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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宫里来人传话官家召见，似乎是很紧急的事。你时常在开封府留宿的这段时日，此番状况几乎每个月都要上演几回，你已见怪不怪。
赵光义下朝后，若是和你单独一起，便会换回常服、不再束发。此刻正由贴身仆役伺候着换上那身紫色官服，他把幞头戴上，转过来对你说：“晚膳不必等我，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听着应该是要紧事，现已是申时，你估摸着他最快也得亥时才能回来，将手里的话本子放在一边，点头道：“嗯，晚上我给你留灯。”
听到这句话，厮仆头更低了些，这几月间，你几乎日日与府尹大人同住。听闻连宫里那位都知晓此事，可事情又一直没有什么进展，如今，府中上下皆称你一声‘姑娘’。
你最开始也不想弄得这么招摇，金明池一事后，你在勾栏瓦肆租了间房屋作为居所。赵光义作晋中原打扮去看过一次，背着手在那小二层里上上下下看过一圈，皱眉对你说此处人员混杂，还是莫要住在此处。
你当然也去看过朱雀门那边一处小院，只是手里没有那么多钱，只能退而求其次。再说你以前和江叔住在竹林旧居中，条件还不如这里呢，江湖人哪有那么多讲究。
但府尹大人每日已经有足够多的事情需要操心，你不想他再为你的事情忧心，咬咬牙打算搬到朱雀门，大不了多跑跑腿做些工什么的……
等你退了勾栏瓦肆那处小楼，晋中原又在你商议租下朱雀门小院时突然出现，非说什么这小院竟比以前的二层小楼距离开封府更远，你如今经常为他做事，住这么远不方便他唤你过来，还应另寻住处。
你：……此人莫不是故意找茬？
离开封府不远的寿昌坊倒是有一精致院落，但那里是城中贵人居所，当朝宰相赵普也住在此处，你木着脸只有两个字回答晋中原：“没钱。”
况且开封寸土寸金，外面有多少人想到这里讨生活，哪有那么多可供挑选的地方，能有个住处就不错了！
晋中原从眼角处迅速扫过你，抬手轻咳一声，故作不经意地说：“少侠既已为本……为我办事，理应是在开封府做差的，不过……既然如此，少侠择日便搬到开封府吧，这样我与你商量要事也方便些。”
你根本没听懂这前言不搭后语的一番胡话，况且你俩能有什么要事商量？但话说出口，就变成了一句呆头呆脑的：“择日……？”
“少侠是已将勾栏瓦肆那处房屋退掉？”晋中原做恍然大悟状，“这么说来，你今夜可是已没有住处？那今日就搬吧，我叫人来帮忙。”
你：……
是信赵光义不知道你已经退租，还是信赵大哥是当今官家？
你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赵光义差暗卫叫来好几名衙役，不知道的以为金叶大侠又犯了事情被开封府尹压回去审了。
总之，你就这样莫名其妙且稀里糊涂地和赵光义住在了同一个屋檐下。一开始他还装模作样演一演，单独为你安排一个房间，后来演都不演了，自己有卧房不回，夜夜留宿在你这里，最后干脆叫你回去与他同住。
便是如今你身处的这间寝室了，你正坐在窗边的案几旁，百无聊赖地用小金拨子挑弄着青玉螭纹灯里的灯柱。亥时已过，说不定赵大哥会让弟弟留宿禁中，也许今天晚上赵光义不会回来了。
你打算早些盥漱，正要唤人备汤，突然听见窗边有鸟类翅膀扇动的声音。余光扫过，正是那南唐探子与你传递消息时所用的鸟雀！
你们已经许久没有联络，后来你仔细想想，说不定只是那细作骗你的，他只是想要开封府的情报而已，只是当时的你依旧放不下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性。如今你也已经不指望他还能带给你江叔的消息，若是以后不打算再联络，还是尽快说清楚比较好。
南唐细作似乎是知道今夜赵光义不在，所以才敢明目张胆地让鸟雀飞到这间卧房外，你不敢想象如果赵光义在的话，发现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
好在你从未真正泄露过什么有用的消息，每次见面，你告诉南唐探子的基本都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比如官家召对、比如去其他臣子府中过访、比如去哪里查案、比如随驾从猎……只要是有心之人，想要知道这些事并不难。
就比如今日下午府尹突然受召入对，此行并未刻意隐瞒过什么，想知道的都能知道。但无论如何，你之前因为江叔之事答应过南唐细作要提供情报这件事，还是让你对赵光义有些愧疚，只是那时你刚在浮戏山见过晋公子不久，并未真正对他有所改观。
后来经历了天上来、金明池，又过了七夕节，又去了不见山……
这件事，你不知道要如何对赵光义开口，若他知道了，大概会生气吧。
……不是大概，而是一定。
况且他多疑多虑，心气又高，此事若走漏半点风声，恐怕届时整个开封府都再无宁日，不知道他会闹成什么样子。他当晋中原的时候倒是一副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做派，但经常装着装着就又府尹大人上身了，那股子官威根本藏不住。
你不敢细想，只希望这一切都能悄悄过去，最好是谁也不知道，一辈子烂在你肚子里。
纸条上，只说了一句“明日午时，老地方见”八个字。
你内心有所不满，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很不好受，你甚至开始考虑明天要不要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南唐细作骗到人烟稀少的地方直接做掉。
南唐一定还会派其他人潜入开封，但那就和你没什么关系了，只要把知晓此事的人……
你想得出神，手上下意识按照以前的习惯，把字条送到火焰上烧掉——不知道和你接头的这个探子还有没有其他线人或者上线？明天一定要一并打探出来，如果真的有，必须要全部解决……
“少侠，你在烧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