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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说实话,这件事上马克斯没有多少选择。
他必须在很短时间内,于市中心找到一个明亮、宽敞、厨房和卫生间都没有霉菌的住处。最重要的是,他需要一个没人认识他的环境。他的房产中介把他带进那座公寓,热情地介绍了起居室的大落地窗和社区共享健身房。那些落地窗真是棒极了,坐在沙发上,就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最繁华的景色。
“绝对的最佳选择,这里保密性很好,住过很多名人。”房产中介说,“刘易斯·汉密尔顿离婚前就住在这里。”
马克斯不知道刘易斯·汉密尔顿是谁,但他喜欢中介说话时的笑容和闪闪发光的白牙齿。他就站在落地窗前签了合同,下午搬家公司的车开走之后,有人敲响了马克斯的门。
马克斯的新邻居是一个令人印象相当深刻的年轻人,深色卷发,绿眼睛,留着漂亮的小胡子,双手至少戴了十五个戒指和手环。一只金色的长毛小腊肠狗坐在他胳膊上,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马克斯看。
“嘿!新邻居说话带着浓重的异国口音:“我听瓦塞尔说你搬来了,所以来和你打招呼。”
瓦塞尔是公寓的门卫。马克斯只需要看一眼新邻居的脸,就一点也不惊讶瓦塞尔愿意把公寓任何风吹草动的消息告诉他。他身上有种相当讨人喜欢的气质,笑起来两颊的酒窝深深凹下去,那双绿色大眼弯起来,显得友好而羞涩。而马克斯,某种程度上来说,是那些特质的反面,所以面对新邻居时候,他甚至有些紧张了。
新邻居,查尔斯·勒克莱尔,很好相处,而且足够有趣。他们聊了一会儿,很快发现彼此年纪相当,都爱看f1、都爱打板球,而且都开过卡丁车,现在都在玩模拟赛车游戏,话题一下就变多了,男孩们迅速熟悉起来。
毫不意外的,查尔斯是个模特,马克斯后来发现自己的旧杂志上有查尔斯更年轻时候的照片,很奇妙不是吗,在认识之前,他们已经有了,嗯……某种交集了。
查尔斯在模特行业混迹良久,正处于事业上升期,因此不得不满世界飞行,参加各大品牌、国际杂志的时尚盛会。某天早晨,马克斯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查尔斯在门口大声打电话,行李箱就堆在脚边。
马克斯停下询问,发现查尔斯找的狗保姆临时失约,而他一个小时后就要登机了。于是,马克斯偶尔开始当勒克莱尔家两只狗的保姆,价格仅是楼下餐厅的咖啡折扣券,以及查尔斯从世界各地带回来的奇怪纪念品。
乔治·拉塞尔和亚历克斯·阿尔本搬进来的消息也是瓦塞尔告诉查尔斯的,马克斯和他们的作息几乎相反,因此根本不知道公寓里来了新人。在约翰口中,那是一对“英式伴侣”,实际上,他们只是一对标准的英国人而已。
马克斯特意问过,而乔治把事情解释得很清楚:他和亚历克斯是好朋友,正在用各自承担一半房租的方式,住进更高档舒适的公寓里。
而马克斯之所以问这种略显粗鲁的问题,全是拜查尔斯最好的朋友皮埃尔·加斯利所赐。
皮埃尔·加斯利是个高级健身教练,最大的爱好或许是吃高热量食物。即便如此他也保持着相当可观的完美身材,因此马克斯觉得他简直是个魔鬼。皮埃尔不止一次出现在公寓里,实际上,他不在健身房授课的时候,就会出现在公寓里,几乎是和查尔斯同出同进。而查尔斯就放任他早上穿着平角内裤、光着肌肉线条完美的上身,从冰箱里挖冰淇淋吃。
这真是……不健康。
马克斯第一次看到他俩早晨衣不蔽体、半睡半醒地嘟囔着他听不懂的法语、把两侧脸颊分别贴在一起磨蹭、皮埃尔还用下流的方式击打查尔斯屁股时候,简直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一声巨大的“哈”,反而把皮埃尔吓了一跳。至于查尔斯,只是一声不吭地端着牛奶碗坐到岛台旁,从他舀麦片的动作来看,马克斯基本可以断定他还在接近梦游的状态中。
皮埃尔厉声指责:“马克斯!那真的很不礼貌!”
“好的,女士。”马克斯满不在乎地说,“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很难理解吗?我们在打招呼。”
马克斯问:“恋人的方式还是法国人的方式?”
加斯利花了一个小时,为马克斯普及法式贴面礼(看起来与欧洲其他地方包括荷兰相比,含有赤裸上身以及击打臀部成分)的起源,以及皮肤接触对现代人的情绪问题是多么廉价易得的良药。很显然,在法国人的礼仪中,两名成年男子那样打招呼是没有任何同性恋成分在的。所以,两名同居的英国成年男子,也只是在做正常的英国人而已。
乔治是一名律师,平日西装革履,举止优雅,说话精明犀利,甚至略显刻薄。嗯——说不好是英国人还是律师的成分在作祟。至于亚历克斯,他是社区大学的教授,看上去温和腼腆,和人说话时候总是羞涩地笑着,但他言辞幽默,思维敏捷,所有人都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乔治和亚历克斯的加入直接影响了公寓里所有人的时间表——实际上或许是查尔斯的功劳。他有着他们中间最宽敞的起居室、最大的冰箱、以及最豪华的影视设备,在所有人都开始看F1赛事之后,他甚至置办了一整套专业的赛车模拟器。于是除了整天混迹在查尔斯地盘的皮埃尔之外,马克斯、乔治和亚历克斯也都来了。很快,他们不仅是晚上呆在查尔斯的公寓消磨时间,早上也开始在那边吃早饭了。
接着是兰多·诺里斯。
兰多绝对、绝对是这个地球上最酷的人。他有自己的乐队,只是并不算名声大噪。马克斯听过他的音乐,嗯……或许有些太前卫,以至于他评价那是“噪音”,但兰多在业内很受欢迎,被专业人士评为“难得一遇的天才”,所有人都认为他成名只是时间问题。
总之,兰多话并不多,他敏感、幽默、傻气,嗯……或许有些太傻气,所以在参加了几次牌局、分别被乔治和亚历克斯、查尔斯和皮埃尔、乔治和查尔斯、亚历克斯和查尔斯合伙赢钱之后,他决定也给自己找个室友兼打牌搭档。于是他在某个高校论坛贴出告示,只过了一周,奥斯卡·皮亚斯特里就背着双肩包来了。
奥斯卡是个怪人。不是坏的那种,只是——他有点呆。除非有人问及,否则他不爱和人来往、不爱主动发言,即便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也总是露出同样弧度的假笑。马克斯觉得肯定不止自己一个怀疑奥斯卡是集世界前沿科技于一身的超级仿生人。
乔治方面坚称人类科技还没有进化到这种地步,亚历克斯笑着说“你永远不知道啊”,而他们几个人争论的时候,奥斯卡只是微笑着看他们。兰多吓唬所有人奥斯卡可能已经在想如何用仿生人的一百种方法杀死这个屋子里泄密的人类了,比如一口气把所有氧气抽干之类的,而这种暗杀方式还没成为现实,就让皮埃尔和查尔斯大笑不已。
鉴于奥斯卡在一个神秘大楼的神秘实验室担任神秘职务,研究人工智能那一类的神秘东西,马克斯觉得,他们的怀疑并不能说全无根据。最重要的是,奥斯卡来了之后,棋局和牌局的胜率一边倒了。
马克斯不喜欢这样的场面,除了兰多之外的其他人也不喜欢,于是他们在公寓会议上进行了一场投票,最终裁决结果是,一致认可奥斯卡确实是某种算力惊人的人工智能仿生人,而人工智能和人类同台竞技显然属于作弊,奥斯卡因此被彻底驱逐出所有形式的棋牌游戏。
奥斯卡本人还算平静,但兰多为此贴了一个整个月的抗议贴纸(AI Matters Oscar Matters),而奥斯卡——超级、超级喜欢这个主意。他笑个不停,还向兰多要了一些贴纸,据说分发给了他实验室的同事们。
不过,后来,在兰多突然交上一个西班牙男朋友之后,奥斯卡变得……更像个人了。他从来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讨厌西班牙人卡洛斯·赛恩斯。而他会讨厌什么人这个事实,多少让马克斯的怀疑减轻了几分。
奥斯卡总是尽量避开一切和卡洛斯见面的场合,于是卡洛斯去找兰多、两个人在屋里旁若无人腻歪的时候,奥斯卡就只能待在楼梯间里。皮埃尔某次进食过高热量食物之后的爬楼梯运动中,发现了奥斯卡正在他们上面一层的楼梯间里拿TimTams当晚饭,他立刻将这件事告诉了查尔斯,随后查尔斯出面把奥斯卡捡回了自己的公寓。
这就是查尔斯。查尔斯总是捡东西回家。他爱心和好奇心双双泛滥,捡过兔子、刺猬、猫,现在又捡回了一个楼梯间里的,呃,仿生人或男人,马克斯觉得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的。
总而言之,查尔斯就是这样。他不仅热衷于把动物都捡回家,甚至愿意收留乱七八糟的邻居们,他的豪华客厅对所有人都开放。是乔治先过来加入了查尔斯、皮埃尔和马克斯的F1之夜,然后是亚历克斯,接着兰多也来了。他当然会来,他是最喜欢凑热闹的那一个。
最后,奥斯卡也神奇地出现在沙发上。当卡洛斯偶尔也参与进来之后,奥斯卡竟然出人意料地没有直接离开。卡洛斯和奥斯卡在查尔斯的客厅捏着鼻子互相忍受对方的样子几乎是一场奇观,而查尔斯的客厅也成为他们两个唯一能够和平共处的地盘,他们甚至能平静地轮流从一个大碗里取乔治的有机玉米片吃了。
而查尔斯,对这所有的一切乐在其中。他分享他的沙发、冰箱、餐岛、电视、音响、游戏舱,甚至把他的橱柜腾出来一格,供所有人存放他们贴着名字标签的私人零食。感谢查尔斯,荣耀归于查尔斯。
就是这样。男孩们有了F1之夜、游戏之夜和电影之夜,每晚花大量时间聚在一起讨论足球和赛车,还有政客或者明星的花边新闻。这一切都发生得无声且迅速,等马克斯回过神的时候,他们已经开始为谁吃了谁的零食吵得不可开交了。
无论如何,马克斯在这里有了几个朋友。
2.
*请在嘀声后留言*
——
“嘿,丹尼尔!我是马克斯。呃,没什么事,只是想让你知道,我这边一切都好。你呢?还在被野熊追着跑?哈哈。……有空时候不妨打个电话,我们可以聊聊,我已经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不是逼迫什么,就只是,希望知道你最近如何。
“哦,对了,如果你检查过短信,就会知道我搬家了,市中心的公寓,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热闹多了。
“……就是这样,嗯……回我短信,好吗?在你不被熊追的时候。”
to be continue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