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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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革命的主角,也能成为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吗? 在后世被称为“贤者之国”的新王朝开启的第一天,因听说新的苏丹即将即位,宫殿前的广场上聚满了闻讯而来贵族、自由民和奴隶。 那位专横暴虐的前朝苏丹,已在革命的旗帜下身首异处,而策划这场革命的两人在国内也早就名声大噪,无论是贵族、平民还是军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有人都相信着,新任苏丹肯定会从他们二人中产生,而大多数人笃定那将会是阿尔图。 这不是什么难以猜测的事情。毕竟是他组建了革命军,也是他率军攻破了紧闭的城门。他不仅事先策反了所有近卫,挫败了那位孤高伟大的苏丹的气势,还与苏丹一对一决斗,凭借着武力彻底赢过了那位赫赫有名的征服王,那位八年前弑父杀兄、篡夺王位的最强战士。 光凭这些他要称王就已经绰绰有余,更不要说他还稳定民生、救济贫民,收容乞儿和流民出身的孤儿并为他们设立学校,提供衣食住行,甚至还不遗余力地提供教育…… “那位宽厚仁慈的大人亲自指定的合作者……看来这就是世人对我的印象。” “……这谣言传得有些离谱。就算前半段确实是我做的,但后半明明是你我一起做的事,却被夸大成全是我一人的功劳。就不能纠正一下吗?” 面对阿尔图带着叹息的抱怨,奈费勒只是摇了摇头。他身上穿着为今日大典特意制作的礼服,那象征下一任苏丹的衣袍意外地与他十分相衬。尽管在这之前他总是身披同一件深色外袍,朴素到近乎清寒。 奈费勒将肩上那只翠绿色的鹦鹉交给身旁的士兵,回答道。 “既然即位仪式无法推迟,如今也为时已晚。况且,即便纠正了也没有太大意义。” “那是什么意思?” 见这位仪式的主角没有回答,而是转身面向正前方,阿尔图只好无可奈何地闭上了嘴。 宣告典礼开始的号角声悠长地响起。人们率先认出了那个先于阿尔图登上高台的身影,那个他们平日在街头、宫殿,还是欢愉之馆、书店乃至浴场等各种地方都能见到的人。 肤色白皙的人在这个国家极为少见,因此流言也传得格外快。无论是欢愉之馆的夏玛、前任苏丹的宠妃安苏亚,甚至是异国商人巴拉特,哪怕并没有多少人亲眼见过他们,但谁都知道他们姓甚名谁与长什么样。更不要说贵族的举动本来就备受关注,作为一位获准出入青金石宫、手握重权的权臣,关于奈费勒的传闻更是早就传遍大街小巷: 听说有个长相在这国特别罕见的男子出入宫廷,似乎是个在苏丹面前也敢直言不讳的刚正的人。还有那位时不时在贫民窟免费施粥的古怪贵族老爷,好像也是他咧。不信你自己去看,皮肤那么白,身子又单薄,我起初还以为不是贵族,而是个稻草人在街上走呢! 可此刻那个稻草人登上了庆典的高台,在众贵族与自由民、以及一些走运的奴隶们的仰视下,接受着唯有苏丹才能佩戴的华丽王冠的加冕。而众人认定的新苏丹、那位伟大的胜利者,此时却站在于宰相的位置上,依照惯例地为新王加冕。这一切的一切实在是始料未及。 正当人群为这难以置信的一幕骚动时,仪式结束了。奈费勒从座位上起身,看向了已经走到台下的阿尔图。那人的表情轻松从容,仿佛认定自己的职责已尽,在捕捉到苏丹的视线后,又点了点头。大概是安慰他不要紧张吧,不过这判断有些为时过早了。 在转身面向国民之前,奈费勒朝阿尔图招了招手,示意他重新上来。 “为何如此,陛下?” “少废话,上来。” 为人臣子岂能违抗君主的命令?更何况那人正是在今日即位的、自己的王。阿尔图将心头翻涌的错愕快速按下,换上一副泰然自若的神情,在苏丹的注视下再次登上了高台。 两人并肩站立时,人群又低声议论起来。 阿尔图拼命用眼神示意奈费勒解释当下的状况,可对方却依旧没有说话,甚至看都没看一眼阿尔图的表情。取而代之的,是由他所钦定的苏丹转向众人并开始了演说。
*** 迄今为止,有哪位宰相在苏丹的即位式上与他并肩而立的吗? 不过,这或许也不是太离奇的事。对于一位刚刚登基、根基尚浅的统治者而言,为了给日后将成为自己强力后盾的宰相造势,摆出这样的姿态也属人情之常。况且在推举奈费勒为苏丹时,阿尔图集已经同意出任宰相,所以为了展示二人之间的牢固盟约而同登高台,也许不算什么怪事…… ……应该没错吧? “阿尔图大人,您身体不适吗?” “没有,没什么。” 听到身旁那位中年贵族的低语,阿尔图迅速收回心神,平静地应了声,举杯抿了一口酒。那人曾是阿卜德派系的一员,其势力在失去核心人物后迅速分崩离析,阿尔图也就没再把他们放在心上。而这人之所以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为构不成威胁,没有特意铲除的必要。阿尔图一边漫不经心地应付着男人无聊的闲谈,一边俯瞰着整个宴会厅。夜色已深,但出席宴会的贵族们依旧谈兴正浓。 这是一场庆贺新苏丹即位的宴会,然而与青金石宫里往日惯用的大操大办不同,这里并没有奴隶的侍奉。遵照新苏丹的旨意,宫城中的奴隶在早早都获得了解放。于是在新王朝的宴席上,不再有饭毕即撤的空盘、杯空即满的美酒,也没有甫一倚靠软垫便被递上的水烟。贵族们在用完餐后,需要亲自起身走到设有水烟的地方,斟酒也得自取自倒。 坐在上席的苏丹本人在尝过了与众人同样的餐食后,加入了众人的交流中。他几乎滴酒未沾,更是不曾靠近水烟的备用处。不知过了多久,在与宴会上大多数贵族交谈过后,他以一句“诸位方便时即可告退”为准许率先离开了,那拄杖远去的步伐依旧十分稳健。肩头的鹦鹉扑棱起翅膀,他伸手让鹦鹉跃到手背,他的身影消失在帷幔之后。 “……没有让人酩酊大醉的酒,也没有相伴在侧的美人,这样的宴会,我真是头一回见。新任苏丹的行事作风确实不一样啊。” “毕竟陛下他本人意志坚定。” “他是一位立志要把这个国家带向更好的未来的人。” 贵族们的反应比预想的要好。阿尔图留意着他们的神色和语气,将空酒杯轻放回桌上。 作为即位后的首次公开亮相,那场演说获得了积极的反响,只是当时非贵族出身的人占了多数,而苏丹在即位前就以亲民著称,阿尔图本预料会有不少贵族对他心怀抵触,不过幸好,目前看来开局还算不错。 当然,这些话未必全是他们的肺腑之言……但即便如此,看到积极的评价占据了上风,阿尔图还是感到了些许宽慰。 毕竟,他是因为我才答应成为苏丹的。 “阿尔图大人,酒还喝得尽兴吗?有几位还想再喝几杯,所以我们正打算去府上续上一场,不知您意下如何?” 这个青年是哪一派的人来着?啊,他参加过法拉杰的沙龙。在认出了对方后,阿尔图婉拒了他的邀请。年轻人的聚会,他这种长辈硬去凑热闹终究有些不合时宜。况且他另有约在身,那是一个绝对不能缺席的行程。 阿尔图混在离宫的宾客中走了一段路,中途忽然折返跟上了等候已久的侍从。穿过夜色深沉的长廊,又掠过大门敞开的后宫,沿途几乎感觉不到一丝人气。不仅是后宫,整座青金石宫都是这般安静,往日那些隐匿于宫廷的阴影间、随时为往来贵族奔走服侍的奴隶们如今全部消失了。正如方才在宴会上的那般,而这份空缺将会通过向自由民支付合理的劳动报酬来填补。
沉浸在思绪中,阿尔图不知不觉间抵达了紧邻苏丹寝宫的中庭。他此前从未来过这种地方,如今却忽然生出了一些熟悉感。或许是因为这座庭院中草木花果相映成趣,又或许是此时此刻在无人的深夜里,他正朝着那个在月下等待自己的男人走去……这种情境本身唤起的既视感。 “来得很快呢,阿尔图。” “奈费勒……不,现在该称您为陛下了吧?” 这位才经历即位礼与晚宴、卸下所有公务重担的苏丹,此刻正身着便装,坐在庭院的椅子上迎接他的到来。这一幕实在是出乎意料,他从未预想过能在这位总是裹着厚重长袍的人身上见到这幅模样。 这个国家的男子从来不介意裸露上身。无论是贵族、自由民还是奴隶,衣衫半敞甚至赤膊出行的人到处都是。前任苏丹便是如此,就连阿尔图自己也不喜层层叠叠的繁琐的衣物。因此在这样的国度里,若是总穿着长袖连扣子都扣到最上面那颗的话,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此刻,那个作风一贯如此的人竟身着单薄的常服在等他。阿尔图故作镇定,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奈费勒的声音比平日里温和了几分。 “如果在这种时刻你还要用那般生硬的称呼,我不会阻拦。但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 “你不是很看重礼数吗?如果你觉得只有在必要的场合才需讲究,那可和我过去认识的你太不一样了。” “与其说是看场合,不如说……是因为在我面前的人是你。” “……” 听着他的回答,阿尔图努力压抑心底涌起的痒意。奈费勒对自己态度的转变,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五年前吧。 从初入朝堂那天起,奈费勒便始终对他怀有敌意。阿尔图虽然并不记得自己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但在察觉奈费勒面对一众大臣唯独对自己苛刻后,他选择了忽视。偶尔形势有利时,他也会对那挑衅的发言做个圆润的回击拌几句嘴。次数一多,周围的人便开始把他们视作“政敌”。 难道自己真的对他做过无礼的事情,只是不记得了?还是借过他的钱却赖了账?再不然是他父母的仇家?种种可能,阿尔图对此毫无头绪。 在那位踩着父亲尸首登上王位的年轻苏丹的统治下,一个毫无背景的臣子根本没有施展抱负的机会。阿尔图是早早看清这一现实的人。或许他也曾感到过失望甚至绝望,于是为了不会沉沦于痛苦,他便把注意力转到维持现状之上,而在失去了和梅姬的女儿后,这种倾向愈发强烈……不,事到如今,究竟孰先孰后已经不再重要了。 在这个帝国,他既无所求也无所怨。可能曾经有过吧,但也早就荡然无存。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 大概也正因如此,他才比任何人都先站出来。在那个“直谏必死”的宫廷里,除了他自然不会有其他疯子敢去规劝苏丹。于是统治者的游戏落到了他的身上,日子变得绝无仅有的鲜明而真切,那每日都像走马灯闪回、充满戏剧性的人生的滋味刺激又恐怖,更伴随着痛苦。 奈费勒正是在他被这场游戏玩弄得几近崩溃的某天送来了纸条。 很明显,纸条是写给他的。在慢慢接受这一事实后,好奇心也随之抬头。他与奈费勒无论在朝堂之上还是私下里都毫无交集,不如说是根本没有深交的机会,毕竟见面只会互相撕咬,而他对他的了解也仅仅止于那些坊间流言。或许这次能坦言为何那样针对自己,又因何看自己不顺眼?抱着这样轻松的心态,阿尔图前往了纸条上约定的地点。 然而在那处僻静的宅邸里,迎接阿尔图的却是一番荒唐的话语—— 弑君的计划? 竟妄图以凡人的手,射落这普天之下唯一的太阳? 痴人说梦,绝无实现的可能,毕竟客观来讲他既没有武力也毫无权势去把那妄想变成现实。然而,他却为了那份仅凭自己绝无可能达成的希望,做好了会被赋了权力的卡片夺去生命的觉悟,召来了长久以来的敌人。对于这份勇气,自己当时是什么感想来着?或许是佩服吧。 那也是阿尔图第一次久久地望向奈费勒的双眼,与他进行不是争执而是讨论的交谈。 那不是朝堂上随处可见的、那些沉湎酒色与钱财而老朽之人的浑浊眼神,也不是只盘算着如何不触怒苏丹、好让自己今日也能苟活下来的目光。当阿尔图意识到,自己已经许久未曾如此正面地、直视那种清澈得近乎锋利的目光时,一阵如遭雷击般的战栗瞬间窜过脊背。 想看那张脸上浮现出别的表情。想让他笑出来。 当这份愿望达成的时候,奈费勒对待他的态度也在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这并非错觉。就像此刻,他也是如此——
……明明不是这么爱笑的人。 大概没有人会知道,在阿尔图下定决心推翻前朝的理由中,混杂着一个极不正经的“只是想看看奈费勒各种各样的表情”的动机。每当留意到奈费勒那柔和的神情时,阿尔图总会陷入一种陌生的情绪里。或许就像奈费勒一样,自己也发生了某种变化吧。至于那变化的具体模样,他决定不去深究。 阿尔图刻意移开视线,尽量不去盯着奈费勒领口间露出的白得近乎苍白的肌肤,开口道。 “……话说回来,苏丹陛下连即位首日的宴会都提早退席,现在却特意将我单独叫来,是有什么大事吧?我猜是刚才在宴席上没法明说的、需要保密的要务?” 他这番话刻意说得夸张而冗长。放在以前,奈费勒大概会皱起眉头,可如今他却只是微微地眯起双眼,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亮,像穿过草木的微风。 “不。虽然推理很有趣,但不是什么重要的是。我只是有样东西想给你。” 说完,奈费勒俯下身,将藏在阴影中的物件递给了阿尔图。还没伸手接过,阿尔图的眼睛就亮了。那刻有熟悉纹样的瓷瓶,在这附近可称得上千金难求。而他曾因帮过对方一次后收到过这礼物…… “这不是当时的酒吗?怎么会……” “我想送给你,所以特意留了一瓶。拿去吧。你不是喜欢吗?” 怎么可能忘记。阿尔图拔开瓶塞,果酒特有的甘甜醇香弥漫开来,挠得鼻尖发痒。明明还未喝下去,嘴里就开始生津。他捧着酒瓶,目光在酒瓶与奈费勒之间来回游移,嘴唇微微翕动。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太过明显,惹得奈费勒忍不住笑出声来。 “等我的领地生产了新的一批后会再给你的,眼下先凑合一下吧。” “……不,我不是想说不够喝。” 阿尔图不由正色地回了一句。看着奈费勒微微歪头不解的反应,这位宰相踌躇片刻,艰难地开了口。 “奈费勒,我还有一个请求。” 白皙的男子抬眼看了过来,那张脸上仍带着因整日奔走于公务而生出的疲倦,但目光平和。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情再一次涌上阿尔图心头,他忽然觉得想说的话竟难以出口,感到以一阵恍惚。这算什么……不过这点小事…… “……这个,陪我一起喝一杯吧?” “……非要和我吗?想和你共饮的人应当不少吧?” 看到对方那副真没往考虑过这种事情的表情,阿尔图不由蹙起了眉。他有点讨厌因此而心生失落的自己,却也无可奈何。为了不把真心话说出口,他胡乱编了个借口,那一瞬间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听起来有些陌生。 “只是想这么做,不行吗?” 他本可以把一切都说清楚:你上次送的酒,我和家人、部下、同僚、兄弟一起分着喝了。在与那些志同道合的我的追随者同举杯的那一刻,我想起了某个不在场的人。我曾期盼着总有一天能有与那个人共饮…… 但这些话未免太过肉麻,所以阿尔图把嘴一闭,挑了挑眉。幸好奈费勒没有继续追问。
或许是因为宴会上残留的酒意尚在,夜风并不寒冷。阿尔图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望向坐在对面的人。那人连第一杯酒都没喝完、只是用手把玩着酒杯,与他目光相接时舒展了眉梢,像是在寻求谅解。 “我不喜欢喝醉。” 原来如此。仔细一想,方才在宴席上他也几乎没碰过酒。等等,明明自己并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他怎么能回答得如此准确?阿尔图有些讪讪地给自己倒满了酒。果酒那浓郁的花香给气氛添了几分雅兴。 “酒量不好吗?” “那倒是与常人无异。只是你也知道,这酒很烈。如果出于贪杯而痛饮,你今晚怕是回不了家了,还是慢点喝比较好。” “我?哈哈!你是担心我喝醉了出丑吗?以前喝的时候我都没事,还能装醉捉出奸细呢。” 提起那次清流交汇,奈费勒点了点头。他将手中杯里剩余的酒一饮而尽,随后拈起一块摆在桌上的蜜饯放入口中。 不知道这是他特意准备的下酒菜,还是他平日里的点心? “我知道……那时你的演技确实精湛。” 夜色静谧。奈费勒的嗓音低沉,神态从容。两人按着各自的节奏品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也许是从最初的那场密会知道今日的即位典礼,他们已经交换了太多意见、思想与构想,而如今事情告一段落后,能说的反而变少了。但这份沉默并不令人尴尬,而是有一种仿佛与相交数十年的挚友消磨时光般的自在感。 以前两人总是被时间追赶、各有事务缠身,又担心密会暴露,因此只会传达最要紧的讯息,能像这样奢侈地挥霍时间的时光是从来都没想过的。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留给我的时间,留给他的时间。 留给我们的时间…… 那以七天为单位倒计时的处刑日沙漏,如今已不复存在。王朝在国民、官僚与军队的支持下完成了更迭,短期内也无需担心因他们反扑而引发叛乱。 ……至少有三年。那么在这三年里该做些什么呢?该废除哪些陋习,清算哪些积弊,又该描绘怎样的蓝图,才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然后……然后呢? …… 刚才在想什么来着?
回过神来,瓶中的酒已不知不觉见底了。 “阿尔图,你还好吗?” 记忆停留在那几乎未沾意思醉意的询问上。接着自己似乎回了一句打趣的玩笑话。也许是那回答教奈费勒露出了一瞬慌乱的神色——这一点并不确定,概率大概是一半一半吧。但有一点可以确信,那就是从某一刻起,一定是在做梦。 ……不要,看…… 真敏感啊,我很开心。 明明没有移动的记忆,却不知何时已经不在中庭,而是身处某个陌生的寝宫。 如果不愿意,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本来只是一场只要他说一次、说一句“不愿意”就会停下的玩笑,可偏偏他竟纵容到了最后。 然后是…… 缠绕颈项的手臂、拂过锁骨的热气、滚烫又混乱的呼吸、盘在腰间的双腿,以及因有人全身心地渴求着我而带来的近乎怪异的满足感。正因如此才确信这一切绝不可能是现实。 难道不是吗?毕竟在这一生里,我可曾有过哪怕一次,真正拥有梦寐以求的东西的时刻?
*** 正当奈费勒想着是时候结束酒局,准备起身离席时,就被一只手拉住了。 尽管阿尔图先前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酒量过人,如今却醉得不省人事。不过,眼下毕竟不需要继续紧绷神经,奈费勒觉得没必要太过责怪他。虽然他确实打算等到明天阿尔图宿醉时好好揶揄对方一番。 “……阿尔图,你还好吗?” “……” 奈费勒下意识地回头看去。明明看起来像睡着了,还半闭着眼伸手死死拽住别人的衣角,怎么看都是醉鬼在发酒疯。 “要是困了就睡吧。我现在叫人来——” “别叫。” “什么?你能自己回去吗?” “……奈费勒……” 滚烫的呼吸贴上皮肤。就在奈费勒因那混杂着柔和的鼻息的呢喃而分神的时候,阿尔图的手猛地将他拽了过去。视野瞬间天旋地转,奈费勒踉跄着被拉入怀中,甚至连抱怨的话都没说出口。 那双方才还半阖的眼眸,此刻夜色中迸出比黑暗更深邃的光芒,锐利得仿佛能一眼洞穿他的内心。 脸贴近了。一抹火热又黏腻的触感舔舐过双唇。奈费勒有些迟钝地意识到那是湿润的软肉竟是舌头。 “阿尔——!”无论他怎么推拒对方都纹丝不动。这就是以武力击败前朝苏丹、文武双全的开国重臣的力量,毫不费力地将奈费勒拼死的反抗化作了徒劳的挣扎。 殷红的舌尖强行撬开了唇齿钻入口中。趁着奈费勒失神的瞬间,阿尔图一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紧贴住了他的躯体,另一只手则不知何时绕到脑后,肆意抚弄着他的后颈和发根。奈费勒退无可退,也挣脱不开,就连那句“住手”的呼喊也被肆意搅动的舌头堵得严严实实。 阿尔图封锁了他的一切抵抗,肆无忌惮地侵略着他。舌头细致地扫过齿列,又舔舐着上颚与舌根,就像一位兼具审慎与狂热的美食家,一边细细品味着盘中珍馐的滋味,一边大举进攻。 奈费勒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拼尽全力才勉强维持着呼吸,可仍无法压抑羞耻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或者更深的地方满溢而出的喘息,不成音节,只是一连串“啊”“唔”,甚至无从定义的呜咽。他攥住阿尔图衣襟的指尖微微颤抖,四肢的力量也一点点被抽空。 “阿尔图,等等……为什么……” 尽管勉强逃脱了那如捕食一般的亲吻,他仍然无法从那个要将他揉碎一般的拥抱中逃开。他喘着气,试图看清阿尔图的表情。而这个与他身高相仿的男人似乎仍意犹未尽,他避开奈费勒伸过来想要捧住他脸颊的手,像是嫌麻烦似的,嘴唇却不断落在奈费勒的额头、鼻尖、下巴和颧骨上,有时轻咬,有时厮磨。 直到奈费勒又追问了几次,他才终于开了口。 “别推开我……” 心脏像是猛然一沉,苏丹的身体僵住了。 抵在奈费勒肩头的声音低沉又微弱,落在锁骨上的呼吸滚烫,而从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果酒和花香混合的气味馥郁而醉人。 “阿尔图……你醉了吗。” “……” 奈费勒皱起了眉。阿尔图似乎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人究竟是谁。他肯定没意识到,此刻紧贴着他身体的人不是他的妻妾,也不是与他有激情的追随者,而是他的政敌兼盟友……是他亲自指名的苏丹。 所以必须阻止他,告诉他不要做这种明早一醒来就会后悔的事,不要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一个吻或许还能当做没发生过,但若更进一步就覆水难收。告诉他不要在神志不清时越过那条无法承担的界线。 必须说服他。哪怕这个醉鬼现在听不进道理,也至少该试一试。 可为什么—— “……奈费勒……” “……” 这拥抱为什么如此迫切? 理智正在崩塌。明明自以为喝得十分克制,看来这边也醉了。也是,毕竟那酒确实很烈。 脑中盘旋着同样的话语:必须说服他,告诉他这是个错误,一定会后悔的,别因醉意做出不可挽回的事,这是不对的。就算说不通也要推开,因为你不该对我做这种事,因为你是宰相而我是你的苏丹…… ……这种事? 嘴里发苦。奈费勒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根本做不到。仿佛之前那些所有的拒绝和推拒都在那个吻之后一并失效了,他什么也做不了。 就这样被他拥抱着,呼吸了三次,不,十一次,也许是三十七次,又或者是一百四十八次之后,那些辩解和理由全都失去了意义。心跳开始悄然加速,那份一直被他刻意搁置的、淡薄而隐秘的眷恋,第一次萌生出了欲望,那份原本寄希望于在漫长时光中慢慢磨灭、深埋于心底的感情…… “……” 他或许并不会记得这件事,毕竟已经醉到这种地步了。或许只有自己会记得今晚这一切。如果能用着一个晚上,为这份并不光明正大的悸动干脆利落地画上句号的话……那么,也不是件坏事吧?
他们一路穿过垂下的帷幔步入寝宫,中途没有遇见任何人。遵照苏丹的意志而遣散了奴隶的宫廷内,如今只有最低限度的守卫把守在部分通道与走廊,苏丹的寝宫也不例外。 阿尔图几乎在掀开帷帐、踏入室内的那刻,便贴向了奈费勒。他抚过那消瘦的脸颊,随即低头啃咬上面的肌肤,这一连串的动作毫无迟疑。奈费勒被逼的一步步后退,却只做出了微弱的抵抗。“等等,阿尔图……去床上……” “跟着你走到这里,我觉得已经忍耐得够久了。” 明明方才还是烂醉如泥的人,此刻吐字却异常清晰。覆在唇上的吐息让新任苏丹的脸颊微微发烫。阿尔图仿像是连他的声音都想一并吞掉般再次覆上双唇,肆意吮吸舔舐着口中的软肉,去剥他的衣服。本就不多的衣物被一件件褪下,那双手在裸露的肌肤上游走,揉捏抚弄着敏感脆弱的部位,奈费勒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轻颤起来。被按到床沿时,身上已是一丝不挂。这手段实在是娴熟得令人发指。 当阿尔图带着愉悦的神色爬上宽大的床,欺身压上来时,奈费勒的身体顿时因紧张而变得僵硬。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觉悟,可现实却远超预期。 “这么容易留下印子,会让人忍不住想弄出更多呢。” 呢喃传入耳中,奈费勒微张的嘴唇不住地颤抖着。而阿尔图像是对着他的身体产生了无穷的兴趣似的,不知疲倦地啃咬舔舐,到处留下痕迹,那毫无血色苍白如纸的肌肤上,鲜明的齿痕与斑驳的吻痕很快凌乱地铺陈开来。 明明几乎没怎么喝酒,奈费勒却觉得此刻的身体像是涌上了醉意般燥热起来。“啊,阿尔图……!” 泛红的皮肤上殷红如血的痕迹不断增加。从未能合拢的齿缝间漏出的破碎呻吟,不知为何竟觉得格外响亮。似乎是对奈费勒这份生涩的反应感到愉悦,阿尔图用舌尖润湿了自己的嘴唇,又用手指拂过对方的乳尖。发现了那向内凹陷的软肉后,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地直接俯首含住了那里。 “……!” 舌尖吮吸的触感让奈费勒止不住地挺起腰,本想捂住嘴的手掉回到了床上。在舌头执拗的舔弄与刺激下,原本陷进去的乳尖很快挺立而出,阿尔图随即用牙齿轻轻啃噬起那凸起的红果。他如法炮制地对待另一侧,直到两边的乳尖都挺立起来,他才眯起眼睛舔着嘴唇,居高临下地看着奈费勒。 “……看来很满意所见到的呢。” “很明显吗?” “难道不明显吗……” 虽然故作镇定地回了话,但奈费勒声音中的颤抖根本无处可藏。在与阿尔图的目光相汇后,那位苏丹避之不及地转过头去,而身上每一处被抚摸过的地方,都染上了一层像是要滴出血来的绯红,看起来格外可口。 虽然不知道男人的胸部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奈费勒咬着嘴唇,身体随着那只到处游移的手掌而瑟缩。不过宰相似乎连这点微小的抵抗都不允许。那只刚才还在把玩乳尖的手摩挲过上唇,手指探入唇缝,任由对方牙齿咬住自己的指节。他的声音轻柔而诱惑。“不可以咬嘴唇,会受伤的。” “那样的话,声音……” “叫出来就好,反正这里只有我。” 就连那低语都甜蜜无比,奈费勒的心脏狂跳,视线模糊。不,那未必全是因为心跳的缘故,只是从未设想过会听到阿尔图说出这种话而一时失了神。他下意识地想咬紧牙关,却被那生着薄茧的手温柔地扫过内侧,一阵酥麻窜遍全身。 “啊,看来是很舒服,这里都有反应了。” 奈费勒一开始没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直到阿尔图的另一只手顺着小腹缓缓下移。此时他几乎被对方整个覆住,而那抬头的欲望正抵着阿尔图的腹肌。比起身体被看光的尴尬,无法掩饰的兴奋带来的羞耻感瞬间让奈费勒烧红了耳根,发出的求饶因嘴里含着的手指模糊不清。 “啊,阿尔图……不要,看……呜。” “真敏感啊,我很开心。天生就这么敏感吗?” 探入的手指长驱直入,用力按压舌根,在口腔内肆意搅动一番后才退了出去。趁着奈费勒喘息的空当,阿尔图悄然向下挪去,湿漉漉的手掌握住了胯间那早就毫无遮蔽的昂扬性器。奈费勒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到阿尔图舔着嘴唇的模样后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又睁开。 真的是现实。 “什么……” 他的视线与伸出舌头的阿尔图撞个正着。看着那满是戏谑的笑容,奈费勒感到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本能催促着必须阻止。 可惜阿尔图一如既往地快了一步。湿润的嘴唇先是吻上顶端,舌尖抵住铃口,将前端含入。舌头包裹龟头打圈舔舐的触感令奈费勒感到后脑一阵发麻,这刺激太过强烈,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推开那颗脑袋却根本推不动,最终只能无力地抓乱了对方的头发。而阿尔图似乎欣然默许了苏丹的举动。他上下舔舐着那浅色的阴茎,将其濡湿,又看着顶端很快溢出了清液,与唾液混到一起,将握住它的手弄得湿滑泥泞。 阿尔图觉得愈发兴奋。无需旁人指使,他一口气将对方的兴起吞到了根部,鼻尖轻蹭着耻毛。奈费勒感到下腹传来阵阵温热沉重的触感,而在听到似乎是因为顶到了喉咙深处而传出的干呕后突然变得惊慌起来,手用力地推搡着,想让对方起身。阿尔图却纹丝不动,只是抬眼看向他,明明脸颊因充血而通红,眼角还挂着生理性的泪水,也丝毫没有松口的意向,反而进一步地用整条舌头裹住了肉柱,大力地吸吮吞吐起来,似乎是想用口腔将整根包裹起来。 这种整根性器被包裹收缩的感觉对奈费勒实在是刺激太大。每一次收紧,他会溢出细细的尖叫,喊着停下、住手都无济于事。在那粗暴得近乎可怕的刺激下,他被迫攀上巅峰,射了出来。 直到将精液全部吞进去,阿尔图才慢条斯理地松开了口,喉结上下滚动,大概是又咽了几次唾液。随口而出的话语虽然语气轻快,嗓音却沙哑得有些刺耳。 “舒服吗?” “……” 想说的话太多反而一时语塞。奈费勒的脑中乱作一团,若不稍作平复恐怕下一句就要脱口而出“你他妈疯了吧”的质问,他拼命按捺住翻涌的情绪。 阿尔图则全然不在乎奈费勒那复杂的目光,径自翻找着床头的抽屉。 “应该在这附近……啊,找到了。” “……这到底……” “还没回过神吗?……我的苏丹不会只有这种程度吧。” 阿尔图从抽屉里取出了一罐通常用于涂抹身体的软膏,那是某人以备不时之需而特意准备的东西。他一边打开盖子,一边瞥了奈费勒一眼,语调虽然温柔嗓音却仍然沙哑。 面对那份泰然自若,奈费勒只感到一种深切的痛苦。因为他知道阿尔图之所以能够做出这种无异于自残的举动背后的缘由。因为他有过经验。 和前朝苏丹。
不知从何时开始,帝国屈指可数的美男子的奈布哈尼开始与阿尔图称兄道弟。此前二人并无交集,但在阿尔图参与进苏丹的游戏后不久,奈布哈尼便造访了他的宅邸,自此两人意气相投的传闻迅速传开。这件事本身倒也不算奇怪,甚至是两人争着做长辈的玩笑也不多被人当作笑谈一笑而过。 只是那之后的行径,连奈费勒也不由得开始留意。人们开始谈论一场以欢愉之馆为舞台的、采纳了某位的点子而举行的色情又奢靡的游戏。然而当那场本该淫靡欢愉的游戏最终因苏丹的闯入而化为一场灾难、以夺去一名女子的性命而告终时,再也没人笑得出来。 但阿尔图依旧活了下来,一如既往。 甚至在苏丹的允准下,折断了那张金纵欲。
当时的与会者都被熏香与药物迷得神魂颠倒,几乎无人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更没人胆敢去向苏丹提问。最终,人群蜂拥向了阿尔图。 无数的追问,或带着恶意或带着好奇铺天盖地地倾倒过来:上了谁?还是做了什么?既然苏丹满意,定是发生了配得上“金色”品级的事?快将那夜的细节告诉大家吧!你可是苏丹的弄臣、当今帝国的头号红人、流言的领跑者呀!快来满足众人的乐趣,不,去满足我们的知情权吧! 苏丹的弄臣——如今是全帝国的弄臣——毫不吝啬地满足了众人,或者说,满足了那低俗的窥伺欲。 奈费勒当时并不在场,他不知道阿尔图究竟是带着怎样的表情去讲述那一夜的故事的。
“……你不必对我这种事。” 他费尽心思才挤出这句话,阿尔图却一脸漫不经心,甚至有些呆傻地反问道。 “你是说不用做扩张也行?那可不行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对不起,不该拿这个开玩笑。” 阿尔图撩开挂在奈费勒脚踝处的衣料,钻进了他的双腿之间。这位宰相不知何时已经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模样,脸上挂着一贯的深沉神色,慢条斯理地揉捏着苏丹纤细的双腿。阿尔图的体温本来就高,此刻那手掌更是透着灼人的热度。 “感觉不好吗?不对,都射出来了,应该不至于。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还是说被男人用嘴侍奉让你感到不快?” “怎么会……不是,这种事……你非要要出口吗?”奈费勒反问着,踉跄地撑起上身,宰相却只是垂着眉梢,歪头看向他,那副真心不解的困惑表情让奈费勒更加无言以对,蹙起了眉头。真是荒唐至极,但无论如何误会必须解开。 “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为了取悦我而甘愿忍着受伤或痛苦。” “……” “……这种事,通常不该是‘一起’感到愉快的吗?” “……” “刚才你显然非常痛苦……别想糊弄过去。你以为我会看不出你在勉强自己吗?” 奈费勒伸出手碰了碰阿尔图的嘴角。那里不知何时裂开了,伤口处正渗着血珠。连外面都这样了,无法触碰也看不见的喉咙深处恐怕只会更加糟糕。 “当然,我也清楚自己在这方面经验浅薄,帮不到什么忙,但即便如此……唔!” 一直静静听着的阿尔图忽然舔了舔他的嘴唇。看着奈费勒大惊失色的反应,阿尔图低声笑了起来,脸颊不知为何比刚才红了几分。 “……真让人高兴。你是在担心我吗?”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是我的宰相啊。” “仅此而已吗?” 阿尔图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那副模样着实有些可恶,让人不想理会,但奈费勒最终还是认命般开了口。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人确实毫无抵抗力。 “……如果不愿意,我现在也不会在这里了。” 急促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已经分不清这热切的吻究竟是谁先开始的。奈费勒顺从地张开嘴,与他的舌头纠缠在一起。口中充满了不知是血腥味还是别的什么味道,但他并不讨厌。阿尔图偶尔会皱起眉,或许是因为裂开的嘴角,又或许是因为肿胀的喉咙。奈费勒回应着这个吻,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处。 “……唔,哈啊……” 即便在接吻的间隙,阿尔图的手依旧不安分地在奈费勒下身游移,随即向后滑去,指尖触碰到了细密褶皱的入口。奈费勒惊得睁大了眼睛。 此时阿尔图的脸上也染上了红晕。他结束了这个吻,咬了一下对方的嘴唇然后拉开身子,又用手指蘸取了方才取出的膏脂,轻柔地涂抹开来。随着手指一根根探入,那具纤细的身体本能地瑟缩,但无论是言语还是行动,都没有半分拒绝阿尔图的意图。 “好紧……放松点。不会弄疼你的。” 阿尔图在那像是要将手指绞断般的紧致内壁里涂抹膏脂,按压着内壁。每动作一下,耳畔就会传来急促的喘息声。随着手指增加到两根、三根,纤瘦的大腿颤抖得愈发剧烈,原本因射过了一次尔瘫软的性器此刻又重新挺立起来。 “阿尔图……这、要做到什么时候……” 男人的爱抚执着而难缠,直到那吞下了三根手指的内壁被扩张到松弛变得松软,而奈费勒也不知何时放弃了抵抗,他抬起头,脸颊涨得通红,眼角带着泪狠狠地剜了阿尔图一眼。起初抓着他肩膀的手已经彻底没了力气,他只好用手臂环抱住对方的头,身体紧靠在对方身上不停地颤抖。 看着这副模样,阿尔图只觉得愉悦无比。当然,这番话最好还是别说出口。他低下头,嘴唇覆上那湿润的眼角,轻轻舔舐去泪水,耳语道。 “我是不想弄疼你,才费了些功夫。” 说完,他突然将手指从穴口处抽离,换来了对方一声短促的惊呼,又挺动腰身,将自己那早已硬得发痛的性器抵在他的后穴磨蹭。那处柔嫩的穴口在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压迫感后不停抽搐着。 当顶端对准入口时,奈费勒听到了那夹杂滚烫鼻息里的低语。 “期待吗?” “……” “嗯?奈费勒,我的苏丹,我的太阳啊,你的宰相正在问话呢……” 随着顶端一下下的研磨,阿尔图看着身下因长时间受激而变得异常敏感的清瘦躯体无力地瑟瑟发抖。是不是该停止捉弄了?毕竟不同于自己,奈费勒亲口承认过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 就在阿尔图强忍着心头涌上的笑意,准备挺身插入的瞬间。 “……期待。” “嗯?” “我说很期待,阿尔图……所以……” 究竟有没有说那句“进来”,阿尔图也无法确信,他只记得听到一声几欲断气的嘶哑喘息,待视线重新清晰时,他已经将自己的欲望深埋入了奈费勒的体内。 “……!” 明明打算循序渐进一步步来的,根本没想过像这样一举贯穿到底。阿尔图小心翼翼地将那句山羊幼崽般剧烈颤抖的身体放平。直到背部触碰到床单,奈费勒才溢出一声不知是呻吟还是尖叫的闷哼。 虽然心怀歉疚,但既然已经开始了就没法回头。阿尔图开始摆动腰肢,听着对方齿间漏出的急促呼吸,问道。 “……疼吗?” 看着奈费勒紧闭双眼拼命摇头,阿尔图只觉得心头涌起阵阵怜爱。在再一次轻吻那张连话都说不出的嘴唇后,他先是缓慢地抽送,然后重重地地挺进他的深处。断续的音节根本无法拼凑成有意义的话语,只能与喘息交织在一起,变得模糊不清。 随着侵入的深度超过了手指的极限,奈费勒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显然是有些吃不消。饱含玫瑰香气的膏脂早就融化,伴随着“噗嗤、噗嗤”的水声,抽插的动静愈发响亮。 阿尔图握住了紧紧抱住自己脑袋的手,试图将它们分开,让奈费勒躺得舒服点,却看到对方突然睁开双眼,眼眸里荡着委屈。他慌忙辩解道。 “我担心你这样太累了。” “……” “……还能坚持吗?那我们稍微换个姿势吧?” 原本蓄满失落的双眼瞬间瞪大。阿尔图抬起奈费勒的双腿,架在自己的肩头,又顺势在他腾空的腰下塞进几个枕头调整高度。那处穴口仍在不停地收缩,刺激着阿尔图的神经。 他握住那白皙的大腿再次挺身而入。从这个角度望去,奈费勒扭动着身体快感倾泻而下的模样更加一览无遗。那双无处依凭的手只能死死攥住床单,抓得满是褶皱,它们的主人却因无法承受那牵动全身的冲击,呜咽声越来越大。随着身下泥泞的水声渐响,他的呻吟也变得愈发绵长。 当阿尔图终于一口气插到根部时,奈费勒的身体剧烈一颤,内壁死命绞紧,仿佛要咬断性器。阿尔图下意识地咬紧牙关,随即明白了缘由,看着茫然眨眼的奈费勒不禁窃笑出声。他抚摸着那隆起的清瘦小腹,每个动作间都流淌着情欲。 “藏得挺深呢,难怪用手指找不到。” “阿尔图……?你在说什……!” 还没说完,阿尔图的性器就再次整根顶到根部,直捣深处的敏感点,激得奈费勒身体高高弹起,又因大腿被紧紧抓住,随着对方每一次顶入,整个人不受控地向床头撞去。 “感觉到了吗?每当顶到你的这里……” “唔,停,等……!” 阿尔图一边捣弄着后穴,一边抚慰着前方,从顶端渗出的前液沾湿了他的手,顺流而下,随着动作的晃动飞溅落在腹部。努力地抑住却失败的呻吟变得细微又低沉。这模样可爱极了。 “阿尔图……阿尔图……!” “嗯,我在这……不要忍耐,射出来。” 濒临极限的内壁紧绞住粗大肿胀的性器。阿尔图压下瑟瑟发抖的大腿,将他的身体对折起来,舔走要落下的泪水,随即用力握住奈费勒的性器。精液喷涌而出,白浊溅在阿尔图的腹部,顺着那褐色的手掌淌下来。 目睹这一幕,阿尔图也无法继续忍耐高涨的欲望,一口咬住了奈费勒的脸颊,在他体内释放了出来。断续的快感让纤细的双腿颤抖不已,险些从肩上滑落。阿尔图没有放开。 “哈……呜……” 体内热意蔓延,奈费勒只觉得双腿发软,被顶得东倒西歪,腰下的枕头也乱作一团无法继续维续原有的高度。 此时阿尔图终于将他发颤的大腿放了下来,抽出了自己的阳具,白浊的液体汩汩地流出。 “奈费勒。” “……?” 奈费勒调整着呼吸,在事后的倦怠感中维持那即将远去的理智。这种感觉,这种肉体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若是往常定会觉得不快。可此刻却并非如此,甚至想要就这么久久地沉浸在这朦胧而缱绻的情绪之中。 阿尔图低语道。 “还没结束哦?” 手指撑开穴口,在深处搅弄着发出粘腻的水声。奈费勒不想去深究此番举动的意味,强行睁开迷离的双眼看向他。阿尔图脸上挂着意犹未尽的表情,正等待着他的回答。 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一切都是。奈费勒伸出手,握住了阿尔图的性器。明明才射过精的理应疲软才对,可那物什被奈费勒抚弄了几下,就迅速恢复了热度再度胀大起来。 “……如果我拒绝,你能就此停手吗?” “……恐怕很难呢。”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奈费勒松开那已然硬挺、青筋暴起的可怖的家伙,伸向阿尔图的腰侧,只用了一点点力气将他拉近,阿尔图便顺从地在他身侧躺了下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这位即位不足一日的苏丹轻声说道。 “再……” “……” “你想要多少次都可……唔……” 不知是今日第几次的亲吻漫长而缠绵,但是谁也没有停下的打算。阿尔图的手抚弄着奈费勒的性器。不知何时,奈费勒再次拥住了阿尔图。这一次阿尔图任由他抱着。 这是一个漫长的夜。
*** 奈费勒一直睡到第二天早晨才醒来。虽然隐约有过预感,但睁开时阿尔图果然已经不见踪影。看来是起身确认了状况后便自行离去了。伴随他归途的,究竟是彻骨的宿醉,还是难堪……抑或是后悔? 奈费勒动了动,肌肉的酸痛与欢爱过后的痕迹提醒着他昨夜发生过的一切,身体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令人难为情的是这始作俑者是谁并不难猜。 既然都做到这份上了,留下来等天亮又有什么关系。 心头骤然一凉。阿尔图对于这个早晨的到来并没有任何负责的义务,欢爱次日羞涩而温柔的问候、偶尔的眼神交汇、掺杂体贴的询问……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毕竟这所有的事,原本就是自己诱导的。 感觉好吗?是的。那一夜的记忆幸福吗?当然。会成为值得珍藏一生的回忆吗?绰绰有余。 可是阿尔图也会这么想吗? “……” 奈费勒几乎喘不过气,哪怕只是回想昨夜之事,都令他感到恐惧。谁先主动不过是细枝末节,重要的是昨夜阿尔图喝醉了,而他却是清醒的。 那就意味着,所有的责任都在自己身上,而不是他。
不如说,如今醒来不必立刻面对他,倒成了万幸。尽管身心俱疲、仿佛被撕裂般,奈费勒还是在几位侍从面前完美掩饰了心绪,从容地完成了晨间的梳洗。作为公务的朝会定在正午,虽然时间尚早,但正是眼下这闲暇让他难以忍受。 他屏退所有侍从,换下昨日那身华服,穿回了平日那件简朴的深色外套, 仅带着一名女护卫和那只回到他肩头的鹦鹉离开了宫城,以苏丹的身份重新踏上了这条他曾经每日都要走过的道路。没有倚仗马车或者轿舆,仍是依靠那几十年来最为信赖的双腿。 沿着宽阔平缓的台阶缓缓下行时,他回忆起过往的某个瞬间。就在这里,自己曾为战争难民募捐,而阿尔图曾带着副嘲弄神情施舍了几枚金币,往日的景象重叠在眼前的城门之上,随即又如烟雾般消融在空气中。 记忆如同突发的剧痛涌来。将纸条夹入《虚伪的自由》时的紧张;等待数日却发现对方迟迟不来时的不安;密会终于达成时的释然;对豁出性命凭借勇气结下的这位革命盟友怀有的亏欠感,以及至今从未真正消退的对他抱有的复杂又矛盾的情感。 “您还好吗,主人?” 见她那住着手杖、本是无法快步行走的主人突然如逃跑般一般加快了脚步又猛然止步,跟随的女护卫不禁担忧地开了口。 “您看起来很吃力。与其强撑着散步,不如回宫休息为好。” “我看起来很吃力吗?” “欸……是,有一点。您的脸色不太好。” 被过度使用的双腿姗姗来迟地叫嚷起抗议来,酸胀感从小腿一路窜至大腿,奈费勒只能默默站着忍受,只要稍作休息很快便会好转。然而那个男人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刻出现,不给他片刻喘息的机会。 “苏丹陛下怎么这个时间出现在宫外?若是微服私访也太引人注目了吧。” “……阿尔图卿?” “是,正是陛下的宰相。昨夜您睡得可好?” 握着手杖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虽然后来立刻放松了力道,但并不确定是否掩饰得当。阿尔图仍然带着些许宿醉般的倦意,不过与他相比,他看起来神采奕奕。 见苏丹沉默不语,一直在察言观色的护卫向前一步,替他开了口。 “宰相大人此时入宫,不知是有什么要事?” “命我在朝会前三个小时入宫的,不正是陛下吗?说这是您主导的第一次会议,希望我能充分准备。” 虽然是在回答护卫,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奈费勒身上。奈费勒仔细一想,昨天似乎确实说过那样的话。 宰相仔细端详着苏丹的脸色,随即转向护卫。 “陛下好像身体不适。你回去叫一辆轿子来吧,在此期间,我会留下陪陛下。” 护卫面露难色想要反驳,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转身穿过城门离开了。毕竟阿尔图不仅是主人的盟友,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既是出于相信他不会加害主人,也是碍于那难以逾越的身份壁垒,她放弃了争辩,头也不回地去执行命令了。 阿尔图扶着苏丹,让他靠在阶梯尽头的石栏杆上,语气平静地说道。 “……您看起来很疲惫。为何不多在寝宫休息一会,怎么还要出宫?若是想散步,宫门内也足够宽敞了吧。” “难道您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按时入宫才出来的?若真是那样,我可是要有点伤心了。身为宰相,我又怎敢违抗陛下的旨意呢?” 他调侃般地说个不停,玩笑话连篇,却每一句都谨守着敬语规范。 自从决定推举奈费勒为苏丹的那一刻起,阿尔图有意识地开始区分敬语的使用场合,比如在正式场合、有外人在场、怀疑隔墙有耳的时候,他都会注意用词和表达,而奈费勒也照着他的分寸来回应。 至少,他一直努力如此。 “……” 可此刻,舌头就像粘在了上颚一般,发不出半点声音。落在肩头的鹦鹉,仿佛在替主人代言,轻轻地叫了一声,明明平日里它总是安静得没什么存在感。阿尔图也是头一回听到这鸟叫,颇感新奇地瞥了那鹦鹉一眼,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陛下?苏丹……奈费勒?” “阿尔图……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宰相原挂着微笑的面容瞬间僵硬。他环顾四周,确认附近空无一人后,才终于开口。 “我很抱歉。如果您让我忘掉,我会忘掉。” 那是什么意思?奈费勒好不容易才没把这句话脱口而出,然后看向定定望着自己的、正在颤抖的那双眼睛。虽然仅凭这句话难以揣测他的意图,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是他递出的台阶,这是一个可以将昨夜发生的事归咎于失误、权当一切从未发生的时机。这无疑是最正确的选择。这一切本就是因失误而引起的,既是失误,自当善后。自己昨晚不也下定决心,要将这段珍贵的记忆独自珍藏一生吗? 可他就是——怎么也说不出口,那句只要说出口便能结束一切的简单命令怎么也说不出口。奈费勒努力收敛起纷乱的思绪,缓慢而克制地选出了合适的回答。 “这就照你自己的意思做吧。” 阿尔图的表情却没有因此明朗起来,反而因这句话显得更加烦乱,疲惫的面容上愁云惨淡,让他看上去格外疲倦。是错觉吗,似乎连脸颊都更瘦削了。男人眉头紧蹙,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目光游移地观察着苏丹的神色,终于小心翼翼地开口。 “陛下……” “嗯?” “如果我希望能再次获赐那种酒,您会答应吗?” 啊啊,突如其来的顿悟令奈费勒睁大了双眼。的确,这是值得他如此小心的请求。原来如此,所以他才如此不安啊。 是担心因为醉酒犯了错,自己就再也不赐给他那种酒了吧。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啊。” 察觉到先前的担忧有些自作多情,奈费勒还没来得及完全修饰好情绪话便脱口而出。或许是自己那态度太过明显,阿尔图一怔,满脸愕然。但他还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便被突如其来的动静打断。 宫门外传来了喧哗声。苏丹与宰相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顶挂满华丽装饰的轿舆出现在眼前。虽然觉得荒唐,但奈费勒也很快看出那不是前朝苏丹所用的那个。毕竟以那位的体格,怎么可能坐得进这般小巧的轿子。随轿同行的还有先前离去的女护卫。 奈费勒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宰相,他的侧脸在晨光中映出慎重的阴影。 “阿尔图,关于那一点你不必担心。” “……啊?” 苏丹终于露出了一丝浅淡的微笑。如果器重的宰相所求不过区区身外之物,身为君主又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只是酒的话,无论多少都我会陪你喝,以后尽管开口就好。” 对于这位让自己做了一夜美梦的宰相,哪怕是为了慰劳他的辛劳也要报以厚赏。即便他决定忘记这一切,但作为让自己获得那段幸福幻想的代价,这既不可惜也不遗憾。 “好了,我们该回去了。我还有几件议案想在朝会里提出。” “苏丹?……陛下?” 在返回青金石宫的途中,宰相看起来总有些坐立难安,但那天,阿尔图终究一言未发,此后的日子里亦是如此。 直到他们设立议会、选出议长,直到苏丹将所有的权力移交议会、完成那一切冗长又繁复的过程之后,直到成为了议长的阿尔图意识到所有的国政事务最终都落到了自己头上、在茫然若失之后闯进苏丹寝宫—— 关于这位议长那如深渊般的内心煎熬,他们一无所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