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手臂无意间碰到了桌面,一枚小小的金属指环叮当掉到了地上,滚了两圈后被地上的尸体阻挡。马特蹙眉,弯腰拾起了这枚指环。显然,它是一枚遗落在犯罪现场的戒指。他不是警探或者是私家侦探,对在犯罪现场的人没有很多好奇,他也不应该收集证物;但他比警探做得更好,在进来之后,他就已经知道谁来过这里:弗兰克·卡索,或者,那人现在叫“彼得·卡斯蒂廖内”。
他熟悉弗兰克身上的味道。除去香水,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体味,对马特来说,就像是弗兰克当着他的面走进了酒吧杀了人。
拇指摸到戒指内部的凹槽,戴着手套,他摸不太准,但里面显然刻了些什么,于是他摘下手套,把它叼在嘴里,伸出食指划过内壁。
Maria, all my love, Frank.
马特愣住了,脑袋空白后是随之而来的疼痛。该死的,肯定是压力诱发了头疼。马特猛然把戒指收进衣兜里,塞到最底下,防止它再次掉出来。听到不远处其他人到来的脚步声,他戴上手套,悄无声息地从后门离开,贴在墙边,偷听情报。
一个普通男人的声音:情报说,医院接治了一个受伤女人,是酒保,叫贝斯。
另一个不急不缓、有轻微口音、身上带着熏香与蜡烛气味的男人声音:我知道了。
马特听到他们说,随后向自己的小旅馆出发。
这是弗兰克的戒指,毫无疑问,又或者说,这是玛丽亚的戒指。马特脱下面罩,团起来塞进另一个衣兜里,趁旅店老板不注意,抓着架子爬上二楼,溜回了自己的房间坐下。他忍不住一路思索这个问题。弗兰克肯定是把戒指随身带着,那么他会把它放在哪里呢?戴着?不,不对,弗兰克的手指比戒指粗,他肯定戴不进去。
马特摸过弗兰克的手指,触感粗糙,有不少骨折的痕迹,关节坚硬,指甲剪得平整。他摸上去的时候,弗兰克的手被刀划得鲜血直流,从手背穿过虎口再到手心。那是一道很恐怖的伤,马特慌乱地给他找来了一块布,包起手。他只能轻轻拉着弗兰克完好的手指,至少握住了它们一分钟,确认手掌不再流血后才收回。
小红,我没事。弗兰克说,看着自己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手掌,抬眼看向马特。
再深一点就要割断你的整个手掌了。马特呵斥。
预想之中弗兰克会和他回嘴,但那时候,弗兰克只是心平气和地回答:好吧,听你的,我下次尽量注意。
我又不是在关心你。马特有些羞恼。
切。弗兰克笑了笑。
马特忽然想起现场还隐约有一根断裂的链子。项链,挂在项链上了。所以,弗兰克平时就挂着它,它小小的,被好好地藏在衣服里,和他肌肤相贴,离他的心脏不过一点距离,就好像他的妻子还在,玛丽亚的手抚摸着他的胸膛,永远存在他的心里。马特紧紧捏着拳头,控制不住地想,好像这些对弗兰克生活的窥视、对他曾经美好爱情的窥视会让他感到刺痛之后变的坚强起来。
胸口的十字架项链突兀地显出存在感。马特摸了摸。
他是会鞭挞自己的人,让自己流血,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惩罚,这是必经的折磨,这样自己才会变得坚强、屹立不倒,以后不会因为流血和疼痛感到痛苦。自己会习惯这些。
你要做的很简单,马特。马特默念。你只需要找到弗兰克,把戒指还给他,同时停止自己对他的越界想法,停止会让自己感到失落、难过的、乱麻般的欲望。和弗兰克划清界限。他眼眶里有泪水。
他喜欢弗兰克,他心痛了。
戒指被他放在床头柜,自己眼镜的旁边。
马特很少离开地狱厨房,或者说纽约,那里是他生长的地方,况且他对地狱厨房有责任。现在他在密歇根州遇到弗兰克绝非偶然,而是像命运的安排。
几天之前,他的一位客户雇佣他开展一些诉讼,地点却在密歇根。这位客户出价很高,工作并不困难,福吉和凯伦都支持他去一趟密歇根。还有一点是,凯伦私底下告诉他,弗兰克就在密歇根。记者消息灵通,嗅觉敏锐,她关心弗兰克,自然有渠道知道弗兰克的大致动向——马特不愿意猜他俩有私下的联系。
于是马特办好了跨州诉讼的手续,搭上了前往密歇根的飞机。工作没有太大的问题,他很快做好了,订好了机票,准备回到纽约。在酒店躺下后,他想到弗兰克。
凯伦说弗兰克在这里,可是密歇根州这么大,弗兰克会在哪里呢?他是不是来到了某个地方做木匠或者是维修工?还是找了个偏僻的地方住下,隐姓埋名地活着?马特想起他们上次见面还是在旋转木马的战斗之后,他找到了独自赴约的弗兰克,旁边是脸被划破陷入昏迷的比利。警察来之前,马特走了。几天后,弗兰克的事尘埃落定,他得到了新身份,马特又来找他。
他问弗兰克,你之后要干什么?
弗兰克说,我想离开纽约,你以后不用操我的心了,小红。
马特有些生气地笑了,说,难道你就觉得我在乎这个?
弗兰克摇了摇头,回答,我在乎这个。你保重,马特。
马特翻了个身,酒店的床和被子睡得他不舒服,过分的感官让他对床也很挑剔,除了自己家里的,其余的他都难以接受。不过睡弗兰克的行军床是另一种感觉——粗糙,狭窄,但是安心。他再次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对弗兰克挑明心意,为什么没有问他能不能留下来,为什么在现在之前,自己都没有霸占过弗兰克?
纷杂的思绪竟是让他有了新的想法,比如,再过几天回纽约,自己再在密歇根逛一逛,就算他明确地知道遇到弗兰克的概率极其渺茫。他是胆大恶魔,做这些决定后立刻退了机票,告诉福吉和凯伦自己还要再待几天,是工作上的原因。
今天,他就遇到了弗兰克,还是再次卷入麻烦事里的弗兰克。
马特去了医院,找到了贝斯。被子弹打伤的酒保依然躺在病床上,眼睛旁有咸味,还有熏香与蜡烛的气味,看来她哭过了,那个人也来过了。马特走过去,站定,引起她的注意,把盲杖规规矩矩地立在胸前,说,贝斯,对吗?
贝斯警惕地看着他,经历过那个恐怖男人的威胁之后,她会对所有陌生人抱有戒心,就算是一个衣冠楚楚的盲人。
我是一名律师,来自纽约。马特自我介绍道,温和有礼。如果你对“彼得”这个名字有印象……我曾是他的律师,以及朋友。
马特发誓自己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他,天啊,上帝,他在贝斯身上闻到了弗兰克的味道。弗兰克,肯定是弗兰克。她的每一处地方都有。他们做过爱了。马特绝望地想,难以言喻的嫉妒毒害着他的脑子。他的脸色有些发白,肌肉僵硬,手紧握着盲杖。
那枚戒指就被他放在胸前的口袋里,就像弗兰克把它戴在胸前一样。
彼得……贝斯喃喃,呼吸乱了一些,奇怪地看着墨镜都盖不住局促的律师。
弗兰克,我们的朋友,他知道我刚好在密歇根,就让我来一趟。马特吐出这个名字,撒了个谎。他莫名地坚信,如果弗兰克和她上了床,他肯定会告诉贝斯自己的名字。弗兰克就是这样老套、天真、充满真诚。这一切都让马特感到嫉妒。
贝斯终于放松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看来他在纽约犯了些事。
都处理好了,别担心。马特回答。我来只是想问问你,发生了什么?
贝斯把事情经过囫囵讲了一遍,当然略过了她和弗兰克上床的事。讲到最后,她颤抖了声线,不知道该不该讲出自己被别人威胁。她想,弗兰克看起来很强,人很好,但他犯过事,是恶徒,他帮不了自己;而这个律师是个盲人,他肯定也没办法。于是她的故事结束在自己被弗兰克送到医院之后。
尽管我不是你的律师,贝斯,我仍然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建议:你还未被逮捕,所以你有权拒绝回答一切可能证明自己有罪的问题,你有聘请律师的权利,而且你也有权对警方的询问保持沉默。马特一口气说完。虽然他对贝斯有嫉妒之情,但面对需要法律帮助的她,他也会顺从本心,保持职业素养,尽自己的一份力。个人感情和工作无关,马特告诫自己。他自己没办法当贝斯律师,之前申请的执业许可是一次性的,他不能再次跨州执业。不过,他倒是有了一个主意。
呃……谢了,先生。你叫什么名字?贝斯被这种好意吓到了。
迈克。马特熟练地报出假名。他不愿意让贝斯卷入自己的麻烦事之中,宁愿欺骗她。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想让自己掺和进弗兰克和她的纠缠之中。
顺带一问,你知道弗兰克现在在哪吗?他联系了我之后便消失不见,我得去找他。马特让自己听起来很担忧和急迫。
贝斯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他可能开车走了。这是实话,她对弗兰克的了解仅限于一夜情与第二天的早餐,他们还没来得及互相了解更多。她能够理解弗兰克离开自己的原因——他太危险,会再次伤害到她。对此,她感到轻松,感激弗兰克做出了一个决定。
知道贝斯同样不知情,马特只得离开。目前线索断了,自己没能和弗兰克取得联系,不知道弗兰克把车开了多远,自己是否能追上?如果有必要,马特觉得自己能胜任开车这项能力。
他开过车——作为盲人来说,这不可思议,但他可是胆大恶魔。第一次是为了追上罪犯,他迫不得已钻上一辆车,按照平时道听途说学来的步骤点起了火,发动汽车。他把车开得乱七八糟,好几次差点撞上其他车辆,他的超级感官还没适应这种场景。后来,他第二次开车的时候,旁边坐着弗兰克。
老天,我让盲人载我,我真的完蛋操了。弗兰克念叨。
马特嗤笑,说,系好安全带,我们出发了噢。
千万别告诉我这是你的第一次——噢,不管是不是第一次,都很可怕。弗兰克说。
我没想到你这么在乎我的第一次。马特开了个玩笑,一个愚蠢的、未经过多思考的玩笑。
弗兰克撇了撇嘴。若非受了伤,行动不便,他才不会让马特开车载自己。他不得不在旁边指挥马特,观察马特还没察觉到的细节,让他注意路况,而且提醒红绿灯的变化。出乎他的意料,马特没把他们杀了,车平安抵达了目的地。
马特挺高兴,甚至有些兴奋,显然对于自己学会了开车感到得意,说,我以后也可以载你。
弗兰克连忙摇头,说,我感激你的帮忙,小红,但体验一次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