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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的第一周,周末下午,江献在巷口目睹楚玉抽烟,然后他拔腿就跑。后来无数次路过那里,一开始楚玉并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看手机,然后抽烟,利群、华子,有贵的便宜的,有时候是她一个人蹲着、站在那里,有时候是她和她一群狐朋狗友,围着一块抽。
江献记得江叔告诫过,不能和不三不四的闲杂人等裹在一起,前几次他见楚玉都跑,后来有一天楚玉叫住了他,并从口袋拿了个东西,塞江献手里。
“我去,情书喂。”
“女孩子的情书哦。”
楚玉那帮朋友看热闹不嫌事大,江献不等楚玉说什么,耳朵在三秒内燃烧起来,哦哦两声就赶紧走了。
路上,他脸上的红晕一直没消散下去,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情书了,但是第一次收到像楚玉这样的女孩的情书。
所以里面会有什么,同样夹杂一根烟吗。江献忍不住把手探口袋里摸了摸那包东西,确实有一根细长的东西,还摸到一张纸,和其他折叠的东西。和这样的女孩谈恋爱会怎样,江献悲伤地想象起来,他应该会遭受玩弄,被楚玉不断地索要作业答案、被强迫吸烟、强迫去ktv、强迫在众人眼里遭受亲吻然后喝下酒精与可乐的混杂物......
但在他回家后,他迅速蹬掉脚上的球鞋,并且没有理会躺在沙发上敷黄瓜片的寒姨,他转身进入房间,小心翼翼地把“情书”拿了出来,他看着粉红色的信封,恨不得目透纸背,里面的东西让他紧张又欣喜。这封“情书”没有什么味道,信封就是特别普通的粉色信封,里面有一张白纸,十张一元人民币和一根吸管糖,白纸上的字迹飘逸,写的是——还你十块。
江献才想起,上周楚玉找自己借了十块买笔记本应急,找自己借也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同桌,楚玉在班上也没什么朋友,江献对她来说只是个交流更便捷的人,与其他人来说实际上别无二样。所以楚玉也并不喜欢他,这也不是一封“情书”。
江献为此感到羞愧,幸好也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他刚才的内心想法,之前所有都是他幻想导致的,他真是太自作多情了,从那天起往后的每一天,江献见到楚玉都会想到这件事,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酷刑,所以不必要他是不会和楚玉正面相对,甚至路过那条必经之道,就跟老鼠碰猫一样蹿过去了。
高一的上学期,他跟楚玉的对话不足六次,第一次是换座位的时候,楚玉为了确定自己有没有坐对位置,问了江献的名字,第二次是楚玉找他借钱买笔记本,第三次是楚玉还他买笔记本的钱,第四次是楚玉早自习睡着了,班主任让江献拍醒她,楚玉不耐烦地问他要干啥,第五次是期末的时候,刚考试完毕,大家都在记录暑假作业,楚玉用笔戳他,问他自己是个怎么样的人。
江献支支吾吾,他对楚玉暂时没什么好印象,按长辈的话来说是不三不四,但他觉得还是不要这么说好,所以他说:“我觉得你像兔子。”
“什么意思?我的门牙很长?”楚玉问。
“不不不,”江献摆摆手道,“大概是你话少吧,兔子就是一种话少的动物嘛。”
这场聊天因班主任的进场戛然而止,在班主任警醒所有人不要在假期下河游泳后,教室又恢复菜市场般的喧哗吵闹,有人扔书抛试卷,但楚玉在其中,跟所有人仿佛不是一个次元,她冷着一张脸——江献没见她笑过——收拾书包利落离开了。
江献觉得楚玉最大的优点是安静、不影响自己学习,楚玉虽然成绩不那么好,但该干什么干什么,纵使晚自习其余人依旧鸡飞狗跳,但同他一起写作业的楚玉为他造就了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得知下学期大概率又换座位,江献倒是对这个哑巴同桌有些依念之情了,他总觉得他和楚玉存在某种意念交流,他们进行意念沟通了,所以你不犯我我不犯你,高山和流水呀,伯牙与子期啊,虽然并未到达那种境界吧。
暑假的时候,寒姨带江献去过一次欢乐谷,途中去了一家有名的轻松熊主题蛋包饭餐厅,因为口碑极高店铺爆火,他们等了将近四十分钟,他们准备进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人出现在店门口的轻松熊雕塑旁,楚玉正打量着江献,两手抱臂,头发染成棕红,她手臂纹了一头狮子,眉毛鼻尖嘴角戴了钉子,包括她的脖子上也戴了一串狼牙项链。
天呐,这还是那个楚玉吗,简直是小巷抽烟狂者楚玉的plus版。江献赶忙挪开视线,当自己没认出来,但寒姨见楚玉盯着江献,问她你俩认识吗。
楚玉说了一句同桌。
寒香寻不带一点迟疑,要让楚玉跟他们一起吃饭。
江献没见过比楚玉吃轻松熊蛋包饭还违和的事,他俩都没聊过几句呢,怎么就吃上饭了,寒姨热情过了头,真把楚玉当江献的铁哥们了。
“这小子没在学校闯祸吧?”寒姨一个劲儿提问,楚玉依旧面无表情,用铁勺子把饭装进自己嘴里,然后像粉碎机一样咀嚼,她这个人神奇,寒香寻问十个问题,她只回答五个,其他都是用“嗯”“嗯”作答,像寒香寻刚才提的问题,楚玉的回答是:“不知道。”
寒姨笑了笑:“这孩子真有意思,多吃点吧,多瘦啊你,喜欢吃以后就跟小献来吃,我出钱。”
江献巴不得钻地底下去,但扭头看楚玉,她咀嚼的速度变慢了,仿佛在强有力地思考什么。她盘子里的轻松熊“被子”被她吃了一半,米饭吃了几口,诱人的牛肉被她席卷完毕,她戳弄米饭,然后放下铁勺,用吸管轻轻抿一口绿色气泡饮料,她喝一口,气泡翻腾,她接着喝了好几口,很爱喝但舍不得喝完。
“他......江献他是好同桌,爱学习,爱听讲,做事认真,不马虎,不吵不闹,不撒泼,不赖皮,不告状,是我在班里的唯一的一个,和我熟的同学。”她最后说。
直到她喝尽最后一滴饮料,寒姨见她依依不舍,问她要不要去星巴克喝星冰乐,江献还没来得及开口,楚玉就跟ai似的快速回答:“可以,我想喝,谢谢阿姨。”
他们又去星巴克各自点了一杯饮料,楚玉跟几辈子没喝过冰饮似的,二十分钟解决了一杯。寒香寻出去接电话的间隙,江献问了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她说她跟人约好了在这里吃饭,但那个人没来。
“谁啊?”江献心想不会又是一些打钉子人士吧。
楚玉叹了口气:“网友,打游戏认识的。”
“很容易被骗吧!”江献说道。
楚玉有点无奈道:“我没有朋友。”
“可是那些常跟你在巷子里的......不是你的朋友吗?”
“不是,他们只是喜欢在那里抽烟而已。”
游乐园人山人海,他们看了小矮人跳舞,又去看了3d剧场,最后坐了疯狂过山车,江献吓疯了但楚玉就跟人机一样雷打不动,江献记得有个大拐弯,由于过山车只压制了下半身,上半身就如同草一样随风飘扬,他不受控制地往楚玉那边倒去,肾上腺素飙升的时候他只觉得好玩又刺激,结束后想起来自己多次朝楚玉“投怀送抱”,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分开后,他对楚玉说下学期再见,楚玉点点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消失在人海和羊肉串摊煽动的孜然香味里。夏季炎热漫长,他和寒姨到家的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夕阳斜照进他水蓝色房间里,窗前的书桌有一端摞了一沓暑假作业,笔筒有一只紫色千纸鹤和两只黑笔,一只花生修正带搁置在作业上。他的手机亮了,点开看是楚玉发的qq好友申请,附带一条信息:“今天又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你真的挺香的。”
下学期来了后,他和楚玉竟然没被拆开,依旧是同桌,江献虽然人缘好,但在学校没那么贪玩,高中学业压力大,大多时候他会坐在座位写作业,楚玉有时候写,有时候偷偷睡觉,有时候翻看小说,总之互不打搅,自从暑假后,江献闲下来便观察楚玉,体育课有时候分二人一组做活动,江献看楚玉落单,主动找她组队,这么一来时间久了,班上总有人造谣说江献喜欢楚玉,或者楚玉喜欢江献,这些东西传到江献耳朵里,他害臊得不行。楚玉倒是不在乎这些,该做什么做什么,或者因为她的其他谣言流传更广,譬如她早就和某个混社会学长谈过睡过,更离谱的还有传言她初中打过校长,江献越听越想笑,楚玉却官方实锤她真打过。
“啊?”江献难以置信。
楚玉说着换掉空了的黑笔芯:“他说我是有妈生没妈养,我就揍他了。”
“那......那后来呢?”江献问。
“后来不了了之了,我爸不管我,反正隔一天就换学校了。”楚玉淡淡道。
家二人感情波动出现在一个午后,楚玉推了推午睡的江献,让他跟自己出教室,楚玉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出来玩,江献秒答应。
周末江献应邀去了ktv找楚玉,果真只有楚玉一个人。楚玉点了一提啤酒,江献问她这么多喝得完,楚玉笑了,她第一次笑,她说:“喝不完不许走。”
江献自认酒量可以,毕竟是江晏带出来的,楚玉不咋行了,喝了三瓶晕到沙发上。
“喂!喂!”
江献心想完蛋,他又不知道楚玉家,现在又晚上九点了,服务员提醒他们订房时间马上超了,午夜包房价格翻倍,江献把楚玉架着,只好带她去那种不用登记的破烂招待所。
招待所一晚上五十,房间除了一张大白床就没有多余位置了,厕所很小,在床末尾,他俩真可怜。
江献害怕,但不敢丟下楚玉一个人走,给寒姨粗略交代了一下,说是自己住男同学家了。楚玉躺在床上不醒人事,江献喝多了也有点晕,在逼仄的厕所冲了一下清醒了一点点。
他刚洗完澡,套了一件招待所的廉价睡衣,他坐在床尾再想楚玉怎么办,就这么睡?还是他自己再去开一间?楚玉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一点,但不完全醒,她从后面扑过去抱住江献的腰,脸抵到江献的背上。
江献一个激灵站起来。
楚玉毫不清醒含含糊糊道:“你跑什么跑,给我过来。”
江献哪儿敢,站着一动不动,楚玉看他不听话,发了酒疯,手摸到江献裤腰带,边扯边吼道:“把裤子给老娘脱下来,你这个小贱人、小白脸、小骚包,整日整夜在我身边晃来......晃去!翘狐狸尾巴!勾引我!”
江献被吓傻了,这哪儿还是平常那个安分的楚玉,于是使劲提自己的裤子,楚玉见他不从,一巴掌拍他屁股上,吼着让他听话,说看看又不掉肉,但她脸都蹭江献裤裆布料上了,怕是看还不够又想要闻。
“香香的,你拿什么洗澡了?”楚玉发酒疯后性情大变,说着就往江献身上亲,江献第一次知道女生的力气这么大,甚至跟他不相上下,江献甚至力弱一点,被人按倒在床上。
江献力不能及,除了轻轻悲呼“不要呀”之外,就什么也做不了了,眼看他的天蓝色内裤完全暴露空气里,但楚玉忽然又失去意识,一脑袋砸下去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