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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零度。”蝎子停下奔跑的步伐，回头看着没有跟上来的零度疑惑地问。
“…只是想起一件要做的事情。你先去吧，我会赶上去的。”
“好。”
零度望着蝎子的背影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像是要为了平定心中的不安般深深叹了口气，回到了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的机械林鬼工厂。
充斥着机械运转声的机械林鬼工厂里跟零度离开时一样一片狼藉，唯一不同的是地上少了一具本该躺着的尸体。零度并不惊讶，他早就料到死者很难再次死亡。他摆出战斗架势环顾四周，等待即将到来的突袭。
突然，一道黑影闪过，随后零度感到有什么东西环住了他的腰，想要将他向下拉拽，但下一秒那个力量就消失不见了。零度抓住他腰上的手腕用力一掰，那手连带着胳膊就一齐碎裂。他把断臂扔到远处，在冰块的破碎声中回头看向那位黑影般的袭击者——现在已经是一座残缺的冰雕了。
凝结的冰块在冰冻术士的操控下飞快融化，与袭击者的血相融变成了红色的血水，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他的下巴早就没了踪影，左右臂和左腿也都不见了———刚刚失去的左臂伤口还在喷着血，被斩断一半的下身以一种怪异的角度折右侧，像株枯萎葡萄藤般的肠子与其他还与身体相连的内脏缠绕在一起拖在地面上，与传送时摔在地上的内脏碎片混成一堆。也难怪他这么容易就中了零度的冰冻陷阱，他太虚弱了。血水的颜色逐渐加深，有时你会惊讶一个腐败已久的死人怎么会有这么多新鲜的血。
即使如此，袭击者还是不断扭动自己的身体，试图召唤出他的影子将自己抱起来继续战斗，但回应他的只有同样扭曲的残缺黑影。零度甩出几支冰剑，轻松地将怒影钉在了地上。
零度突然感到有些疼痛。这是生者的特权，而死人感觉不到疼痛，是吗？怒影显然感受不到，他不甘地瞪着零度，以及零度手中锋利的冰刃。他不喜欢失败，也不喜欢仰视别人，像避寒一样，零度想到。不，这不是避寒，这只是个拥有避寒记忆的恶鬼。但是，如果只是作为道别的倾诉者呢？他可以向一块石头倾诉，可以向一个树洞倾诉，那向一个将死的已死之人倾诉又何尝不可呢？
“……”
“我…一直都很想念你，哥哥。”
零度想要说他的思念，他的悲伤，他的孤独，却发现无从说起。
“上次见你伤这么重，还是在二十年前…你还记得吗？那时爹和娘还在，我们都只是小孩子。但是林鬼的孩子总不会过得一帆风顺的。那天是我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日子，你担心我，背着父亲陪我一起去。那是一份很简单的任务，我们很快就把目标杀死了，在回程的路上，我说想在附近看看，那天也是我第一次离开林鬼的日子。你同意了。”
怒影依旧瞪着他，残破的喉咙发出可笑的嘶嘶声。
“我们没有料到的是，任务的目标虽然不堪一击，但他的父亲却很强大，并且发现了在附近城镇逗留的我们。那真是一场苦战，我们差点就死了，是哥你把我推到一边，忍受着断臂的疼痛将他的脑袋开了瓢…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见你因为疼痛惨叫，曾经你受多大的伤流多少血都一声不吭，我还以为你感觉不到痛呢。”零度摇了摇头。
“我趴在你身上哭得涕泗横流，喊着哥你不要死，把昏过去的你吵醒了。我还清楚地记得你说：'你真是个软弱的蠢货，我可是未来的林鬼宗师，怎么可能因为这种无名小卒死掉'。我把你背回林鬼，还好冰冻术士可以用冰重塑身体，族里的医师帮你用秘术医好了身体。但父亲却因为你不守规矩狠狠罚了你一顿。我又要哭了，但想起那时你说的话忍了回去。你从惩戒室回来后，我学着其他人的样子作出向未来宗师效忠的誓言：'我将永远循序您的指令，我将永远维护您的荣耀'。”
“曾经，我辜负了自己的誓言，”零度蹲在怒影身旁，影子笼罩着他残缺的身躯。“而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说罢，冰刃挥下，将怒影一块块切割成碎片。只有肉体撕裂的声音，和依旧轰鸣的恼人机器声。没有疼痛，没有尖叫声，没有…
他正切割着哥哥死去的身体。
冰刃切开眼球，捣碎大脑，最后一步完成了。死人不会再有力量站起来了。那双眼睛不会再看到他了。
“你真是长大了啊，奎良。”零度恍惚间听到避寒低沉的声音。是吗？可是他感到非常疼痛，疼到马上就要尖叫出声了。他抹着脸上属于避寒的血，鲜艳的红早已被眼泪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