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锏从报刊架上拿了份报纸,走进喀兰贸易会客室。恩希欧迪斯的脸沐浴在淡蓝色的电子荧光里,沉默地用眉眼向她打了个招呼。总裁前几天因为跳湖救人感冒了,疲倦而安静,只时不时用食指抵着下唇,发出“嗯”的音节。锏敏锐地吸了吸鼻子,一室茶香,过分浓郁了些。
等恩希欧迪斯的视频会议结束,锏已经在针织沙发挂毯上发现了一块深色茶渍。
这间会客室接待过不少国际政商人士,是喀兰的门面,整洁漂亮不亚于总裁的脸,她觉得有些稀奇:
“谁把茶洒了。”
“……我。”
锏想起刚刚在楼下撞见的摇摇晃晃的大熊,更稀奇了:
“你居然泼人茶。”
“只是手抖。”
恩希欧迪斯表面上一向是沉稳优雅的贵公子做派,能惹他生气的也是人才。锏挺惋惜没能看到现场:“那佩尔罗契老爹又做什么了?”
“他是原料供货商,质检不合格,交不出货。我这边工地都开工了,他说要再拖一年。”
“还有呢?”
恩希欧迪斯揉了揉额角:“喝醉了来的。我让阿克托斯来接了。”
自从喀兰贸易站稳脚跟,就与政府合作大力扶持谢拉格独资产业。阿克托斯的叔叔响应号召,开办了谢拉格第一家钢轨厂,自第一天起一直在亏钱,却是恩希欧迪斯亲自指定的供货商。
以至于,他方才好说歹说,仍存着一丝侥幸,求着乙方把货卖给自己。
亏本买卖都做不成。
“冰冻三尺……”他克制地叹息一声,“不说这个了,什么事?”
“那小鸟醒了。”
“哦,什么小鸟?”恩希欧迪斯睡了三天办公室,忙忘了,说完才想起来指的是谁,“你监视他干嘛?”
“你没吩咐?”
应该是有的。恩希欧迪斯正要站起来,锏示意他稍等,把今天的图里卡姆日报递给他。
正中间的版面,大字血红。“谢拉格的良心·银心湖之眼·群众喉舌”这位一看就器官很多的记者正慷慨激昂地谴责着希瓦艾什及其独裁的商业帝国。
恩希欧迪斯眉头都没挑一下:“文采不错。”
他想了想,又添了句:“派一些人暗中保护恩雅。”
“嗯。不看看吗?今天有新花样,他说你包养男大学生。”
——已知银灰总裁35岁,长相英俊,没结婚也就罢了,居然没有私生子;资产百亿,热心公益也就罢了,居然不搞腐败。合理推测他是恶心的同性恋,包养了十七八个失足小青年,每个都买了栋别墅金屋藏娇。此事在图里卡姆大学匿名论坛和银心湖区不动产登记处亦有文献记载。
这不着边际的污蔑好歹是蒙对了一条,值得鼓励。
“还是把会客室门口的报纸撤了吧,影响公司形象。让宣传部联系一下这位……‘良心’先生。”恩希欧迪斯决定道,“‘安抚’一下就好,最近没空打官司。”
“好。车已经在楼下等你了,现在去医院?”
“走吧,”恩希欧迪斯从抽屉里取出几张早已准备好的合同,冷淡地开了个玩笑,“去看看我包养的‘大学生’。”
诺希斯警惕地观察着这间病房。陈设简洁,窗明几净,居然还弥漫着怡人的香氛和舒缓的音乐。枕被松软得能让人把骨头陷进去,让他相当不适,紧绷了上千个日夜的神经阵阵发懵。全身的冻伤比预想的要轻很多,不过他暂时没太在意。他经验丰富地装晕,等检查的医生离开,悄悄把胳膊上的营养针拔了下来。
吊瓶上的谢拉格语。窗外的雪山。气温。湿度。他还在谢拉格,这让他感到一点聊胜于无的安心。
全身上下并没有任何尖锐的东西。他环视一圈,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花瓶。碎瓷片是很好的武器,就是没法避免闹出点动静。刚才帮他换药的护士看起来很年轻,不像胆大的,他盘算着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握更多情报。
他盯着花瓶沉思许久,终于注意到了花瓶里装的无关紧要东西,不由得愣了愣。
一大捧雪绒花。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病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谈判的人?是敌是友?
一双银灰色的雪豹耳朵冒出来。诺希斯将放在花瓶上的余光收回了,一瞬间,骤升的心跳平缓下来。
希瓦艾什是诺希斯可以性命相托的战友。那陌生的青年挺拔高挑,鬈发覆额,英气的剑眉之下,瞳孔泛着灰蓝,沉稳而凛冽,仿佛蕴着无尽的风雪。他嘴角带着一抹自若的笑意,热度却不达眼底。虽然观察到了这些,但诺希斯无法否认心底偎火般的温热。他不准备装晕了。
“第二次见面,小鸟,我是恩希欧迪斯。你违反了我们之间的合约,所以恐怕我们得谈谈债务问题。”
小鸟……在叫谁?
诺希斯习惯了被叫议长、长官、先生、大人。他茫然地环顾一周,发现病房里委实找不到第四个人,过份震惊以至于来不及防范那个顶着一双大角的危险女人。
“——!”
锏把手掌从小鸟的额头上收回来:“嗯,没发烧。怎么,从湖里捞出来比以前更笨了吗?”
黎博利的羽毛应激地从耳后蓬起来,有些甚至从脑后的发丝里漏出来,整颗脑袋变成了虚张声势的羽绒团子,显得有趣又可爱。
“锏,别逗小孩了。”恩希欧迪斯好心地劝阻了一句,然后转头勒索道,“这份资助协议自你十二岁生效,至今十五年。作为资助人,我不曾过问你把钱用到了哪里,只求你平安长大。协议的第一原则,白纸黑字,是你必须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如今违反,我有权收回过往所有资助和十五年的利息。”
前面的诺希斯都没听懂。纵然他确实轻抛性命,希瓦艾什有怨,他也能料想。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埃德怀斯长官又是出了名的说一不二,何时需要与人协议了,更怎么轮得到一个小辈来胡搅蛮缠?
诺希斯莫名其妙,而且他并不客气:“希瓦艾什,我不认得你,叫你家主来。”
“别装傻。”恩希欧迪斯简洁而冷淡。他走近病床,双耳微垂,威严得体地吓唬他,“你准备怎么还债?”
诺希斯往那合同上扫了一眼。欠债金额:60341520弗朗!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把埃德怀斯老宅卖了都还不起!他在暗处掐了掐自己的手掌,是疼的,一边瞥见合同的右下角确实签着自己的姓名:诺希斯·埃德怀斯。
拙劣的破绽。因为长期从事地下工作,他从来没有签过自己的全名。
诺希斯扬起消瘦的下巴,半垂眼眸,他惯于扮演一副颐指气使的神态:“谢拉格的新宪法刚刚颁布。你家家主作为第一起草人,难道没有教过你,仿造签名是违法的吗?”
虽然老一套的三族鼎立已经淡出了谢拉格人的视野,但影响仍无处不在。恩希欧迪斯执掌希瓦艾什家已经二十年,无人不晓。锏几乎能肯定小鸟烧坏脑子了,不然就是演技太过高超。
恩希欧迪斯显然认为是后者。他不怒反笑,但是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下。多年以来,他甘心付出一切砥柱中流,然而恨老爹糊涂,怒稚子不争,有时难免灰心疲惫。
“诺希斯·埃德怀斯,”他压抑眉峰,刻薄地讥嘲,“为了一个男人跳银心湖,装傻逃债,恩将仇报,你对得起你的姓氏吗?”
“我的名字并不光彩,但并不愧对天地。而且我去的是喀兰圣山,没有跳银心湖。”诺希斯因为擅拔营养针,在低血糖中头脑发昏,他本就不怎么温良恭俭,疲劳时脾气尤差,“恩希欧迪斯,你叫这个名字是吧。乘人之危,擅越职权,居心叵测,信口雌黄,你让希瓦艾什家蒙羞!”
恩希欧迪斯注视着这只胆大包天的小鸟。说实话,他倒是有一些意外。他素来有欣赏对手的雅趣。自一开始他们的对话就是维语,然而诺希斯怒极,骂的全是谢拉格语,而且古调斯文,很有文采,除了内容一派胡言。
不知何来的骄矜,将黎博利憔悴的面容奇异地点亮了,那张清俊的脸,看着倒也有几分秀色。虽然这么多年来除了经济支持称得上不闻不问,恩希欧迪斯终究把对方当作世交家的弟弟,不由得心中一软。
然而诺希斯气不过,冷傲地说:
“请你道歉。你无权评判我的姓氏。”
埃德怀斯祖上是抗战英雄,因为维多利亚的枪口一朝凋落殆尽。出于长辈的嘱托,亦是心甘情愿,恩希欧迪斯呵护这个姓氏就像养育一盆珍贵的花。他自诩是最有资格替它添土浇水的人,就像他从未愧对过父祖的名姓。
“你应该先道歉。”他终于也愤怒上了头,“没有人能否认我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希瓦艾什。”
两人的目光在愠怒中僵持,宛如冰凌擦出火焰。锏啧了一声,正要伸手摸上腰间的锏,正在这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请进。”诺希斯和恩希欧迪斯异口同声。
“老爷,有件急事。”马特洪快步走进来,“与布朗陶和佩尔罗契有关。”
外人在场,他本来要近前耳语,难得被小鸟气到的恩希欧迪斯却故意道:“马特洪,你直接说。”
“上个月地产拍卖的事。阿克托斯老爷觉得有人暗中捣鬼,上布朗陶家要说法,难免要起冲突,您得去一趟。”
锏立刻说:“我联系你助理,晚上和维多利亚的会帮你推掉?”
多事之秋,内外交困。恩希欧迪斯简直分身乏术:“我立刻就去。维多利亚那边晾一晾也好,我接受注资,但他们贪得无厌,与虎谋皮还是要谨慎一些。”
说着,一眼也没再分给病床上的小鸟,一边离开一边说:“锏。你留下来。”
“嗯?”
“‘保护’我们的埃德怀斯先生,以免他再跳银心湖。”
十分钟后,诺希斯——胳膊上重新插着输液管——和锏、巨额欠债合同面面相觑。
事实上,锏的气质对诺希斯来说并不陌生。她的指腹有厚厚的茧,紧扣的领口也遮不住脖子上细小的伤疤。目光如电,举止异常敏捷,浑身散发着皮革和金属的气息,甚至有一丝淡淡的血味,不过不似人血,而是和鱼腥气混在一起。诺希斯见过无数顶尖的战士,他毫不怀疑锏是其中的一员。他清楚地知道在这个女人面前,他的一切小动作都毫无意义。——比如胳膊上的这根针。
“真不乖啊。”锏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看报纸,“你真的那么想死?就因为那个维克托不要你了?”
“……”
诺希斯过去还有一个鲜为人知的身份,是个丧心病狂的毒药专家。他起初是担心吊瓶里的是精神控制类的药物。然而就像他见到了如假包换的希瓦艾什一样,吊瓶里真的是葡萄糖。
他这是被人所救了。而且鉴于没有其他人来看望他,恩人很可能就是刚醒来就与他大吵一架的债主。至少,他的生命得到了保障,维多利亚的军队不在这里。
刚刚得到一点可怜的葡萄糖,诺希斯的头脑就迫不及待地高速运转起来。那个恩希欧迪斯看起来是一张漂亮的嘴里没几句真话的,然而锏的率性和那个马特洪的恭敬都不似作伪。他孑然一身,并没有什么资产可以被人觊觎,如果仅仅是骗局和玩笑,用不着如此大费周章。所以最大的可能是:他们说的事情是真的。
诺希斯深深蹙眉,非常费解。什么“协议”、“合同”、“跳银心湖”、天文数字的债款,桩桩件件,言之凿凿,他简直要怀疑自己失忆了。
更令他心惊的是,马特洪提到布朗陶和佩尔罗契冲突,似乎只有恩希欧迪斯到场才能劝和。身为倒霉的三族会议书记员,诺希斯太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两族相争,按惯例都会给第三族一分薄面。而古往今来,唯有家主一人能代表整个家族。
倘若恩希欧迪斯真的是希瓦艾什的家主,那不正确的只能是时间。
但这些疑点其实都不是最重要的。诺希斯素来冷静,此时心肝脾肺却都躁动不安,皮肤下涌流的热血让他脸颊发烫。他太渴望知道病房外头发生了什么。他想知道他的上司,他所熟识的那位正直亲切、忧国忧民的希瓦艾什将军,是否将维多利亚人赶出了谢拉格的领土。
战争胜利了吗?
耶拉冈德啊,这一切是否如他所愿?
他想问锏。但他那条差点被敌人割下来的灵舌仿佛被冻僵了。他欲言又止,期期艾艾,既害怕暴露自己,又简直不知从何说起,从没那么优柔寡断过。
锏感受到了小鸟柔肠百转的目光,觉得有趣,若无其事地哗啦翻过一页。诺希斯的目光被报纸上的几个数字烫伤了。
1101年。
这个年份,距离他带领着一支求死的军队,引诱维多利亚的追兵进入深山的那一年,已经过去了将近八十年。
诺希斯终于惊疑不定地注意到他平时最不在意的东西:自己的身体。他是科学家,不是战士,然而严苛的环境让他对自己的身体了若指掌。这具身体,无论是羽状鬓发还是黑发里暗红的发丝,都与他熟悉的自己一模一样。但肌肉力量很弱,手脚都没有茧,看起来十分娇生惯养。而且,他的眼睛是在暗夜读书读坏了的,现在看东西却异常清晰。——他刚刚甚至注意到了那个希瓦艾什的下睫毛。
灵魂穿越?诺希斯曾在一个风雪之夜前往蔓珠院,从一个名叫雅儿的神秘女子口中听过只言片语。排除法也为聪明的科学家提供了佐证。这样一来,那些奇怪的指控就都说得通了,这具身体原先另有主人。他居然在十分钟的思考内就接受了这个观点。既不为超自然的力量惊异,因为他对论证和结果的信仰超越现实;也不为原主人惋惜,因为他从来没什么私德。
无论如何,既然这副躯壳为他所有,他就要亲眼看看这个未来世界。
诺希斯处心积虑地替自己想好了新身份,终于迂回地开口:“……维克托是谁?”
他的声音透出恰到好处的茫然,锏果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诺希斯,装失忆没有用。恩希欧迪斯是个宽容的资助人,但是你不该跳银心湖,你惹到他了。”
诺希斯真是跳进银心湖也洗不清。其实恩希欧迪斯骂他“为了个男人跳银心湖”,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维克托的身份。因此故意说:“我在银心湖里冻伤之后,记忆真的出了问题,有些事记得,有些事不记得。我认得希瓦艾什,但对这个维克托一点印象都没有。如果你们介意,我再也不见他就是了。赌咒发誓你不会相信,但是你可以监视我。”
诺希斯高烧不退,昏迷多日,医生说过有失忆的可能。锏放下报纸,惊异地重新看了他一眼:“真忘了?不爱你老公了?”
恩希欧迪斯浑身湿透着把半死不活的鸟从冰窟窿里抱出来的时候,锏刚好赶到。那小鸟用回光返照的力气对救命恩人拳打脚踢,大喊着男朋友的名字,看起来到死也没法忘情。
诺希斯皱了下眉。尽管他寡廉鲜耻,但“老公”这个词实在是有些硌牙了。
“这部分我都不记得了。所以我不会再去跳银心湖。之前和……恩希欧迪斯先生争吵确实是不想还债。我在维多利亚历史戏剧看多了,刚醒来头脑不清楚,口不择言,非我本意,有所冒犯,希望他不要介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诺希斯低得相当爽快。毕竟还钱是不准备还的,把他卖了都还不起。不过他猜这位资助人对他好一番威逼恐吓,目的也不是让他还钱。
锏啧啧称奇:“你居然能那么有礼貌。”
其实在诺希斯闹出家喻户晓的跳湖丑闻之前,她对此人也毫无了解。只知道他是恩希欧迪斯在维多利亚找到的最后一朵雪绒花,痴恋年轻英俊的小开斯特,因此不愿意回国。不会读书,很会花钱。
现在看来,至少有一条是假的。
“你还挺聪明的。这么多年来,很少见到有人骂得过他了。原来你偷偷学谢拉格语?我猜他被骂了也很高兴。”
诺希斯硬着头皮瞎编:“在你们进来之前,我查了字典。”
“为什么?”
“我想讨好我的债主,我不想还钱。”
……你管那叫“讨好”?锏不跟傻子计较,很温和地告诉小朋友:“没事,我们知道你没有工作,根本还不上。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常常写信问恩希欧迪斯要钱。”
“……不记得了。”
诺希斯上辈子连尸骨都献给了这片土地,一觉醒来居然倒欠人六千万。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个时代的“诺希斯”和他一样也是二十七岁,居然是无业游民,还要每个月靠好心的“哥哥”接济。
诺希斯一切的铺垫、猜测、期许、夙愿,终于隐晦地落在了这样一个问题上:“恩希欧迪斯那么有钱,是做什么工作的?”
埃德怀斯家主空有一双能穿透历史的慧眼,却被自己的心所蒙蔽,如此自然地把一个国家、一个时代的面貌寄托在一个人、一个姓氏身上。他是个偏心的史官,他相信谢拉格兴衰存亡,希瓦艾什绝不独善其身。他等待答案,几乎忐忑,几乎绸缪,心脏在胸腔里轻轻地跳了一下。
锏说:“造火车的。商业部分卖给布朗陶之后,他把喀兰贸易的重心完全放到了铁路建设和运营上。过去有不少外国资本向谢拉格政府强买火车线路的经营权,现在全谢拉格百分之八十的铁路线都是喀兰经营的。”
谢拉格历史上第一条铁路是战时物资运输线,由诺希斯在纷飞的炮火里亲自督造。——时移世变,沧海桑田,在谢拉格自己的土地上,居然运行着那么多自己的火车吗?
窗外开始飘雪了。大雪难行,恩希欧迪斯应该在奔赴布朗陶家的路上。早知道不应该和他吵架的。诺希斯怀着一点不太多的温柔,默默想。
另一扇飘雪的窗前,恩雅正沉默地看雪。政府办公室的桌上摆着新一期图里卡姆日报,那位不知道叫“良心”还是“喉舌”的记者正控诉雪豹兄妹官商勾结,阴谋窃国。她不用看也知道写了些什么,类似“铁路国之重器,不是某些家族的私产。”这张口就来的记者怎么可能知道,当年兄长逼她选专业的时候,她是如何万般不情愿。
“恩雅,在想什么?”
雅儿贴心地递上一杯热茶,让她温暖指尖的凉意。雅儿身为蔓珠院宗教学毕业的高材生,铁路局局长的第一秘书,工作之余,却尽喜欢干些端茶倒水、披衣盖被的小事,恩雅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恩雅折着那张报纸的边角,许久,轻轻说道:“这么些年来,虽然我不曾原谅……但是兄长他一个人,确实辛苦。”
雅儿微微一笑:“耶拉冈德会送给他一份迟来的礼物。”
现代人对宗教的了解越来越少,雅儿是专业人士,经常说些耶拉冈德的事,显得格外神秘。恩雅已经习惯了。她学法律出身,信仰人间的律法,也尊重神的准则。
只不过面对自己的秘书,人后的希瓦艾什局长难得显出一丝小女儿的爱娇:“那请问伟大的耶拉冈德,能不能帮我批文件?”
“你又想偷懒啦?我帮你批吧,就一回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