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¹ 关键词:影帝骑x站哥墓 / C粉 / 浪子回头 / 破镜重圆 / 瓦乐、免费饮料和酒友组cb / 车尾气(不看不影响剧情)
² 完整版置顶🔝,或啊哦哦哦
³ 建议搭配:
⚠️:骑有点渣!触雷跑起来!纯是我想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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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
(我希望我知道如何戒掉你。)
——《断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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Ⅰ.
安德鲁刚下电梯就注意到廊道口那把沾着雪的伞,跟他手上的这把是同款,他知道是理查德来找他了。
他低着头向前迈步,把家门钥匙翻过来翻过去,假装自己很忙,想尽量晚些与理查德照面。但走廊就这么长,当他慢吞吞走到家门口时,男明星不知已经托着腮看了他多久。理查德戴着口罩和墨镜蹲坐在他家门口的地毯上,见安德鲁走来便把墨镜摘下,故意露出自己挂着黑眼圈的通红双眸。
安德鲁紧张地瞟了理查德一眼,视线交汇的那一刻他下意识滚动喉结——理查德的眉眼还是那样深邃,与记忆中的别无二致。
“我等了你三小时。”
理查德拖长尾音,语气没有责怪只有委屈,明显是在撒娇,但安德鲁不太领情,只“嗯”了一声,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欢迎。
“你现在这么晚下班吗?”理查德站起来,又问。
“还是回来当我的站哥吧,起码我不会让你加班到凌晨两点。”
口罩下,理查德的表情昏暗难测,安德鲁猜测他应该正打趣般轻松地笑着,因为他向来如此,像是只犯了错,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灰狐狸。
“我是去玩儿了。” 安德鲁模糊地回答,“麻烦让让,我要开门。”
安德鲁垂眸把钥匙插进门锁里,还是没看理查德。前任找上门,开始时总是那么尴尬。但别看他表面冷淡,这句“麻烦让让”几乎是他对理查德说过最重的话了。
“是跟卢卡他们吗?怎么身上有酒味......为什么不叫上我呢?”
“您有空吗?斯特林先生。”
他学着那些记者的口吻反问。
“还是您也需要找工作呢?”安德鲁说。
“所以你根本没有去玩嘛......你找什么工作呀,当我最大的站哥还不够赚钱吗?”
安德鲁发誓他已经用他最快的速度开门又挤进门再关门了,但理查德还是跟在他后面溜了进来,动作十分熟练。安德鲁皱着眉头看着他,心情复杂。理查德进他家就好像他进片场一样自然,彷佛这里就应该有他的位置。
而曾几何时,也确实如此。
理查德摘下口罩伸了个懒腰,从客厅茶几从左往右第二个柜子里摸出暖气遥控器打开
“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对不对?”
他又走进厨房,在橱柜从上往下第三个柜子里的最右边翻出姜糖。
“你也喝一杯,别感冒了。”
说着,他哼着小曲,又从洗碗机第二层最里面摸出两个杯子,准备冲两杯姜茶。
他们曾同住在这里上千个日夜,理查德确实对这间房子十分熟悉——这儿当初就是他为安德鲁找的,离他的娱乐公司和片场都近。
安德鲁不得不承认,这间房子里处处都是理查德的痕迹,不止物品摆放按他的习惯,留声机里也都是他的音乐,就连电视的默认频道也被设置成了理查德的专栏采访......
但这都不能怪他,他们才分手不到一年,爱了一个人八年养成的习惯不是他说改就能改,说删就能删的。
“不过你卧室里没挂着我的海报了,这倒是一大进步呢。”
他说这话时笑容有些僵硬,但这份无伤大雅的拙劣被他精湛的演技藏得很好。理查德端着冲好的姜茶坐到安德鲁身边,把其中一杯加了更多糖的递给他。
安德鲁望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姜茶,不争气地接下了它。
卧室里那些海报,是卢卡和维克多帮他撤下来的。
卢卡说,你这样会睹物思人,会更加走不出来的,就像我看着我没完成的永动机图纸会感到心痒痒,即使我很清楚那东西是实现不了的。
当时他觉得没必要,也懒得撤。现在看来,朋友的善意之举,竟成了他在前任面前最后的一丝骨气。
“说那么多引人怀旧的话,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他没有喝那杯姜茶,只是捧着它暖手。此刻他终于鼓起勇气去直视那双异瞳,惊讶地发现男明星明显比他记忆中的模样消瘦,憔悴了许多。安德鲁又不忍心对他说重话了。
“我飞去L城的航班因龙卷风取消了,这里是市中心,现在是节假日,酒店都满了...我也早已不是实习生,没办法回公司了...总之,我现在没地方住,你收留收留我吧,就一晚。”
理查德双手合拢做出拜托的手势,微微低下头,睁大眼睛望着他,语气十分恳切。
自己的偶像摆出这模样求自己,放在以前,安德鲁早就红着脸点头答应,去帮他收拾床铺了,但现在,他只会回以一声叹息,不表态,不回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被人这样冷落,以偶像包袱重出名的影帝居然还不恼,“我睡沙发就好。”
他说完,一口气把暖烘烘的姜茶饮尽。
显然,沉默无法拒绝理查德。以前是,现在也是,安德鲁亲身经历过无数次这份霸道,却一直拿不出除了妥协之外更好的办法。
“...你去睡床。”
这么做不是出于旧情。对,不是。他在心里说服自己。只是这人如果感冒发烧了就又有借口赖在他家,那时候就更麻烦了。
理查德本来还半推半就,不好意思地说,哎呀,那怎么行,这说到底还是你家,但最后还是被安德鲁推着赶着进了卧室,又重重关上了门。
Ⅱ.
再次醒来时,他枕在理查德的膝盖上,臂弯里夹着温度计。理查德正拿着毛巾替他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微皱的眉头暗示了他此刻真切的忧心。
安德鲁上半身被脱得只剩一件贴身的毛衣,这让他立刻紧张地猛坐起来,四下摸索身体。
“在找这个吗?”
理查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安德鲁回头,果不其然看见那枚戒指正静躺在那人手心。
细长的银质项链在理查德的指缝间穿梭,诉说着项链主人藏在心底的依恋与不舍。安德鲁探身回头要去抢。不料低烧让他的行动变得迟钝,理查德轻松躲过了他所有突袭。
他们在沙发上打闹着,像很久之前他们的热恋期。同一个位置,理查德曾轻笑着去夺安德鲁当时偷偷拍的一整本,各个角度的,他的睡颜。
当时理查德说了什么?好像是:
“你就这么喜欢我?”
此情此景,如昨日重现。
这个不像样的游戏让已经分手的二人此刻又能拥抱在一起。男明星笑得漂亮,似乎玩得很开心。安德鲁气急败坏,急得坐在他胯上,把这狡猾的狐狸用双腿死死固定住才终于夺回了他的项链。
但也只是项链。那戒指不知在何时已经被理查德取下藏起来了。
“你还给我。”
身上的人揪着他的衣领如是说。他脸颊通红,喘着粗气,喉咙沙哑,像是要哭了。理查德顺势握紧他攥着自己衣领的双手,用掌心摩挲他冰冷的指节。
“你还爱我。”
理查德一字一顿,歪头笑道。
这是他最怕听到的四个字,这是他最怕听到的真相。其他爱的痕迹都可以用 “习惯不是这么快能改掉的“来解释,但象征爱的物件分手了还不丢掉,那就真的百口莫辩了。
他知道自己理亏,发烧的脑子更是不可能转过机灵的影帝,就急着想抽出双手从他身上逃走。但理查德显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他一只手擒着他的双手,一只手按着他的大腿。其实这样不算太牢固,但是就这么不巧,他发着低烧并且温度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身体根本使不上劲儿,到处都软绵绵的。理查德看着身上的人无力地挣扎,觉得这简直就像小动物在怀里打滚一样可爱。好想长出第三只手去揉揉他的脑袋。理查德暗想。
那这戒指到底是何方神物啊?能让人稀罕到如此境地。真相是,这东西其实普通的很,甚至很多人拥有——它不过是男明星线下签售的固定礼物罢了。安德鲁这枚虽是第一批的,但理查德根本没把这礼物做什么时间标记,他每次签售会都发一样的东西,根本无从考究是哪一批。
据理查德回忆,送出这枚戒指时他还是个小糊豆,只是恰好签售会就在安德鲁的大学附近,恰好他缺个专业点的站哥,恰好安德鲁是摄影系,恰好,他们相遇。
那时安德鲁其实是来面试兼职的,但是走错了地方,从后台钻出来的他懵懵懂懂地与正在化妆的理查德碰上了,理查德误以为他是公司请来的摄影,毫不客气地对他说:现在就拍几张,让我看看你的技术。
安德鲁也不清楚自己当时为什么这么听话,大概是被他那张脸迷住了吧!他拿起相机,只是按感觉,怎么好看就怎么拍,未曾想能得到理查德的认可与赏识。在这场乌龙真相大白后理查德直接向他发了offer,说你来当我的站哥吧,我需要有人宣传我,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不重要,我们可以签个合同,有钱赚的。这对当时经济窘迫的他来说没有理由拒绝。
从那天起,安德鲁开始“扮演”理查德的站哥,那枚戒指也是那时候他给他的。
“站哥也是粉丝的一种。”理查德说,“来拍我的时候记得戴着,我们做戏要做全。”
他答应了理查德之后就一直把戒指戴在手上,每次都准时出现在理查德发给他的地址接机,给理查德拍照。
安德鲁的站哥账号运营得很成功,为理查德吸引了不少粉丝,大多数出圈图也都是他拍的。
理查德愈发欣赏安德鲁的才华,就愈发想安德鲁为他所用,且只为他所用,所以,有好处他从不吝啬,好听话他也从没少说。而随着他们的私联约照越来越多,相处时间和相处距离都早已超越了正常的明星与粉丝。而那些透着浓厚爱意的照片也明确告诉理查德,安德鲁早已成了他真正的忠粉,甚至还可能由于他出于利益的体贴与关心爱上了他。
粉丝对偶像的爱是最好用的,因为他们是完全无私的。理查德盘算着。于是他只是顺水推舟,把爱当做平常话多讲了几句,安德鲁就自愿担任起了他片场的补妆师、异地时的营养师、劳累后的按摩师、甚至到后来更亲密的,解决生理需求的炮友。
这完全是他自愿的,他理查德可没要求他这么做。要怪就怪这份爱太好用,换谁都无法拒绝。
“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呀。”
理查德想,这应该是安德鲁最喜欢听到的一句话。因为每次他这么说,安德鲁都会红着脸扭捏着撇开眼,回他:
“这没什么,你也为我做了很多,我才该感谢你让我来到你身边。”
对当时的安德鲁来说,理查德本就优秀,他为他做的事情不过是为蒙尘的金子长点曝光度罢了。时至两人分道扬镳的今日,他也不曾忍心恨过理查德,他只怪自己糊涂地动了真心,而且一动就是八年。八年啊,他蠢得没向他要一个关系,只是在心里为他开脱着说,我们已经这么亲密了,他也说过无数次爱我,不公开我们的关系只是因为现在是他的事业上升期。
直到那天安德鲁生日,他带了几个信任的朋友回他们的小家一起庆祝。向朋友介绍理查德时,他本来想说他是他的男朋友。理查德却抢先一步答道:
“其实我是他老板啦,不过我们像朋友一样亲密呢。大家都放开点哦。”
他哑言了,为了他们的体面,安德鲁没有选择立刻爆发,只是沉着脸让时间继续沉淀。
凌晨两点,待他把朋友们都送走:
“你不是说过你爱我吗?”
安德鲁竭力压制住满溢的委屈,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冷静些,却还是不免带了丝颤音。他太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也太想要一段正式的关系。这其实不止是他27岁的生日愿望,也是这8年来,他每个生日的愿望。
理查德当时正抓紧时间背着明天要彩排的台词,对安德鲁没什么耐心。他都已经陪了他一晚上了,还不满意吗?他推搡着说我在忙。我们先不聊这个好吗?可安德鲁不依不饶,一定要问出一个答案。
“当然爱你呀,我爱我的每一个粉丝。别想太多,去睡吧。”理查德耐着性子哄着,殊不知他们的关系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听话啦,生日快乐。”
听话。听话。他在心里讽刺地笑,笑他,也笑自己。这个生日夜里,有一扇被他刻意关着的灯终于被打开,藏在黑暗里的是他故意不去看,假装不知道的,关于这段感情的真相。八年,在理查德心里,他们的关系其实从未变得更亲密,他们依旧只是最初那张合同上白纸黑字下的利益关系罢了。
安德鲁想反驳很多,反驳说,我对你的感情,这八年的光阴,不能用利益衡量吧!你对我怎么可以只有偶像对粉丝的爱呢?但他仔细一想,其实他所谓的证据都是不成立的——那些充满爱意的照片?理查德付钱了。异地接机?理查德出路费了。屋檐下他的那些温柔体贴无微不至?这房子也是理查德在替他供着呀!
至于那些缠绵的夜晚。理查德大概会说,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爽了么?他们的利益关系从来都是对等的,理查德没在任何一方面亏待他。
真心没签在合同上啊,他不爱他,不算违约的。于是他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客厅里的理查德逐渐沉醉在剧本里,最后完全无视了他。
这就是最后一眼了。安德鲁想。
他不想再做打扰,成年人了,分手应该利落些,单方面的分手更应该做到悄无声息。于是安德鲁默默拿出一张银行卡放进了理查德的粉饼里。那里面存了他这些年当站哥赚到的所有钱,上面附了一张纸条。
「
我要解约。剩下的钱我想把这栋房子买下
之后大概还剩十几万,就请你今晚之后别
再来。 」
“我不能说我不害怕,”
理查德沉浸在剧本里,他明天要试镜电影
《断背山》
“我害怕,是因为我知道我会伤害你。”
他念着台词,深情款款。丝毫未察觉身后的房门已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他一人。
Ⅲ.
翌日,理查德在片场想要补妆时下意识地唤安德鲁,他从等候厅找人找到卫生间,才意识到那人根本没来。
赌气了一晚上没回家,现在也还不消停吗?安德鲁以前可没这么小气。他想着,古怪地拿起粉饼准备自己补,却发现里面掉出了一张银行卡。
理查德看见那留言,气得把那张纸狠狠揉皱扔到一边。他咬着牙,不可置信地瞪着双眼,指甲无意识把掌心戳出血都未曾察觉。惊异和愤怒在颅内回荡,一时间,他的脑袋一片空白,直到他的经纪人伊芙琳喊了他不下十遍他才回神。
“理查德,理查德......你还好吗?终于演戏演疯了吗?”
金发的女人挑眉对他说,她是个聪慧又敏感的部下,她早就发现今天安德鲁没到场,进来时看见那张揉皱的便签就已经把事情猜了个大概
“这是迟早的事。”
她提醒理查德准备进场,然后默默帮他划去了之后三天的行程。被断崖分手的人肯定需要静静。她确信这一点。
好在理查德并没有因为愤怒影响了那天的表现。他顺利拿到了男主之一,后来还因这部电影拿到了奥斯卡影帝奖。
断背山是杰克和恩尼斯爱情的世外桃源。那天试镜完之后理查德下意识想回安德鲁的出租屋,是否也把那里当成了他们的世外桃源?然而安德鲁却要把它买断,他真是气不过来,那明明是他们两个人的家......
伊芙琳帮他办妥了安德鲁要求的事。女人看他还在生闷气,似乎有话想劝他,但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影帝的部下们都知道,理查德·斯特林这个人总有自己的逻辑要走,你得等他自己开窍。
Ⅳ.
不回安德鲁那儿,理查德还有很多地方能去。他到弗洛里安开的轰趴馆包了好几个夜的厢,把能摇来的朋友全部都摇了过来,通宵玩乐,醉生梦死。
男明星平时对自己的身体可是宝贝得很啊,酒精这种有害无益的东西,除了应酬他基本很少碰,可那几晚却莫名喝了很多,喝到他的大学同学酒蒙子三人组——何塞,黛米,凯文,每个都摆着手说不行不行,要回家了,他都不愿意停。
头晕目眩间他四仰八叉地躺在轰趴馆的地毯上睡着了,被叫醒时他的朋友们都走光了,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他一人。他的老损友兼这里的老板弗洛里安看时间到了来收场,却发现理查德醉倒在地,不省人事。弗洛里安蹲在理查德身旁,打开手机手电筒去照他的眼,问:
“要我把你送去安德鲁那儿吗?”
当时理查德已经彻底醉了,耳朵嗡嗡听不清,只能捕捉到关键词“安德鲁”,他梦呓般嘟囔:“亲爱的,我头好痛,可以帮我揉一下吗?”
弗洛里安立刻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他当然知道这话不是对他说的,但也难免被肉麻到。膈应了一阵之后,弗洛里安又觉得滑稽,他光鲜亮丽的最佳损友,居然还会有如今这般为情所困的一天。他下意识去回忆理查德跟安德鲁的故事,对他的明星朋友生不出一丝同情,所以,弗洛里安对他说话没有太客气:“按摩?我这可没这服务,那是另外的价钱。”
理查德被手电筒照得眼疼,最后还是恢复了清醒。他胃里翻江倒海,没走两步就吐了出来。弗洛里安好心开车送他回家,又通知他们的医生朋友马蒂亚斯秘密送来些胃药到理查德的私人别墅,这才离开。
理查德名下的房产都在郊区,大明星嘛,住址要隐蔽。但郊区荒无人烟,房子又大,自己一个人住在里面简直空旷得可怕,理查德一直都不喜欢来。
他是个属于喧闹,属于聚光灯的人,必须得闻着人烟气才能活。平时他都会去安德鲁那,可那人不愿留他了,当时的男明星拉不下脸再去找他,只好忍着腹中剧痛,在死寂的洋楼中煎熬地等了一个小时,吐了不知道几遍,才终于等到马蒂亚斯把东西送来。
马蒂亚斯提着药和粥,说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不好意思找了很久。理查德苦笑着回应,说没事没事,我也差不多是第一次来。
“怎么不去他那儿?”马蒂亚斯也问。
理查德此时已经清醒了,他轻轻吹着甜粥冒出的热气,小口把粥往嘴里咽,平静地答道:
“他不干了。”
“不干了?”
马蒂亚斯瞪大眼睛惊讶了一秒,随即也像伊芙琳一样,摆出了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
“哇,他一下辞退了站哥,保姆,化妆师,按摩师,司机等五项工作。”
马蒂亚斯给自己泡了壶茶,他对理查德也不客气,此刻他自顾自地说着,顺手给自己倒上香喷喷的茶水。
“勇气可嘉。”
他们做了那么多年朋友,理查德当然能听出马蒂亚斯话里有话。
“我付钱了。”理查德翻着白眼说。
马蒂亚斯耸耸肩,决定不跟他固执的老友争辩太多。他们没再聊安德鲁,转头畅聊起往日友谊,理查德跟他和弗洛里安,一个当了演员,一个当了医生,一个当了企业家。这八竿子打不着的三个人友谊维持了将近十年,确实有够好聊的。话到尾音了,理查德说:
“还是你们最了解我。”
粥喝到只剩最后一口时,理查德终于舍得把那颗胃药吃下。
“知道我对西咪替丁过敏,还知道我吃药没有带味道的东西送吃不下去。”
马蒂亚斯听后愣了愣,他嘴角抽搐,表情好像有一些心虚,罕见地没有接话。理查德问他怎么了,只见他的好朋友欲言又止,那表情他在伊芙琳脸上也见过。
走时,理查德把马蒂亚斯送到门口,马蒂亚斯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点什么
“之前都是安德鲁来拿药,他总是带着一盒粥。”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为自己打车。
“有一次他很狼狈。你应酬喝醉又胃痛,那时很晚了,大多数粥铺已经关门了,他接完你从A市跑到了我这边才勉强买到粥。天气冷,他怕粥凉,一直抱在怀里,结果不小心被人撞到,洒了一身。”
理查德沉默地听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不过还好,那时我刚好煲了粥做夜宵。”
他隐隐约约有点印象了。那是三年前的某一天吧,安德鲁把喝醉的他接回家,出去买药却带了咸粥回来。理查德好甜口,那是他唯一一次带咸粥,还是被理查德挑刺抱怨,说想喝甜的小米南瓜粥,安德鲁真是不懂他。这种话他平时不对别人说的,唯独对最体贴他的人苛刻。理查德听完马蒂亚斯的陈述确实有些后悔了,但仅仅停留在这件事。
“对了。我一开始给你开的就是西咪替丁。安德鲁跑回来换了一次,之后我才知道的。”
上车前,马蒂亚斯补充。
“其实我们没那么了解你,起码不是最了解你的...我甚至不理解你为什么喜欢在粥里放糖??”
马蒂亚斯医生是个完全的咸粥党。
“但是有人很了解你,所以我们都很放心。”
Ⅴ.
理查德不是个分手后无法振作的人。通宵买醉的那三天给了他胃溃疡的教训,他发誓之后要回归正常的生活,去拍戏,作曲,接受采访。他也基本上都做到了。只是快一年过去,他还总是在下飞机时下意识寻找安德鲁的身影,总是在喝醉后梦呓他的名字,总是怀念他做的晚饭,怀念回到他们的小屋时,那人甜蜜地说的那句“辛苦了,大明星。”......
他怀念很多,无一不直接或间接跟安德鲁产生联系。他试过再请保姆,化妆师,按摩师,但怎么换人都不对他的胃口。他过得没有以前开心,也没人能如安德鲁一般了解他,照料他,做他的解语花。他变得憔悴,也瘦了许多,状态多少有些下滑。伊芙琳求他去复合,说学会珍惜是好事,别不好意思,以后对人家好点。但理查德就是拉不下脸呀,他只愿做等待,坚信安德鲁会像之前一样来找他,会像之前一样,舍不得离开他。
这想法一直持续到那天,他路过艾格·瓦尔登的纹身店。那是间极有老板本人独特风格的店,以精湛的技艺和出众的设计在业内打响了不小的知名度,是许多纹身、割皮、穿孔爱好者的不二之选。理查德还没这么出名时安德鲁曾拜托他给这间店做过宣传,艾格还把他的海报挂在门面上……现在估计早就被撤下来撕烂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项目扉页旁的新配图——纹身洗脱的演示图上,是安德鲁。
他仔细地看了又看,坚信自己没有认错。照片没露脸,但那白得透明的皮肤和隐约拍进来的银发,还有那被洗脱的,脖子上的纹身字样——理查德·斯特林。无一不告诉他照片里的人就是安德鲁。
他戴好口罩和墨镜走进店里,礼貌地询问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前台的收银员是个单纯的小女孩,没多想就告诉他这大概是在两个月之前,我们老板亲自给这位客人洗的,因为效果不错就拿来展示了,客人同意了的。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店的,再回神时,他已经站在了那间公寓楼下。他们的家亮着暖黄色的灯,屋内,安德鲁大概正在卧室里剪着视频。
按以前,这时理查德打个电话再上去,那人一定会合上电脑来门口等着迎接他,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之后,他们大概率会做。缠绵时理查德总是喜欢掐着安德鲁的脖颈,问他,你是我的吗?
他们的身体摇摇晃晃,谁说话都是颤着说。安德鲁被他掐着脖子,还要承受一下又一下,越来越重,越来越深的撞击,连呻吟都拐着调。但即使这样,这个问题他也会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回答:嗯,是,我是。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答案。
然后理查德就会逗他,说真的呀?可你身上都没有我的名字。我怎么确定,你是我的?
一旦他这么说,他就能享受到安德鲁惊慌失措的神情,那双红眸会开始震颤,身体也会变得格外敏感。手掌中是那人鼓动的脉搏,结合处是那人热情的吮吸,视线里是那人极力想证明自己真的爱他而导致的,处处泛红的白肌。
有次,他突发奇想,随口一提。
“纹我吧。”
他们刚刚一起迎来了一次高潮,中场休息的贤者时间,理查德轻柔地摩挲着安德鲁那被他掐出红手印的苍白脖颈。似是安慰,更似欣赏。他随意在那人银发下某个能被完全遮住的地方点了点,说:“把我的名字纹在这里好不好?无法确认你是我的,我会很不安的。”
如果生活是一场戏,这一刻一定是理查德的最佳演绎。他俯在那人身侧,一边帮他拍背顺着气,一边在他耳边说着这些,还故意用自己的发丝蹭那人的锁骨。
“好不好?我好喜欢安德鲁,最喜欢安德鲁了。”
那人当时正在最爱他的时候,哪受得住这些,没一会儿就被磨着答应了。第二天,理查德就在安德鲁颈侧发现了这个惊喜。
真是好听话。他激动地抱着他亲吻那纹身,却不是因为有多感动,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完全驯化了一个人的成就感。
可惜那些亲密已经不复存在,信任也已经荡然无存。纹上他的名字象征被他驯化,那安德鲁主动洗去这个名字,就是决心要彻底摆脱他了。
理查德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这之前他还能骗自己安德鲁只不过在怄气罢了,跟之前在片场看他和别人拍亲密戏吃醋赌气一样,冷一冷,哄一哄,他们总能和好。可这次安德鲁是认真的,他还钱,洗去纹身,还拉黑了他所有联系方式。他是真的想要和他分开了。
那晚理查德在楼下站了很久,落魄的雪夜里,他是最无助的那片雪花,不知道往哪儿落,不知道该怎么做。他爱得太迟太假太小气,还说什么“我爱每一个粉丝”这种话,现在他发现自己也有一颗真心,在真实地爱着痛着悔恨着,可他爱的那个人,却好像已经要
move on了。
“唉,你是不是理查德?那个《断背山》里的‘杰克’!”
当雪花在理查德的肩上凝结出一层薄霜时,有个路人认出他。
“不是,但我跟他差不了太多。我心里也有一座回不去的山,那里有我最爱的人,有我所有的快乐。”
路人听罢这无厘头的话,神色怪异地走了,大概不会再怀疑他是大明星理查德——能这般情绪化的人,就不可能是那个理智自持,利己主义的影帝。
Ⅵ.
直到安德鲁工作完把灯关了,理查德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终于在那晚,他才决定放下面子,主动去挽留。
他重返那家纹身店,指定要老板亲自给他纹身。艾格一看是他就一脸不情愿,听到他要纹安德鲁的名字更是抗拒了。
“当初他也是这样...我真后悔!”艾格崩溃地回忆
“你们俩是疯子吧,拿自己的皮肤当画布么?纹了洗,洗了纹!都给我想好了再来!”
他大声吼道,就要给他送上一碗闭门羹。理查德好声好气地拦着他,双手毕恭毕敬地呈上一份合同,说愿意与他长久合作,免费给门店代言,还会带他结识海外客户开扩市场。
“谢咯,但我也没那么差钱。”
老板说着,准备把工具全部收好下班。理查德见利益说不动他,终于向他阐明自己的内心,想动之以情。艾格听完他这一年过得酸涩寂寞,心里确实替安德鲁爽了不少......理查德在潜移默化间消除了艾格的敌意,甚至还得到了他的些许同情。
艾格被理查德绘声绘色的演绎说动了,又仔细考量了一下理查德给的条件——对他自己来说,这是笔不亏的买卖,对他那个还爱着理查德的好朋友来说,更是二人破冰的最佳方式。
最终,理查德也选择纹在颈部。他咬着毛巾忍痛的时候,艾格跟他聊天,帮他转移注意力。
“你们俩也真是般配......在各种方面。”
艾格说,“他居然能理解你!还说你钱给够了,也确实没亏待他。”老板摇头叹气,“唉,你们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的注意力转移法很成功,成功让男明星从脖子痛变成了心痛。
Ⅶ.
时间回到现在。他编了个航班取消的借口蹲在安德鲁家门口,顺利回到了他们的小屋。睡下后不久,他听见安德鲁着凉咳嗽,出去一摸他额头,发现那人已经发了低烧。
理查德帮他撤下多余的衣物时,挂着那枚戒指的项链从他衣领里滑出。他把那枚还残留着他体温的戒指紧紧握在手中,心下窃喜,原来不止他一个人爱仍涌动。
真是天助我也,理查德想。本来他今天就是来求和的。但看安德鲁态度冷漠,就想明天再说...现在有突破口了。
在沙发上打闹时他一边觉得幸福一边觉得心酸,这是他们这一年来最亲密的时刻,却还是站在对立面,无法坦诚。此刻,安德鲁挣扎着又想逃离他,这让他的心里也泛起了一阵委屈,不吐不快。
“好啦,我还给你。”理查德说。
安德鲁闻言停下了挣扎。水雾朦胧的红眼睛显得好生可怜,理查德心软得一塌糊涂。但不行,还不是时候,他还得再坏一会,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枚戒指,猛地扔进嘴里含住。
“吻我吧。”
男明星那张精致俊俏的脸凑近他,语气充满了蛊惑。安德鲁的脸更红了,激动的情绪让他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像是肺里要被烧着了。
他皱着眉头对他骂道:“你恶不恶心?”
理查德耸了耸肩。果然骗到你啦。他心想。其实他只是把戒指夹在了指间,根本没扔到嘴里,现在那东西被他扔进了沙发缝里,待会任凭安德鲁的唇舌怎么找都不可能找到,这样就能亲很久了。
安德鲁看着理查德期待的眼神,直觉让他不能顺着他的逻辑走,于是他伸出手去扒理查德的嘴,却又被人气鼓鼓地擒住手腕。
“不准犯规。”
男明星的眼睛一眨一眨,淘气地说。他手上的力度不减分毫,带着安德鲁熟悉的顽劣,再一次规定了游戏的玩法。
安德鲁想投降,想放弃。但那戒指是他的爱呀,八年的爱,在别人看来普通,于他而言却象征着他无法重来的青春与冲动。安德鲁只好一点点凑近那张嘴,却想到了什么,在即将碰上的前一刻停下,偏过头去。
“...我发烧了。会,会传染给你。”他说。
理查德愣住了,头一次,他因为太幸福而鼻尖酸涩。
他确定自己当下是幸福的,但与站上领奖台,或与朋友彻夜通宵的那种幸福不同。安德鲁的真心带着毛茸茸的刺,像一束心软的玫瑰花,或许是他之前的生活太花花绿绿,又或许,是他本性薄情,直到这束花将要枯萎,直到这份爱不再生动,他才蓦然回首,以致现在,心脏仿佛穿满了酸涩的小孔,隐隐作痛——爱会让人感到酸涩,因为有酸的那部分,你才会意识到曾经的甜蜜是多么难得。
理查德松开安德鲁的手紧紧抱住他,祈祷着接下来的挽回一切顺利,祈祷一切都还没有太晚。
“以后别再为我考虑这么多。”
这个拥抱迟到了太久,有很长一段时间,空气仿佛凝固,直到理查德在脑内做好了十足的预演与准备,托着安德鲁的后颈吻上去,画面才重新活了过来。
理查德的舌头把安德鲁的牙关灵巧地撬开,安德鲁想向后缩,却还是被男明星追吻着,温柔地掠食了个干净。
接吻的水声中,安德鲁迷思着,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发烧之后的幻觉,这个吻真不像他,起码不像他记忆中的他。没有那股顽劣的恶趣味了,反而好像在照顾他,总是配合着他的动作去让他感到舒服,虽然还是带有藏不住的侵占意味,但终归是让给了他许多主动权。于是安德鲁也开始主动探索,主要是想找那枚戒指在哪,他捧着理查德的脸把他的口腔舔了个遍,一无所获,又原路返回,还是空无一物,直到第三遍巡回换气时,他听见那人轻笑出声,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又被耍了,于是安德鲁气恼地推开理查德
“别再耍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理查德看安德鲁真的有些生气了,乖乖举起双手摆出投降模样。
“我有更好的想要给你。”
他说着,动了动自己的左手无名指。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一枚崭新的钻戒,安德鲁低头去看自己的手,同样的位置,他的手上也有一枚款式相同的,显然是对戒。
“喜欢吗?是不是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男人说着,从沙发上一挪一挪地来到他身边。安德鲁感觉自己烧得更重了,已经没有脑容量去思考理查德是什么时候为他戴上的了,
“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来干嘛的。”
男明星眉眼弯弯地望着他,不直接回答,而是拿起皮筋开始扎头发。
是为了这个啊,安德鲁心想,要做就直说啊。他叹了口气,准备脱自己的上衣,却被理查德伸手制止。
“我没有这个意思。”他有些尴尬地说,“你还生着病呢。”
然后,安德鲁就看见男明星侧着头凑到他眼前,脖颈上清晰地纹着他的名字:安德鲁·克雷斯。
安德鲁被吓到了,激动地跳了起来。他下意识后退,与理查德隔开了好几步的距离,不可思议地望着他。这种伤害自己的事可不是他记忆里的理查德会做的。
“你看,我身上有你的名字呢。”
他抓着他的手抚上自己的脖颈,要那人去摸那块鼓起的皮肤,像是个翻着肚皮,等人摸的小狐狸。
理查德又开始哄他了,抱着他的手臂晃着跟他道歉,说对不起亲爱的,之前是我对你太差了,这一年没有你我过得很辛苦,超级寂寞的。我每天都在想你,想你的一切......
“我是你的。”
理查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把安德鲁揽到怀里。“不管你是不是我的,我都是你的——不准不要我。”
关于爱的博弈,赢家的底牌永远是一颗真心。
这短短几十分钟里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安德鲁烧得有点站不稳,只好借这个拥抱为摇晃的身体创造支点。他瘫软在理查德的身上,脑袋埋进他的颈窝里,“......我,我暂时不太能回答。”
理查德做这些也只是希望安德鲁的态度能软下来,能争取到更多跟他相处的时间以重新积累好感,于是他乖巧地点了点头,说我们先休息,就扶着人回房间睡觉了。
躺在理查德臂弯里时,安德鲁多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侧躺着面对面,这个姿势刚好能看见理查德脖子上他的名字。
说不喜欢是假的。安德鲁越看他越脸红,眼神飘忽,心如振鼓,很快被理查德发现了这份小心思。他牵起安德鲁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还顺势亲了一口他的手腕。
“我们明天再聊。”
男人温柔地呢喃,又向安德鲁凑近了些。理查德抚摸着他的银发,嘴里轻轻哼唱起安德鲁最喜欢的他的一首歌哄他入睡。
八年的付出,不是一朝甜蜜能还上的。理查德清楚这一点,他就是做好了也爱他这么长时间的准备才回来的。
当然,不止八年。
他在心中肯定道,之后寻着爱人的呼吸,共同掉入了同一个梦乡。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