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他姐给入江正一连精神科都联系好了，就等着小疯子再闹，她们按着头也要让这小子去治疗。
妄想症，五音不全还非要当摇滚乐手。
他们家没多少钱，房子隔音形同虚设，噪音吵的家里女人整晚睡不着觉。大叫拍门过无数次别他爹的弹电吉他也别他爸的唱歌了，太难听了！反馈给她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咚咚咚咚。
幸好老天有眼，让正一发了一次高烧。真是烧混了，梦话里听他反复提到什么未来啊世界的，醒来的时候呆坐了好几天，跟他说话也不应，除了吃饭睡觉还正常外，简直像片过载的电线板一样。
过了段时间，他就正常多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闹过要去搞音乐，专辑倒是还在听在买。
当那个白发男人真出现在他的阳台上，湖面的树影似的摇摇曳曳，像他喜欢乐队的专辑封面。在脑海里流淌的曲调让他几乎以为音乐之神在多年后终于愿意牵起他的手，如果这样的话眼前的男人是否就是他的缪斯？
危险的幻想。
入江正一甚至不知道要不要伸出手。根据十年后那个未来的记忆，他毫不犹豫地背叛，白兰也毫不犹豫要杀他。原本就没有将心比心的友情，现在更应该是仇人相见才对。
“呀。好久不见啦，小正～”看到他有些犹豫，白兰就自顾自飞进阳台站定，“根据日本人的礼仪，我是不是应该脱鞋？”
“哦，是的。请您把鞋脱掉走进屋吧。”入江正一弯腰，把鞋子提在手里，像给下属安排事的语气，“先坐会吧。我把你的鞋放到门口，出门的时候要记得走正门。”
他想，这人的穿搭还是一如既往的花里胡哨。鞋子上链子装饰摇啊摇的，就像提着两只乱动的鸽子。
回房间的时候他的桌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满地都是他珍藏的CD。入江正一脑子嗡嗡作响，迅速夺过不速之客手里开了封的薯片，“先生，请不要在我的沙发上吃这种东西！”
“因为找了半天都没有棉花糖嘛，我在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棉花糖。”
“这里是我家啊，我不喜欢甜食所以就没有甜食。你这个人未免也太自我了吧？！”入江正一把薯片扔进垃圾桶，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话说啊，我从刚才就想问了，你到底是哪位，为什么要来我家？”
“咦？”白发男人的笑容凝固住了，“小正不认识我？”
“不认识，我从来没见过你。”
“这样啊。”食指放在下巴上搓了搓，姿势像是真正在苦恼了。白兰站起来，又恢复了他那循循善诱的语调，“你过来，我就告诉你原因。”
入江正一往前走了几步，就被一股力量抓住，按在沙发上。
“骗你的～”白兰笑着把他按在身下，“早知道小正的防备心这么差，引狼入室的事都做得出来。我当初何必专门选一样的通识课来故意接近你？”
红发男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但还是保持平静的表情，“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傻可不是好习惯哦。”细长的眼睛眯起来，“啊，我明白了，小正是在生我气呢，因为choice战时没答应你的请求。但要因为你一个人拖慢我计划了这么久的游戏节奏，难道不是你太任性了吗？”
“我失忆了。”
入江正一动了动嘴唇，“半个月前我发了烧，头太痛了，我就拿字典把自己砸晕了。醒来后感觉忘掉了很重要的事，但现实生活一直不受影响。现在我知道了，我应该是忘掉了你。”红发男人伸出手，在眼前人的脸周勾了一圈，像在抚摸精美的艺术装置。“我一直有个摇滚梦，但灵感已经消失很久了，可是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到了新的曲调。先生，是我邀请您进来的，您一定是我的月亮。”
虽然姿势还是上位，白兰还是被这种凝胶一样的眼神吓了一跳。
仔细想想，入江正一搅乱时空律的次数比旁人多得多，精神再怎样坚强，肉体到底还是普通人，一下子恢复那么多记忆，系统崩溃以至于全忘记也不是没可能的...别人不清楚，有无数世界的例子，他还能不知道小正是个怎样的疯子？
“就是这双手吗？用来弹琴的手。”白兰扣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起来。嘴上说着我想听你弹琴，却迟迟不放手。他用十指摩挲着红发男人的手掌，在他的指缝里滑来滑去，像条危险的蛇，指尖却还是温热的。白发男人又挨着入江正一的耳侧，念音节时刻意停顿，每个字都要吹进他耳朵里似的，“----这次要好好记住我的名字。”
于是入江正一红了脸，甩开白兰的手。他拿起吉他，轻声咳嗽了几下。他从来没有对着亲人以外的人演奏，紧张是在所难免的吧？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出了一手汗，摸到琴时却冷静下来了。入江正一想着树影和翅膀，努力无视眼前坐着的人，将旋律缓缓拨出来。
他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坐在月下的一篇废墟。
而白兰只是盯着他的脸。
每次抬起眼，入江正一都能与其对视。
男人唇角的笑容意味着对他有特殊的索求，也意味着一个残酷的现实：眼前的人从未为了他的音乐本身而动容。
不知道为什么比之前的每一次都失望。在入江正一的记忆里的十年，也从来没在白兰面前弹过琴。他总想在这个人面前展现自己游刃有余的一面，至于这类展露内心的东西，入江正一总是遮遮掩掩的，在公寓里他甚至连吉他都没摆。他在写代码时在别人的赞赏和追捧中活久了，没办法接受失败，尤其是毫无防备展现出真实自我的时候。
还是被这个人否定了啊。
入江正一握着琴，他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装下去。刚才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性让白兰进家门，下一秒就反悔了，为什么还要继续这段孽缘？报错太多的代码他就会全删掉，不想要的东西他就全扔掉，入江正一的世界向来是要么做到最好，要么就干干净净，缠成毛线团的事物只会令他抓狂。
那就装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把他赶出去吧。但在下逐客令之前，他看着白兰像水晶一样明亮的眼睛，正是入江正一以前试图给自己出专辑海报时涂的第一笔颜色。
他不是早就决定了吗？面对偏离了轨道准备砸向地球的月亮，为了人类的存亡他有责任毁掉它。可是，他见识过了它的明亮，它的温柔，又何尝没想过想把它握在手中，何尝没想过张开双臂拥抱？哪怕被碾死，死他一个人。他不独活。
“我弹完了。”入江正一尽最大努力显得面无表情，手指却按着调音的旋钮直到音准错的一塌糊涂。他想把弦割断，将琴摔在地上，疯狂喊叫。但他不会这样做。一个“失忆”的人，不应该在陌生人面前表露出愤怒，也不能让人发现自己的歇斯底里。
没有掌声，没有安慰性质的言语，毒蛇只是顺势露出了自己的獠牙。入江正一还坐在凳子上，就被掐住了脖子。
白发男人手劲很大，扼住喉管的动作干净利落。不是一种无害的威胁，他真的杀过太多人。
“小正明明很伤心吧，用心创作的歌曲没有被赞赏。说实话，你确实没有音乐天赋，我也没兴趣说假话——世界就是这样残酷。但是为什么你不表现出来呢？还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难以呼吸。
眼镜也在挣扎中掉在了地上。
入江正一忽然笑起来，看啊，月亮真的要砸向他！
“白兰...先生...”空气缺失下，能说出的音节有限，“我...又想...为你...写歌了...”
一直都，一直都。
“但是我只想看到小正恐惧的表情呢。”白发男人道，“仔细想想，我从来没见过呢。正好你不记得我了，被陌生人掐着脖子你不怕死吗？”
怕得要命。
“完全...不...”入江正一继续笑着，他终于能发泄出他压抑已久的愤怒了，“因为最后...是你输了，对的人是我。”
忽然被松开，他脱力地跪在地上咳嗽。
“不，或许我找到方法了。”白兰轻声道。他捡起红发男人掉在地上的眼镜，亲手为他戴上。十年前的小正脸真的好小哦，完全就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男孩子。抬起趴在地上的人的下巴，在他的嘴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快，他就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入江正一恐惧的表情。
原来他这么害怕承认爱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