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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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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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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冬】漫长冬季

Work Text:

漫长冬季

 

1.
土豆只用水煮的滋味不错,巴基用左手从水盆里捞起了土豆,触及嘴唇时的滚烫让他才意识到史蒂夫今天提前回家了。
“史蒂夫?”他们之间习惯用英文交流,巴基的脑子还是不太好,记忆与噩梦共同存在于他的大脑中,不过母语是让他安心的本能。
浴室门口探出了一个金色的脑袋。
“我在修一下马桶水箱。”他的伴侣回答道,巴基觉察出不对劲来。
马桶水箱固然需要修理了,夜间一直响动挺烦的,但是他知道史蒂夫的耳朵敏锐,往常史蒂夫一回家时就会兴高采烈地与他拥抱。
但今日史蒂夫却仿佛没听到巴基开门与走动的声音,埋头与马桶水箱做搏斗。
“你的工作怎么了?”巴基站在门口问道。
面前蹲在马桶旁边的男人垂下了脑袋,像一只沮丧的大狗。
“最后一个孩子转学了,所以,我也失业了。”
巴基没有料想到是他们俩这个异乡人一直生活在这里,一直坚持到其他的人离开了这座冰雪严寒的北方城市。
“没关系,我可以养你,你不用非得去工作的。”巴基啃着土豆慢吞吞地说。
史蒂夫叹了口气,没有抬头看巴基,这个问题他们之间讨论过很多次。
看到他这样子,巴基便也不敢多说,生怕让史蒂夫以为自己不想回家。
他当然想要回家,只是被九头蛇搅乱的记忆让他无从想起家的样子,而且有史蒂夫一直陪在自己身边,巴基觉得或许现在或许也挺好。

2.
周围街坊邻居早已经接受了这对异类,史蒂夫的脸和斯拉夫人的脸区别太大,谁都认得出来他是个美国人,但这儿实在是太偏太远了,加上他还是个残疾人,带着一个脑袋明显不太好的同伴,人们一开始只以为他们是来此卖艺的。
史蒂夫一开始与俄国人的语言完全不通,他还没开始学习俄语,加上他们俩的条件确实很差,找一份差不多的工作实在难如登天。
不过后来一切都慢慢好了起来,史蒂夫学会了俄语,在一所小学里教绘画,这项课程本就无足轻重,薪资不高,但他也实在找不到别的工作。
他断了条胳膊,左手袖子里空空荡荡的,也没有个义肢,长期体重失衡让他走路的姿势也有点儿奇怪,有人说他们是逃难来的,得罪了什么人被砍断了胳膊,愿意接纳他的工作很少。
巴基得到了个在便利店收银的工作,不过也就这两年的事,前一些年里他门都出不去,那时候俄国还没有便利店这种东西,而他总在做噩梦,醒着时也做,梦里惨叫的脸冲到他的面前,抓着他的肩膀,一个字一个字地大喊出他的名字。
“詹姆斯.布坎南.巴恩斯,你永远无法获得原谅与平息。”

3.
他们每天晚上都会做爱,似乎这是漫长寒冬里唯一的娱乐。
出租屋里的暖气片温度不太够,即使是关紧了门窗屋子里也是零下。
他们俩一起躺在被窝里互相抚摸伤口,床头堆满各类破旧杂志与报刊,史蒂夫有个小本子专门用来记录什么东西,巴基有时看着他在写那些东西时用笔头敲着自己的眉心。
巴基的左胳膊上用一个黑色的电热袖套套着,那是史蒂夫缝的,这人总是有办法。
俄国冬天太冷太漫长,金属手臂必须要保持足够的温度才行,不然进了被窝里就是一块冰坨子。
一开始这条金属胳膊完全没办法动弹的,史蒂夫今天修一点明天修一点,敲敲打打几年后某一天巴基可以控制自己的手指了。
它变得能举能抬就是不太灵活也不能拆下来。
巴基问过史蒂夫,他夜里想把这条胳膊拆下来,这样他可以更加轻便地与史蒂夫相拥。
史蒂夫说这根金属胳膊被镶嵌在了巴基的脊椎上,不是最为聪明的科学家没有任何办法把它和巴基分离。
巴基总是喜欢上位,义肢让他基本上平衡,可以更好地骑在史蒂夫的胯上,史蒂夫也不拒绝,他靠在枕头上,让巴基坐在自己的老二上。
高潮时巴基的脑袋里总是会闪过一些碎片的记忆,关于他们在美国的,在故乡的。
那时候他们还会偶尔吵架,史蒂夫是很小的一个,巴基难以回忆起具体的面孔,不过他在史蒂夫的笔记本上看到自己与他过去的画像。
这个人小时候脸上就透露出一种倔强来,个子不高,瘦得很。他难以回忆起自己与他争吵的具体内容,但是记忆里似乎总是巴基自己先服软。
包括他们几年前那次的争吵,也是巴基最终服软,从那之后他们再也没有吵过架。
再也没有。
他永远都没办法吵赢史蒂夫。
巴基俯下身来,脸庞贴在史蒂夫肩膀的创口上。
时至今日,巴基都无法接受史蒂夫这么做,他甚至不明白,争吵偶尔会和在九头蛇里的那些日子混作一团,进入他的梦中,巴基睁开眼睛,伏在床边干呕。
史蒂夫的眼睛一如往日的澄蓝,其中一抹绿色像虹膜倒映出的绿藻,巴基本应该知晓史蒂夫是一个怎样的人,但到如今他却有些无法猜透。

4.
或许史蒂夫已经疯了。
坐在床边的巴基想着。
史蒂夫正在厨房里做馅饼,他们今晚得到了一些苹果和红肠,史蒂夫坚持自己下厨,他说要给巴基做一道自己过去很拿手的苹果派,当然,还有甜菜白菜和红肠混合在一起的菜。
他单手混合着面粉,坚持不让巴基帮忙。巴基在和同事,一个很热心的斯拉夫妇女说起来这件事时,那个女人似乎对巴基与史蒂夫的关系心知肚明,她说男人都有些自己的尊严,想要证明自己还有用,让巴基随他去吧。
巴基却觉得或许事实并非如此。
他在这间可笑的寒冷的俄罗斯小屋子里想要给巴基还原出一个美国梦来。
为什么?
坚持回到美国是史蒂夫的执念还是什么别的?
难道因为他曾作为过美国队长,无比怀念着美国的美好?
这个理由实在是太过浅显。
史蒂夫没有说些什么别的,他用腰和桌子夹着面粉碗,然后用仅剩的手把鸡蛋打进面粉里。
“身体残疾有时也会影响精神。”这是那个同事说的。
不,不是残疾导致的。
巴基认为在史蒂夫残疾之前,他就已经疯了。

苹果派被端上了桌,伴随着一锅红色的混沌之物,史蒂夫做俄国菜的手艺差得离谱。
史蒂夫现在没了固定工作后,就在广场上那儿给人画画。巴基帮他把头发染成亚麻色,冬天时厚重的围巾和口罩一裹,谁也看不出来这是个爱尔兰血统的美国人。
在前几年他们还没办法这么做,那时候还是苏联,他们这两个没有身份的亡命之徒差点儿被冻死在乡下。
现在他们有办法给自己赚点儿钱了,也有了可以回到美国的机会。
巴基尝了一块苹果派,糖很多,史蒂夫很明显想把它做得精致一些,但是独臂不允许他做到,巴基在其中吃到了一些面粉块和糖块,不过这玩意比他们平时吃的东西来说算得上美味了。
巴基吃的很快,他注意到史蒂夫自己没怎么吃,反而是用一双蓝眼睛傻里傻气地看着巴基。
他已经习惯了,史蒂夫每次捣鼓出来这些东西时自己都不怎么吃。一开始史蒂夫做出来这些东西时,还总会说巴恩斯夫人做出来时是如何如何美味可口,比如那些烤鸡,那些炖牛肉。
但是他们在这片北国待了太长时间了,史蒂夫几乎已经把关于过去的一切说尽了,巴基也没有彻底想起来的样子。
或许这片严寒足够冻住人的感官和记忆,唯一一样从这冰雪中解封的便是史蒂夫这个名字。

5.
“史蒂夫?”
这是被从冷冻舱中解救出来后的冬兵的第一句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这个名字,眼前的一头金发暖得不像话,在无数鲜血与枪械铸就的严冬之中,这是冬兵看到的最柔软最温暖的东西。
面前人的表情称得上是悲痛欲绝,冬兵在那些任务目标的亲人们脸上看见过。
他们扶起躺在血泊中的目标,用颤抖的手抚摸着目标的脸庞,愤怒而悲痛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冬兵:
“你这个杀人凶手!
“你这个怪物!
“你这个恶魔!!!”
冬兵被发送了消除目击者的命令,这些人他也通常一并杀死。

金发男人颤抖着抚摸着冬兵的脸颊,将浑身被冷冻液浸湿的冬兵搂入怀中。
“巴基,我的巴基……”他说。
冬兵糊里糊涂地跟着他逃离,解冻惊动了整个基地的守卫,金发男人似乎有准备而来,他给冬兵带上了耳塞,带着他跑进了西伯利亚的茫茫雪原中。
这是冬兵唯一一次逃跑成功。
他记不清自己以前为什么逃跑,金发男人的后脑勺在他的面前晃动,犹如一团跳动的金色火焰,冬兵情不自禁地跟上去追逐它。
男人依靠着暴风雪为掩护而来,他们也在暴风雪中逃离,极寒的雪如同砂砾,刮着人的皮肤,冬兵的眼皮与嘴唇格外疼痛,不过他已经算得上习惯。
他们在雪原里逃了一个礼拜。
远离了冷冻时,冬兵的部分记忆开始消融。
他坐在木桩上,第一次眼睛盯着金发男人的脸,喊出了“史蒂夫”这个名字。
男人拥抱他,泪珠掉到了冬兵的嘴唇上,他下意识地将脑袋埋进了对方的颈窝里,男人皮肤之上传来了熟悉的心安的气味。
他爱这个男人。
这在苏联与九头蛇里都是天方夜谭,冬兵系统性地接受了大量知识与法律文献额灌输,他知道同性相爱是一条不被允许的规则。
但当他看见这个男人,一些从未出现过的快乐的情绪都出现了,他的眼睛总黏在他的脸上,他看到他微笑、皱眉,甚至是任意一个动作,心里都会愉悦。
严寒之中,枪林弹雨,各种围堵,冬兵居然觉得异常快乐。
哦不,巴基,他是巴基。
这个男人管他叫做巴基。

6.
生活会好起来吗?
会好起来的。
相较于其他民众遇到的动荡与痛苦,这两个无身份的底层之人却在动荡中稍稍获得了挤入人群之中的机会。
巴基工作后带回来了一块熏肉,而史蒂夫也带回了一些芹菜和胡萝卜,在刚开春时买到些新鲜蔬菜实在是有点不容易。
他们俩一个从东边一个从西边回来,刚好在门口看到彼此。
北国的生活环境多少也影响了这两个人的性格,巴基不多的记忆里,他们相遇时是热情的,自己走向史蒂夫时是轻快地踮着脚的,而史蒂夫看着他时也洋溢着热情的笑容。
他俩在外面总有很多的肢体接触,勾肩搭背,走上一百米都要说十句玩笑,然后用胳膊撞对方。
在这儿,年轻男女之间才会搂搂抱抱,两个残疾的男人便只适合沉默地并肩行走,用着不大的音量说一些工作上的琐事。他们不能引人注目,必须像每一个在雪地中行走的黑色身影一样,沉默而严峻。
在看到彼此时,他们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微笑来,尽管围巾几乎挡住了嘴唇,巴基依旧看得出来史蒂夫的眼睛在笑。
巴基拿出钥匙开锁,史蒂夫说晚上可以把芹菜和土豆熏肉一起炖煮了吃。
他们的话没说完,因为门缝中的黄豆不见了。

巴基与史蒂夫不约而同地按住了腰间的枪支,巴基把耳朵贴在门上,里面的窗户似乎被打开了,风穿过房间发出利啸。
没有人的呼吸,没有行走的声音。
他们侧身进入了屋子,一片狼藉,脚印是一双平底棉靴,不属于任何作战靴。窗户没关,屋子里很多东西被吹到了地上,杯子里的水冻成了冰块,好在暖气片没有被冻裂。
巴基急忙过去关闭了窗子,而史蒂夫走到了床头,看着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存钱罐。
那里本有三千零五十二卢布,如今只剩下一枚硬币卡在床底的地板缝隙中。

7.
“我们经历过比现在更饥饿的时候。”史蒂夫对着巴基说。
他们俩三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
黑色的棉服可以在黑夜里很好地隐匿这两个外乡人的身影,他们不敢在白天出现,形迹可疑的外乡人容易被带去警局盘问身份。
他们也没有工作,工作需要身份,乞讨容易被驱逐也不足以填饱肚子。
他们打开垃圾桶的盖子,从中寻找一些人们吃剩的食物。
然而动荡前夕,这儿的人们有时也填不饱肚子,浪费几乎不存在,尤其是冬季,食物不容易变质,便更难在垃圾桶中找到了。
史蒂夫说起了他们小时候经历的大萧条时期,那时候他们也干过在垃圾桶里翻吃的。其他人家还好,但史蒂夫家里是真的穷得完全揭不开锅了。
护士的工资本来就低,烈士父亲的抚恤金也不足以支撑家庭,身为女性的莎拉在医院里团团转一个月依旧没办法喂饱自己和史蒂夫,更何况史蒂夫还一直需要吃药。
巴基的家里好一些,但是很多孩子,只有他的父亲出门工作,为了保住饭碗,巴恩斯先生一忍再忍,薪资也一降再降。巴基在自己吃不饱的前提下还会匀出食物给史蒂夫。
于是他们有时候也会在一些食品工厂或者商业街的垃圾桶里翻吃的,指望能获得一些蛋白质。
他们终于在垃圾桶里翻出了一颗煮熟的土豆,有点儿发芽了。
这也许就是它被丢弃的原因。
巴基兴冲冲地将土豆掰成两半,他们坐在路边,啃着这块吃起来像石头一样的土豆。
史蒂夫在说到曾经住在他们隔壁的独身老太太在大萧条时分给他们鸡蛋时,突然失去了声音。
巴基看向他,他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合拢,整个人像失去生机的陶偶,轰然摔倒在雪地上。

愿意免费帮助他们的医生说没什么,只是史蒂夫代谢速度过快,低血糖导致了晕倒。
巴基却看到了他送给他们的药品中有止痛剂。

回到了他们遮风挡雨的小棚屋时,巴基将史蒂夫的棉服扒了下来。
很薄,里面只有一个破毛衣。
巴基抚摸着史蒂夫肩膀上的断口,肉芽早已将骨头覆盖,但那里此时冰凉得不像话。
寒冷一直刺激着断骨,他疼痛难忍,但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一直到无声地到底。
那时候是巴基最诚心实意地想回到美国的一次。
他想要回到他们的家,找回他们的身份,找到他自己的记忆,让他们可以重新坦荡地站在阳光下,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去挣钱,可以坦坦荡荡地告诉所有人,他们是来自于纽约布鲁克林的二战退伍兵,是国家英雄,是学生,是画师与拳击手,是罗杰斯与巴恩斯家的孩子。
但是在这里,他们俩什么也不是。
他们是一个是杀人犯,一个是时间犯,是逃避九头蛇追踪的两个逃犯,是无名无姓的流浪汉。

8.
史蒂夫坐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
他们存着这些钱,精打细算,打算几年后先偷渡到中国去,然后在那儿弄两个假身份,之后飞回美国,回到他们的家。
巴基无从安慰起。
史蒂夫紧紧地搂住了他,像是在安抚一般,拍着巴基的背。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很多时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而巴基,我们也总有一天能回家的。”
巴基沉默了半晌,最终轻轻地回拥住了史蒂夫。
“没关系的,史蒂夫,不回家的话也可以的。”
他终于说出了心底一直所想。
史蒂夫顿住了。
巴基确实如此认为,他能想起来的东西不多,但他觉得,他的家一直在身边,从未离开过他。
史蒂夫就是他的家。
他本以为史蒂夫听了这句话后会感觉到被背叛,或者或言辞激烈地纠正他。
但他忘记了,史蒂夫从来没有纠正过他的想法。
史蒂夫只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叙述着故乡的一切,在巴基打断他后陷入沉默。
“好的,那我们就不回家了。”史蒂夫紧紧地拥抱着他。
“我们在哪儿都会生活得很幸福的,巴基。”

9.
史蒂夫找了个冰雪解冻的日子,他们一起去了一个公墓。
他们用铁锹挖出了一个很深的土坑,史蒂夫解下背上的背包,从中取出了一个红白蓝三色的盾牌。
他们把它放入泥土之中,填上泥土。带着融雪的土块掩埋了他们作为二战英雄的过去,也似乎掩盖住了他们所有的不凡人生。
土堆前史蒂夫给它弄了个墓碑。上书格兰特之墓。
从此这儿再也没有伟大的那个英雄,只剩下了定居异乡的两个普通人。
回去的路上,他俩一起去了公园,两人并肩坐在河边的长椅上,这时候河水解冻泛绿,上面已经有了鸭子。
巴基问他为什么这么轻而易举地放下了回家的执念。
“其实再见到你时,我就已经回家了,巴基。”史蒂夫说到,他脸上有释然的微笑。
“我只是感到不公,我只是想要弥补一切我犯下的错误。”
“那不是你的错,史蒂夫。”巴基知道他指的是在火车上没能抓住自己。
史蒂夫看着他的脸,他俩现在没系围巾,巴基的脸颊冻得发粉。“你本来应该有着幸福的人生的,世界亏欠于你,巴基。我想要弥补你,我想要修正一切对你的不公。”
还有你对我的负罪感。
巴基这句话没有说出口,但他心里知道。
在听史蒂夫说起是自己没能抓住他时,巴基就知道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10.
他们险些没能逃出西伯利亚,暴风雪中间歇了一会儿,九头蛇很快找到了他们。
他们被围攻起来,这儿是九头蛇的主场,枪林弹雨,纵然是两个超级士兵也难以支撑。
冬兵的机械臂被遥控无法启动,他只能独臂作战,史蒂夫用盾牌解决了很多人,但敌人依旧源源不断地冲上来,唯一的好处是他们仍旧有抓了两人进行研究的心思,不至于用炸弹下手。
冬兵似乎是有着保护金发大个子的本能,他又一次主动挡在了史蒂夫的面前,子弹击中他的胸腔,鲜血汩汩冒出,史蒂夫几乎目眦欲裂。
他倒在地上时,看见史蒂夫冲入人群中,像是愤怒的战神,盾牌斩断敌人的脖子,一个又一个敌人倒下。

苏醒时,冬兵是在一个雪洞里,他好像被上了麻醉,不能说话也动弹不得。
透过窄小的洞口,冬兵看见史蒂夫正在处理自己的伤势。
他的左臂被炸药伤到了,看起来像面条一样软塌塌的。冬兵本以为他要用木条固定住。
但史蒂夫并没有那么做。
他眼睁睁地看着史蒂夫将自己的左手放在一根木桩上,然后,右手拎着那块盾牌,结实决绝地朝着上臂斩了下去。
一滴血溅进了巴基的瞳孔中,史蒂夫没有发现他已经醒了,他正在透过一片猩红眼睁睁地看着史蒂夫的所作所为。
巴基想要吼叫,有什么东西好像捏紧了他的心脏,快要把他捏碎了,他甚至对自己的身体产生了愤怒,愤怒于自己为何不能冲上去阻止史蒂夫做这一切。
断口鲜血淋漓,白色的骨刺暴露在空气之中,史蒂夫用布条紧紧地缠住了肩膀阻止了进一步的出血。
巴基不知道他怎么忍下来这样的疼痛的,湿热的液体从他的眼眶流出,在他的脸颊下化成了两个小小的雪坑。
他确定史蒂夫疯了,来找他的那个挚友挚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疯子。

史蒂夫从巴基的视线消失了,过了一段时间后,香味飘进了巴基的鼻子里。
巴基寒毛倒竖。
脚步声响起,史蒂夫走进了这个小小的雪洞中,巴基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挣扎着向后面挪去,急促地呼吸着。子弹似乎打穿了巴基的肺,每一下急促的呼吸都带来剧痛。
“听话,巴基,你的身体需要蛋白质。”史蒂夫柔声说道,他的嘴唇苍白,整个人看起来都像小了一圈。
巴基不断地摇着头,退缩着,他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从何而来,他感受中的史蒂夫不是这样的,那个史蒂夫总是无所不能总是镇定自若……
从没有变成这个样子。
“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史蒂夫说。“听话,我尝了一口,除了没有盐以外,喝起来还不错。”
他没让巴基继续反抗下去,用膝盖压住了巴基的肩膀,右手端着温热的肉汤强行朝着巴基的嘴里灌去。
巴基扭头挣扎,碗被撞翻在地,从中滚落出的肉块上的皮有一颗巴基熟悉的褐斑。
泪水不受控制地用处,巴基的眼睛鼻子被泪水充满,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史蒂夫……我不要……”史蒂夫像是没听见他的话,没什么表情地从地上捡起了那块肉,塞进了巴基的口腔中。
“没关系,巴基。我会带你回家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恶心的肉香占据的巴基的口腔,皮肤与口腔摩擦,脂肪和肌肉被煮到几乎溶解,肉的香味像猪肉,还带着他最熟悉的最熟悉的爱人的气味。
在饥饿了许久的冬兵的鼻子里,很香。
香得像是世界上至臻的美味,像是无数个军营里他与史蒂夫在一起缠绵的夜晚,他凑过去,在爱人的身体上咬出自己的痕迹。
史蒂夫的右上捏着他的下巴,逼着他咀嚼,逼着他吞咽,肉几乎很快在嘴里融化成肉汤,爱人的一部分进入他的喉咙,化作了他的一部分。
巴基身体抽搐,不受控制地翻白眼,他干呕起来,泪水口水鼻涕混合着从眼睛鼻子口腔中流淌出来。
但他的身体太需要能量了,不允许一丝一毫的食物离开他的身体。
他被史蒂夫这样“饲养”了三天。
那根胳膊最后被炖成了浓汤那样的糊糊,史蒂夫给他注射局麻让巴基无法拒绝被喂食。
巴基的身体好得飞快。史蒂夫自己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那些骨头最后甚至被史蒂夫丢在了二十里外的另一个方向,用于引导九头蛇的狗找错方向。
他们因此发生了一场争吵,现在想来,巴基对于那次的争吵记忆已经有一些模糊了,他只记得自己的情绪激烈,而史蒂夫重复着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11.
这件事究竟是否值得,他们也不再去将其衡量了。
这个国家似乎来到了漫长的无尽的初春里,处处是夏日的残骸,一切比寒冬的时刻好上一些,但似乎永远也无法抵达仲春,人们对于严冬心有余悸,冰雪慢慢地消融却总也消不尽,对于大多数人来说,盛夏似乎只能停留在记忆中了。
史蒂夫与巴基换了个居所,他们还是随着人潮远离了这个西伯利亚之下的边境小城。他们去了西边,这儿更暖和。九头蛇似乎已经放弃寻找了他们的下落,或者是从那根遗留在雪原中的骸骨确信他们早已经死于非命。
他们找到的新房子是一个二层小楼,屋顶上很多麻绳可以晾衣服。开春后很多时候都是晴天,他俩在找到新工作之前经常在那儿晒太阳,白色的床单被春风吹起皂香,北半球的初春太阳的位置依旧倾斜但明亮,巴基穿着一件红色的毛衣依靠在史蒂夫的肩头昏昏欲睡。
他们自称祖辈是定居在捷克的西欧人,是一对表兄弟,来这里做生意时被小偷偷走了护照和金钱。
没太多人在乎他们从哪儿来往哪儿去,总之他们在政局变革的世界里讨得了一个新身份,能够堂而皇之地在太阳底下依偎在一起。
史蒂夫找到的新工作依旧是与绘画相关的,他给一些有钱人家的孩子当绘画的家庭教师,这份工作的薪资还不错,他画习惯了美国那些漫画的风格,这种风格对这些孩子来说很新鲜。
巴基还想着找个和以前一样的拳击手之类的工作呢,但人家一看到了他的铁胳膊就把他拦在外边了,说这里不准作弊。
回家后巴基和史蒂夫贴在一起,颇有些委屈地道自己其实是打算让对手一只手来着。
史蒂夫憋着笑,说就算你让着一只手也不行啊,你忘了你打了超级血清了吗?
最终巴基找到了一个新的工作,给史蒂夫教学的那个孩子的父亲当私人翻译。
这是一个还不错的工作,这些商人现在在和西欧那边人做生意时很怕被看不起,总摆出来一副傲慢而且寡言少语的态度,巴基的工作不多,但工资可观。
重要的事,他在跟随那个大个子商人进出这栋豪宅时,抬起头就可以看见站在窗边的史蒂夫。
史蒂夫冲他挤挤眼,他朝着史蒂夫抛了个媚眼。
这件事干多了,还引发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狗血事件。
商人无意间回头看到巴基正冲着自己女儿的书房抛媚眼,而商人的妻子正在书房的隔壁房间中品茗。
商人坐立不安了一天,而商人妻子心惊肉跳了一整天,最终他俩同时决定去找巴基聊聊。
却不想在花园中撞见了史蒂夫、巴基以及他们的女儿。
十六岁的小姑娘拽着巴基的袖子央求他教教自己怎么快速组装手枪,而巴基说她为什么不问问自己的老师。
史蒂夫在小声地笑,女孩气呼呼地说史蒂夫只会画画,哪儿碰过枪支。
巴基用夸张的语气说不不不,当年他可是一个人一支枪能干掉三百个德国人,还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三个人的玩笑没开完,小姑娘说着别把我当傻子那都是几几年了时,巴基正冲着史蒂夫抛媚眼,史蒂夫的手轻抚心口。这一幕被商人夫妇撞见了。
一切尽在不言中,好在这对夫妇不算古板人,又或者出于一些与美国人的奇妙攀比心思,对于自己不理解的关系得表现得更为包容似的。
他们完完全全地接纳了这对情侣,甚至偶尔冒出来一句祝福的话,把俩人吓到好几次。
不过到底也没有做到理解,商人说你们自己搞搞没关系的,千万不能把我女儿也给变成同性恋。
巴基哑然失笑。

这段时光他们过得不错,终于有了一些积蓄。史蒂夫的审美很好,他挑选了很多精致漂亮的家具,那栋小小的东欧风格的二层小楼被他们装点得很漂亮,书籍、画像、花纹繁复的毛毯填满了这里。
巴基感觉到满足。
他依旧没有能想起过去,过去依旧只是碎片,但现在对他来说,他们正在创造一片新的记忆,新的,真实而幸福的记忆。
巴基偶尔会想问史蒂夫是否还在怀念美国,他们保留了周末在公园里散步的习惯,从这个新的小公园的初春走到入冬。
当巴基真正地问起来这个问题时,已经是他们搬到这儿的第二年初冬了。
“史蒂夫,你还想回到纽约吗?我是说,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完全可以……”
史蒂夫抬起头来,看向太阳沉下去的西方,有一些新的故事正在发生,而他绝对此时不该再出现了。
黄叶从树上脱落,兜兜转转落入河中,每一片树叶都会落回树的根部吗?史蒂夫轻声问着。
树叶似乎并不能确定自己未来的去向。
史蒂夫停下了脚步,他完好的右手牵住了巴基的左手,“我已经在风中兜兜转转了很多次了,但是还好,风将我送回了你的身边。”

12.
山姆抚摸着那面看起来崭新的盾牌,他望着这个坐在窗边眺望着落叶的“好久不见”的老友。
“听起来你这辈子过得还不赖。”他说,想到了站在外边车边等待的巴基,心里莫名涌起来了一丝惆怅。
“你知道你改变过去的那一刻,时间线会分裂成两个吗?”山姆问道。
“一开始我没想过这些,后面我在蛛丝马迹中逐渐明白了。没人能够真正地改变过去,我只能改变尚未发生的事。”
“那他……史蒂夫,你会遗憾吗?”
老人抱着银色的金属罐转过身来,脸上是阅尽千帆后的微笑。
“他的人生远远还未结束,会有我,那个分裂出的时间线的我来陪着他走下去。”
他将金属罐放在窗边,上面铭刻着两行俄文,“看吧,巴基,这就是我们的故乡,我们离开的地方。”
他不属于这个时间线,尽管他本身就来自于这个时间线。但他知道自己必须要来到这里,递出那个盾牌,交给一个合格的继承者,看一看他的年轻的爱人。
接着,他会计算着剩余的时间,陪着他怀中的老去的爱人,一起看看他们童年生活的地方。
他们或许会永远地留在这里,又或者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他已经陪巴基看遍了故乡,他带着巴基回到那个北国,在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相伴长眠于冰雪之下。
时间还算充裕,史蒂夫并不着急,他将自己的手心贴在金属罐上,他们将会相伴下去,一直到时间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