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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斯廷斯觉得这像是某种顿悟，恍惚他终于发现原来他一直活在一个被精心编造的谎言里，感官被愚弄，理性也被抑制。他之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难道他真的——那么瞎、那么聋、那么钝？
好吧，如果有一件黑斯廷斯永远不会承认的事，那便是他的愚钝。尽管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偏偏在这个黄昏开窍了。
如果他一直生活在谎言里，根本没想过那些包围他的假象，那他怎么会察觉到这些怪异之处呢？是利洛•弗莱切爵士的晚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大概不是，他想。那他为什么突然能看见这些糟糕又腐烂的真相？
“Est-ce que tu vas bien, Hastings?” 一声温柔的询问让黑斯廷斯回过神来。
（你还好吗黑斯廷斯？）
他眨着眼睛，一脸迷茫，望向正一脸期待地、好奇地看着他的朋友。
”喔当然，我没事。” 黑斯廷斯心虚地笑，知道波洛不会相信他的话。他站在波洛的公寓的走廊里，手一动不动地搭在刚放上外套的衣帽架上。
他就站在那里，纹丝未动，只想着要等多久波洛才会开口。
“或许你会想喝杯白兰地？” 那比利时侦探提议道，他专注的神情让黑斯廷斯的笑容真正地延展到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
“我说，这真是一个绝妙的主意，波洛。” 黑斯廷斯又恢复精神了，他很感激波洛的提议，尤其才刚离开那群无知的人。
黑斯廷斯脸上带着感激的微笑，眼神明亮，跟着朋友走进客厅。没过一会儿，两人就端着各自喜欢的饮料坐下。英国人松开领带和衣领，抿了一口，惬意地靠在沙发上，波洛则规规矩矩地坐在扶手椅。
空气中弥漫着友善的沉默，缓解了黑斯廷斯未曾察觉的紧张气氛。然而，他的肩膀和胸口仍感觉到被苦涩和背叛压迫所遗留的痕迹。
他在晚宴时已经喝了不少，本以为再加上白兰地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但喝了第二口后，他放松下来，头开始变沉，思绪也开始游移不定。诚然，今天的顿悟实在在他的灵魂上留下了浓墨重彩，以至于黑斯廷斯的思绪一直停留在这里——他一生中最不快乐的时刻。
他低声叹了口气，强迫自己摆脱那充满着负能量的漩涡。这时波洛问了一个问题。
“黑斯廷斯你觉得特尼布里女士怎么样？那位和你花了不少时间讨论马的，有着红褐色头发的女士？” 他礼貌又好奇地问到。虽然黑斯廷斯知道波洛想要的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答案，但这位英国人并没有多想，立刻回忆着他对特尼布里小姐的印象。
“不怎么样，我敢说，”黑斯廷斯耸了耸肩，他的语气和他对这位年轻女士的感情一样冷淡。“她当然懂马，但她谈论牠们的语气十分令人不安，就像她根本就不在乎牠们一样。我猜她养马只是为了炫耀牠们，诸如此类。否则她根本就没有理由花大价钱买牠们，假如她连马有多么令人喜爱都无法体会的话。”
黑斯廷斯在回答后瞥了一眼波洛，波洛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然而当黑斯廷斯更仔细地打量着他时，他发现他的朋友正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扬起的眉毛中透露着一丝惊讶。
“尽管亲爱的黑斯廷斯平常倾向于忽视女人身上的每个缺点，但这次不但不为一位拥有红褐色头发的女士的美貌而倾倒、不被她对马的热情所吸引、甚至还注意到了她对那些马的真实态度......”波洛列举出令他感到奇怪的地方。当黑斯廷斯直视着波洛那棕色的眼睛时，他总觉得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他的嘴唇微微地抽搐，安抚了黑斯廷斯心中燃起的恼怒。
然而，苦涩的滋味并未完全消失。他再次濒临被嘲笑的边缘，嘲笑他的疑惑，被别人愚弄，被多次贴上‘蠢得天真’的标签，这些都让他伤心。
有时候看着波洛似乎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不要和其他人一样嘲笑他，真的很让人难过。另一方面，无论他的行为多么愚蠢，无论他多次无视那些显然易见的事实，他都从未真正地嘲笑过他做的任何事。
这个结论让黑斯廷斯再喝一口酒，以分享那些困扰他那诚实灵魂的事。
“难道你不——你个人而言，不会厌倦见到那些我们经常在宴会上遇到的人吗？”他盯着酒杯，更像是在问它而不是波洛。“我的意思是，我在想，那些我们遇到的人几乎都是同一类人，而且甚少与犯罪无关。这大概不是他们的问题，可我只是......” 黑斯廷斯的声音越来越小，他词穷了，一时不知该如何继续，只好说他刚才只是在胡说八道。“抱歉，我的朋友。” 他无奈地耸耸肩，略带羞愧地抬头看了一眼波洛，给了他一个惭愧的笑容。“没什么的，我猜。只是酒劲。”
“亲爱的黑斯廷斯，当你被弄得心烦意乱时，那就是一件重要的事。” 波洛温和地说。黑斯廷斯听到后对他露出笑容，脸上流露出感激之情。“为了向你保证你的想法并非完全无厘头，我觉得我有必要说，是的。我有时候确实会感觉到厌倦，不是对那些普通人，我只是厌倦那些看似无比钦佩波洛，但又没有能力忍受在他身边待上几个小时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朋友。”
“我不明白，”黑斯廷斯歪着头承认。“你觉得这些人钦佩你，却又不喜欢和你待在一起？”尽管黑斯廷斯觉得波洛的解释会和他想的完全不同，他还是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真希望这是假的，这对我来说太荒谬了。”
当波洛朝他露出最温柔的微笑时，他变得更疑惑了。黑斯廷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选择忽略那突如其来的想要安抚朋友的冲动。他没有实行那绝对不合时宜的举动，只是咽了咽口水，目光依旧紧紧地盯着波洛。波洛低头看着地板，沉默着，思考着要怎么组织语言。
“正如刚才所说，黑斯廷斯。我有时候会厌倦我身边的人，除了极少数的人，包括你，我最亲爱的朋友。你或许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波洛问到。黑斯廷斯皱了皱眉，想着他们是怎么聊到这这里的。
酒精让他思绪迟钝，但黑斯廷斯确信他曾几次想到过这个问题，只不过他总是把这些令人不安的念头搁到一旁。
“我想过，” 他不知所以但还是坦白了，胸口因悲伤而沉重，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受伤感。这种感觉令他瞬间茅塞顿开。
黑斯廷斯有些尴尬，蓝眼睛避开波洛的视线望向窗外。他本不该想这件事，不该再犯这么愚蠢的错误，但他打从灵魂里知道这是一件比宴会上那些装模做样的人更令他困扰的事。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黑斯廷斯忽然意识到波洛对他的答案并不满意，但他只是很有耐心地等待着他进一步的解释。黑斯廷斯叹了一口气，让他的脑子慢慢地理解这情况——这和折磨他的事情息息相关。
他努力鼓起勇气回答，却还是犹豫不决。他与生俱来的英式矜持警告他不要那么坦诚，不要吐胆倾心，但胸膛中的暖流不断游说黑斯廷斯开口。只有在波洛身边才会有这种感觉，他倾向于把这种感觉解读为他的灵魂在告诉他，他很安全。
“事实上，波洛，我确实有想过，尤其是我们之间的......不同之处，我的意思是。” 他鼓起勇气抬头对上波洛的眼睛，他的朋友点了点头，这激起了黑斯廷斯想要完成句子的决心。“你看，我在每一个案子里，面对着你的才华、你的天赋、你那令人震惊的侦探能力，我看不出来我对你的作用。我给你的帮助完全是无用的，很多人都能做到，甚至能做得更好，更有条理我猜，但是......” 黑斯廷斯在波洛目不转睛的注视下脸红了，尽管他没有意识到。
无法忍受这日益加剧，稍微让人不快的紧张气氛，黑斯廷斯把注意力集中在他手中半空的杯子上，忧郁地盯着那金色液体。
“但是你似乎并不介意我不像别人那么聪明，所以，是的......我有时候会想你为什么还没有厌倦我，厌倦我草率的结论和健忘。” 他补充道，声音比他想象中的要轻，听起来像胆怯的耳语，黑斯廷斯相信波洛能感觉到他有多么不安。
然而，黑斯廷斯并不后悔，因为心里的安全感压过了不安。坚信着波洛不会嘲笑他，他抿着波旁威士忌，目光始终锁定在波洛的脸上。他的心砰砰直跳，他的手正在流汗，但黑斯廷斯的脑海一片平静，知道他说出了他的想法。
“我欣赏你的坦诚，我亲爱的黑斯廷斯，”波洛简单地说，黑斯廷斯疑惑地眨了眨眼。“这也是我珍视与你相伴的原因之一。”
黑斯廷斯的心跳漏了一拍，他能感觉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温柔。他或许疑惑波洛为什么会喜欢他，但却从未怀疑过波洛不喜欢在他身边。真是个谜团，尽管他们性格迥异却相处得如此融洽，他一直都觉得这像是......
“诚然，你通常会高度关注那些或多或少与案子无关的琐事，而且是一个妄下结论的人才，但这是出于我们不同的思维方式。因此我们必定会发展出各自的理论，一个更可能，一个不太可能。不过，我亲爱的朋友，多亏了你，波洛的效率才能提高。”他温柔的微笑深深地触动了黑斯廷斯，促使他回应波洛的自白。
“因为我会研究那些不太可能的，牵强的假设然后透露给你。而你会觉得它们足够愚蠢，不用费心考虑？”黑斯廷斯忍俊不禁地提议道，眼神愉悦。
“Exactement，”波洛看起来很高兴黑斯廷斯理解他。“你分享的理论，有时候会指出一些显而易见的，但我却由于太沉浸在千头万绪中而没看出来的细节。这又是你对我的帮助之一。而且，你的洞察力没有丝毫改变，你看待事物的方式仍然和我们初次见面时一样，你的判断既不受别人，也不受我的影响。”
他的话语字字流露出真诚，让黑斯廷斯感到一阵战栗；他注意到了波洛说话时的力量，也注意到了他希望黑斯廷斯理解他的话时的前倾。也许......黑斯廷斯再次抬头看向他的朋友，他胸口的起伏比几分钟前更快，他们之间的氛围也变得更急切和认真，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即将被揭晓一样。黑斯廷斯再次将注意力转向波洛，在同一时间，他在脑海里反复琢磨着波洛神情间流露出的一种特殊的迫切感。
“纵然我有时候对你的想法过于严厉，过于轻蔑，但你仍然在这里，mon cher Hastings。”波洛说，“你从未把我的话当成冒犯，你甚至觉得和我在一起就像在公园散步一样轻松。”
黑斯廷斯又皱起了眉头。
“有人跟你说过这很难吗？”黑斯廷斯问，他终于设法把这个和波洛刚才说的有人钦佩他却不喜欢和他在一起的点联系起来。然而，他始终弄不明白一个问题——为什么？
难以置信地，他看着波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其中混合着愉悦和一丝疲倦。黑斯廷斯把这解读为他又一次反应迟钝了，但他还是很困惑。
“他们不一定要说出口，黑斯廷斯。”波洛平静地对他说，他的语气和平得让黑斯廷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困惑似乎再也不会让波洛不耐烦——恍惚波洛在暗示：你不懂也没关系。黑斯廷斯几乎笑了，感觉到被接纳的暖意。“那你看到还有谁日复一日地陪伴着我，毫无怨言地留在我身边？”
“好吧，莱蒙小姐？”
“我说的是每一天。”
“那贾普......”
“毫无怨言？”
只有我，黑斯廷斯突然想到，但他的疑惑还没完全消失。这个英国人一边为朋友感到难过，一边又为波洛承认自己愿意随时陪伴他而感到无比高兴。
“贾普不是这个意思，他确实是真心敬佩你的，”黑斯廷斯感觉他有必要为贾普辩护，同时也觉得谈论别人比谈论自己的功劳要安全得多。
“我想是的，”波洛点点头，对黑斯廷斯微微一笑，语气又变得严肃。“我的确和他很亲近，但他有时候不得不把工作和责任置于友谊之上，被迫严格遵守法律，只能以探长而不是朋友的身份来拜访。”
“但我也遵从法律啊。” 黑斯廷斯并不完全明白波洛的观点。
“不，mon ami，你只走你认为是正确的路。这当然包括法律，但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你的心。” 波洛耐心地解释道，黑斯廷斯一直困惑地看着他，但片刻之后，他垂下了目光，脑海中思绪翻涌。
“即使我是全欧洲最优秀的侦探，我也会误判人生中最重要的事——但幸好我有你提醒我。”
黑斯廷斯听了心里一阵悸动，他的目光瞬间转向波洛，亲切地望向那个平常很少表扬他的朋友。他今晚怎么刚好在他心情低落的时候......
“虽然我注重聪明才智，但你总是提醒我，你身上的忠诚、勇敢和善良才是最值得钦佩的品质。正因如此，我才感激你陪伴了我这么久，尤其当其他人都无法忍受我的时候。”波洛低语，黑斯廷斯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越来越被眼前这位了不起的人所吸引，被他们之间意想不到的坦诚所吸引。
“我会一直在陪你身边的，波洛。”黑斯廷斯用一种无比轻柔的语气说道，双手因突如其来的紧张而发麻，这肯定和他脸颊上的热气有关。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手掌摩擦着裤子，再用闪亮的双眼注视着波洛。他看到波洛的表情在变化，那双棕色眼睛露出了悲伤的阴影，令他的胸口一阵刺痛。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 他心想。这时一个想法忽然闪过。
又或许......我只是说得还不够多。
“说实话，我的朋友，我宁愿不去见那些人——那些无法接受你的人。”他心不在焉地嘟囔着，他的英式礼仪让他觉得自己不该透露出真实想法，于是不得不把目光从他朋友身上移开，在房间里游移。
然而，他忍受不了房间里陷入的沉默，所以他让酒精上头，开始语无伦次，希望摆脱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一般来说，我喜欢和人聊天，无所不谈。从认识喜欢汽车、马和板球的新朋友，到品行端正，心地善良的女士。但当一个人目睹了这么多罪行后，我猜我没办法避免被别人欺骗......然后我就恍然大悟了。他们都戴着面具，他们彬彬有礼的举止只是一种廉价的伪装，用来掩盖他们真实的意图，他们的谎言。当然，我认为为了保护所爱之人而撒谎是可以接受的。尽管如此，要去揭露那些十恶不赦阴谋——”
“这让你生气吗？”波洛打断了喋喋不休的黑斯廷斯。黑斯廷斯转向他，眼神迷离且涣散，但他对这个提议皱起了眉头。
“倒也不是，”他想了一会儿才回答并摇了摇头。“这让我感到难过，孤独又难过，就像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试图以真诚待人的人。”说到这里，黑斯廷斯感到内心深处一阵刺痛，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撒谎，虽然只是一点点，但......
当他意识到自己就和那些人一样时，怒火在他的血管中翻涌。他沮丧地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脸，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实话。波洛刚刚才说他欣赏他，感激他的存在，所以他绝对不能用他的诚实来毁掉这一刻。他不能。
“你拥有最美丽的本性，我亲爱的黑斯廷斯。”
波洛的语调充满着爱意，像天鹅绒般柔和却足以激荡人心。其力度之强穿透并驱散了黑斯廷斯脑中的迷雾，直击他的灵魂。他的内心泛起波澜，心潮澎拜，催促他说点什么，去回应波洛的坦诚。有些感情正从他心里腾踊出来。
“现在我，我只想留在这里，和你一起。只和你一起。永远不用出去，永远不用见任何人......”
他残留的理智响起警报，提醒他在胡言乱语。但这正是他想要的，他内心渴望的。
只和波洛在一起，因为其他人都不是波洛。
黑斯廷斯听到波洛站了起来。放以前，黑斯廷斯可能会开始担心他愚蠢的话令波洛心烦意乱。波洛只是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坐在满怀希望地，渴望地看着他的黑斯廷斯身边。
“但你看，黑斯廷斯，我并不像你。我指的是......我的诚实——”
“但我感觉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黑斯廷斯目光坚定，却因注视着波洛而显得柔和。“唯一一个关心我，为我着想的人......就像我对你一样，我的朋友。”
然后，黑斯廷斯知道他需要坦白；他需要说实话，即使这可能会让波洛非常伤心和失望。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但如果黑斯廷斯相信波洛，那必是无条件的。尽管......波洛的目光落在黑斯廷斯那双放在腿上，不安地颤抖着的手，然后把自己一只手覆盖过黑斯廷斯的。他的疑虑消失了。
“冷静下来，mon ami。”当黑斯廷斯再次和他那双温暖的棕色眼睛相遇时，他说道。英国人不再确定自己发热和头晕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波洛近在咫尺和在触碰他的手。
如此柔软，如此温暖。他一边想着，一边咽了咽口水，一阵战栗随着脊椎蔓延开来。这时他才鼓起勇气缓缓翻手，感受着波洛的肌肉纹理和皮肤。
“冷静点，mon ami，握住我的手就好了。我们可以躲在这里远离外面的世界，也可以时不时出去走走，mon cher，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波洛说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黑斯廷斯。而黑斯廷斯则完全被他们这场小小的讨论所引的方向，以及所揭示的，突然变得清晰的一切吸引住。
他相信波洛。和波洛在一起很安全。
他轻轻地捏了捏波洛的手，语气中充满着十足的感激，目光无法从波洛注视着他的眼神中移开。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波洛眼中缓缓燃起的期待。
“是的，我很乐意，”他喃喃细语但波洛的确听到了，“我非常想和你在一起。”
‘......想拥抱你，想亲吻你。’这一切在黑斯廷斯的脑海里盘旋着，看到亲爱的波洛紧挨着自己，他几乎能感受到波洛灼热的体温，也确实闻到了他残留的，自己喜欢的古龙水香气。波洛的拇指摩挲着他的手心，令他同时感到安心和不安。波洛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但黑斯廷斯的直觉告诉他，他的朋友在担心某件他没有把握的事。
英国人用力吞了吞口水，一股希望朝毫无防备的他袭来，让他马上张开嘴，说出了他灵魂深处里的想法：“我爱——和你在一起。”
说着，他微微低下头，仍然保持着尊重和谨慎，只是暗示着他可能——并且非常愿意——做点什么，以免发现他只是自作多情。起初波洛脸上的诧异让他吓了一惊，但随后波洛吻了他，一只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放在黑斯廷斯的脸上，温柔地抚摸着他滚烫的肌肤。
这次黑斯廷斯真的被吓到了，不过当那双柔软无比的双唇覆上他时，所有震惊都被在他骨子里涌动的感激、爱意、渴望和纯粹的喜悦所淹没，让他发出轻柔的呻吟声。他们那甜蜜的吻很快便掩盖了那渴望的声响，黑斯廷斯忍不住张开嘴，饥渴地回吻着波洛，邀请他进入。
当波洛遵从时，一阵令人战栗的兴奋感袭上心头，他又发出了一声呜咽。
‘我的天哪......我从来没察觉到自己这么渴望着波洛。’他意识到他的朋友也是这样，因为波洛加深了这个吻，仿佛他过去几年一直在痛苦地渴望着这个吻一样。这就是黑斯廷斯——一个愚钝又平凡英国人。然而，他不愿成为其他人，即使这意味着波洛想要他。
“Mon Dieu，黑斯廷斯，虽然你需要花很多年才能理解一个人的心意，但当你理解后......”波洛在他们双唇分离时说道，棕色眼睛充满着情欲，脸红耳赤。尽管好朋友这样的样貌令人心跳加速，黑斯廷斯还是笑了，因为当这些话在波洛耳边响起时，他似乎对自己说漏嘴感到十分惊讶。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说了出来’黑斯廷斯既感动又自豪，只为用一个吻便能让波洛如此动容，泄露了心声，令他显得格外可爱。侦探脸上的震惊变成了羞怒，但黑斯廷斯用空着的手抚上波洛的脸颊，抹去了所有恼怒。他深情地对着波洛微笑，略带着酒精和喜悦的醉意。
“抱歉。”黑斯廷斯真诚地说，波洛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好抱歉的，mon cher。”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暖意传遍了黑斯廷斯的胸膛，再次意识到和波洛一起是多么安全，他多么的信任他，珍惜与波洛在一起的时光。
“你这样就很好，黑斯廷斯。”波洛补充道。这种被接纳的感觉补足了黑斯廷斯的思路。
这感觉过于强烈，甜蜜的痛苦灼烧着他的心，留意到波洛还想继续说下去，他把手指移到波洛的嘴唇，摇了摇头。为了回应波洛的目光，他低下头，吻了他深爱的朋友，深沉到痛苦，令他的灵魂为之颤抖。
然后一切都好了起来。和唯一全心信任的人在一起，他很安全；远离那些欲盖弥彰又自命不凡的人，他很安全；而波洛远离了那些钦佩却又不喜欢他与众不同的个性的人，他也很安全。他们可以安心地在一起。安全、被爱、被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