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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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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11
Words:
26,332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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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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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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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7

【Guria】疑心病

Summary:

现背。

“他不喜欢疑心,所以也不愿意让别人疑心。他会发很多很多的POP,告诉粉丝自己最近的生活、今天的心情、突然下雨了记得要拿伞,他会一遍遍告诉柳岷析,一遍遍对他确认,“我爱你”,你是我的唯一,是我在所有采访里都大大方方提及的无可代替。
他不喜欢疑心,却愿意接受柳岷析给予的疑心,接受柳岷析拧巴的心意和总是不愿意直白表达的感情,连求和都婉转迂回,拿“分手”作为主题。”

Work Text:

1.
柳岷析一直觉得,人活着都会有疑心病。
这是根据他自己人生体验得出来的结论,作为一名拉扯好手,他通过人对于感情的疑心拉扯着一大堆AD,甚至还有其他位置的哥哥弟弟,对谁都不太吝啬地说喜欢、给夸赞,但是在对方讨要的时候又退一步,等着总是疑心又不得不觉得期盼的人类追过来,因为疑心所以必须把自己挂在心上,为了那点确信而一次次过来找自己玩。
这样的世界才不无聊啊。柳岷析想。
薄薄的胸口千回百转地藏着触碰不到的心脏,那种疑心是人活着无法避免的天然,柳岷析当然也不是例外。他从小到大就缠着妈妈问是不是最喜欢我,当了职业选手以后也要在关系好的哥哥身边跟其他队友争宠,在无数次悬崖边上的比赛中疑心自己会输,于是呼吸紊乱、心跳失序,于是终究不被神明垂怜,盛大地失败。
他后来当然回头看过那一天的录像,他记得金赫奎和洪畅贤给的拥抱,记得文炫竣有点无措地走过来拍着自己的背和肩膀,记得呆呆站着满目空茫的崔祐齐,甚至记得时隔多年终于又站在决赛的李相赫,很平和地在语音里说“孩子们辛苦了”。
三连冠之后,柳岷析又打开了那一天的录像。
太莫名其妙的想法了,柳岷析突然想,李民衡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在做什么呢。除了看起来很平和地朝自己望过来,还有什么呢?
柳岷析有太多疑心了,他疑心那一次机会会成为自己的“此生仅有”,他疑心这个队伍会在失败后不可避免地分崩离析,他疑心是不是无能的就是自己,根本没有什么“Gumayusi和Keria是打得最好”,打得最好的人怎么会输掉。
李民衡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在李民衡终于不是他的AD的这个时刻,柳岷析迟来地思考起了这件事。
李民衡不续约的消息柳岷析是跟网友们一起知道的。选手们出于对彼此隐私的尊重,通常不太会过问这方面的事情,而且如果彼此讨论,说不定出于某种私心,会发表一些观点,最终用感情来左右彼此的决定,这从各种角度上来说都很不好——如果我是为了你留下来,那以后的每一次失败,你是不是也要对此负责呢?
职业选手的生涯都太短了,在漫长的一生中,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要延伸到六十岁的职业生活,对于电竞选手来说,最长也就是十几年就走完了,转会期的一个决定,就意味着你生涯的十分之一可能会被成就或者被浪费。
这样想的话,无论说什么话都太轻飘飘了,是另一个人没办法承受的分量。
T1群里的大家看起来都没有特别意外,很平和地约好了欢送会的时间,俱乐部说会帮忙准备,李民衡非常程式化地表达了对俱乐部这些年照顾的感谢,他是那种非常周到且体面的类型,所以也编辑了洋洋洒洒一大段文字,上到CEO,下到公司的保洁阿姨,都获得了他感恩的篇幅,队友是中间最长的一段。
文炫竣是最快回复的。这个小子没什么眼力见,不是很习惯那种煽情的场面,迅速回复了李民衡一个“?”,然后说:「是再也不见面了吗?以后变成陌生人的意思?」
李民衡:「竣尼啊,再这样煞风景的话我以后会每次都跟打野一起1级进你的野区的。」
文炫竣:「不强势的组合也来吗?感谢送头。」
本来画风已经离开那种伤感的离别氛围,另一个不看氛围的人又冒出来,崔玄凖说:「真的要离开啊民衡……好可惜,居然只一起打了一年呢。」
只有一年缘分的老队友看起来真的有点伤心,李民衡又哄他:「玄凖哥很舍不得我吗?看来我还是魅力很大的啊。」
崔玄凖:「啊这个……也没有那么舍不得啦,听说年薪不是很高吗?很羡慕呢。」
文炫竣:「哥在表达对年薪的不满吗?我会告诉公司的。」
崔玄凖:「阿尼啊……真是……」
然后又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李相赫说以后好好打,李民衡说我会的,又问赛后相赫哥会拥抱我吗,李相赫不说话了,李民衡又说哈哈其实也没有那么想要相赫哥的拥抱,李相赫说那就好。文炫竣说这么可怜吗,那我拥抱你好了,李民衡说这个我是真的不要。
是这个队伍里每天都在发生的、稀松平常的那种场景,柳岷析就静静地看着,没有说什么话。
其实柳岷析觉得自己是该说些什么的,作为一起搭档了四五年的下路组合,一起拿下了全世界最高的成就,除了是世界第一下路组,同样也是历史第一下路组,在李民衡的感谢里占了最长最长的篇幅,在过去的无数个采访里听到过的很多的那种话,李民衡从不让人疑心。
或许柳岷析也该像采访里那样冠冕堂皇,给他对应的回复。
但柳岷析喜欢让别人疑心。
点开的视频随着柳岷析的发呆开始自动跳转,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今年赢下来之后的赛后采访上,大概是粉丝剪辑的版本,里面只有问柳岷析和李民衡的问题。两个人挨着坐着,李民衡先开口回答了。
“岷析有很深的英雄池,还有那种创造比赛的能力、对线能力、在游戏外洞察的能力都很出色,我觉得在辅助位置上没有可以与他比较的对象,能够这样一起达成三连冠很开心。”
熟悉的夸赞。说了很多年。多到成为柳岷析人生中一种家常便饭般的确信。
“虽然三连冠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但我觉得原本可以拿下更多的冠军,错过那些部分还是有些可惜。”
李民衡这样说完,看向没有开口、似乎有点走神的柳岷析,隔着屏幕,柳岷析甚至还想得起来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我觉得我们之后可以一起积累更多的成就。”
柳岷析记得。
蠢话。
很少有的,不想让人疑心的话。很确切地说了未来的事情。
现在风风光光赢下来的人,在那种全世界都陪伴着喜悦的时刻,分明应该也笑着相信柳岷析的那套说辞,相信柳岷析对于未来理所当然的展望,不切实际地预设他们俩明年还会在一起。然而切实际的那一位、早就知道结局的那一位、已经做好准备离开的那一位,说的却是遗憾失去的部分。
因为他早知道、因为他早知道。
早知道这里就是终点。

2.
“岷析。”
柳岷析是在欢送会结束之后,大家都准备打车离开的时候被叫住的。彼时柳岷析和大家都喝了酒,他本来就是话多的那种人,所以就一直站在路边盯着手机屏幕碎碎念,说怎么车还没来,三公里路程需要开这么久吗,哎呀你们的车怎么都到了……
李民衡作为欢送会的主角,他说要把大家一个个都送上车再打车,柳岷析因为车来得太慢落了单,理所当然地被李民衡叫住了。
柳岷析在原地乱转的脚步顿住,他想,果然吧。果然要跟自己说点什么了。
肯定还是很熟悉的那种话,可怜兮兮地要跟自己说什么我的离开对岷析来说肯定不代表什么吧、岷析心里最强的AD是我吗、分开的话岷析是不是就要不理我了……那种话。总之也是什么疑心的内容,等着柳岷析拉扯完以后说几句话哄他。
柳岷析微微抬了抬下巴,看起来不经意似的:“莫?”
李民衡说:“岷析打车了吗?”
柳岷析一秒钟就把手机锁了屏,大声回:“呀,肯定打了呀,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车来得这么慢。是附近打车的人太多了吗?肯定是他们跟我一起打所以把我排到后面去了。”
李民衡说:“要不要取消?我们一起走走。”
他的眼神是那种接近“凝望”的专注,声线也很柔和,柳岷析没由来觉得自己好像被哄了,他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看起来不情不愿地把手机按亮,在上面点了两下:“民衡只是转会而已,就算是离开T1也不用太不舍啊,明年亚运会确实是很关键的时期,去其他队伍打一打说不定更好呢。”
“是。”李民衡笑,“我也是这样想的。毕竟在T1待了这么久,去其他地方闯一闯说不定会很有趣。”
“是吧。”柳岷析老神在在,用前辈的姿态抬手拍了拍李民衡的肩膀,因为两个人的身高差,场面看起来有点可爱的滑稽,“民衡还是需要多出去看一看才会有更多的成长啊。”
他喝了酒,颊侧泛着一点莹润的红,像是那种网上粉丝做的性转视频里会出现的颜色,李民衡出神地盯着,不着边际地想到如果岷析长头发会是什么样子,于是本能地伸手,捏了捏柳岷析的脸颊。
“呀。”柳岷析红润的脸颊鼓起来,“这是在外面,你干什么呢。”
“……抱歉。”李民衡说。他垂下眼睛,跟柳岷析并着肩,两个人缓缓往前走,“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我跟岷析毕竟是历史第一下路组啊,就到这里分开的话,代入一下粉丝的心情,总觉得好像会很难过呢。”
嘁。柳岷析想,什么历史第一下路组,我可是历天怪啊,历代级天才怪物,跟谁在一起我都是世界第一。
柳岷析没转头看他,语气平平:“是可惜。但历天怪会打败你的。”
李民衡笑起来:“那好无情啊岷析,我以为作为F人的岷析会说以后对我手下留情之类的话呢。”
“英雄联盟的世界才没有手下留情。”柳岷析说。
“内。”李民衡点头。
两个人之间沉默了一小会儿,柳岷析突然意识到两个人完全是没有目的地地在走,他又突然停下脚步,转头表情认真地看着李民衡,大概是因为喝醉了所以大脑变得有些迟缓,他有点困惑道:“你今天要跟着我回去吗?”
李民衡看着他:“嗯?”
“因为你休赛期不是一直都先回家的吗?”柳岷析说,“要跟我回去的话,家里的那个……用完了呀。”
李民衡的后槽牙轻轻响了一下。
完全没有任何危机意识的醉酒辅助还在絮絮叨叨:“你要转会的话,放在我那边的东西要拿走吗?好像也不用哦……只需要搬宿舍吧?祐齐那小子在HLE啊,也到了要帮哥哥搬家的年纪了吧?你别忘了找他给你整理东西。听说那边饭很好吃,你……”他认真端详了一下李民衡,“你不是说要颜值巅峰吗?啊我也不是要你少吃的意思,但是多锻炼身体啊,身体健康的话职业寿命才会长啊,这是在其他队伍打过的前辈对你的忠告……”
“要搬。”李民衡突然说,“或者岷析哪天有空的话,帮我把东西寄一下吧?”
“啊……”柳岷析反应迟缓,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哦。”
“而且,”李民衡说,“我今天不去岷析那边,我把你送回去吧?岷析看起来有点喝醉了。”
柳岷析伸出一根手指冲他摇了摇:“我才没有喝醉,我酒量很好的。”
“好好好。”李民衡点头,又在柳岷析一不小心踩到石子时马上去握他的手臂,“岷析酒量最好了,比相赫哥还厉害。”
柳岷析又皱眉:“不行……相赫哥是最厉害的。”
“哈哈,这种时候也是相赫哥第一名主义吗?”
“这是什么主义啊……真能编。”
大概是怕柳岷析摔倒,李民衡握着柳岷析的手臂,没再松开。
又……柳岷析想,我又开始疑心了。
他以为李民衡会问的那些话,一句也没有。李民衡看起来好像并不觉得这次转会是多么大的一件事,明明是离开自己从青训开始就一直待着的T1,职业生涯最珍贵的七年全部都留在这里,而自己是他……是他一直以来都认为最好最厉害最完美的辅助,像缠人的蛛网一般缓缓缓缓地拉紧,要把自己绑在他身边。
还没上场的时候就邀请自己选择他,说你来T1吧,我会成为世界第一AD的。
看起来那么想要自己,那么在意自己的选择和去留,结果却是他先离开了。
柳岷析是太爱胡思乱想太爱疑心的那种人,所以什么事情都需要一遍一遍地去确认,但他几乎没有找李民衡确认过什么东西。
全世界认识李民衡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很美满的家庭,哥哥姐姐弟弟一箩筐。他平时很多活动都是跟家里人一起做,什么事情也都是先跟家里人分享。
李民衡从来不疑心。这是柳岷析发现的神奇事情。
因为被爱得特别确认,所以李民衡爱人也爱得特别确认。柳岷析和李民衡有过一段很遥远的网友时期,那会儿柳岷析可以同一时间拉扯五六七八个人,李民衡是这堆人中的其中一个。
那个时候的李民衡,被夸赞会露出那种有点可爱的害羞反应,但给的回应也很好,他是不会因为赞扬柳岷析而觉得羞涩的,他对表达喜爱这件事很大方,因此也大大方方地跟柳岷析说你来我身边吧,我要你。
后来的每一次都是,李民衡说因为下路组是一体的,所以岷析的pog也是我的pog;队友们都很努力,我很感谢大家,特别是岷析;我对Keria太宽容了吗?那又怎样?我不对Keria宽容对谁宽容;我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一个国家,所以才能跟历代级天才怪物搭档,我会好好对他的……
总之,柳岷析并不疑心李民衡。
李民衡爱柳岷析实在是天公地道天经地义天作之合,柳岷析甚至都来不及疑心,李民衡就会做一件什么样的事,想尽办法告诉柳岷析“我爱你”。
所以抱也理所应当,吻也理所应当。所以呼吸交缠滚烫也理所应当,柳岷析说你得听话啊,你得给我当牛做马我才会跟你恋爱的,李民衡点头也理所应当。
不听历天怪的话,就会抛弃你跟你分手哦。柳岷析威胁他。
那是“分手”这个词第一次出现在他们俩之间的时刻,李民衡还会因为这个词感到心脏钝痛,眉眼耷拉下去,变得很少有的失落可怜,说自己知道了,会努力做到最好的。
柳岷析于是又在这种要面对疑心的时刻选择推拉,他被李民衡环在怀里,表情很是矜持地亲了他一下,说民衡现在就做到最好了。
那一年柳岷析20岁。他变得舍不得李民衡伤心,后来又担心给李民衡太多,他会变得太得意。
但他们爱得很好,因为搭档得太完美,一直拿下了史无前例的世界赛三连冠,所以爱也变得很完美,是柳岷析觉得确信的那一种。
贴近彼此就能赢下来,所以不要分开。因为很强所以一起做胜者吧,没办法实在太默契了。那些是玩笑话啊,但感谢当然是真的,因为岷析就是做得很好啊。
非常感谢岷析啊,直到现在都是。
所以转会并不能代表什么吧?柳岷析想。本来也不能代表什么。就好像自己那个时候从DRX转会不是因为讨厌赫奎哥一样,到现在照样是非常好的哥哥弟弟。转会什么都代表不了。
但柳岷析忘了很多事。
酒精在离乱里把他熏得晕头转向,手臂被李民衡握着,于是也忘记是在外面,忘记可能会有的注视和镜头,他心安理得把自己的重量往李民衡身上放,李民衡看着他的神色还是很柔和,和过去一样。
柳岷析忘了从不疑心的人天然地会有放弃一切的勇气,相信自己扔掉全部也不会一无所有,就算选择跳入深涧也绝不会坠地,因为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孤立无援,所以能够非常丰沛自信地选择轻盈。
是总在疑心的人,永远没办法想象的那种人生。
从来不让柳岷析觉得怀疑的李民衡于是非常坦然地说了。
“我们分开比较好,岷析。”
站在一起住过的家门口,因为家教和礼貌选择不再踏入,体面克制地收回了手,在柳岷析因为醉酒而十足旷茫的眼睛里,笑着说了这样的话。
奇怪。柳岷析想。我们不是本来就要分开吗?
“我知道啊。”柳岷析说,“再见。”

3.
柳岷析其实没有喝太多,他酒量也没有那么差,但不知道为什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是像喝了假酒似的头疼,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前几天跟朴义真约好了说要一起去爱宝乐园,具体哪一天还没有定下来,他想着先把时间选好,但还没点开跟朴义真的聊天框,就看到了李民衡发过来的新消息。
是一个地址,虽然柳岷析并没有真的去过,但他知道这是李民衡家的地址,就是他们一大家人一起住的地方。
民衡:「岷析有时间的话,帮忙把我的东西寄到这个地址就好。」
柳岷析的手指本能地下落,在输入栏里把手机键盘按了出来。
「最近拍摄任务有很多,可能没有时间整理。民衡的东西我也不太清楚是哪些,什么时候你有时间自己过来拿走吧。」
柳岷析甚至觉得自己会被李民衡嘲笑了。
李民衡是非常聪明的那种人,说不定他会直接说“不是岷析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吗”,然后说时间不着急,什么时候整理都可以,戳穿柳岷析的托词,逼迫他必须帮自己做这件事。
只不过李民衡是很少拆穿柳岷析的,他一向很配合。但两个人就是有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用说也知道彼此在想什么。
但李民衡回复了:「那岷析就扔掉吧,不用麻烦了。」
原来他永远都不会戳穿。
真聪明,好聪明,太聪明。
「知道了。」柳岷析说。
然后刚刚还说自己分不清东西又没有时间的人,站起来摇晃了下自己宿醉的脑袋,慢悠悠走到衣柜面前,把里面尺寸明显大了好几码的衣服全部拿出来,一股脑扔到了床上。
老实说,他们俩都是顶尖职业选手,年薪不低,这堆衣服里面也有好多件价值不菲的,柳岷析没什么表情地看了一眼,又跑到家门口,把打包好准备要扔掉的纸箱子拿出来一个,烦躁地想全都给他扔了,以后没衣服穿就自己看着办吧。
柳岷析吭哧吭哧地把这堆衣服全都倒腾进纸箱子里,里面甚至有一件质量很不错的长款羽绒服,以前是李民衡常穿的,后来李民衡变得越来越大只就穿得少了,柳岷析经常下楼扔垃圾的时候顺手给自己套上,再然后就完全变成了柳岷析的衣服。
两个人住在一起本来就很容易衣服串着穿,只不过因为体型原因,只有柳岷析穿李民衡衣服的份。这堆要扔掉的衣服里几乎每一件柳岷析私下里都常穿,他连睡衣都是印着“Gumayusi”ID的绝版旧队服,因为能把屁股严严实实遮住而被柳岷析征用了。
李民衡说岷析这样好像穿着裙子。
柳岷析说不许乱看,再乱来就跟你分手。
比二十岁老练太多的AD再听到这个词的时候表情是笑吟吟的,说岷析是故意在考验我吗?真是过分。
柳岷析就伸手去推他的脸:呀李民衡,昨天已经做了一天了,我穿裤子大腿都疼了,你再这样的话我就……
就怎样?柳岷析想。
他茫茫然转头看着那件挂在阳台上,耀武扬威般印着“Gumayusi”的旧队服,那是天底下找不到复制品的一个名字,因为Gumayusi的含义就是Gumayusi。
柳岷析没法拿这个人怎么样,因为他们已经——
“分开”。李民衡是这样用词的。
柳岷析胡言乱语地说过很多次“分手”,但真正分道扬镳的时刻,李民衡用的却是“分开”。
柳岷析在采访的时候展望着他们俩更加前路明亮的将来的时候,在旁边笑着的李民衡,似乎是因为被自己的sup赞扬而感到快乐的李民衡,想的却是“分开”。
李民衡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呢?
柳岷析没有看到那个时候李民衡的表情,于是他全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有没有因为这些话觉得高兴。
又或者只是没有表情。旁观着柳岷析的期待,冷漠地隔着岸,自顾自为这段感情判了刑。
柳岷析是什么。能一丝一毫地动摇这个人吗。难道职业选手会因为突如其来的转会而心虚吗,李民衡当然不是会被任何人左右的一位。
他明知道自己要走。他只是没有说。他明知道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恋人的名头,但是他没有说。他平和,他坦然,他冷静地笑着,像过去的每一次纵容,像是那种喜欢得毫无办法的表情,就那样、就那样随意地说——
“我们分开比较好,岷析。”
漂亮地告别了。
明明早就准备好了要离开我了,全部都是有迹可循的。但我还是像个擅自期待的白痴一样,渴望着我们还能并肩作战,名字继续写在一起,成为胜利的时候第一个拥抱的人。
会觉得我很可笑吧?
说要搬走、说要分开,我还以为你会跟着我回来,我还以为你还、你还——
还一如既往。还要说爱我呢。
全部都扔掉。柳岷析想。只要不是自己的东西,一股脑的全部扔进箱子里封死,虽然可能会有点重,但抱进电梯以后,下了楼扔到垃圾桶旁边,再拍个照给他认证一下就好了。
全部结束。到此为止。
简单又轻快,比打英雄联盟容易多了。
柳岷析很少这么勤快,他给家里顺手做了个大扫除,所有的洗漱用品都从双变成单,杂七杂八的物件并不是太多,因为一年到头都在一块,赛程又很紧,所以除了刚在一起那一年,他们俩很少约会,出去玩都是跟队友和工作人员在一块,所以柳岷析整理了半天也只整理出一些玩偶和挂件。
李民衡说这个小狗真的很像岷析,柳岷析说那你也像这个熊啊,李民衡说这家店简直像T1的非官方周边一样呢,要是我们挂在包上会影响周边销量的吧?
但还是买了,因为李民衡说真的很可爱,跟岷析一模一样。
还有某一年圣诞节的贺卡,一个冠军都没有的传奇贷款王给柳岷析写“如果我成为世界冠军的话岷析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吧,如果我回家的时候岷析没有躲开我的吻就算同意了”,然后在吻完才把贺卡送出去。
第一年夺冠以后给柳岷析写了信,说最近跟姐姐一起去了手作店,想给岷析做纪念品,捏了一个奖杯,但没想到烧出来完全不一样,感觉有点可惜。店员说如果送人的话可以附一封信,因为她看我的表情很不满意的样子,所以要我写信给岷析解释一下。能看出来是世界赛奖杯的吧?明年一起拿下更多冠军吧。我爱你。
被捏得乱七八糟的奖杯躺在精挑细选的信纸旁边,底座下面写着歪七竖八的韩语。李民衡写“我爱你”。
神经病李民衡。柳岷析想。他把这个缩小版的奖杯放进纸箱,觉得李民衡就是个疯子神经病。
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第一次说出口的时候好像有点犹疑,小心翼翼观察柳岷析的表情。也有柔和,也有坚定,有迷迷瞪瞪的夜晚,有意乱情迷的靠近,有落在耳边的温热,有落在笔尖的刻印。
疯子、狗崽子、神经病。
所有、所有所有带着李民衡痕迹的东西全部被封存进箱子里,柳岷析在房子里转了好多圈,终于最后一点李民衡的印记都找不到,连阳台上挂着的旧队服都塞进箱底,压好压实,连带着信。
他驻足在这个箱子面前,又蹲下身子去茶几抽屉里找胶带,想起李民衡说工具全都放在这里,要是什么东西快用完了岷析就告诉我,下次我带过去。
把胶带拿出来的柳岷析想,这些工具也全都要扔掉。
可是好像再扔,这个房子就空了,如果李民衡碰过的东西全都不要了,那好像很难留下什么。
还有什么?柳岷析想,还有什么是带着李民衡印记的、没有办法抹去的、必须被遗弃的东西?
还有什么?
还有……
还有柳岷析自己。

4.
李民衡的椅子被崔祐齐撞了一下,他抬头:“祐齐啊,一年没有一起打,刚跟哥哥见面就要展示你的前辈美吗?”
崔祐齐对他很是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等会儿要出去吃饭,哥要不要一起?”
李民衡说:“刚刚祐齐才跟姨母点了菜,现在又说要出去吃,姨母会觉得伤心的。感觉去跟姨母道个歉比较好啊?”
“啊……”崔祐齐才记起这件事,“都怪岷析哥啦,突然说自己来了日山,找我一起吃饭,我不能不去呀,哥一个人来的,要我陪他。”
李民衡的眉心不自觉地跳了一下:“岷析?”
“啊。”崔祐齐点头,“岷析哥好像之前没有来过日山啊?说要来看看我,问我日山有没有什么好玩的。这种地方哪有什么好玩的,我都没怎么出过门,只能给哥推荐了一家餐厅……啊对了,所以哥你要不要一起去?”
李民衡很快想起他跟柳岷析上一次的聊天,最后一次亮起的聊天框显示的是一张图片,柳岷析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整理好,封前封后都拍了照,说民衡确认是这些吧,不要的话我就扔掉了,然后李民衡表示了确认,柳岷析就发过来一张纸箱在垃圾桶旁边的图。
距离这件事已经过了一个月了。
两人无话。
……居然来了日山吗?
李民衡站起来:“我去跟姨母说一声吧,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啊好的。”崔祐齐打蛇随棍上,“真是周到啊,谢了Guma。”
“你这小子真是……”
总之三个人一起坐在了餐厅。因为柳岷析和李民衡已经一个月没有联系,整个氛围搞得不尴不尬的,似乎也不太熟络,但还是打了招呼。柳岷析一直低着头戳自己碗里的饭,李民衡很想跟他说再不吃的话就凉了,但看柳岷析的表情又不是很想跟自己说话的样子。
柳岷析主动跟崔祐齐说话倒是很多,明明崔祐齐都在HLE待了一年了,他这会儿像是从刚刚想起来似的,问了宿舍状况和姨母做饭之类的生活上的事情,表情好像欣慰地点了头:“去年祐齐打得有点可惜啊,今年表现得更好一点吧?”
“啊确实……”崔祐齐说,“很多内容都没有做好,因为跟旺乎哥退役有关,所以输掉以后,总感觉很……虚无。”
“每一场失败都有可能导致无法承受的结果啊,”柳岷析说,“人生的很多事情本来就需要更慎重的。”
“哥说得好哲学。”崔祐齐说,“感觉像是民衡哥爱说的那种人生哲学类的语言。”
李民衡哈哈笑了两声:“我在祐齐心里是爱说这种话的人吗?看来我很有人生的智慧啊。”
崔祐齐说:“是因为哥经常说我听不懂的话。”
李民衡说:“那祐齐能听懂的话也太少了。”
柳岷析不接李民衡的话茬,还是看着崔祐齐:“祐齐朝前看吧,旺乎哥是那种会把自己的人生过得很好的类型,做什么都会很厉害的。”
崔祐齐其实已经好多了,他看着柳岷析没动几口的饭,有点困惑:“哥不喜欢吃这家吗?我真的觉得很不错的,之前跟旺乎哥经常来吃呢。”
柳岷析象征性地又扒拉了两口:“两个小时之前觉得有点饿,吃了个面包,所以现在有点饱了。”
“好吧,”崔祐齐说,“哥还吃吗?不吃的话我们走吧?”
柳岷析站起来,李民衡和崔祐齐就跟着他站起来。崔祐齐说:“哥今天在这边住吗?还是回首尔?”
柳岷析把自己的外套穿上,他的动作有点慢,半天也没把手臂装进袖子里,忍不住有点烦躁地噘嘴,然后李民衡就突然伸手,帮他把衣服拿好了。
柳岷析动作一顿,很从善如流地把手塞进去,突然听到李民衡淡淡的声音:“岷析生气了吗?”
柳岷析马上抬头看他,是一个有点愤怒的小狗表情。
李民衡的喉结轻轻一滚。
柳岷析皱着眉头瞪他:“你哪里看出来我在生气?我明明很开心。”
这是今天柳岷析正儿八经跟李民衡说的第一句话。
李民衡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没有再问这个:“所以岷析今天晚上住哪里?现在已经很晚了,回首尔的话感觉不太方便。”
“那就住酒店吧。”柳岷析说。
李民衡问:“要我送你吗?”
柳岷析又瞪着他。李民衡表情无辜且真挚,被柳岷析这样一瞪,似乎有点不明所以。柳岷析小声“哼”了一下,没搭理他。崔祐齐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又听见李民衡用那种完全拿柳岷析没办法的语气说:“我送岷析吧。”
崔祐齐想说我才更需要送吧,我可是最小的弟弟啊。但看他们俩这个奇奇怪怪的样子,实在没好意思说话,吭哧吭哧半天,突然来了一句:“其实我今天一直在陪哥说话,感觉还想吃点……”
李民衡和柳岷析都看过去。
崔祐齐:“……啊没什么。”
柳岷析一个人走在最前面,李民衡跟着他,拿出手机给崔祐齐转了十万韩元:「祐齐自己去买吃的吧,想去哪就去哪。」
……分明就是要我哪凉快哪待着去啊!
崔祐齐迅速收了转账,马上蹬鼻子上脸:「谢了Guma。」
李民衡始终跟在柳岷析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因为路灯照下来,所以柳岷析总是能看到他的影子。柳岷析不想先开口,似乎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来日山完全是冲动行为,虽然也不知道一个月都过去了到底在冲动什么,但好像翻来覆去都觉得没有道理,无论如何都搞不明白。
疑心就只是疑心,疑心是得不到答案的东西,因为能问出来就不叫疑心。
李民衡先开口了:“岷析见到Peyz选手了吧?”
“嗯。”柳岷析不咸不淡地应。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柳岷析说,“很有礼貌的那种弟弟,感觉应该会很听话。”
“是吗。”李民衡说,“但我看大家都说他好像很喜欢玄凖哥。”
柳岷析没明白他的意思。为什么喜欢崔玄凖这件事需要用“但”?难道这句话有哪里需要转折吗?又或者李民衡只是对自己很快被替代这件事感到那种淡淡的嫉妒,毕竟他其实也觉得跟崔玄凖只有一年的队友时光很可惜。
柳岷析说:“感觉HLE很不错啊,会过得好的吧?我看你的ins发了姨母做的饭,难怪祐齐看起来又胖了。”
李民衡笑:“粉丝都叫我不要再吃了,岷析不会也要这么说吧?”
“哈。”柳岷析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民衡的眼睛微微弯起来:“也是。”
……阿西。
柳岷析简直觉得自己有点晕头转向,张了好几下嘴,感觉一盘菜都要炒完了也没能说出什么话来,两个人就已经走到了酒店。
酒店是柳岷析在手机上现订的,李民衡没走,看着他办完了手续,说把他送到房间门口。
所有超出范围的东西都让柳岷析疑心,又通通封进纸箱,不愿再想。
走到门口的时候,柳岷析拿房卡刷开了门,他又转头看着李民衡,李民衡神色还是很平静,好像之前一直跟柳岷析睡一张床的人不是他一样。
李民衡说:“岷析晚安。”他想了想,又说,“记得把门锁好,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给我发KKT,不过这里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不用太担心。”
……等一下。
柳岷析看着李民衡。
要怎么做……这种时候,要说点什么。
他准备要走了。可是我来日山,我是要问什么呢?现在就问吧,说清楚问清楚,明明白白地结束。什么“分开”,到底是哪种分开,不再搭档吗?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分开吧?分手的话为什么不说清楚一点呢?该说清楚的吧?东西全部扔掉就能扯干净吗?假装没写过信、没夺过冠、没接过吻吗?
不能、不能这样的,不能这样轻飘飘的啊,你怎么可以——
“岷析还不进去吗?”李民衡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或者岷析有什么想要问我的?”
“我……”
声音的迟疑里,李民衡短促地笑了一下,然后大概是想要转身,柳岷析又马上出声道:“那些东西,我全都……”
“都扔掉了。”李民衡说,“我知道,岷析的消息我看过了。还有吗?”
李民衡看起来一点也不在意,完全没有受到那些东西影响的样子,柳岷析却错觉他有点不高兴,手指焦虑地摩挲着自己的衣角,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伸手去拉他。
李民衡很绅士地又问了一遍:“还有要说的吗?”
他想走了。柳岷析想。
李民衡说:“一个月没有在KKT上说话,我想岷析应该没有话要跟我说吧。”
不是的。柳岷析的眉带着恼意地皱起来。
“或者,”李民衡突然说,“我问问岷析吧。”
“……什么?”
李民衡微微低头,两个人的距离变得靠近了。柳岷析于是产生了某种奇异的错觉,他觉得那会是一个吻,天经地义顺理成章,是李民衡合该给柳岷析的一个吻。
“……”
然而什么都没有。是李民衡终于给柳岷析的疑心。
李民衡语气淡淡:“岷析今天,是为什么来这边呢?”
酒店的走廊里没有人经过,于是也无人旁观这段没头没尾的对峙,李民衡看起来很有耐心,他就这样眸光沉沉地凝视着柳岷析,像是可以等到天荒地老。
这个为什么,居然是李民衡先问了。
沉闷的空气里,柳岷析陡然察觉到某种危险,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想躲避。李民衡讨厌疑心,所以他想问的话就一定会问,像是带着侵略性的暴风,说你告诉我吧,我要你的真心。
柳岷析说:“哈哈,我不是说过了吗?来找祐齐一起吃饭的呀。”
“嗯。”李民衡很快地点了头,“果然是这样。那我就先走了,岷析也早点睡吧。”
李民衡迅速地转了身,柳岷析电光石火间想起他官宣签约后的直播,说自己“过去”对T1非常忠诚,想起他ins把T1取关,想起他可以毫不犹豫地坦然弃置掉那个房子里的一切,包括、包括……
“等一下——”
柳岷析拉住了李民衡的手。
柳岷析的掌心全是湿黏的汗,他有点慌张地:“等一下,我还没有……还没有说完,我还没有让你走。”
李民衡脊背宽阔,这种时候并没有动,反倒问:“岷析还想说什么呢?现在是第四次科技革命的时代,或许KKT也可以说。”
而不是把它放置一个月。
“不行。”柳岷析说,“必须……必须当面问。”
“……好吧。”李民衡的肩膀微微一沉,柳岷析猜测那大概是一声叹息,他又转身,依然没有进入房间的意思,“岷析到底还要说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柳岷析想问。
为什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柳岷析想问。
不是最喜欢我吗?不是最想要我吗?不是一直说着那种超出距离的话,对着根本没有见过的一个网友sup,说要我去到你身边,好像没有我就不行吗?
可是柳岷析分明也清楚,他们不是彼此唯一的什么,不是彼此特别的什么。
牵扯到一起不是什么命途,不是什么真情和缘分,是打法是成绩是教练组的混乱轮换,是英雄联盟取消又恢复的双排,是似假如真的胡言乱语。
可以因为英雄联盟走到一起,那么因为英雄联盟分开也就是天经地义。
当然柳岷析曾经也相信过,相信过这个人真的有那么需要自己,需要自己这个历代级天才怪物的辅助。他觉得这是天底下最顺理成章的事情,Keria是九亿AD的梦,要跟他一起打的人从韩国排到法国,李民衡就是其中一个,恰好在T1,恰好很有天赋,做得还不错,恰恰好两个人思路一致,相性很好,于是一个冠军、两个冠军、三个冠军。
“岷析,你来T1吧,”十八岁的李民衡如是说,“我会成为世界第一AD的。”
柳岷析当然也谈不上多信任这句话,未来的事情没有人真的说得准,就像他看着2014年的金赫奎,又跟2020年的金赫奎一起打,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金赫奎会打败自己拿到冠军。赛前他甚至有些得意忘形,2-1领先的时候,他站在休息室,觉得那座奖杯近在咫尺。
坐在他身旁的韦鲁斯,惩戒之箭的箭矢飞流,偏偏颓败难救,柳岷析胡乱地说着什么“拜托”,可是没用。可是没用。
他当然也相信过,李民衡的每一句话他都相信过。
“会赢下来”、“不会输”、“我会成为世界第一AD”、“如果我向你告白”……
和“我爱你”。
他当然也相信过。你期待着什么就会想要相信什么,柳岷析讨厌自己太聪明,于是显得有些可悲了。
不吝于表达感情的人、从小到大都生活在丰沛爱意中的人、不管离开什么地方都有人给他支撑和勇气的人——
连放弃柳岷析,都完全毫不费力的人。
于是这一次柳岷析当然也相信,正如他相信自己曾经被爱一样,正如辕门射戟例无虚发,正如这种时候,体面地笑着,手撑着门,看起来礼貌又得体,好似从来没有贴近过。
他已经,柳岷析确信,他已经……
他已经不再爱我。
柳岷析说:“我也想问民衡。”
他直视着李民衡,那几乎是个有些发狠的神色:“那天民衡说的‘分开’,是分手的意思吧?”他控制不住地变得咄咄,“所有的东西全部扔掉,我们的关系也斩断,全都不要了,对吗?就这样分手?”
他把“分手”两个字咬得极重,偏偏李民衡的角度看起来,只像个马上想要凶人的小型犬,似乎被抱进怀里就会安静。
……真是。真是很难办啊。
李民衡伸手,扣住了柳岷析的腰。柳岷析一个踉跄,然后就被李民衡搂着推进房间里,房门被李民衡随手关上,房卡也被他抽走,点亮了满室的灯光。
李民衡的体温滚烫得像一团火,踉跄间他的吻已经从柳岷析的下颌滑到锁骨,蓬勃的欲望连厚重的羽绒服都遮不住,柳岷析的腿猝不及防被李民衡的膝盖顶开,他唇齿间只能溢出胡乱的脏话:“阿西……李民衡你……疯了吗——”
“呼……”李民衡的唇还压在柳岷析锁骨上,犬齿在上面恶意地研磨着,两个人跌坐在床上,“岷析明明知道,这种话说出来,会有什么结果的吧?”
他微微抬了一点头,柳岷析的下巴被他的头发蹭到,痒得他忍不住偏开头:“说什么啊……你他妈的……”
“是故意的吧。”李民衡说,“岷析那么聪明,早就知道了不是吗?一说到分手我就会变得很兴奋……不是岷析故意这样训练出来的吗?”
柳岷析被李民衡按在腿上动弹不得,李民衡腰胯上顶,坚硬的性器把柳岷析顶得颠了两下,柳岷析本能地搂住李民衡的脖子,脸埋进他颈侧:“你这个疯子……”
“我再问一次吧。”李民衡说,“岷析今天来,是来做什么的?”
“岷析诚实一点的话,我就什么都告诉你,怎么样?”

5.
柳岷析第一次提出分手,是他们俩初夜的第二天。
当然刚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半真半假的威胁不能算作“提出分手”,那只是一种假设性的话语,为了防止得到历天怪的男人变得太得意,所以柳岷析要用那种话在李民衡心里种下一点疑心,作为自己得到珍惜的筹码。
处男的初夜当然很跌撞,李民衡实际上没有做什么准备。这种情况听起来不太像李民衡,他在关于柳岷析的事情上总是做得很周全,但是初夜这种事情,因为想要做得周全,不只是准备装备这么简单,李民衡甚至还在进行深入的理论学习阶段,莫名其妙就被赶鸭子上了架。
那会儿他们俩刚在一起半年,因为都住在宿舍,当然也没有提过什么“一起住”这样的话。柳岷析是万分不可能开这个口的,李民衡出于尊重和礼貌,肯定也是先得确认对方情愿才行。
那天是聚餐,裴俊植带着朴志宣一起来的,因为是多年模范情侣,所以看起来非常恩爱,饭局上被人问起相关的计划,志宣姐红着脸说还不清楚呢,裴俊植一直疯狂地对大家使眼色,柳岷析了然,偷偷戳李民衡的腰。
“嗯?”李民衡侧过脸,很是亲昵地低下头,乖顺地把自己的耳朵送到柳岷析嘴边,很洗耳恭听的姿态,“怎么了?岷析。”
柳岷析做贼似的小声说:“俊植哥看起来像是打算求婚了哦,在宛哥在帮他探口风吧?”
“啊……这样。”李民衡笑,“岷析好聪明。”
柳岷析撇嘴:“你看起来一点也不真心啊。”
“我很真心。”李民衡说,“但是这件事俊植哥不是一个小时前在群里说过了吗?岷析没有看吗?”
柳岷析完全没注意,闻言只能气鼓鼓地瞪了李民衡一眼,李民衡笑容扩大:“我姐姐的男朋友好像也有求婚的计划呢,似乎已经被姐姐发现了。”
“那岂不是很无聊吗?”柳岷析说,“这种事情要假装不知道也很累的。”
李民衡若有所思:“那岷析当时假装不知道我要表白,也很辛苦吧?”
柳岷析小声“嘁”了一下:“你不是每天都表白吗?我已经习惯了。”
所以那天突然……突然变得沉默疏远,柳岷析其实有点伤心来着。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真的觉得难过就被表了白,没出道就相信自己会是世界第一ADC的男人看起来很是紧张,给柳岷析精挑细选的礼物是一只表,柳岷析说你年薪我记得不是很高啊,居然买这么贵的表。
李民衡的五官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皱到一起,认真承诺说:“以后肯定会赚到更多更多的,岷析相信我吧。”
然后他就又说了那句经典台词。
“岷析啊,如果我向你表白,你会答应吗?”
啊真是……柳岷析想,真是想说“米亚内”啊,明明之前都被米亚内过了,怎么还是这么问。
柳岷析低头看着那只表:“要是赚不回来……”
“我会成为世界第一AD的,会赚得比这多得多,到时候再给岷析……”
“我很有钱啊,”柳岷析说,“赚不回来的话我养你吧?”
那么大一只的笨熊,眼睛里总是柔软含情,被他注视着的时候像被春风柔柔地裹起来,轻轻地上浮,是很潋滟的春。柳岷析说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感动的话也不许哭啊。
“我爱你。”李民衡说,“但世界第一AD的话会非常富有的,或许……等到那个时候岷析再说爱我吧?”
柳岷析小声嘟囔:“谁爱你啊……真是。”
虽然历代级天才怪物并没有真的认证这件事,但他认证了李民衡的吻。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地下恋了六个月,平时牵手拥抱很多,吻的话因为要躲躲藏藏,柳岷析总觉得队内恋爱还是不要广而告之比较好,总是有点草木皆兵,李民衡慢慢也就不凑过去讨了。
但是裴俊植和朴志宣吻得很自然,裴俊植去停车场开车,就离开朴志宣那么几分钟,走的时候也非常顺理成章地在唇上蜻蜓点水,众人当然都看见,但没人有什么反应,好像相爱天生应该如此。
柳岷析想,那我在车上,靠一会儿李民衡的肩膀,也理所应当吧?
谁知道靠着靠着就真的睡着了,最后是在李民衡准备抄他膝弯的时候醒的。李民衡已经从另一边下车,下车之前还小心翼翼把柳岷析的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角度,走到另一边要去抱他。
在前面开车的文炫竣完全不能理解,用气声说:“不是,你把他叫醒不就行了吗?”
李民衡小声:“炫竣啊,什么都不懂的话就先上楼比较好。”
文炫竣:“万一你需要帮忙怎么办?”
过于热心的市民文先生让李民衡一哽,他又没有赶走文炫竣的正当理由,于是不理他了。李民衡弯腰下去,艰难地矮下半身钻进逼仄的后座,额头几乎要贴上柳岷析的。
柳岷析细密的睫毛在他的眼下投出颤动的影,李民衡一手从他的腿下钻过,另一手却好像违背意志地伸到柳岷析眼下,在他的睫毛上轻轻刮蹭了一把。
“唔……”
柳岷析不安分地嘟囔了一声,完全读取不到氛围的文炫竣又凑过来小声说:“你要这样把他叫醒吗?这是叫豌豆公主的方式吧?”
这么大个男人还挺爱看童话故事的。李民衡在心里默默吐槽,却好像根本没办法让自己鼓胀的心脏转移注意力。
他觉得柳岷析给予自己的总是某种不明确的悬停,明明是在缠绕生长的关系,也允准了自己更越界的靠近,偏偏总是差着某些咫尺,任由李民衡咂摸出甜蜜或者苦涩的猜疑。
柳岷析在几个呼吸间睁开了眼睛,他看起来没搞清楚状况,只瞧见了李民衡有点无措的脸,总是亮晶晶的眸光落在自己的唇上。
“莫呀……”柳岷析懒洋洋的,完全慷慨地抬了一点下巴,在李民衡唇上轻轻落了一下,湮灭了那点咫尺,“到了吗?民衡怎么不叫我?难道要抱我吗……被看见怎么办?”
……已经被看见了。
完全石化的文炫竣以为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哇呀阿西——”
李民衡直接把柳岷析从车里抱了出来。柳岷析绝望地捂着自己的脸,李民衡笑得整个人都在颤:“炫竣啊,抱歉。”
柳岷析捂着脸还拿自己的脑袋“砰砰砰”地磕李民衡的肩膀:“放我下来啊!”
李民衡果然把柳岷析放下来,柳岷析无能狂怒地推了李民衡一把,觉得自己真是大脑涣散了,难道是白痴吗,睡了一觉把智力都睡丢了!
文炫竣看着他们俩,简直语无伦次:“不是,你们、你们俩?啊?柳岷析你乱亲人的吗?我说叫醒啊,抱什么啊你们,李民衡你什么意思啊?这种事情也太——”
李民衡笑吟吟的:“炫竣很幸运啊,是队伍里第一个知道的人呢。”
“……哇。”文炫竣无感情,“要谢谢你们吗?”
柳岷析破罐子破摔:“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啊,怎么了吗?本来情侣接个吻就很正常的啊,你今天看到俊植哥他们根本就一点反应都没有嘛!”
“哇那怎么能一样?我真是服了,跟你们俩每天都在一起我居然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队伍里面有这种事情的啊!”
柳岷析胡言乱语:“这种事情怎么了?炫竣没见过别人恋爱吗?恋爱不止要接吻而且还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文炫竣和李民衡都看着他,文炫竣表情惊恐,李民衡却只是挑了挑眉。
“啊真是!”柳岷析猛地一步上前,拉着李民衡的手就走,“文炫竣你自己玩去吧!”
——“还要什么?”
被牵进柳岷析房间的李民衡问。
柳岷析正烦着呢,李民衡居然还好意思问这个,他直接零帧起手兴师问罪:“民衡刚刚怎么不叫我?文炫竣在旁边也不提醒我一下……”
“岷析睡觉太可爱了,我就把他忘记了。”李民衡把柳岷析整个人都圈住,他看起来心情极好,“刚刚在餐厅就想亲岷析了。”
柳岷析有点别扭地伸手抱住他,横竖都不满意:“那为什么不亲?”
“岷析不会生气吗?”李民衡问。
“怎么会?”柳岷析说,“那种事情……会高兴的吧?”
虽然可能会延伸出无穷无尽的麻烦,但李民衡靠近的时候,柳岷析大概是真的那么一点点、些微的、不足为外人道的……期待过的。
“所以还要什么?”李民衡啄了啄柳岷析的耳垂,“恋爱的话……还要做什么?”

6
完全没有做好做爱打算的一天。
柳岷析纠结这件事很长时间,他觉得自己作为纯男人应该做上面那个,但又怀疑除了他自己,全世界估计没有人会这么想。
男人有欲望很正常的嘛,想象着李民衡做那种事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他甚至还思考过要不要跟李民衡打个商量,李民衡面对自己一向很好说话的,说不定会同意。
——不仅不好说话,而且完全没有同意。
那天晚上是做到第三次的时候柳岷析开始哭的。
柳岷析不是爱哭的类型,实际上是个对认定的事情态度很强硬的人,复盘的时候甚至敢跟李相赫争执,是那种过度坚持真理的、有点较真的孩子。
柳岷析没觉得会很疼,以李民衡对他的珍惜程度,柳岷析完全有初夜会获得美好回忆的自信。
……但怎么也不该是爽到昏死过去的程度吧。
一开始李民衡还是很老实的,大概是回忆着自己学过的理论性的内容,非常尽心竭力地帮柳岷析做了前戏,被猝不及防的柳岷析射了满脸,柳岷析整个人都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痴痴地伸手去抚他的脸,叫了李民衡的名字。
然后打开了恐怖的开关。
柳岷析觉得他可能是误认为自己叫一声名字就是“同意”的意思,好吧当然他也没有不同意,但不是那种同意,那种同意是哪种同意呢,总之不是这种同意,所以说柳岷析到底到底同意不同意呢?西八李民衡你——
柳岷析一团浆糊似的脑袋根本什么都想不明白,就已经被摆弄成了一个全身都泛着潮红的爆浆泡芙。
在李民衡的世界里,柳岷析什么都可爱。白生生的大腿、一碰就痒得躲避的侧腰、被撞得绵软无力挂不住的手臂、射无可射只能淌出腺液的可怜性器……连最后气急了,扇到李民衡脸上的手都软乎乎的,李民衡贴住蹭了两下,又被骂是“变态”了。
第五次开始之前,柳岷析以为终于要结束了。他几乎是气息奄奄地趴在李民衡身上,肿胀得像樱桃似的凄惨乳尖被李民衡叼在嘴里,为人处世看起来超出年龄的成熟男表现得像没过口欲期,本来嫩嫩小小的乳尖被持续虐待,吮得水润透亮。
柳岷析以为自己的劫数终于到了末尾,他已经不想关心为什么一个男人一晚上做四次居然还能硬着,他只想趴在温暖的肉体上好好休息一会儿。
“没有奶……唔哈……呼……再咬就坏掉了……”柳岷析咬着李民衡的肩膀,因为担心吵到其他人,李民衡的肩膀上一整排参差不齐的牙印,但都不深。柳岷析误认为现在是aftercare环节,他忍不住想要复盘这场非人的比赛,并且教训这个激进的疯子AD,“你是不是人啊……嘶哈……历天怪的外号让给你好了……”
李民衡大概是在笑,柳岷析更是生气,他终于决定用一点力咬李民衡一口,结果刚张开嘴,他那两瓣圆润挺翘的屁股又被李民衡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软绵的臀肉就像柳岷析现在烂泥一般的身体,任人摆布似的摇晃了一下,撞在李民衡掌心。
“好软。”李民衡说。
“好湿啊……岷析这里面。”李民衡说。
“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把岷析里面全部都射满了。”李民衡眉眼弯弯地啄吻柳岷析的脸颊,“不过好像流出来了一些……感觉有点可惜。”
柳岷析瞪大了眼睛:“喂民衡——里面已经……哈啊!不行……”
已经在性事上被移交了“历天怪”头衔的李民衡没理柳岷析无力的制止,双手抓住柳岷析各一瓣滚圆的臀部软肉朝外掰揉,牵扯着臀缝中隐藏着的肉穴被迫打开。
因为是柳岷析趴在李民衡身上的姿势,他整个人压着李民衡,两个人都并不能看见柳岷析背后的光景,晶莹的淫液湿漉漉地挂在柳岷析臀尖,本来还颜色浅淡青涩的软穴已经变成了使用过度的深红色,控制不住地抽搐着。里面被李民衡生生灌了四次白精,一圈白沫坠在穴周,浓浓的浆汁没完没了似的往外淌,柳岷析整个大腿都在打抖。
然而那根粗硕可怖的、连射完都根本没有软下来,一直硬邦邦顶着柳岷析大腿的勃发阴茎,完全没有放过柳岷析的意思。
明明上半身一直在亲在哄,柳岷析听那些情话听得整个耳根发着麻,本来一开始还觉得自己心脏滚沸着往外流着蜜糖,到了现在才发现居然是在流白浆。下半身简直完全成了李民衡的飞机杯,这个疯男人根本就是把他当成性爱娃娃、必须灌到爆浆的精盆。
明明已经做了四次,柳岷析那口肉穴还是软弹小巧得可怜巴巴,李民衡食髓知味地整根没入,果然被乖顺的内壁夹住吮吸,他大手托着柳岷析的屁股,轻而易举地把他颠起又下落,两个人上半身紧紧贴着,涎水汗水泪水混杂在一块,李民衡一边吻去一边极尽温柔地哄人:“最后一次……我保证,岷析……真的是最后一次。”
毫无效力的混蛋男!
柳岷析想瞪他,偏偏眼眶里全是存不住的泪,瞪人的时候委屈得像卖可怜,凶狠的肉棒又继续胀大,把柳岷析挤塞得满满当当。
柳岷析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怎么那么惨,不会出奶的乳尖被人当成零嘴,不该做爱的后穴做了李民衡的肉棒套子,明明是蕊大哥的自己好像连性器都要坏掉,爽到什么都射不出来了。
但是委屈的时候,还是只想找这个人依赖。
于是还是紧紧抱住了李民衡,把自己更深更深地送到他手上,湿濡的软穴一次次地被凶悍的性器上顶又下坠,两个人的腿间一片狼藉,情潮像灭顶的海水没过他的大脑,李民衡还跟他脸颊蹭着脸颊,黏黏糊糊地开口:“我爱你……岷析。”
爱我就应该放过我啊……柳岷析想。
你的爱居然就是让世界第一辅助死在你床上……我要咬死你……柳岷析想。
柳岷析软滑无力的臀肉被撞得“啪啪”作响,李民衡毫无章法地揉捏着,沾染了满手的湿意。李民衡去追柳岷析已经无法控制的舌尖:“岷析看起来好可怜……喜欢死了。”
变态。柳岷析想。
“岷析好像要尿了……要我帮帮忙吗?”
超级大变态!柳岷析想。
“喜欢我吗?喜欢我我就帮帮岷析好不好?好喜欢你……为了我尿出来吧。”
简直是疯了的该死的变态啊!那种东西怎么可以……那么脏……
柳岷析的肉臀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压在两个人之间的、只是硬涨着却不能发泄的性器被李民衡握在手里,淫湿的小口被带着薄茧的手指恶意地挑逗,柳岷析白眼上翻,连肉穴一并开始抽搐,在湿淋淋脏兮兮的尿液喷出来的瞬间,终于榨出了李民衡的第五发白精。
磁性的、柳岷析其实非常爱听,总是忍不住想要拉扯着他跟自己多说说话的声音,温柔地坠到柳岷析的耳垂。
“我爱你。”
纯挚得像是全然无关情潮。
然后突破处男当晚就被迫做了六个小时的柳岷析,唇舌还被人吮吻着,身体没有一处是自己可以左右的,终于昏昏沉沉地睡死过去。

7.
“分手吧。”
醒来以后目光死地坐在床上的柳岷析说。
李民衡坐在床沿,从小到大因为非常完善的家庭教育和长时间的集体生活而非常行事周全的AD第一次露出了有点心虚的表情,声音迟疑着:“岷析,我……”
柳岷析目不斜视,语调无感情道:“别说了,分手吧。”
李民衡很没有说服力地:“……我不是故意的。”
“呵呵。”柳岷析面无表情,“不是故意的都这样,万一以后得罪了你我岂不是直接死了。”
李民衡讨好地去牵他的手,握住按揉:“岷析昨天不是也很舒服吗?我早上去给你买了药,已经上过了,现在感觉有没有好一点?”
柳岷析脸上的红色整个蔓延到锁骨,因为身上套着李民衡大了好几码的T恤,所以整个锁骨都露在外面,看起来羞得要变色了:“你还说!”他没好气地在李民衡手上拍拍拍了好几下,“你到底是不是人啊?这种情况谁敢跟你谈恋爱?你要弄死我吗!”
李民衡诚恳道:“对不起。”
反而得到诚恳道歉的柳岷析,一时之间都不好意思数落他了,磕磕巴巴了半天,又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反正分手。”
“可以不要吗?”那双含情眼里透露着恳求的意味,“我是第一次……所以不太会,之后会做得更好的。岷析就给我多一次机会好不好?”
柳岷析完全招架不了,一边想转过头不看他,一边又觉得这个人真是……
挺、挺好看的来着。
“那、那好吧,”柳岷析很勉为其难地,“看在你是初犯,我给你一次机会好了。”
但是李民衡是个不讲信用的骗子!那会儿柳岷析还不知道李民衡未来会得到一个“说到做到的男人”的美名,当然李民衡在性事上也尽力了,他对柳岷析抗议的解决方案就是强行控制着自己少做,让柳岷析爽够了以后一个人去浴室里解决。
被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的柳岷析就这样看着李民衡克制的背影,开始反思起自己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
不合时宜的反思带来了严重的后果,本来躺得舒舒服服的柳岷析又从被窝里爬出来,钻进了浴室。
李民衡常年握鼠标的手握着粗勃怒张的性器,大概是刚刚给自己身上冲了冷水又没能起到作用,发丝湿漉漉地贴在他额前,水珠一颗一颗下落。明明是潮湿的环境,柳岷析却觉得好像有柴正噼里啪啦地烧着。
李民衡听见开门的声音,他睫毛一颤,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连裤子都没有穿上就跑进来的柳岷析,粗重的呼吸让空气都变得焦灼。
……好色。
很少展现攻击性的人,现在看起来像可以直接把柳岷析吞下去。
也……也好帅。
李民衡的性器在看到柳岷析的瞬间又兴奋地弹跳了两下,滚烫粗硬的阴茎涨得发疼,李民衡的目光狎昵从柳岷析脸上缓缓下滑,落到柳岷析肉生生的腿根处,柳岷析觉得自己简直被那赤裸裸的目光强奸了一遍。
柳岷析开口:“你……”
“……抱歉。”李民衡说,“我没办法……呼……岷析先出去好吗?”
他的眼神完全不是这个意思,柳岷析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一步,刚刚被用过的肉穴还软着,他迟疑道:“或许我可以帮帮你……”
——又被当成飞机杯用了。
没有插进去,只是蹭了腿根,柳岷析娇嫩的腿根破了皮,还被人咬着耳朵说岷析好娇气。还用了手,被人顶着掌心,连手也仿佛是天生的性工具,指缝都溢满了白浆。李民衡又喘息着撒娇,说我都给岷析做过那个的,岷析也帮帮忙好不好?然后一步错步步错,精水挂在他的眼眉,又从鼻尖滴落,懵懵懂懂被红艳的舌尖卷入口中,终于看起来好一点的李民衡捂住脸,说岷析不要再勾引我了。
谁勾引你啊!
快要被玩坏的柳岷析又被李民衡抱着洗洗刷刷了好久,最后整个人被包在怀里睡着之前,决定还是跟这个恐怖分子分手会比较好。
虽然还是没分成功。
李民衡当然知道他只是赌气,扪心自问一下他要是被那样对待应该也会不太高兴,而且岷析闹别扭的样子也很可爱,噘嘴的时候完全就是讨亲,李民衡忍不住像个烦人的大狗,在每次做完爱的第二天一直黏着柳岷析左亲右亲,再挨五六七八个根本没有什么力度的巴掌。
“分手”两个字在李民衡的世界里与“做爱”这件事高度关联,只要一听到柳岷析又说分手,他就不受控制地想起前一天晚上的光景,被欺负得抽抽噎噎的历天怪那种时候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只是软趴趴地窝在李民衡怀里,李民衡说亲一下好不好,他还会很乖顺地仰头,听话地把嘴唇张开。
再后来就变成了,只要柳岷析一说“分手”,李民衡就自顾自兴奋起来的情况。
李民衡不知道柳岷析是哪一次发现了这件事,他们俩并没有讨论过。因为“分手”两个字就兴奋这件事听起来像是变态认证,李民衡想要掩饰自己这样的反应,直到有一次他们冷战。
不是很大的事情,只是那段时间成绩不好,复盘的时候发生了一点争执,柳岷析看起来气鼓鼓的,他不懂李民衡为什么要跟自己争,李民衡却觉得岷析明明不对,为什么觉得我会理所当然让步。
于是就这样僵持下来。
冷战了一个星期,还是见面打招呼,只是不闲聊、不触碰、不做爱,平时还是好队友好搭档的样子,训练赛甚至都因为两个人火气太旺,总是一言不合就把对面杀穿。
最后是柳岷析先敲了李民衡的房门,说完“分手”两个字以后,李民衡心脏甚至来不及感受到钝痛,就发现柳岷析的目光已经下滑,落到了自己的下身。
“……”
怎么这么聪明。怎么这么坏。
“我小时候很喜欢看书的,我爸爸有记录过。”李民衡的手环着柳岷析的腰,“我爸爸也有跟我讲过,就那个故事,叫作巴普洛夫的狗。”
李民衡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亲昵的时候看起来特别温情,他把柳岷析死死扣在怀里,因为身高体型的差距,两个人的力量也一样过于悬殊,柳岷析常常被这样压制着,他艰难维持着脸上凶神恶煞的表情,骂李民衡:“你根本就不记得吧?学相赫哥看书,肯定只是背了一下书的简介,方便拍视频的时候乱说。”
“岷析这么想的话那就是这样好了。”李民衡看起来并不在意,“虽然这个效应其实是在说训狗之类的事情,但后来大家提起都会变成简称,直接说成是巴普洛夫。”
柳岷析根本不想听他说这些没有用的话,他说:“分手。”
身下坐着的这条狗的诚实身体果然更加兴奋,硬邦邦地戳着柳岷析的大腿。然后李民衡低低笑了一声,他的手缓缓落到柳岷析的后颈,不动声色地握住了:“这么严重吗?岷析,居然要分手呢。”
“脸好红。”李民衡说,“说分手会气成这个样子吗?连这里、这里、这里,也全都红了。”
滚烫的指尖一下一下落在他发红的锁骨、起伏的胸口和瘦白小腹,柳岷析的小腹不自觉地抽搐收缩,他想要往后躲,却被李民衡掐着脖子往前送。
柳岷析的嘴非常倔强地撅起来,他叛逆地非要抵抗着李民衡的力气偏一点头,不肯跟他对视,声音听起来像个完全占有主动权的恶霸:“分手!”
“啊……”李民衡的眼睫微微垂下,神色晦暗,“好可爱。我真害怕啊。”
“今天要怎么求岷析,才能不要分手呢?”他说。
“岷析说了三次分手的话……要不就做三次吧?”他说。

8.
是的,他们俩都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其实是求欢。
李民衡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柳岷析说“分手”很可爱,他很纵容这样的撒娇,他觉得岷析在自己面前是可以选择别别扭扭地不说真话的,只要自己很努力地、很努力地去读懂他就好了。
认识这么久、并肩作战这么久的搭档,本来就应该有这样的能力,不是吗?
没有人喜欢疑心,哪怕这是庸常凡人之通病,出现频率高到快要成为人生惯例,李民衡依然不喜欢。
他厌恶猜测,厌恶因为扭扭捏捏而没办法说开的心事,最后带来更深的矛盾和麻烦,厌恶不明确自己到最后一秒才能知道今天到底有没有训练赛可以打、明天的比赛是否决定好了谁是首发。
遥遥无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上场的席位,他坐了两年。
出道甚至是在惊险万分的冒泡赛,李民衡却并不觉得恐惧,想的是,那样长久的疑心,终于到此为止了。
他不喜欢疑心,所以也不愿意让别人疑心。他会发很多很多的POP,告诉粉丝自己最近的生活、今天的心情、突然下雨了记得要拿伞,他会一遍遍告诉柳岷析,一遍遍对他确认,“我爱你”,你是我的唯一,是我在所有采访里都大大方方提及的无可代替。
他不喜欢疑心,却愿意接受柳岷析给予的疑心,接受柳岷析拧巴的心意和总是不愿意直白表达的感情,连求和都婉转迂回,拿“分手”作为主题。
——接受明知道他有一个会自顾自兴奋起来的身体,却还是故意把这个词说出口的柳岷析。
柳岷析也憋着一股劲,不知道是想要证明什么,混乱的吻缠上去,这是柳岷析很少有的、过度的热情。李民衡没避,很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他的投怀送抱——他本来就硬了。
骑乘对并没有多少主动经验的柳岷析是非常困难的姿势,李民衡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是在柳岷析脱上衣的时候伸手扯了一把,然后很快揉上了柳岷析胸膛上小巧的乳尖。
“岷析是什么意思呢。”李民衡的声音带着些漫不经心,“找我是要做爱吗?”
看起来又愤怒又委屈的小狗眼瞪着他,却几乎是肌肉记忆般把自己白皙的胸膛向前递过去,方便李民衡狎弄。李民衡微微挑了一下眉,手指很是隔靴搔痒地在上面轻轻蹭了一下:“说话,岷析。”
“不是一直觉得跟我做爱这件事很辛苦吗?”李民衡说,“现在这样……是要做什么?”
“你做不做?”柳岷析说,“每次都停不下来,现在送到你嘴边也不要吗?你难道不行吗李民衡?”
他的话音越来越急促,在说到接近末端时忽然中断,改为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
李民衡灼热的舌头粗暴而不容置疑地顶开唇关、撬开齿节,钻进柳岷析一直说出恼人话的口腔中搅动拨颤,含着他软薄的粉舌勾缠。
想念李民衡是完全没办法否认的情绪,柳岷析的手臂自发地挂住李民衡的脖子,喉咙里哼哼唧唧地撒着娇,不自觉地摇晃着腰去蹭他,李民衡轻轻“啧”了一声,突然在他臀上不客气地轻拍了一下。
果然岷析只有爽到的时候才会变诚实。
李民衡并不很高兴,心情几乎称得上是恶劣,于是也没办法对柳岷析温柔。他没做什么扩张,只是把柳岷析揉得射出来以后,把精抹满了柳岷析的手指,握着伸入柳岷析发着颤的臀缝间,很是无情地跟他说岷析自己来吧,以后都要自己来了。
刚刚才高潮完,晕乎乎的柳岷析甚至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被人抓着手指在湿软淫浪的肉穴里戳弄了一阵,才迟来地红了眼眶。
李民衡很快就发现了。
再然后,他就丝毫没有心软地抽出了柳岷析湿淋淋的手指,粗暴地揉了两下柳岷析的穴周,释放出自己粗硕可怖的阴茎,气势汹汹地顶住柳岷析根本没有完全打开的肥穴,轻而易举地肏陷进去大半个龟头。
“呜……好胀!等一下——呃啊啊啊!”
李民衡毫无停顿地凿到最深处,湿热的甬道几乎像是被一根烧热的火棍碾撞,把柳岷析的眼泪猝不及防地撞出来,连耳朵也突然被人咬住,不容抗拒地被舌尖顶弄。
“……啊!啊啊啊、呜呜!”柳岷析被情欲扑打得发抖,宛如被人捏住七寸的蛇,过度的快感和莫名的酸痛让他无法招架。他很少被人这样粗暴地对待虽然以前李民衡行动上并不温柔,但至少不是这样沉默,毫不珍惜的样子。
柳岷析的肉径很短,内里也很细窄,上边遍布着细密的起伏褶皱,很轻易就被捣得烂软无力,湿乎乎水淋淋。
但他觉得痛。
从来没有做过这样难耐的爱,或者没有爱的话就只能叫作“打炮”,分手本来就是单方面就能决定的事情,他们现在只是前队友而已,那么就只能算作打炮。
可是……
可是不想。
凭什么?柳岷析想。没有道理的。既然以前那么爱我,既然给了我那么那么多,既然已经选择了开始,怎么能就这样对我?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滚了满脸,李民衡没有伸手去揩,肉棒把柳岷析穴周撑得没有一丝褶皱,随着柳岷析的一次次抽噎而被讨好地夹吸,在床上被操得这么可怜是第一次,但即使这么可怜,他还是往前贴紧,终于软着声音说:“我来、来找你……你不能这样欺负人的……”
“找我?”李民衡说,“要我吗?”
呼吸缠乱,肉穴被操弄得红肿糜烂,李民衡又说:“我以为岷析一个月的沉默,是接受了分手的意思。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啊。”
“没有我所以不习惯了吗?别担心,所有AD都会喜欢岷析的,如果只是不习惯不被爱的话,过一段时间就好了吧?”
柳岷析淌着泪,只是拼命摇头。
“为什么摇头?”李民衡笑起来,向上侵犯的力度几近狠厉,“跟我做爱岷析也不喜欢吧?以后就轻松多了,不是吗?”
“不、不是……”柳岷析的声音断续,“才不是——”
“不是吗?”李民衡慢条斯理地,“所以是什么意思?告诉我吧,岷析,是什么事情让你不甘心了?因为我对你的好、对你的爱、对你的陪伴和温柔,全都没有了吗?”
“这可不是生活必需的东西啊,没有也可以的,历天怪就是那种什么都能解决的天才吧?”
“要爱吗?是只要我的爱……还是被爱就可以?”
巨大粗热的性器全方面地将柳岷析湿热骚软的内部奸淫磨操,每一寸媚肉都没有落下,他只能任由男人随心所欲地将他轻松冲撞着颠起,再重重落下,艰难地理解突如其来的深刻命题。
……要他。
要李民衡。
不是李民衡就不行的。
要去日山找他问清楚,或者再试着哄哄他吧,说不定撒个娇就会好的,他不是从来舍不得我伤心的吗?要偷偷把扔掉的纸箱又重新抱回家,把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重新擦拭干净,不能让心意真的流走了。要说的,应该要说的,再不说的话就完蛋了,就真的要——
失去他。
他几乎是扑上去,崩溃般的去贴紧李民衡的唇,整根性器随着他的动作几乎把他的甬道每一处都轧过,他的腰腹抽搐,白精溅到自己的下巴上,脸上一半是痴傻的情色,一半是可怜的湿痕:“我就是要你啊!我只要你……我不要分手……呜……为什么啊?你凭什么能……呜啊啊别顶那么深……是你、明明是你先说喜欢我的……是你巧言令色说什么爱我,现在又这样……呜……”
“哈……”李民衡喟叹一声,“有的时候真的觉得,要是岷析能够怀孕就好了。”
绑起来、关起来、只能依靠我,只能一遍遍被我操烂……能够一辈子被我困住,也就不会再带给我一点疑心。
尺寸惊人的肉棒重重捣入,柳岷析错觉自己的小腹快要被这个人顶穿,眼神失焦地伸手去摸,然后摸出显然的轮廓来。软穴内部的淫肉剧烈地蠕动起伏着,被突破开来的心理防线让他靡红湿烂的肉径抽搐缩紧到了极致,绞夹得李民衡都措手不及地闷哼出声。
“射给岷析好不好?”李民衡说。
李民衡都做好了得不到回应的准备,却居然听到了完全气若游丝的声音:“好……嗯呜……给我……”
疑心是不是就代表着贪心?因为想要的太多,因为觉得这些是你理应给我,所以疑心更重,好像剖不开胸膛就无法罢休。
李民衡说:“岷析……说爱我好不好?”
世界第一ADC……本来就应该得到的,那句话。
如果我妥协了那么多次……也向我妥协一次吧。什么都不说的话,只依靠着疑心,好像我没办法再继续下去了。
两个人腿间汁水飞溅,紧绷的肉穴被牵扯得嫩肉外翻,缀着一圈乳白的泡沫,柳岷析连叫声都像哀哀的小猫,一口咬在了李民衡的肩膀上。
又一次被灌满。
李民衡又一次,只收获了疑心。

9.
柳岷析气息奄奄地伏在李民衡身上,李民衡轻轻拍着他的背:“岷析?好一点了吗?”
柳岷析的眼泪把李民衡的整个肩头都打湿了,还在重复:“我……我不要分手……”
李民衡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嗯,我听到了。”
柳岷析还在抽噎:“凭什么这样……你自己写的信、穿的衣服,还有、还有写着那种话的明信片……凭什么说丢掉就丢掉……我讨厌你……”
李民衡叹息着吻了吻他的脸颊:“别哭了,好不好?是我不对。”
柳岷析泪眼朦胧,把头抬起来,努力跟李民衡对视着:“你还要跟我分手吗?我们……”
李民衡顿了一下,说:“岷析来找我,我很感动。其实我以为岷析不会来的,毕竟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岷析也毫不犹豫地扔掉了我的东西,看起来是毫无留恋的感情。”
柳岷析张了张嘴:“不是的,我……”
“岷析想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李民衡轻轻笑了一声。
“我在想,这个世界已经给了我太多幸运了。当然我是坚信自己能力的那种人,但是不可否认,这个世界给了我很多,在许多个时刻。我的家人给了我支持和丰沛的爱,尽管在T1做了很久的替补,但最终也还是拿到了三连冠,甚至……是跟传说中的历代级天才怪物搭档。”他说得很缓慢,是娓娓道来的那种速度。
柳岷析突如其来地察觉到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从自己的掌心流失,可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偏偏他就是什么都没有做。他怔愣地盯着李民衡平静的侧脸,温和的、带着淡淡笑意的、与过去很多次如出一辙的。
“很幸运啊,我想。”李民衡说,“所以即使在哪里断开也很平常吧?如果总是我在幸运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也太不公平了。我是这样想的。”
……说得真好听啊。
房间随着李民衡的沉默又陷入落针可闻的那种寂静,原本还想说话的柳岷析没有再出声,他开始觉得自己是个白痴了。
他是怀着那种找个说法的热血心情来到日山的,激情买了票,好像要找谁为自己的不顺心负责。这很有道理,总要有人为他的不顺心负责的。
只是好像一瞬间就没想明白,他到底想要问的是什么。
或许他已经知道了,在看到李民衡以后。
新的奖杯在手里还没有捂热,那个三连冠的历史目标真的是一起达成了吗?好像并不是多么有实感的事情。这个世界没有实感的事情太多太多,或许梦醒来的时候柳岷析还在做练习生,跟其他人吹牛说自己认识Deft,又或者在DRX打辅助,那个时候比现在胖一圈,跟李民衡仅仅只是一起双排的网友,虽然听起来前途无量,但两个人都籍籍无名着。
又或者、又或者,是22年总决赛的赛前,记者问自己要不要跟金赫奎应援,自己说现在只想打败他,李民衡明媚地笑出来的时刻。又或者大通中心幻梦破碎,捂着头流泪颤抖,觉得人生一切都完蛋的时刻。
然后一冠,然后两冠,然后三连冠。连拥抱都日渐轻盈,成为了顺理成章怠慢的一种习惯。
再然后,“Thank you,Gumayusi”,一种人生日常与无常,遍地哀鸿间,李民衡在直播间里笑着,说“你们想要我六天之内续约吗”,他明知道自己要走。
他当然自己会给大家带来什么。
他们的人生全部是英雄联盟,一切都靠英雄联盟联结。于是其实什么都没有。
柳岷析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了,可是他好像已经得到了答案。
——“你还爱我吗”。
李民衡没有给他疑心,李民衡说:“我很喜欢岷析,现在依然是。我不打算为难岷析的,只是岷析是喜欢被爱的那种关系吧,与其之后再等着岷析因为距离而说结束,就在这里结束不是很好吗?感觉是很合适的契机。”
“就到此为止的话,我答应岷析的话都做到了,我是拿了FMVP的世界第一AD,我们是世界第一下路组,也是历史第一下路组。这种时候不是很好吗?属于我们的一切也都很好。”
李民衡的声音平静如水:“人生就是要学会适当的放弃和分离,才会让一切看起来不那么像狗尾续貂。”
那么贴近的温度,甚至在这种像是终于要告别的时刻,都还在相拥。
长久的沉默后,柳岷析说:“……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啊。”
李民衡垂下眼睛,突然嘲弄似的笑了一下:“其实不是的。”
“我决定好到此为止,就这样跟岷析做普通的前队友。但是刚才,我突然又想,如果岷析说爱我的话,就算有再多痛苦……我也能做到。”
“……”
柳岷析的神智已经完全不够用,只剩下嘴在工作:“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说?这种话就算我不说也……”
强行的保护机制促使他的嘴没办法停下来,好像只会本能地顾左右而言他:“我也知道你离开T1也还不错啊这一年确实也辛苦了吧谁都不想轮换的嘛换个环境也很好啦日山这里还有油漆的话应该会更好适应我本来就理解这种选择可是根本就没有到那种程度吧哈哈哈……”
“岷析啊。”李民衡打断了他。
柳岷析的大脑乱糟糟,一时是这个人说他们俩继续下去是“狗尾续貂”,一时又是最后情欲淹没的时刻他忧伤的眉眼。
要说吗?要说吧?是要我说吗?为什么一定要我说?不说也知道的吧?可是好像真的不知道,什么啊这个人,我不来就真的完蛋吗?可是我来了啊,来了的话也不行吗?不说这句话他要怎么样啊,是根本就没有那么喜欢我吧,或者其实已经不喜欢我了。
那么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说了就一定要有什么用吗?
李民衡说:“因为我会非常嫉妒的。”
“也许岷析觉得没有必要吗,好像没有到需要分手的程度?我猜岷析是这样想的。但我总在猜岷析怎么想,偶尔也会觉得……真是没劲。总是猜,总是想,总是担忧,担忧我什么时候被替代,担忧岷析心里我到底是不是最强的唯一,担忧岷析是不是某一天就发现我对你来说根本就不是特别的人。”
“没劲透了。”
“我当然也觉得推拉很有趣,但是偶尔也会觉得这种感情并不安全,岷析这么喜欢玩的话,我想也许,这并不是我想要的。”
“我不喜欢这种情绪,不喜欢猜疑,不喜欢自己对某个甚至不熟悉的人冒出来的无理恶意。如果岷析还是我的……我会非常嫉妒,比以前……比21年的时候,还要嫉妒得多。”
他的手掌又一次落在柳岷析的后颈,轻轻敲着:“我会疯掉的。”
那么只要,不疑心就好了。只要没有疑心的权利就好了。
李民衡看起来很温和,说出来的话却像恐吓:“你要跟一个疯子在一起吗?如果岷析还给我嫉妒的权利,我会做出很多过分的事也说不定。”
“会每次都不管不顾地做到岷析晕过去,可怜兮兮哭着说分手也不停下,如果你真的想要跑掉,甚至有可能把你关起来。”
“不要分手的话,”李民衡说,“岷析有做好这样的觉悟吗?”
——“被我完完全全地,禁锢一辈子的觉悟。”

10.
“明明你之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吧。”柳岷析说。
李民衡一怔:“我有在忍耐。”
“你要弄死我吗?”柳岷析揉了揉自己酸软的腰,“我是人类的,无论如何被那样折腾也太超过了。”
“抱歉,但我……”
“我爱你。”柳岷析说。

李民衡的宇宙,就这样坍缩了。

11.
阿西为什么要逼我说这种话啊这个人是疯了吗说出来果然特别特别奇怪吧哇这是什么表情啊看起来完全恐怖啊什么禁锢一辈子难道是什么犯罪分子预备役吗喂喂喂怎么突然凑过来了要被吃掉了——
但是世界第一AD,不是应该得到这样的答案吗?
李民衡的心脏像是缓缓充了血,终于意识到自己在鼓胀跳动,连声音都颤抖了:“什、什么?岷析,你再说一遍。”
他以为自己足够从容的。
没见到柳岷析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能够从容地放下,接受柳岷析心无芥蒂的放弃,见到柳岷析以后又好像掌握游刃有余的得意和笃定,觉得岷析果然还是不想离开我。
也做好了准备,得到真正的分手或者柳岷析始终说不出爱也好,自己能接受所有的结果,继续轻盈地在新的队伍里向前走去。
可是真的听到柳岷析说出“我爱你”的那一刻,居然还是……这么在意。这么这么……高兴。
好像自己突然变成了完整的,好像一池月华居然真的被人素手捞起,成了一个圆滚滚的月,流光皎洁得不似尘物。
……原来自己,这么想要这个。
说出了第一次,好像再重复一遍就变得简单多了。柳岷析又回到了坦然的状态,因为李民衡看起来实在太高兴了,他都觉得有点心酸起来:“我爱你。”
他捧起李民衡的脸,像是要把以前自己收到却没有回应的语句都赔付给他,从他额头、眼睛、鼻子、脸颊、嘴唇一个个吻过,每一下都是一个“我爱你”。
“我不要分开。”柳岷析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真的跟你分开。”
柳岷析最后是一瘸一拐回的首尔。
李民衡提出要开车送他,柳岷析忍耐着说分手的强烈冲动,明确提出了自己作为一个功能水平在正常范围内的人类,最多只能接受做三次的诉求,如果你能够坚持做到这一点,那么我保证民衡永远是我的唯一,而且我可以让你送我回去,顺便走的时候还有告别吻。
恋爱多年终于得到一次明确的李民衡满脸写着“可惜”两个字,但他前一天确实吃饱了,而且确实做得太过火,扇着屁股逼柳岷析自己跪趴着往后吞吃,叫完哥哥又叫老公,叫一声才肏一下,在这种折磨中还给柳岷析玩了寸止,最后柳岷析翻着白眼干性高潮,又被缚住手,说岷析喂我喝奶好不好?
柳岷析说我没有奶。李民衡说我看了岷析去爱宝乐园的vlog,居然说十五年后要带着孩子去。岷析能生吗?用这个肉穴……做我孩子的妈咪好不好?
“妈咪”这个词太耻了,偏偏李民衡还在说,说岷析把我榨出来吧,要是有子宫的话都给我生了三个孩子了吧……刚生下来就会怀上,那时候就有奶了。啊……那种情况也会很嫉妒啊,只能给我一个人喂奶。
过分得要命。
偏偏柳岷析好像真的陷入那种想象,明明是个男人,却开始幻想自己大着肚子被这个人侵犯的样子,就算顾忌着孩子不能做,说不定也会每天被舔到高潮,连一条干净裤子都穿不上。
又失禁了啊,岷析。李民衡笑吟吟地说。
他的身体早就变成李民衡的专属物品,李民衡想要他是掌心易碎的琉璃就是琉璃,想要他是脆弱哀鸣的小狗就是小狗,想要他是……只会裹鸡巴的肉棒套子、只会抽搐榨精的飞机杯、只会翻着白眼吐白浆的泡芙,他也只能是。
但算了,没办法嘛。谁叫“我爱你”。
把自己的明确递到一个人手里,好像就是让渡给了他伤害自己的权利。如果没有猜疑,似乎就能直接被捏住七寸,轻易地引颈受戮。
爱就是这种引颈受戮。
但李民衡递过来的当然不是刀,吻痕一连串地在柳岷析脖颈上绽开,吓到了去公司直播的崔玄凖。
“那个……岷析你这里,是过敏了吗?需不需要去帮你买药?看起来好严重。”崔玄凖紧张兮兮地凑近,“要是粉丝看到的话,会很担心的。”
“啊这个……”柳岷析还没编好理由,崔玄凖的肩膀被突然冒出来的文炫竣一把揽住了。
“他自己会照顾好自己的啦,哥还不去直播就迟到了哦。”文炫竣没眼看地瞥了一眼柳岷析的脖颈,表情完全是“你跑去日山难道就为了这个吗”。
崔玄凖马上警觉:“啊对!我先走了,岷析你需要过敏药的话就跟我说,我那边有的。”
“好的,谢谢哥。”柳岷析朝他摆了摆手。
等到崔玄凖消失在直播间门口,文炫竣一脸无语地看向柳岷析:“你这里怎么回事?李民衡疯了吗?先是一个月之前突然发消息要我去你家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捡东西,害得我跑空去捡了空气,现在又搞成这样……你们俩在干什么啊?”
柳岷析一怔:“你去我家了?为什么不叫我?”
“民衡不让说啊,”文炫竣说,“三令五申说不能让你知道,我说难道他开了天眼,知道你家垃圾桶里有金子吗?但他的年薪也不至于缺钱买这个吧。”
柳岷析眼神飘忽:“我本来是……扔了很重要的东西,但又捡回家了。”
说“扔”都有点牵强,完全是摆拍了一张就抱回去了。
文炫竣想了想,说:“你们吵架了吧?那天扔了重要物品?”
柳岷析:“……怎么突然变得聪明起来了。”
当然文炫竣其实是个一直很习惯照顾别人情绪的细腻孩子,所以发现他们俩的情绪不寻常也在意料之中。
“我以为你们有讨论过关于他转会的事情,后来发现你完全不知道。虽然不知道这件事对大家都比较好,但我想说不定会吵架,有这样担心过。”文炫竣的目光凉凉地扫过柳岷析的脖颈,“现在看起来是不是你们俩有点好过头了?”
“之前那么长时间,我们在国外的时候,炫竣居然也没问。”柳岷析说,“很能忍啊。”
文炫竣说:“没法问的吧,阿西……那天我就知道你们俩不会分手的啊,李民衡听到我说没找到那箱子垃圾,甚至高兴得给我转钱了,很少有地跟我说谢谢……啧。”
柳岷析说:“他……很高兴?”
“是啊。”文炫竣说,“本来神经兮兮的,说让我多照顾你的情绪一点,你有点容易受伤跌倒,也要我多注意。这都什么年纪了还说这个,我说他是不是有病,他说因为打算分手,已经决定好了。”
“……这样吗。”
“不过我没捡到箱子,他就说要请我吃饭,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因为又确认了一件事,不需要猜了。”
真得意。柳岷析想。其实早就知道自己舍不得吧,说不定根本就势在必得,早就做好把我牢牢握住的准备了。
「民衡啊。」
「怎么了?岷析到了吗?直播间里有抱枕,如果坐着不舒服的话就拿着垫一下。宿舍抽屉第二层里也有药,我在直播间也放了备用药,用之前记得检查有没有过期。宿舍里那个是27年6月过期,直播间是28年3月过期,我之后会记得给你买的。」
「……如果你能少做几次,会比准备得这么周全更好呢。」
「太喜欢了啊。没有办法。岷析知道的吧。」
而且……明明之前有好几次,李民衡顾着他的身体只做了两次,柳岷析就背对着他开始闷闷不乐。太广袤的疑心让他看什么都觉得是不喜欢,于是连过度的性爱也是李民衡给予柳岷析安全的一种方式。
虽然岷析害羞很可爱,但现在只能打字,什么都看不到,这种事还是留在下一次当面说给他听吧。
柳岷析“哼”了一声,又说:「我今天见到文炫竣,听说了一件事。」
「哈……是纸箱的事情吗?」
「你知道的太多了!」
「因为真的很在意啊……虽然下定了决心要放下,但还是觉得难过了。」
什么嘛……倒打一耙的混蛋。柳岷析噘着嘴想数落他,李民衡又突然道:「哦对了,岷析的衣服口袋里我有给岷析放HLE的纪念品,岷析拿出来看看吧。」
柳岷析低头,他的外套口袋毫无放着什么物品的轮廓起伏,他表情有点疑惑地把两只手一起插进口袋里,胡乱地摸索起来。
哪有什么纪念品啊?难道是HLE的空气吗?
柳岷析又把手抽出来,突然“叮”地一声,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好闪。
「好看吗?」李民衡的消息弹出来。
「真的很难做的,幸好我因为当初给岷析做的奖杯太丑,所以有专门去手作店学了相关的课程,一直准备了好久,做了十多个,这是最满意的一个了。」
柳岷析缓缓弯腰,把那枚戒指捡了起来。
居然还学会了那种螺旋打造的工艺……难道上辈子是个匠人吗?
「钻石我选了好久,感觉太大了岷析也不会喜欢,太小的话就配不上岷析了,所以折了中。钻石切割工艺真的很难,姐姐还说我难道是为了烧钱才做这个的吗……但这个真的切得非常好,是不是很闪亮?」
「岷析?没看到吗?」
柳岷析把戒指握在掌心,实则还是个大钻石,握住的时候有点硌人。李民衡的手艺已经到了可以入行的程度,明明忙成那样,甚至都打算分手了,居然还是做了这个,不知道准备在什么时候送出的。
甚至可能一辈子都送不出的。
柳岷析说:「其他的呢?」
「……什么?」李民衡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仪式吗?我想了很多方案,但还是感觉……」
柳岷析:「其他的,不那么好看的十几个。全部都给我。」
全部都是我的。
疑心是我的,痛苦是我的,任性拧巴也全都是我的。
而李民衡得到了明确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