要原因之一,抗荷场的广泛使用,意味着B与O能够迅速进入民用机甲及近地机甲驾驶的序列。伴随着技术突破,少数群体所诉求的平权也能得以实现。

“只是如此吗?”张海杏反问,“在太空之中呢,你甘心永远做一个飞行指挥?”

不,不甘心。Omega不能在太空驾驶机甲,除了荷载问题外,另外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即人机交互。O的信息素几乎无法链接机甲。

张海杏拿出挂耳式的设备,轻轻放在桌面上。吴邪认出来这是他留给张起灵的颅脑传递装置。他瞬间就明白了女A的意思,不可置信的看着她。

“巴别塔的研究真是了不起,这个东西一定程度上确实可以模拟人机交互,不受信息素限制。”她说,“吴邪博士,张家的实验场地开放给你,支持你做下一步的研究。一切研究,不仅局限于这一项。同等的,我们需要你无条件支持君主立宪的推进,彻底站到张家这边来。”

她的眼睛抬起来,目光锐利的盯着Omega,“我们都是科研工作者,你的成果比我更好,应当更明白这个道理。政体是依据经济与人口水平作出的最优管理路径,唯有科技突破才能托举文明。”

吴邪的手用力按住工作台的边缘,指尖缺血变得发白。他垂下眼睛,半晌,缓缓透出一口气。

“好,我答应你们。”

(二十一)

晚上十点,指挥塔A2区。

吴邪一脚踹开议事厅的门,会议圆桌上所有的Alpha抬头看他。“都滚,”他面色不善的扫视了一圈,“老子和你们族长有话说。”

只有未婚没搬走的A们才会夜间留在指挥塔加班开会,许多小张在新星系上城出生长大,从未见识过公海区Omega的厉害。在这位作风狂野的O的注视下,所有人不敢吭声,迅速收起材料和光脑,鱼贯离开议事厅。张海楼最后一个出门,还体贴的把门从外面关紧了。

张起灵站在圆桌首位,目光中难得出一丝无奈。吴邪走到他面前,一把薅住对方军装衬衣的领子,用力亲了上去。

12公分的身高差致使Omega需要仰头垫脚才能吻到,张起灵掐住吴邪的腰,把他抱到会议桌上坐着。这一吻攻城略地亲的十分激烈,Alpha毫不客气的用舌头撬开他的齿关,舌尖扫过上颚与犬齿。吴邪被口鼻间清冷澎湃的味道冲击的脑袋发昏,张起灵用力吮吸着他的嘴唇,咬到又红又肿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吴邪半张着嘴喘气,舌尖在红肿的上唇舔了一下。他在张起灵暗沉的眸色里缓缓道,

“《公民劳动保护法》是垃圾吧,八小时工作制跟放屁一样。你加班加这么凶,张海客给你发劳动补偿么?”

没想到对方说了这么一句话,星系统帅一时也怔了两秒,才道,“劳动法保护的是公民。”

“你还没称帝呢,”吴邪凉飕飕的说,“让张海客把你之前的工资单发我,我查查这孙子私扣没有。”

吴邪的火气显然是因为政务官来的,白天Omega去过研究所报道,与张海杏谈过话,张起灵预计到了这种结果。吴邪返航三年没有来找他,两人相见之后又表现的颇为犹豫,吴家解家与巴别塔研究所的关系,一切毫无疑问的指向了政见不合。

吴邪藏在公海区,后来又带他去公海区,两次选择中都一种赌气的成分。公海的破败与犯罪像一块伤疤糊在下城,上城一片欣欣向荣,似乎没有人在意这件事情。

在研究所养伤时他已经发觉了这个问题,追求正义是吴邪性格里有特色的一面。太聪明了,习惯用思考去解决问题,对着问题进行逻辑推演。但很多问题过分复杂,脱离了实际去反复思考,除了浪费时间以外还可能滑向不可预知的结局。

如果结局是对立面,那么必须早点制止。吴邪在科学上天赋极高,但在政治上还是个萌新,有自己的想法的同时又容易受阶级意识的绑架。张起灵一边思考着,一边下意识的用指尖摩挲着Omega的腰。

他的身体不好,至今腺体没有响应,张起灵从未闻到过他信息素的味道。

“……抱歉,还不是时候。”吴邪误会了Alpha的举动,为难的说,“我……”

他还没做好自己是个O的心理准备。严格来说,他把自己当A生活了47年,作为半个O的生活只有三年。从未经历过发情期,AO之间的结合对他而言存在合理性的障碍。

“没事。”张起灵把他的上半身抱在怀里。冰冷的胸章硌在吴邪脸上,他有点不舒服,挪了挪姿势,腿下意识的盘上对方的腰。Alpha的身体僵硬住。

“这是什么?”屁股底下的光屏在闪,吴邪好奇的划了一下,文件浮动放大。是立宪章程。他不由得跳下桌子,仔细的翻看起来。

“你们的工作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政务官在与其他政权谈判。”陈家从来不响应中央政务,霍家依附于解家,所谓谈判十有八九是张海客在与解雨臣交锋。吴邪手一滞,头垂了下去。

“为了不让张家发现,我们的人引发了虫潮。”解雨臣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虫潮的时候张家在外面救人。”张海杏的话在脑海里响起。

倾轧的结果,是四十五架机甲折损,一百多个人死在冈仁波齐山上。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命能值这么多。

“小花会是首相么?”吴邪慢慢开口道。

“不会。”张起灵的声音非常平静,“二元制宪法是君主意志,帝王任命首相,组成内阁。我会给议会保留立法权,议长是我能做出最大的承诺。”

吴邪没有做声,食指在光屏上翻动立宪章程。宪法的前几条已经拟制出来,他的食指依次滑过“行政权”、“立法权”和“司法权”,指尖在第一条上顿了顿,子页面跳出,文字一行行展开,

“君主以领土所在的全体公民意志为根据,享有星系最高权力与军事指挥权,特为星系制定此宪。正义恒立,共建繁荣。”

张起灵在背后环住他,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按在最后一行字上。

“抗荷场的研究,还没有谢谢你,”吴邪轻声说,“还有,六次返回近地,张海杏已经告诉我了。”

张起灵把嘴唇贴在他的后颈上。气氛很好,而且Alpha已经很累了,他默许了这种孟浪的行为。

“自由与全体人类同在,我答应过你。”

这片星系就是予你的应许之地。

不纠结了,吴邪想。这么孤独的高地,他不能走下来,我就陪着他一起攀上去吧。

(二十二)

三天后,张海客从解家辖区洽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上了正在实验室跑数据的吴博士。

“吴邪,生孩子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张海客你这个孙子,”吴邪一拳砸在工作台上,“你他吗会不会好好说话!”台上的咖啡杯被震倒,液体四处流溅,滴滴答答的淌到政务官黑色皮鞋边。

张海客脸色非常难看,一边打开智能清洁一边回道,“四节礼仪课你都白上了。”公海果然是星系的毒瘤,Omega不过住了区区三年便学了浑身的坏毛病,他有些头痛。

对方用力将陶瓷杯子丢给扫拖机器人,用清脆的一声响表达了拒绝。

二人隔着工作台僵持。吴邪与张海杏谈完后,指挥塔研究所迅速为他辟出一间配置相同的实验室,供他做颅脑链接装置的改良研究。布设与张海杏的私人实验室相同,吴邪花了两天把研究所的所有实验场地都转了一遍,各实验室除面积大小有区别外,场景居然全部一模一样。

可想而知,张家的人都非常无聊、平庸、没有特色。指挥塔就是一座巨大的白色蜂巢,工蜂长得千篇一律,嗡嗡嗡的飞来飞去。对面的这只嗡的格外讨厌。

张海客上下打量着吴邪。他的真实身份在张家内部已然公开,性格与所有人脑补的“天才Beta少年”相去甚远。君主立宪在即,张家此刻急需一个温顺听话、举止高雅的Omega站在张起灵身边,给公众留下良好的皇室形象。

“漂亮没脑子的花瓶O,最好三年抱俩”,政务官暗忖着,不由得又看了吴邪两眼。长得还算说得过去,其他没一样符合。C座研究员全部身穿深蓝色军装,而吴邪穿白色T恤、绿色衬衣配蓝色休闲裤子,每天上班像一幅活动的水彩画飘过走廊,许多Alpha路过都会回头张望。

张海客深吸一口气,道,“身上不要超过三种颜色,礼仪课第二节有讲过这一点。”

“这他娘的属于穿衣自由。”

“吴邪,你这不是合作的态度。”张海客恼火的说,“你既然已经答应与张家站在一起,就要接受这样的现实。诚然,你的科研成果很厉害,但我们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这个。没有继承者的君主,在推进二元制时其余各方都难以服帖,即使帝制建成,稳固性也值得怀疑。”

“见面就问我什么时候生孩子,这种行为相当于性骚扰。”张起灵都不敢这样对我,你算个什么东西,吴邪斜了对方一眼。

“你应该庆幸你的生育价值大过于任何一个O,”对方冷漠道,“全星系的O生孩子只为了延续自己的基因序列,而你至少可以帮族长巩固政权。吴博士的生育价值已经被抬升到与国同高的境地,我这样说,你觉得舒服点么?”

Omega双手撑着工作台,垂着眼睛不做声。

“你必须去做生育检查,近期的体检数据都不算太好。拒绝是无用的,我上报族长也是这样的结果,他很关心你的健康状况。”

“我不要张家的Alpha医务官。你给我找个Omega医生。”吴邪说完,忽然觉得有点滑稽。这算不算是一种反向性别歧视?

张海客没打算让张家的A来。这种行为在张起灵那里简直等同于找死,A对于O的占有欲非同小可。把吴邪安置在指挥塔是临时决定的,现在来看这个决定不太高明,相当于在张家精英Alpha们清心寡欲克制的环境中扔下一颗定时炸弹。

尽管张家在上城最好的区域为已婚家庭划分了地产,但张起灵的地位过于高贵,帝制实现后,帝王将获得整个星系土地的所有权。临时内阁早已将宫殿基址圈定于生态公园中心,议案丢在统帅的光脑中始终没有获批。

“还有事么,我现在要去忙了。”吴邪脱下实验防护服,把白大褂丢在台面上。每天中午这个时间,他都要去悬空花园看可可树苗的长势。

“我在中央医院做了安排,你现在就跟我走。”张海客把实验室的门打开。

中央医院是上城医疗资源最精尖的地方,只接受预约看诊,人少且安静。张海客的私人机甲直接开到医院地下五层,走贵宾电梯把吴邪送到了“Omega生殖医学中心”门口。

“结束之后在这个电梯下来,我在下面等你。”他说。

料想你也不敢跟着,吴邪鼻子里轻哼了一声,推开医学中心的玻璃门。这边隐私保护做的很好,全部使用单向磨砂玻璃,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进门时电子光幕把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是O才予以放行。

这地方A和B应该都进不来,他心里暗忖。光脑显示预约编号在3诊室,吴邪推开门,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小花?!你怎么在这?”

“不在这能堵到你吗,”解雨臣冷冷的说,“难道要去指挥塔抢人?”

吴邪恍然大悟。解总长不能进张家的中央行政区,而中央医院早期是解家出资建设的,他在这里的权限很高。说不准预约生成时解雨臣已经坐在这里守株待兔了。

兔子有点心虚的向门口挪了一小步。解雨臣今天穿了他标志性的粉色丝绸衬衣,端坐在沙发上,仪态优美中带着一丝杀气。他掀起眼皮看了看发小,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你给我坐下。”

吴邪老实的坐好,屏息静气,等着对方的破口大骂。

(二十三)

解雨臣深吸了一口气。“不用这么害怕,今天是我向你解释,不是你向我解释。”

“我不是怕解释。”吴邪低声说。我是怕你生气,就此分道扬镳,抹杀这百十年间的情谊。“我看到你已经在立宪章程上签了字,代表解家同意二元制君主立宪。我们的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他是“火种计划”的执行者,解雨臣是他的“唤醒者”。他们在巴别塔研究所的使命,是“将火种唤醒于稳定的共和政体,以科技实现人类文明的复生。”

“你失败了,我没有。”解总长没好气的说,“出现这种情况,唤醒者应当制裁火种,把他推入强制休眠,等待真正的共和政体出现。”

吴邪呆呆的半张着嘴看他。他最近长了点肉,脸颊饱满后反而显得年纪更小一些,脸上震惊、害怕、悲伤、难过的情绪同时并涌,解雨臣透过他的脸,竟然看到了地球时代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年,每次见面都会露出朝气蓬勃的笑容。

“……真不知道张起灵到底看中了你哪一点。”想起吴邪刚到星系时的瘦弱与消沉,解雨臣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楚,“他把你照顾的还不错,张家确实比解家厉害。”

“不是的,”吴邪试图解释,甫一张嘴,发觉自己又要替张起灵说话,连忙把嘴闭上。傻子也知道这时候越说越乱。

“确实如此。张家比我们厉害,军事指挥方面有全套的体系,指挥官失格后立刻会有新的顶上。政务方面既有活跃在外的发言者,又有处理事务的智囊团,不愧是地球时代的九大家族之首,保留的底蕴不是其他乌合之众能够比拟的。这样的家族体系推行帝制势在必行,他们已然实现内部的统一。你选择他,是顺势而为,我可以理解。”

解雨臣的语意里居然有宽宥的意思,吴邪非常惊讶。

“小花,帝制势在必行,你还要在原路上坚持吗?”

解总长垂眸不语。即使是坐姿,他的上半身也非常挺拔,双手交叠的放在腿上,腕间的水晶袖口闪出一丝光芒。吴邪看了看对方的仪态,又看了看自己松垮的坐姿,头一次理解了大内总管的心情。

张起灵的仪表也全都克己得体,从不失态。坠机那天,恐怕是他情绪最为外露的一次。

……不对,还有那天晚上。吴邪忍不住抬手摸了一把后颈,有点烫。

“你对战前的家族制式了解多少?”解雨臣问。

这不是吴邪擅长的话题,他脸上浮现出茫然。九大家族之中吴家是体量非常小的一门,第三代甚至只有他一个孩子。

“战前解家已经是成熟的大家族体系,在资本舞台上极有份量,原始资本的积累也得益于资产阶级掌握话语权的多党共和制度。红家的人之所以能被解家接手,是因为他们也是同样的情形。因此,民主共和是我们几家的基本意识形态。如果我不坚持这条路,家族内部很快会分崩离析。”

“被外力压迫承认帝制,和家主主动抛弃多党共和,是全然的两码事。我的任务还没有失败,解家会在议会中占取最多的席位,等待未来政体转向的更好时机。这是民主共和的星火,绝不会灭于我解雨臣之手。”

“吴邪,我有自己的路。你不与我同行,我就只能自己往前走。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对不起。”吴邪努力控制着声音里的颤抖,“都是我的错。”虽然是认错,但选择的态度已经了然,解雨臣在心中轻轻叹息。

“巴别塔当年提出要选你做火种计划执行者,高层就有人提出过反对。你性格里有软弱的部分,恐怕很难坚持这样历时长久且宏大的计划。可你最终还是被选中,这是你二叔和三叔斡旋的结果。吴家只剩你一个了。战争打成那样,如果不塞进计划中,无法把你保护到最后。”

吴邪抿紧嘴巴。这是他欠解雨臣的,即使对方说的不好听,他也不能开口反驳。

“很了不起,”解雨臣面无表情的道。“无论什么形态的家族,追求后代的生存与延续是永恒命题。我以前不能理解这件事情,但是走过这一百年,解家在星系上新生的人口已经超过了上一代避难的人数。自由之战自由的定义,从「活下去」开始转向「过上好的生活」,想要自己的住所,土地,精良的医疗,后代更好的教育。新生命,”他声音忽然顿了顿,颤抖了一下,“漫长而无趣的时光里,他让未来有所期待。”

“我明白。自由与全体人类同在。”吴邪接了上去。

“别忘了初心。即使现在立场不同,我与你仍殊途同归。”解雨臣说着,站了起来。吴邪的手已经在颤抖了,他们相识太久,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不少次,难得一见,没必要互相表露出失态。

“时间不早了,我这就把医生叫进来。对了,留神你的腺体康复情况。信息素不够的状态下怀孕,胚胎极有可能停育。”

吴邪用力按着自己的眼睛。“我知道了。最后一针康复我会及时打上的。”

解雨臣脚步轻快的走出去关上门,私人医生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

“解总长,”她低声且急促的说,“培育箱又报警了,胚胎的监测数据恐怕不太好。”

“加大信息素用量,再做一次尝试吧。”解雨臣垂下眼睛说。他翻过手腕,轻轻摸了一下海棠花纹的袖钉。

(二十四)

为了不影响到植物的自然周期,晚上的生态公园光线很暗,照明设施每隔十米才有一个。吴邪蹲在可可树苗跟前用光脑照着,枝叶发育的情况不好,他一边做记录一边叹气。

指挥塔的悬空花园可以控制光照温湿,但土培深度有限,小乔木种长得不太精神。他移栽了几颗到公园的热带灌木区做对照组,不知道是不是种子被辐照过的缘故,这边长得也不尽如人意。

张起灵只带回了这一批种子,看来吃上巧克力的愿望遥遥无期。时间还早,吴邪在口袋里摸了烟出来。这是藏在他书包里的私货,只有偶尔到室外才敢来一根。指挥塔遍布烟雾电子报警,他到实验室的第一天搞了点热水冲咖啡,头顶的灭火水雾瞬间激发,把他浇的一脸懵逼。

有点想公海区那个破酒馆了,吴邪坐在树苗边上,叼着烟出神。上城没有重工业,空气非常好,仰头可见漫天星辰。

光速是每秒三十万公里。古地球时期,太阳发出的光,八分钟后才能被地球上的人看到。而头顶这些星辰的光芒走了上亿光年,此刻抵达他的眼底。

此刻闪耀着的星星,其实看到的只是它们的魂灵吧。亿万光年过于久远,许多恒星也已经坍缩消亡。

修长的手从背后伸过来,毫不留情的摘掉他嘴里的烟头。尼古丁气味里混杂着云杉的味道,吴邪大惊,“小哥?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张起灵皱着眉头掐掉烟,俯视着坐在地上的人。他把医疗箱放到吴邪怀里,里面是取回的最后一针。

“别抽烟,对身体不好。”

体检数据当天直接传入张起灵的光脑,中央医院录存的档案随即消除。“这是吴邪的隐私,不必手伸的这么长。”统帅发给政务官的原话如此。张海客诚心诚意的表达了歉意,才免除了被停职三个月的风险。

“腺体亚健康,生殖腔还需要恢复。”他跟着坐下来,用客观平淡的声音把结果告诉吴邪,对方脸上强装镇定,把针剂扎到小臂上。医疗结果与解雨臣当初说的一致。

这是夜间私自外出,Alpha没有穿他标志性的军装,换成了深色简洁的便装。吴邪顺势趴在他的膝头,棉纺织物贴着皮肤,这是工业化不能替代的、原始基因中带来的舒适感。不知是针剂起了作用还是周围氧饱和度足够高,他的身体和心情都变得非常愉悦。

张起灵浑身一颤。丝丝缕缕的香甜从吴邪后颈散发出来,植物清香中掺着水果的酸甜与丰沛。这种信息素携带的基因太久远了,新星系从来没有这样的植物能发出这种味道。

他的目光落到摇摆的可可幼苗上。热带植物的气息越来越重了。

吴邪感觉到张起灵握着他胳膊的力气骤然变紧,他有点不解的爬起来看了看对方的脸。

“……没事。”Alpha强装淡定的说,“你想去看麒麟吗。”

“麒麟在指挥塔?”吴邪兴奋的问。

“前两天就在。抗荷场的初步成果今天下午已经装载好,你可以进到麒麟去试试了。”

吴邪不禁惊叹。尽管前几天他与张海杏交流的不甚愉快,但此刻仍然感激于对方的付出。

指挥塔的地下五层是麒麟的停泊区,非常空旷,应当是专属于这台星际帝王机甲的泊位。这是真正的太空战斗武器,通体使用了漆黑的吸光材料,太空航行时几乎处于隐身状态。即使是在停泊形态,它的整体也比其他机甲要大很多,吴邪缓缓的绕着机甲外部走了一周,比起当初他手中的改造,目前外置武器区被加大了,与能源装载区占到了总体积的70%。

伴随着熟悉的轻嗡声与蓝光,舱门开放,张起灵做了个请的手势。吴邪忍不住一笑,率先走了进去。

太空机甲的内置的活动区普遍分为上下两层,下层为指挥区,上层为生活区,携带独立的医疗舱。太空战斗的时间都非常持久,这种设计可携带多个战斗人员在宇宙中漂泊数月。

吴邪在改装的时候已经里里外外熟悉这台机甲。他先上到二楼的生活区,张起灵肯定有什么洁癖,这里面只有他自己少量的活动痕迹与私人物品,看样子从来没让其他人来过。吴邪有点满意,百年未见,他兴奋的在机甲内部东转西摸,Alpha抱着双手倚靠在机甲壁上注视着他。

“怎么样,小爷的技术还不错吧,宇宙最牛逼六维机甲的设计者,我简直想把自己名字刻到指挥台上。”吴邪说完大窘,每一个Alpha对于自己的私人机甲都非常重视,相当于另外一个老婆。

张起灵牵过他的手,带他来到指挥台前。百年前的麒麟指挥台保留了仪表与手动操作,现在十分简洁,只剩下一片光屏中控。星系统帅扣住他的指尖,按在光屏上。光幕闪烁,字旋即出现。

「指挥权,张起灵。设计者,吴邪。」

“已经刻好了。”背后抱着他的人轻声道。

吴邪心潮澎湃。机甲对开放设计者与指挥同等权限,他鼻子不好使,没有闻到可可树叶的气息轻柔散布在内室中。

张起灵猛然放开了他,有点狼狈的扭过头去说,“试试抗荷场吧。”

“……好。”气氛太诡异了,吴邪摸了摸鼻子,把指挥台让给对方。Alpha留在原地没有动,雪岭云杉像一阵飓风磅礴刮起,机甲整个震动起来。

地表环境中的机甲起降还是受到空气阻力太大了,吴邪默默的想。发射轨道在停泊区向外展开,指挥台前方的视野裸眼可以看的非常清楚,机甲转入预定起飞序列。

内室空气忽然有如实质的扭动了一下。空间平衡与抗荷场同步打开了!

推出的瞬间几乎感觉不到,只能用眼睛看到四周的高速移动。不到三秒,机甲已突破音障。

“……真了不起。”没有任何荷载压迫在身体上,吴邪转过头看着张起灵,胸口激动的一起一伏,“居然可以做到这个程度,小哥……”

Alpha 忍无可忍的扳过下巴亲吻他。在激烈的吻中,吴邪终于闻到了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地表中看似巨大的战斗机甲,在太空中却渺小的如同一粒沙尘。无边无际的宇宙中,麒麟轻快的划出一条曲线,机体外部自转保持动能平衡。内舱是完全平衡和静止的,吴邪趴在张起灵肩头,等着脸上的烫消退下去。

“对不起。”两个人异口同声的说,吴邪怔了怔,继而笑了起来。“这好像只是药物刺激下的康复,不是发情期。”他今晚的情绪起伏太多,无意间信息素外溢,过高的匹配率引得Alpha完全无法自持下去。

“不急,生殖腔还没康复。”张起灵用力把他抱在怀里。吴邪不敢乱动,他已经感觉到了对方身体的变化。

时间不早了,他们已经航行的非常远,上城早已看不到,下城在视野中小的好似一只乒乓球。张起灵链接上机甲准备返航,忽的脸色一变。

他打开加密紧急通讯。不到一分钟,另外一头张海杏已经接了起来。

“麒麟的主能源被卸载了。”听到这句话,吴邪脸色也变了。

“下午向您汇报过,”张海杏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股睡腔,凌晨三点接到族长军事密钥的紧急通讯,她也非常紧张,“装载抗荷场的时候担心能动混乱……”

张起灵闭了闭眼,第一次心里产生了懊恼的情绪。刚刚在指挥塔中他被吴邪首次爆发的信息素影响到意乱情迷,完全忘记检查麒麟的能源数据。备用能源只够机甲在太空中飘着,无法推动机甲突破大气层回航。

“草,牛逼了,”吴邪已经听明白了来龙去脉,有点想笑。不能当着外人安慰自家Alpha,他索性接过通讯,问道,“有什么补救办法?”

“我查到了你们的地表数据。加速度很快,你们走的太远。剩余的能源应该不多了,现在通讯也很费电,我快速的汇报一下。”张海杏努力克制声音里不带出笑音,“我们现在放出机甲去补捞你们,预计需要74个小时追上。另外,距离你们39万千米的位置上有个空间站,应该有储能。无动力飘过去估计需要35个小时。”

“谢了妹子。替你们族长请几天假吧。”吴邪掐断通讯,转头去看张起灵。对方默默别过了脸,不想让他看清楚表情。

另外一边,张海杏把光脑关闭,打了个呵欠躺下。放出捕捞机甲这事不急,明早睡醒再汇报吧。

(二十五)

“所以现在我们有两个选择,”吴邪博士神气活现的在指挥台前虚空画了两个圈,“第一,原地兜圈,等待捕捞机甲。第二,飘到空间站,搞点能源回航。”

“去空间站。”张起灵说,“麒麟有反追踪,除非主动开启定位。先去空间站停泊,报点吸引他们过来。”

吴邪点头。这是非常有逻辑且高效的战斗思路,两手准备相当于双重保险。张起灵垂下眼睛核实抗荷场的数据,抬起眼时,Omega已经走到面前。

“小哥,”他好奇的看着Alpha的脸,“你与麒麟的人机交互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不需要在腺体上贴链接器,不需要靠近指挥台读取参数,这是真正的人机合一。吴邪知道A与机甲链接后视野可以扩散到机甲外周360°,周径以机甲视野为限,多的可以达到1万千米以上。

麒麟配置了最顶级的探查视野,极限是10万千米左右。按照张海杏报出的数据,过不了几个小时,空间站会出现在张起灵的探查周径之中。

“人机链接99%是什么感觉?”

“已经不再用眼睛与对方搏斗。相当于全身的细胞与机甲同质,每一个细胞都可以看到到敌人。”

“对内呢?”吴邪拿到的麒麟逆向拆解研究只能看到对外细节,对内的一律都没有,只能说明当初机甲的主人没有将这部分数据给予研究者。

半晌,张起灵说,“也是一样。机甲内的一切,与我通感。”

吴邪不老实的手刚摸上机甲壁,听到这句话悚然一惊,飞快的把手收了回来。

“那……生活区……”

“通感可以收回。”

吴邪大舒了一口气。他们还要在机甲内共同生活几天,如果张起灵对内的眼睛无处不在,他宁愿立刻打开舱门出去漂流。

Alpha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揉了揉他的头发。吴邪隐约看到对方领口下锁骨的位置有纹身,轻轻侧过头去,脸上有点发烧。

张起灵自己恐怕都不知道,这纹身他看过太多遍。即使很久未见,也可以熟悉的描绘出纹路和形状。体温过高和信息素涌动时纹身都会出现,链接机甲与太空作战时岂不是一直显现着?吴邪的脸与后颈越来越烫,张起灵抚着他头发的手一僵,喉结不由自主的滚动了一下,克制自己把注意力回到驾驶中。

体检报告上说,吴邪的发情期很快要到了。他的腺体恢复速度超过了生殖腔,理论上可以通过临时标记,或者不进入生殖腔的结合来缓解发情。但Omega对于结合一事还有些抗拒,张起灵的手轻轻贴住他的侧脸。

“吴邪,在你没有亲自确认之前,我都不会永久标记你。”

即使身为Alpha,他也不打算用信息素强迫Omega接纳他。帝王有自己的骄傲。

“谢谢你,小哥。”吴邪滚烫的侧颊在他的掌心贴了一下。

按照星系地表时间,现在几乎已经天亮了。吴邪很快在二层休息室的床上睡熟,张起灵收回室内探查,在指挥台前向外释放视野。

吴邪的信息素是可可果实的味道,有点意外也有些意料之中。地球文明史初期,糖代表丰富的能量,是自然中艰难求生的人可以再多活几天的希望。甜味带来的愉悦被深深刻在基因之中,吴邪嗜吃巧克力,恐怕也与他的腺体基因有内在联系。

航行已经过了一段时间,周径边缘陆续出现三个空间站。最近的一个需要30小时,与张海杏所说无异。备用能源差不多可以维持7天的机甲内运转,张起灵校正了航向,将所有外部动能关停,尽可能无动力滑行。尽管有丰富的太空作战经验,此时还是谨慎为上。

八个小时以后,吴邪睡饱了,开始在机甲内精力充沛的乱窜。张起灵插空休息了四个小时,此时状态尚可,此时打开光脑浏览着积压的批文。

“月宫修建计划。”吴邪凑在旁边念出来,“真他娘的是天才,这名字是谁取的?”他一边吐槽一边看了两眼旁边的男人。要不是身高和体型有A的压迫,单看这张脸,相当符合嫦娥奔月的神话。

“张氏主要建筑方案均由政务官提出。”张起灵脑子里没有吴邪那么多浪漫的神话故事,上城与下城近似地月关系,他反而觉得这个名字还行。

果然是那个神经病。吴邪恶向胆边生,说,“张海客怎么把指挥塔修的像蜂巢,所有房间都一模一样,也真难为他。”

“因为家族内部致力于实现集体的平庸化。”

吴邪笑了,原来如此。在张家内部个体的特色必须被抹杀掉,按照功能分类进行标准化培养。小花所赞叹的“张家很厉害”,背后的逻辑是家族内部培养一大批相似的替代者,才能实现一个位置的主导陨落,立刻又有新的人补上。乌合之众。

他趴在张起灵胳膊上津津有味的看月宫图纸。张起灵伸手摸了摸Omega有点长的发尾,他性格里的反骨和个性,在其他张家人眼里恐怕是很难接纳的。吴邪的存在太特殊了,要把他保护的好一点。这样鲜明的叛逆与反抗精神,不要丢了才好。

(二十六)

航行到第31小时,麒麟终于靠近了目标空间站。

在PX817星系中,空间站是对外探索的落脚点。站附近一万千米内设置跃迁点,能够跳转至下一星系;站内则模拟地面环境,重力与室内氧并存。军用空间站是军方太空巡逻与作战的落脚点,民用则以存储为基本功能,有机甲、能源、食品、药品甚至武器的储备区。

星系内的空间站大部分是宇宙大航海时代修建的,少部分是联合政权建立后新建的。两者区别极为明显,尽管联合政权对旧空间站进行修缮,但建造时间久远,技术和外观带有浓厚的地球科技特色。

他们靠近这个空间站时,吴邪一眼就看到了修建的历史感。接引轨道做的像铁轨,机甲停泊区的墙上贴着瓷砖。

“厉害,面子工程都修到外太空来了。”吴邪说,“小哥,这个空间站你之前来过吗?”

张起灵摇头。空间站的军务巡逻不用统帅亲自带队,他只需要定期查看呈报。说话间他们已经停稳,泊区还有零星的几个中型机甲,款式都比较普通。

“很奇怪,这地方感觉不像有人。”吴邪从麒麟中出来,走近看了看其他的机甲。似乎都是民用航空器,陈旧的样式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熟。“我们直接去能源库拿东西吧,走的时候赔点钱给人家。”

有点强买强卖的嫌疑,张起灵点了点头。

他们刚向着通道方向走了两步,张起灵忽然扼住他的手腕,浑身纹身炸了出来。麒麟瞬间向上轰出一枪,原本瞄准二人的激光枪已经变成一缕青烟。张起灵抱着吴邪滚进一旁通道中。

停泊区的顶棚剩余三个激光枪被机甲吸引了火力,全部对着麒麟开火,在机甲坚硬的外壳上蹭出几串火花,连块漆都没掉。

“这地方有防入侵的武器,恐怕有点问题!”吴邪趴在Alpha怀里叫道。没出一分钟,三个激光枪都被麒麟轰掉了,停泊区飘起一股高温灼烧后的烟尘味。

武器碎片掉落在地上,两人躲避的角度能看的很清楚。

“这口径这制式,这里是个走私空间站啊。我说怎么处处透着眼熟,他娘的就是另一个公海区。”吴邪说,“走吧小哥,咱们端了他们的能源库去。”

“我们没带枪。”张起灵无奈的说。麒麟在维护之前已经清除了所有常备武器,只保留了机甲外的太空电磁炮。

“那就先抄了他们的武器库。”

紧急避险瞬间变成了打击犯罪,张起灵想了想,决定把吴邪带在身边行动。他对于麒麟的控制只有在附近一公里内有效,走的太远,人机链接断开,Omega自己留在机甲中也很危险。

通道很长,两边分布着几个仓库与房间,看起来像星际海盗急忙撤离过,四处都很杂乱。路遇星盗在公海绑架Omega之后,张起灵签发了三道太空军巡逻的命令。张家不能进入公海,但在太空空间有最高军事行动权,机甲队陆续查封了数个走私空间站。这里的人匆忙跑了,恐怕与张家的军事行动脱不了干系。

这里两人沿着通道搜了三个仓库,零星遗留的东西以营养液和药品居多,什么武器都没找到。

“换一层吧,”吴邪提议,“这地方怎么看起来有点像生活区。我们是不是闯进星际海盗的集体宿舍来了?”

他们沿着步梯向上。通常空间站的核心区域在二三层,一些反入侵武器也会架设在这个位置。供能似乎集中在一层,越向上走越黑,刚刚是张起灵断后,这会两人位置交换过来。吴邪想打开光脑照明,被一把按住了手腕。

黑暗中有别的呼吸。

张起灵反手把吴邪按贴在墙壁上,瞬间起身,借着墙腾跃上去。吴邪什么都看不见,头顶有风声,有人极快的过了三四招。似乎有一拳砸在了墙上,张起灵啧了一声,另外一个人“噗嗤”笑了。

“住手吧,自己人,”楼梯上方有人轻声说,“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照明随即亮起,一张熟悉的胖脸在向下看。

“胖子?!”吴邪惊呼,对方立刻做了个“嘘”的手势,低声骂到,“都说了小声点,上来汇合!”

吴邪三步并两步跑上楼梯去。三楼通道入口处,黑瞎子边笑边用手背擦着嘴角,张起灵抱着手臂皱眉看着他俩。吴邪站到自家A的身边,看到他的拳峰擦破了一点。

胖子把照明打的更亮,手里的枪口向地面下压。“我刚还在想哪个傻逼进来这么大动静,原来是二位御驾亲征。”

“你们怎么在这?”吴邪压低声音问道。

“Omega绑架案,”黑瞎子飞快的说,“解总长收到了线报,被绑的O被送到了这里。但似乎来晚了一步,这里的人已经撤走了,只剩下几个看仓库的AI。”

“霍家大妹子出钱让我来查同一桩事,”胖子说,“我跟这哥们搭了个便车。”

找个公海Beta来查案,确实是秀秀能干出来的事。吴邪想到瞎子是解雨臣的人,怕张起灵和他起冲突,不由自主的道,“小哥……”

“你俩什么都没带,来度蜜月的?”黑瞎子上下打量着他们,“哑巴你这个口味挺特殊啊。”

“怎么,你俩认识?”吴邪皱起眉头。

“地球时代的老黄历了。”黑瞎子在地上坐下,顺手把枪丢到一边。吴邪看到他和胖子是全副武装的状态,背包、武器带、激光枪和备用枪非常齐全,甚至腰上还别着冷兵器。他心里一沉。

“这地方很危险吗?”

“差不多吧。人都跑了,但是留下的反入侵设施很多,我们拆掉一层就花了18个小时。”难怪一层这么干净,已经被他们清场过了。

“装备跟我们分分,”吴邪蹲下,跟黑瞎子讨价还价,“四个人查肯定比两个人有效率。”

“不是,你俩到底是来干嘛的啊,”胖子不死心的追问,“来走私空间站什么都不带,真是来谈恋爱的?”

吴邪叹了口气,语速飞快的把事情解释了一遍。关于怎么意外上天的他略去不提,但是“星系统帅带着自己的O半夜在太空散步”这种理由怎么听怎么奇怪,对面的两人脸上浮起怪异的神色。张起灵深吸了一口气,截断吴邪的话头,问道,

“武装级别?”

“六级,”黑瞎子说,“顶板有六角交叉的激光枪,定时有AI机器人带枪巡逻。二三层电子网全覆盖,碳基生物一进去能被烫成熟的。安保做到这个程度,半个蟑螂都飞不过去。”

“我们肯定来对地方了,这里藏着关键的东西,人跑了保不齐是个幌子。来吧,哥几个给他挖出来瞧瞧。”胖子嘴上说着,手上没停,把装备分成了四份。他把电子干扰器和轻冲锋式枪塞给了吴邪,“不一定要开枪,但开枪一定要留神,别打队友。新手最容易造成内部减员。”

吴邪想骂回去,想了想又闭上了嘴。比起其他三个在战争中活下来的人,他的确没有任何实战经验。这不是逞能的时候。

(二十七)

空间站的地图不明朗,一层什么线索都没找到,四个人对于二三层的探索只能靠摸索。再牛逼的空间站武装,基本原理也是靠能源支撑,断能是进入通道的第一要务。

“肯定有什么能源维修端口,”吴邪把光脑的照明在楼梯间扫来扫去,“给我一个端口,我能还你们一个奇迹。”

张起灵半蹲在地上把武装带绑在他大腿上,Omega的四肢纤细,怕行动起来会脱落,他绑的很紧。绑完后又担心不过血,用手插到带与吴邪的大腿之间试了试松紧。

“端口能给你暴露在没有武装覆盖的位置吗?用逻辑想想都知道,铁定在激光枪最密集的位置护着。”胖子眼睛盯着楼梯间顶板,头有点不自然的向上仰视着。

“总要有电缆吧,电不可能脱离输送带传递。”这是地球时代修建的空间站,一定用的是壁置电缆传递,吴邪在墙上来回的摸,“在这里开个口子,把电缆挖出来,我可以反向把能源网查明白。”

“给你个锤子,等会,不是骂你。”胖子边说边翻包,他没带锤子,但是有个小号的工兵铲。铲头比较锋利,吴邪接过去,耳朵贴在墙上,用木制柄的那一端轻轻从上到下敲击。这是借助空鼓声音的共鸣效应,埋了电缆的位置与实心墙体声调有所区别。

他很快找到了听着不同的地方。铲子用力的削下一块墙皮,里面露出的居然是砖。

吴邪有点意外,“这空间站够可以的,外面看着还挺结实,内部居然连混凝土都没混上,难为他们怎么把砖带外太空来。”

“这是硅基能源紧张以后的返祖现象。外星系能采集到的就是页岩,就地烧制的砖量大便宜。”黑瞎子在背后看着他们忙活,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胖子接过铲子在砖四周挖了挖,铲掉封砖用的一些泥土,道,“来个劲儿大的,给起出来。”

张起灵伸手按住砖缝间凸出的边缘,指间发力,把整块砖抽了出来。

真牛逼。吴邪瞄了一眼他颀长的手指,想起前几天这只手曾经摩挲过他的腰,不禁打了个哆嗦。

开过这个口,后面的工作就好进行很多。三块砖卸掉,电缆很快被刨了出来,吴邪打开光脑,打算直接往上怼。张起灵立刻抬手按住他。

光脑是芯片植入掌间形成的三维个人电子终端,利用人体自带的生物电能运转和联网。电缆则是高压电传输带,二者之间的能量的传递差额非常大。

“没事的小哥,我光脑早就改造过,”吴邪说,“前几年闲着无聊搞着玩的。”他原本只想把光脑做升级软件,后来干脆在胖子那搞了点材料,将芯片硬件也做了升级。没有硬件的支持,软件谈不上实际意义。

“你不用紧张,只是配平电压而已。这是地球时代早已经完成的技术,类似于插头转换器。”

话虽如此,人体直接连高压电也非常恐怖。张起灵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吴邪满不在乎的用终端贴上缆线,几秒钟后,光脑读取到整个空间站的能源网分布线路。

“来了来了,”他招呼其他的人,“看看这个走线图,大约就能知道内部是什么样子。”

网线分布的比较清晰,二楼的线路非常普通,从密集程度上看,单个房间面积不大,似乎是办公区域。三楼则零星分布着几个比较宽阔的场地,有一个位置的供能线路特别多,吴邪圈出位置,这是必须要去探查的地方。

做好记录,他用端距传递把图发给剩下三个人。这地方没网,光脑相当于是个人终端。自从有了wifi以后人类真的很难脱离网络生活,如果技术允许,人估计会把网络基站从太阳系修到仙女座去。

“好了,现在问题就是怎么断能了,”吴邪说。

“直接用雷。”胖子从包里掏了个圆形的东西,是自制的电磁炸弹。吴邪知道他奇怪的东西有很多,他本就是公海区最有名的走私机甲机械师,用自己的话讲,“是个手艺人。”

“准备丢了昂,都做好视觉防护。”胖子一把按开电磁炸弹,动作很快的丢进通道。张起灵动作更快的把吴邪按在怀里,吴邪抱住他的腰,顺从的闭上眼睛。

他情绪有点紧张,吴邪闻着云杉的味道暗暗的想。

通道内闪过巨大的白光。电磁炸弹没有声音,只有一瞬间爆发的电磁场将能源网顶穿,原理与麒麟烧掉第二军校科研楼一致。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电路糊味,应该已经起了作用。张起灵摸出后腰上卡着的匕首扔进通道,没有任何反应。电子网路肯定是烧毁了。

激光枪还在顶板上悬着。他换左手搂着吴邪,右手抽出Omega腿间别着的手持式激光武器,几个点射,把视野里能看到的枪打掉。

“欸,这是不信任胖爷啊。”胖子在旁边怪叫道,“我电磁炸弹不挺好使的吗。”

吴邪不想搭理他。即使是断能了,被激光枪指着也令人心理上别扭,他把枪接过来在腿间重新别好。

“通道两边都有房间,”黑瞎子已经走进通道,单手提着折叠式冲锋激光枪四处打量,“两人一组,搜的快一点。”

“我和胖子。”张起灵率先开口说。吴邪有点惊讶,继而明白了他的意思。这是一种交叉监督,避免两组搜到的东西有所隐瞒不互通。

“欸,你这他娘的就是不信任我。”胖子有点不满。

黑瞎子摊开手表示没有异议,吴邪跟着他开始串左手边的房间。他在解雨臣那里养病时就已经与对方熟悉,这会一边用光脑在屋里照来照去,一边漫无目的和瞎子聊天。

“绑架Omega在空间站强迫产育,这听起来有一股陈皮老傻逼的味。星盗前几年就是这样起家的吧。”

“是也不完全是。贩卖新生儿在战后初期是有利益价值的,现在早就不是那时候了,有能力都自己生,谁买孩子啊。”

“总有人没法自己生,”吴邪随口说道,“比如……”他立刻住了口。奇怪,为什么会联想到小花身上?

“他是信息素不够导致的胚胎发育不良,”瞎子一边用照明扫着房间中的光屏,一边漫不经心的说,“我们发现的太晚了,没有及时补充人造素,所以——”他猛地住口,回头看吴邪。

“你们在医院遇上了,他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信息量太大,吴邪已经傻了,“什么胚胎?”

黑瞎子明显迟疑了。半晌,他慢慢说,“这件事其实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那是他的胚胎,一切由他做主。”

“为什么叫他的胚胎?”

“他孕育的,他抚养的,自然是他的。虽然里面混进了一半我的基因,但所有权完全属于他。”

吴邪后退了一步,手用力的按到额角。他感觉自己听明白了,随即注意力转移到了关键的地方,“胚胎情况不好?”

“非常不好。至今已经是第15周,没有胎心。医院加大了人造信息素的注入量,再有几天无心跳,只能放弃掉它。”

通道上忽然传来滚轴的声音,瞎子脸色立刻变了。“蹲下别出声,AI巡逻出动了。”

(二十八)

能源已经断掉了,AI巡逻却出现在二楼。排除法来看,只有一个道理——供能还没有完全停止,或许三楼存在备用能源。吴邪暗恼自己的粗心,跟着瞎子躲在房间的工作台后面。

“这机器人什么原理?”他轻声问。

“声控和热红外。藏肯定是藏不住,先找掩体,准备打掉它们。”瞎子手快速一抖,将折叠式微冲打开。吴邪把大腿上的枪也捞到手里,两手牢牢握住,枪口指向房间的门口。

通道中滚轴一样的声音连续不断,AI机器人数量应该不少。吴邪大脑飞快的思考着,武装巡逻用的机器人不会太智能,通常是定时沿着指定路线进行巡查。声控探查通常能捕捉到3米内10分贝以上的动静,热红外扫描的有效探查半径只有5米,离得太远,温度探测也会失效。

他对着旁边“pi”了一声,想问问下一步行动计划。没有人回应,他伸出手去触了触,黑瞎子已经不见了。

吴邪心里暗骂了一声,摸到门后的死角处,枪口朝外背抵上墙。其他三个人的作战风格是突击手,绝不可能留在原处坐以待毙,恐怕这会已经回到通道上各自找好射击位置。头一批AI已经离得很近,怎么还没有人开枪?

电磁炸弹的白光忽然在通道亮起,几乎同一时间,密集的枪声向着地面扫落。激光枪盲扫时会穿透门板,吴邪连忙换到开门的方向。

短短几秒,枪声又稀落下来,他有点摸不清状况,用手轻轻拉开一条门缝,耳朵贴过去听动静。

这个姿势面朝黑洞洞的房间内部,犹豫之间,内墙上忽然亮起两个红点,活像恶魔的眼睛在黑暗中幽幽盯着。吴邪头发炸了起来,下意识的开枪反击,同一秒激光擦着他的左臂打在墙上。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他打了个滚闪入通道。

“房间里也有武装AI,被激活了!”吴邪捂着头大叫。通道里没人回应他,四处都是七零八碎的残破机器人和烟雾,有的AI顶部红灯还在闪烁旋转。更多的滚轴声自四面八方响起,房间墙壁里藏匿的武装AI陆续出动,循声向着通道汇集。吴邪翻身爬起来,向着通道深处跑去。

能源地图上可以看到总控端口在通道的另外一头。把能源切掉,也许解决目前的危险状况。

张起灵啧了一声,单手勾住顶板,在藏匿的位置跳下来去追他。吴邪在房间出来的时候Alpha立刻给他释放出信息素做位置引导,但Omega的鼻子不太好使,四处电子烟雾干扰性又非常大,完全没发现人就藏在他的头顶斜上方。

4米多的挑高对于体能卓绝的Alpha来说只是轻松一跳,但仍然耗掉了几秒,吴邪已经拐过通道跑的不见踪影。他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上,两侧房间内的武装AI陆续被激活,向着声音的方向快速汇集。

“吴邪!”张起灵喝道,对方情绪很紧张,没有听到他的声音。周围的AI闻声向他的方向包围,他立刻拔枪打掉几个已经露头的机器人。

Alpha边追边拔枪射击,多个动作导致行动的速度受限,他索性收起枪踩着墙壁跳起,借助墙体和走廊上的杂物在高处腾跃。纵向空间被拉长了,此举脱离开AI探查的范围,机器人的追踪速度立刻缓了下来,激光枪口迟疑的垂向地面。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开着,吴邪已经将光脑连接上能源端口。张起灵松了口气,放轻脚步,信息素先一步探了出去。

闻到雪岭云杉的味道,吴邪惊喜的抬头,“小哥?唔唔。”

张起灵动作轻快的捂住他的嘴,在耳边道,“这边也不安全。你来断能,我掩护。”

吴邪点了点头,张起灵放开他,顺手拔出他大腿上的激光枪,拎在左手里。他的左右手可以同时射击,准确率一致,毫无利手区分。

Omega被Alpha 的手摸的脸上微红,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光脑上。数据很快被读取到个人终端,和他预计的一样,二层这个房间的正上方是三层供能最密集的部分,存在五个备用能源。尽管电缆切掉了,反入侵武装还在生效,全部拜其所赐。

莹白色线条勾勒出的能源形状在光脑上闪烁,五个长方形的元件好像五根蜡烛,随着数据入侵一个接一个的灭掉。吴邪轻轻吐出一口气,“好了,不会再有新的AI被激活。剩下的清理干净,我们就安全了。”

“胖子和瞎子在外面。”张起灵寸步不离的守着他,刚刚那样的狂奔追逐,他不想再来第二次。

吴邪借着光脑的光,开始从下向上照他,想看看Alpha有没有受伤。光源照到星际统帅俊美的脸,人立刻被按着头死死的亲住了。

真是太危险了,张起灵叼着吴邪柔软的嘴唇,反复舔舐着想,得把他拴在身上才行。

(二十九)

一个小时后,四人坐在能源端口下喝营养液。黑瞎子嘴里叼着红色的袋子,对吴邪翘起大拇指。

“反应挺快的,可惜一枪没开。”

吴邪瞪回去,“胡扯,我在房间里开过两枪。你把我自己丢那还有脸说。”

胖子麻利的检查着枪支的装载情况。激光枪的能源核也是有限的,刚刚使用过于密集,枪械的耐久度下滑很厉害。“天真,你能看出来楼上的能源是什么类型的吗?”

“大型供电能源,一共有五个。看光图,似乎供应的是工厂或者医院使用的那种耗能设备。想填充激光枪估计不太行,不属于同一能动序列。也不知道这些能源能不能移动,”吴邪说着,有些发愁,“我们的机甲能源也不多了,得想个办法补上。”

张起灵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手背。停靠到空间站第一时间他就向指挥塔发送了坐标,捕捞机甲和僚机已经出发。

“楼上还要去看看吗?”

“去,既然放了五个备用能,肯定是核心区了。”胖子说着,把枪重新分配给四人,“重新绕走廊通道,保不齐又有别的花招,况且弹药都不太够了。胖爷有个简单快捷的办法,咱们从这顶板直接打洞上去。”

倒是个好主意。如果是新星历后修建的空间站,外围与墙壁间隔都是金属与混凝土制成,这种办法肯定是白给。但这个空间站过分老旧,只有个壳子结实,内部用的是页岩砖,挖穿只是消耗点时间而已。

说干就干,四人开始在周围搜寻杂物堆叠加高,垒出一座结实的脚手架。胖子从背包里把工兵铲掏出来,骑在杂物堆上对着顶板一顿狂铲,挖着挖着,他说,“怎么他娘的有种DNA动了的感觉?”

吴邪在下面叉着腰看他,“累了就直说,换我们上去挖一会。”

5个小时后,顶板被打穿了一人可以通过的洞。黑瞎子撑着洞壁第一个爬了上去,垂下背包带做牵引。张起灵向吴邪伸手,示意对方骑到肩头上来。

“啊,那多不好意思。”吴邪说着,Alpha已经俯身把他扛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的攀上三层,准确的说,吴邪是被连拉带托的顶了上去。背包带再次垂下,胖子扯紧带头,仰头看着洞口有点发愁。

“草,刚刚我就说得再挖的宽点。你们拉的时候吱一声,我先吸口气。”

“你早点减肥吧。”吴邪对着下面喊。

“不行,你懂什么,这是胖爷的护体神膘。”

三个人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把胖子也搞了上来。过洞时凹凸不平的砖面擦破了胖子的肚皮,他躺在地上边揉边喘气,叫到,“这地方真他娘的黑。你们有没有闻到消毒水味?”

“早闻到了,估计是手术室。”瞎子回到,“我开照明,你们戒备。”

照明打了起来,光幽深的铺向房间深处。偌大的场地中整齐的排布着数十个培育箱,吴邪张大了嘴巴,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我草……”胖子除了脏话什么都说不出来,黑瞎子和张起灵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照明打在离他们最近的培育箱上,吴邪清晰的看到里面沉浮着一个小小的胎儿。

脸色狰狞铁青,小手半曲半张的抠着培育箱壁的,胎儿的尸体。从头身比来看,发育已经近足月了,五官十分清晰的贴在透明箱壁上,眼皮半张着,露出浑浊的眼珠。

胖子手哆嗦着,用光脑照明扫过一整排,每一个里面都浸泡着死去的胎儿。整个房间里,数十上百个。

断电6个小时,培育箱失温失氧,他们全部窒息而死。

这是一场噩梦吗?吴邪想。

这是一场噩梦吧,吴邪慢慢闭上了眼。

“他妈的,”瞎子忽然骂了起来,他看清楚了培育箱旁边的标签,上面写着“张起灵 02200059”。

“哑巴,这里的玩意全是你的克隆体!”

张起灵已经顾不上去查看这些非法胚胎了。房间内可可果实的味道猛然炸开,吴邪浑身颤抖的站不住,眼睛半张半闭,呼吸急促到发出肺鸣音。张起灵把他捞在怀里,用力按压着他的后颈。

“吴邪,醒醒!吴邪!”

黑瞎子快步走过来,翻开Omega的眼皮用光源照了照。“不对劲,瞳孔放大了。掐人中唤醒他!”

张起灵的拇指用力掐住吴邪的唇上方。并没有用,吴邪的脸色已经变得煞白,Omega的信息素失控,惊涛骇浪一般爆发出来。

“这是O面对胚胎的母性保护触发了。哑巴,想想办法!”

吴邪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搐,信息素过溢,酸甜的气息里甚至带上了苦涩与血腥气。张起灵扶起他的头,犬齿对着腺体用力咬下去。Alpha 的信息素强劲霸道,雪岭云杉大量的涌入失控的腺体。

临时标记打在Omega的后颈上,吴邪已然失去意识。

(三十)

很长的梦。

「巴别塔研究所,基因组实验室。

“吴邪博士,这一例又失败了。”女助手转过头来,把医疗数据展示给他看。目光没有停留在对方掌中,而是望向培育箱。

小小的尸体在金黄色的液体中沉浮。

脚步沓嗒,沓嗒。穿过长长的走廊。

伦理委员会的房间很暗,十个委员坐在半圆形桌后看不清表情,他受审判一样矗立在宣讲台上。

“第十例宣告死亡,”用力将手掌按在桌面上,“本期实验的胚胎体全部停育。”

“再交一轮申请,我们还可以批准十例。”年长的女性温和的说。

“我申请终止研究。”他说,“数据显示,对于胚胎大脑与腺体的强化成功率极低。”

垂下头注视着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背。窃窃私语从四周传来。

“……天赋很好,但性格软弱……”

“不应该……他的检测预计成年后分化成Alpha……”

“……基因组不适合他……”

“……调动……材料组还缺人……”

他猛然抬起头,吴二白在委员会首席坐着,面无表情的盯着。

狂风刮过。冈仁波齐山的黑夜中暴雪铺天盖地,而仿生环境温暖如春。

二叔站在身边。

“小邪,星辰发出的光需要走上万光年才能抵达我们眼底。看到它的这一刻,这颗恒星早已消亡。”

东西递过来,纸质的名单非常复古。“火种计划名录”,他在最后一个。

要准备启动休眠了。在复生舱中注满金黄色的修复液体,警报忽然响起,中控显示机甲坠落于起降场。

满脸是血的男人。心跳趋近于停止,已经脑死亡。

吴邪呆呆地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张起灵——————」

吴邪猛地睁大了眼睛,张开嘴剧烈的喘息。身边的人立刻动了,扳过他的脸问道,

“吴邪?”

“……小哥。”吴邪喃喃的说。他的目光掠过对方担忧的面孔,环视着四周。他们已经回到麒麟的生活区。

“我们在返航途中,”张起灵轻声说,“僚机带来了主能源核。张海楼去处理那个非法场所了。”

Alpha的手放在他后颈上释放出信息素安抚,吴邪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一阵疼痛。

“抱歉,你的信息素失控了,临时标记了你。”

难怪。被Alpha犬齿刺破加上大量信息素的灌入,他感觉腺体又热又燎,跳动的非常厉害。

虽然最后昏迷了过去,但瞎子和张起灵说的话他都听到了。即使不断电,克隆体也很难存活。况且,这些非法克隆的胚胎本就不该存在。

“……没关系。那些克隆胚胎应当被销毁,是我,”他声音颤抖了起来, “是我太软弱。”

“不是的,你……”

吴邪轻轻的笑了笑,侧过头,在Alpha漆黑的瞳孔中看着自己的脸,道,“小哥,小花说我性格里有软弱的部分,无法完成历时长久而宏大的计划。他说的没错。”

火种的执行者,携带着基因改造、超导材料、终极能源这三把钥匙。每百年被唤醒一次,审视人类的发展与成果。若人类的社会还在战乱与落后,那么执行者将进入休眠,等待下一个百年。

一次又一次,直到可以托付的体制出现。他应该是一束走了上万光年的星光,去往高等文明的彼岸。

可可味道的信息素在室内飘散,带着若有若无的苦涩。

“吴邪,当年你应该直接执行计划的,对吗。”床有点矮,张起灵单膝跪在床前,这个高度刚好可以与Omega的浅色瞳孔互望,“其实你可以不救我。”

吴邪的睫羽颤抖了一下。

“可你救了我。还用超越了科技等级的材料与技术,修复了麒麟。”

“张起灵,我没法看着你在我面前死掉。”他的声音里开始发抖。

“这不是软弱,这是悲悯。”张起灵用拇指擦掉他滚落的泪,“如果麒麟不返航,我们也无法在自由之战中活下来。我,张家的人,解家、霍家的人。你认识的每一个人。”

吴邪无声的哽咽着,眼泪很快打湿了一片枕头。

“是你救了我们所有人。”张起灵将额头与他的额头相抵,“这个星系都因你而存在。”

吴邪用力闭上眼。滚烫的眼泪冲破他的眼角不断流下,房间里云杉与可可的味道互相交融,冷冽中透露出蓬勃的生机。那是热带灌木中甜美的果实,象征着人类可以再活下去的希望与夙愿。

“任何一个人坠落于那天,你都会救他,这就是你的善良。”张起灵轻轻的说,“幸好是我。”

是的,幸好是你。吴邪侧了侧头,对方轻啄着他的脸,将侧颊上的泪痕吻掉。

他们在茫茫的太空与星海之间接吻,在量子与引力中十指缠绵。那些在宇宙中微不足道的人类情感终于穿破百年,抵达二人的唇齿之间。

吴邪的鼻息已经很热了。他仰起头,瞳孔被眼泪冲刷的清澈闪亮,看到张起灵的双目中去。

“小哥,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他小声但坚定的说,

“我准备好了。来永久标记我吧。”

(三十一)

匹配度高达92%的两人,无需额外的言语。在信息素的纠缠下,张起灵已经感觉到,吴邪的发情期开始了。

星际人类Omega的发情期长达七天,期间会自然释放大量的信息素,肠道与生殖腔也会分泌大量的水状粘液,松弛张开,方便Alpha性器的深入与交合。刺破腺体或者不进入生殖腔的性行为可以缓解发情的症状,但真正停止发情状态,只有打强效抑制剂,或者永久标记。

O向A发出永久标记是一项郑重的邀请。被标记过的O,几乎无法再被其他A覆盖标记了。孕育几乎也伴随着永久标记产生,人类就是这样在情感与肉欲间繁衍,世世代代不息。

机甲还有30个小时可以抵达上城大气层,张起灵索性再次开启无动力滑行,轻柔的脱掉吴邪的衣服,将赤裸的Omega抱在怀里适应。吴邪有点难耐的低哼了一声,这是他第一次发情,所有感受都非常的陌生。除了体温升高,周身皮肤也变得格外敏感起来,身下的床单和接触的衣服明明都是棉纺织物的,此时却觉得哪哪都有摩擦感。

“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只兽,”吴邪说。Alpha的衣服还好好的穿在身上,他的手顺着对方的腰摸进去,块垒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在起伏,手向下滑,可以摸到硬起来的圆润的头。

真的很奇怪,吴邪想,面对发情期的O他居然一直在保持理智,张家的Alpha实际上都是性冷淡吧?要不是做过信息素匹配度,此刻可能已经把人怒踹在地了。

他用力扯下张起灵的裤子,把粗长的性器掏出来握在手里撸动。即使A与O在体量和性器上有差距,星系统帅的尺寸也是相当惊人的,茎身既长且直,龟头足有鸡蛋大小。这种尺寸也不知道能不能塞的进生殖腔去,吴邪暗自忖度。

张起灵黑色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的脸。这个角度可以清晰的看到他半张着嘴轻轻喘息,白皙的颧骨和眼角泛起情欲的红色。

男人终于动了,将衣服全数脱掉。墨色的麒麟早已清晰的浮在结实的肩膀和胸口,一路向下直至小腹,隐没于黑色的毛发间。

两人裸身相抱,赤裸的肌肤显然比衣物贴的更舒服,吴邪哼了哼,用力贴的更紧了。这是Omega的筑巢反应,发情期会需要被Alpha信息素大量包裹。如果身边没人,就会用沾有信息素味道的衣物把自己圈起来。

要给他安全感再打开他。张起灵如是想着,手臂用力将对方圈紧。吴邪的性器在他大腿间蹭着,已经红肿的很厉害,前端吐出许多液体,黏在他的毛发上。他的手滑过吴邪光滑的背,抚摸到纤瘦的腰。

通感放至整个机甲内室,反向角度可以看到,吴邪白皙的腰侧有两个勾人的腰窝。再向下,腰侧肌肉流畅的向外扩开,臀部饱满微翘,透出健康的粉白色。张起灵的手在臀峰上打了个转,指尖划入山谷的缝隙。随着手指的动作,粉色的穴口暴露在视线内,一张一合的蠕动着,流出一点莹白的粘液。

Omega显然皮肤非常敏感,随着手的动作身体轻颤着,在鼻子里哼出一声“小哥……”

发情期的穴口已经松软了,毫不费力可以塞进两根手指。张起灵并拢三指给他做着扩张,肠道里热度很高,蠕动着吸吮他的指节。手指塞入后缓解了吴邪后面的难耐感,他的手用力抓紧Alpha的肩,脸色潮红,努力控制着喉咙。

后面明明白白的传来信号,想被插进去,被填满,被巨大滚烫的东西顶到深处。吴邪断断续续的吁出几声呻吟,只是被手指抽插就到了这种程度,O发情的渴求感的确不是意志能够控制的。

平日里不好使的鼻子居然短暂的恢复了嗅觉。除了两人交缠的信息素,他还闻到了轻微的药油味,以及陌生的腥膻的味道。两人的性器都分泌了许多液体,被小腹的温度蒸了上来,色情中透露出一股急不可耐。

扩张已经进行到了四指。手指的感觉不再能缓解后穴的需求,吴邪忍无可忍,一口咬到张起灵的锁骨上,“你到底要不要进来?”

Alpha抽出手,额头上隐忍的汗随着动作滑落至发间。他将吴邪摆成平躺的姿态,拉起对方的大腿架到自己腰上。硕大的性器头部顶上了蠕动的小口,吴邪不由自主的用下面轻轻蹭了蹭。

“可能会痛。”张起灵皱着眉头说。他一直咬紧后槽牙克制着所有动作的力度,脖子上青筋爆出,血管跳动的非常明显。雪岭云杉的味道铺天盖地,吴邪甚至感受到了如有实质般冰冷的风环绕着自己。

“现在很痒。”吴邪说着,难耐的侧过头。白皙的脖子被拉长,露出邀人的姿态。这对于长了犬齿的Alpha来说太致命了,张起灵俯下身咬住他的颈侧,挺动腰身,性器插入到吴邪的后穴中。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再深一点,小哥”吴邪下腹微微颤抖着,“我想要你全插进来。”

穴口松软度很好,张起灵毫不犹豫的挺动着腰,粗长的性器整根没入。吴邪的体内滚烫,大量液体黏腻的挤压在他的龟头和茎身上,肠道轻轻抽动着,酥麻感啃咬着他的下体。Alpha脑子里坚持许久的冷静自持瞬间断了弦,等回过神来,他已经握着吴邪的腰大力抽插了几十下。

这种整根拔出、整根没入的插法过于刺激,吴邪的手背筋骨暴起,用力抓紧了床单叫了出来。随着抽插的动作交合处流出大量的液体,黏糊糊的将身下都湿透了。

张起灵喘息着放缓了动作。O的体质太特殊了,情动刺激下会控制不住的流出大量的润滑体液,如果交合时间过久,甚至需要给O补充水分以免脱水。他的性器浅浅的在穴口滑动,突如其来的退出让吴邪后面又开始麻痒。欲望在体内疯狂翻涌,可他说不出口,只能狠狠地瞪了男人两眼。

他的性器已经硬了很久了,此时不由自主的伸手给自己撸了起来。Omega的性器官颜色与白皙的肤色贴近,充血肿胀后变成漂亮的深红色。张起灵用修长的手握住吴邪的手,带着他上下撸动着自己。另一只手按压着会阴的敏感处,是不是揉捏一下柔软的囊袋。吴邪发出难耐的喘息与呻吟,浑身因为情欲泛着粉红。

可可酸甜的味道像一只手在Alpha脸上撩拨。只有短短几天,他无师自通的学会在关键的时候控制和释放信息素。这就是诱使结合,张起灵想着,腰一用力,下体狠狠地楔进Omega的肠道。手上的动作伴随着腰的节奏飞快的动,前后夹击下,吴邪浑身绷紧了,哭喘了一声射了。

高潮时的后穴绞的很紧,张起灵头皮发麻,感觉下体连带着大动脉突突的跳动,理智走到崩溃的边缘。吴邪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着,高潮还没完全过去,温热的肠液浇在男人的性器上。龟头浅浅的沿着穴口向上,顺着柔软的壁道滑动,蓦地顶上了微张的缝隙。

张起灵喘息粗重起来。这是所有Alpha都没法抗拒的诱惑,Omega被操的熟透了,生殖腔悄然打开。龟头在缝隙边缘擦动,沉沦与理智激烈交战。犹豫间,吴邪颤抖的大腿缠上了他结实的腰身。

“插进来小哥,”他的声音带着高潮后的暗哑,“我要你的永久标记我。”

张起灵不再犹豫,托起吴邪的腰调整姿势,龟头向着缝隙顶进去。痛感泛了上来,吴邪难耐的皱起眉头。

太紧了。生殖腔发育不良,缝隙打开后里面几乎没有空间。狭窄的地方紧紧挤压着硕大,动作间生殖腔似乎被顶弄成了张起灵性器的形状。吴邪惊叫了几声,用力抓紧男人的背,与性交全然不同的酸胀感在体内深处泛上来,他感觉到一阵没来由的慌与怕。

这是Alpha强势插入带给Omega的折服。生理与心理并存。

快感极为强烈,理智已经无法控制张起灵的动作,他插入的深度和频率越来越大,吴邪在爽与痛之间交叉,抠紧对方的肩背发不出声音。Alpha身上的肌肉忽然全部绷紧了,他瞬间感觉到体内的东西胀大了一圈,像粗热的棍子直插入身体最隐秘的位置。

Alpha整个性器顶入生殖腔,底部成结,死死的卡在入口。滚烫的精液射出灌入生殖腔中,被底部的结堵在里面。射精持续了很长时间,小腹深处很快汇集成一汪小潭。

张起灵在欲望的巅峰中颠簸,犬齿下意识的叼紧了吴邪的脖子。漫长的高潮过去,他粗喘着松开嘴,舔了舔对方流血的皮肤。

失控了。尽管一再告诫自己要收起力气,但A与O的力量差还是悬殊过大。吴邪已经昏过去了。

(三十二)

交合过后吴邪一直低烧昏睡,这种情况出乎了张起灵的预料。好在能源核已经归为,麒麟开启加速模式,数小时后他们已经回到指挥塔的泊区。

两人的衣服在激烈的性事中揉的没了形状,一些地方还沾着不明液体,在深色纺织物上凝固成显然的白色痕迹。好在生活区保留了几件星系统帅的军装,张起灵穿戴整齐,找了一件军装衬衣给吴邪套好,用毛毯把Omega裹严,打横抱着下了机甲。

回航数据早已经传送到指挥塔中,张海客看着“匀速——无动力——加速”的折线图表情诡异,半晌,发讯息叫张海杏和张千军去泊区接族长归位。两人接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任务,莫名其妙的在指挥塔五层等到麒麟开门,待Alpha高大的身影出现,内侍官立刻察觉到不对劲,脚底抹油的溜了。

张海杏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叫到,“族长。”

张起灵嗯了一声,没打算寒暄。结合过的A对于O的占有欲非常可怕,张海杏本着非礼勿视的态度,眼睛没敢抬起来,一直向下垂着。女A的个子非常高挑,这个角度能看到一只白皙的脚在毛毯中探出来,脚背透着粉红。

明天我不会被发配到星系边缘的行星上去挖矿吧,她有点绝望的想。

“让政务官再代班几天。”这是张家族长上楼之前丢下的唯一一句话。

吴邪在指挥塔只住了短短数日,但房间中已经被他按生活习惯搞的颇有个人特色,小物件丢的满地都是。张起灵把人放在床上,用光脑扫了一遍生命体征。除了体温和信息素指标异常,其他的似乎良好。

他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烦躁。医务官全部是张家的Alpha,这种特殊的时候,竟然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B或者O来检查他的身体情况。

战情最艰难最复杂的时候都没有让星系统帅觉得如此棘手过,为了不把私事处理成政治事件,他在霍家和解家之间选择了解雨臣的私人号码。

通讯很快接通了。

“深夜用军务频道联系,真有你的。吴邪怎么了?”

对方问到了点上,张起灵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尽量简要的说,“发情期到了,低热昏迷。”

他预计到解雨臣已经知晓克隆实验室的事情,果然,对面快速的说,“应该是信息素暴走导致吴邪的腺体疲劳,之后强行灌入大量的Alpha信息素,O的身体会吃不消。”

“他体温什么时候退?”

“发情期结束自然会退。他的基因年龄偏小,注定还要经过比较曲折的发育过程。”张起灵觉得自己听明白了,道过谢,麻利的挂断了通话。

解雨臣也无语的把通讯断掉。张家的性教育果然有问题,他想。全部是A的情况下不安排相关的课程,他们恐怕会以为孩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吴邪昏睡的时候多,偶尔有清醒,状态也非常迷糊。张起灵把人抱在怀里,强行灌了两袋营养液下去。

25个小时后,第二轮发情热开始了。

深夜两点,吴邪难耐的扭动身体,原本正在发热的身体温度更高了,手掌按在张起灵的胸口上,瞬间烫起一片纹身。张起灵被他的动作惊醒,感觉到柔软滚烫的嘴沿着他的锁骨吻上了喉结。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声音暗哑的叫到,“吴邪。”

对方低低的答应一声,身体覆了上去,已经勃起的性器暗示性的滑蹭着张起灵结实的腹肌上。

果然是第一次交合没有完成永久标记,Alpha这样想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恼火从心头涌上来。这种问题太致命了,相当于在古地球时期对着男人说“你不行”,他两只手握住吴邪的腰,眼神变得非常危险。

吴邪在他身上挨挨蹭蹭,忽然小声说,“身高差……”

“什么?”

“我做过你的3D建模,裸体的。”Omega低声说。

张起灵眼眸瞬间变的深邃黝黑。他曲起长腿将性器顶上穴口,腰向上用力,道,“你还有这么不老实的时候。”

吴邪闷哼了一声。这不是痛楚,硕大的龟头轻而易举的突破了小口,肠道密密吮吸着巨物,色情的令人头皮发麻。

“还有什么?”张起灵用龟头轻轻在肛口摩擦,不肯向深处顶入。撩拨太过,吴邪不由自主的向下坐过去,企图将整根吞入体内。Alpha识破了他的心思,更快的掐住他的腰,制止了小动作。

另一只手伸到他的嘴里搅弄出水,手指划过舌尖,拉出银丝,随即探到下面,按在吴邪肿胀的龟头上打圈。

这种浅浅的抽插加上前面的刺激让Omega浑身发颤,发情热被推上顶峰,信息素猛然炸开。他慌乱的用手去推张起灵的胸口,没成想对方忽然松开他的腰,体重带动身体惯性猛的向下一坐,巨物贯穿了他的身体。

吴邪扬起脖子,无声的张了张嘴。太刺激了,叫不出声来。

“好看吗。”张起灵问他,手不断地抚摸着他的前端。他半倚靠在床头,把人禁锢在怀里,让对方随着向上顶弄的动作起伏。他眉头微皱看着吴邪,与O涨红失态的表情比起来,他的神色堪称威严。

“啊嗯,你别,别摸,”乳尖也落入大手之中,拇指与食指夹起嫩红色的乳珠,揉捏到充血。过电般的快感打穿了吴邪全身,酥麻之间,他不由自主的挺腰将性器向对方掌心里面送,祈求更多的安慰。

“回答问题。”张起灵用掌心研磨着他敏感的龟头。

“好,好看!”吴邪双手攀住他的脖子,仰起头看他道,“是我先喜欢你的!”

Alpha的所有动作都顿住了。过了一会,他在黑暗里说,“换个姿势。”

巨物在体内抽了出去,吴邪有点不解和委屈。好在雪岭云杉的气息始终紧密包裹着他的身体,虽然看不到张起灵的表情,但从信息素的释放量上,Alpha的情动一点也不比他少。

张起灵从背后将吴邪压在床上,性器一贯而入。他在Omega舒展的脖颈上细密的吻着,反复舔舐着对方敏感的腺体。破了皮的地方又痛又痒又麻,吴邪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半晌,张起灵含住吴邪耳垂,说,“是我先爱上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丝丝情欲缠绵,沿着耳珠攀附。发情热与张起灵大力抽插一起伐挞着身体,吴邪感觉自己被贯穿的很完整。肠液分泌的越来越多了,生殖腔却迟迟没有打开,两个人信息素的爆发作用下,张起灵的动作越发粗暴起来。

异样的感觉越来越重,吴邪难耐的捂住小腹。他在昏睡的时间里始终没有去释放过,这会膀胱告急,而姿势上被从后面进入,向前顶弄着,龟头不断冲撞在饱满的水囊上。他忍不住夹紧了腿,身后的男人一哆嗦,差点当场交代在里面。

即使大量的水从后穴涌出,丝毫无法缓解前面的憋胀感。“小哥,真的不行了,”吴邪鼓起勇气,难堪的哀求道,“你先拔出去,我想去洗手间……”

张起灵没有说话,反而探到前面握住了他的性器,开始给他做手活。吴邪的身体快要到了,不完成永久标记,发热还会持续很多天。

“别……松手!”吴邪慌了起来,身体被压的太死,这种挣扎聊胜于无。张起灵还在持续的向前插动,不断的戳在膀胱的位置上。Omega的眼前一白,肠道猛然绞紧,浑身抽搐起来。

勃起的状态下尿道闭合,液体冲击着小口无处释放。他居然憋尿高潮了。

爽到了极致。张起灵喘息着把脸埋在吴邪颈窝里,用力抱紧对方感受着身体的颤抖。吴邪的眼泪和汗已经湿黏了床单,小腹因为抽搐的过于剧烈疼了起来。

后穴抽动的很厉害,像上次一样,在剧烈的拧绞中,生殖腔终于打开了缝隙。张起灵抓住时机顶住了这张半开合的小口,用力插了进去。酸爽伴随着疼痛,吴邪前端无意识的射了。可能是憋的时间长,精液淋漓的出了很多。

这几乎已经是张起灵忍耐的极限。Alpha的器官整个进到生殖腔深处,刚抽插了两下,底部的蝴蝶栓膨胀起来,迅速成结卡在腔口上。精液有力的打在生殖腔底壁上,张起灵的犬齿再一次刺破了吴邪的后颈,将信息素灌注进去。

Omega的呻吟声时断时续,似乎还夹杂着喃喃的骂。张起灵敏锐的闻到他后颈中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味道变了。酸甜的果实转向香甜的气息,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清淡木香,温热中交杂丝丝缕缕的凉。

永久标记终于完成了。

(三十三)

“……继续监视公海区。另外,查中央医院所有高层的档案。”

吴邪迷蒙的睁开眼。天色大亮,光穿过半透明的白纱撒进房间,他看到张起灵已经穿戴整齐,站在落地玻璃前眺望着远处的热带雨林。饥饿感伴随着酸胀感一起上涌,发情热已经结束了,身体机能恢复到正常状态。

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腰上没有力气,张起灵挂断了通讯,走到床边把人捞在怀里,伸出手试了试额温。

靠得很近,吴邪一怔,抬起眼睛看着对方。云杉的气息变甜了。

“在想什么?”

“量子纠缠。”吴邪笑着叹了口气,说,“永久标记后AO之间的信息素会发生失序、等量萃取与转换。以前只在报告上读过,现在终于体会到了。”

他的思路跑的很快,长期在宇宙之中飘来飘去。张起灵已经习惯了,将Omega的头发理顺,让他起来吃点东西。吴邪立刻拒绝了,发情期这么多天出汗出水,他必须先去洗漱清洁。

似乎身上也蛮清爽的,淋浴头下的人默默思考着。原因为何不言而喻。

“你失踪了这么多天,积压的公务很多吧。”

两人围着宽大的桌台坐着,食物居然不是营养液,很奢侈的端上了班尼迪克蛋。张家竟然还藏着这种厨艺牛人,吴邪大为意外。

“想看你醒了再走。”张起灵说着,目光垂向了吴邪的右手。确认关系时赠与指环,这是从古地球时期便遗留下来的文明。尽管许多珍稀的宝石与矿藏随着核爆隐没于母星,但新星系人类依然保留下来这种习俗。

“借我个交通工具,”没心没肺的O完全没发现A的打量,他匆匆把最后一口咽下去,擦着嘴角说,“我要去一个地方。”

半小时后,张千军在机甲里被吴邪眼神不善的盯着。圆脸小张Alpha完全没搞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统帅的Omega,只能小心翼翼的问他,“需要我带您去哪里?”

“解公馆。”

张千军的眼神立刻变成了惊恐。

“不想去吗,”吴邪冷冷的说,“张起灵的内侍官果然不称职,还是开了吧。”

解家公馆在上城一片繁华的商业区中,做成几个四合院相连,颇有大隐隐于市的味道。张千军在一顿饱和顿顿饱之间选择了后者,直接将吴邪带到解公馆门前。

张家的机甲从进入辖区就被解家的人报告过位置,这会解雨臣的秘书已经候在了阶下。吴邪把张千军和交通工具一起丢下,对秘书说,“我只来说几句话。”

“解总长已经在等您了。”秘书没有表现出丝毫的诧异,毕恭毕敬的引着他向里去。到了月门他便停了下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吴邪知道这是解家的规矩,脚步不停地向里面走去。这地方他近二年都没进来过,院子里池子中的小白鱼变得更多了。

踏过走廊,一溜雕花折页木门全部洞开,解雨臣在客厅立着,是黑色T恤、牛仔裤和帆布鞋的打扮,非常的居家。这边是他的居住区,并非办公区。

“我只有十分钟,”他看了看腕上的表。

“小花,你听我说,”吴邪快速的道,“胚胎16周不萌出胎心,只是现代医学上的通用数据。你带我去中央医院看一下培育箱,我或许……”

解雨臣惊讶地挑了挑眉毛,道,“吴邪。”

吴邪抬起一只手制止他的打断,语速更快了,“你知道的,我之前在研究所的基因组待了很久,早期培育的样本我记录过很多。16周真的不是极限,胚胎的生命力会出乎预料,你先不要放弃它——”

“等等,”解总长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她已经不是胚胎了。”

吴邪慢慢闭上了嘴,头微微垂了下去。“……抱歉。是我耽搁了几天。”

解雨臣叹着气,侧过身,示意他去里面的房间。

“她现在是胎儿。你要去看看培育箱吗?”

吴邪的眼睛亮了起来。

粉色的培育箱做成避光式的,模拟的是母体内发育的环境。吴邪在检测面板上依次查看着数据,小小的胎儿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吴邪的食指落在胎心一栏上。

“两天前出现的。”解雨臣说,“见到你那天,是我去中央医院把她接回来的日子。很奇怪,虽然我没有信息素可以释放,但是她能够感觉到我的靠近。”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贴到培育箱壁上。

“这可能就是Omega与孕育后代之间说不清的联系吧。”吴邪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掌心贴了上去。

“是‘她’吗?”

“是的,染色体测定过。”

真好啊,吴邪想。我们养育了新的生命,新的生命也陪伴了我们。

滋养了彼此,成就了彼此。漫长而无趣的时光里,她让未来充满期待。

(《应许之地》上卷 完)

TBC

大噶好我是阿远,又到了每当一卷结束我出来叨叨的时间啦。行文至此,《应许之地》的上卷已经结束,接下来开始转入间歇性慢更,进入哥和邪在星系中卷的故事。

先为星系abo大量的私设致歉,这一点在某层楼回复中聊过,但还是想集中的说一说这个事情。因为星际AU架构的特殊性,各角色在故事中有自己的立场和使命,因此在原著的性格底色上人物的形象似乎越走越远了。行文至3w字时阿远已经反思了这个问题,但最终还是在“原著向同人创作”和“故事的逻辑完整性”中选择了后者。还是那句话,OOC归我,非常感谢一路追读的大家!

这篇故事的源头来自于原著哥和邪“慈悲”的性格底色。在写《十日谈》时,我反复在人物之间画了许多个指向性设定:

“邪救了哥,哥在应许之地实现了邪对于世人的悲悯。”

“十天的谈话,哥看到了邪的善良,邪看到了哥带来的希望。”

“百年的沉睡与等待。”

“因为救人而出现定向型分化,一对匹配度高达92%的AO。”

“邪以为自己性格里的软弱与O的身份是一致的,哥要告诉他,是你做出的选择救了所有人。”

信息素的选择,对于哥的思考绕不开雪与山两个要素,因此选择了雪山之上高耸挺拔耐寒的云杉;而对于小狗的选择是山竹味道的可可果实,热带小乔木种,热情且坚韧,算是阿远自己对于他们abo化的浅薄的理解吧。

两棵树并肩生长,双强的力量也自末世突破至新的世界。

最后,再次鞠躬感谢大家喜欢这个星系abo&军政狗血文!中卷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