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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4 of 赌局进行时
Stats:
Published:
2025-12-21
Updated:
2026-01-05
Words:
52,922
Chapters:
4/?
Comments:
4
Kudos:
23
Bookmarks:
7
Hits:
116

【Skysolo】马场风云

Summary:

在肯塔基蓝草丘陵,马场风云涌动,赛马荣耀与阴谋交织。
落魄Alpha汉.索罗背负巨债,就在这时,渴望成为马场大亨的养父加里斯.史莱克现身说服他接近天行者家族的Omega后代卢克.天行者,缔结婚姻换取权力和资源。
然而汉卢二人相处日深,不自觉地对彼此动了真情——汉能否在这场阴谋考验中赢得真爱?史莱克利用养子成为马场大亨的梦想,最终又能否实现?

现代ABO生子,报复性产出。故事灵感出自92年港剧《马场大亨》。后续看情况填坑,这篇性质为汉.索罗中心向请注意,虽然cp是汉卢但是包含一些非卢汉的汉右描写请注意。其他预警内详。

Notes:

1、遵循惯例:我的产出主要立足于探究角色和关系本身,尽管避免不了知识面、理解角度不同造成的ooc,但绝非来满足任何人包括我自己的性幻想、理想爱情和快餐娱乐,以及一些人的自我代入和自公自嬷体感。还有只是把Skysolo视作其中一个墙头随便顺便磕磕的也不会是我产出的受众,请各位想清楚再看。

2、由于灵感出自《马场大亨》,这篇的角色除了卢克以外,时而会比较神经质请注意,但是放心我不会严重偏离人物的原作内核,也不会生搬硬套原剧的人物和结局进去。

3、汉在卢克之前有过初恋女友Bria Tharen(旧正史人物)以及其他性对象请注意,汉有性工作者经验请注意!但卢克绝非接盘侠,这么理解的人不建议看我的产出。

4、依旧Slow Burn,对读者耐心有一定要求,喜欢短篇幅快节奏阅读的看官请考虑清楚再看。

5、只撸了点开头但还是先搬上来看看,这是第八篇报复性产出哈,第九篇已经有脑洞和一点大纲了,我说过要写够十篇ABO怼回去的。我真的不想再在skysolo tag里看到一些只为自己性癖爽,故意给角色生搬硬套渣贱霸娇模版的皮套oc产出。

Chapter Text

肯塔基,七月。丘吉尔唐斯马场在毒辣的日头下,活像一口烧得通红的巨大铁锅。

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混合着汗水、廉价啤酒、油炸食物的油腻气息,以及马蹄反复践踏后新鲜草皮裂开的浓郁刺鼻的青草味。阳光毫无怜悯地炙烤着金属看台,坐上去烫得能烙饼。

汉.索罗掏出最后一沓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钞票,在投注窗口油腻的玻璃窗下用力摊平,试图抹去那些顽固的褶皱。

“第六场,”他声音有点哑,“独赢、位置、连位,各五百。”

柜台后的女人眼皮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噼啪脆响,三张热乎乎、墨迹未干的投注票“哒哒哒”挤了出来。

汉把票仔细折成更小的方块,塞进紧身牛仔裤的前兜,布料立刻被汗浸透一小片。他搓了搓同样汗湿的手心。

楚巴卡像一座沉默的铁塔矗立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两米多的庞大体格无形中在拥挤的人群里撑开一小片空地。这位Beta此刻也被烈日烤得发干发涩。一声只有汉能听懂的压抑咕哝从他喉咙深处滚出。无非是那句老话:悠着点,下周房租可拖不得。

汉没回头,只是随意地耸了耸肩,肩膀的动作几乎被头顶高音喇叭里赛马解说员歇斯底里的喊叫淹没。“最后一注了,老伙计,”他提高了点音量,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洒脱,“赢了,给你家那位换个顶配的智能烤箱,全不锈钢面板那种,要是输了,就算我的,够不够朋友?”

楚巴卡回以一声更低沉、更不信任的喉音。

前五场的霉运简直像被诅咒过。

第一匹押注的马在终点线前半个马鼻子的距离被绝杀反超;第二匹在冲刺弯道莫名其妙失了前蹄,摔得灰头土脸;第三匹更绝,闸门一开,它就在原地表演了个原地踏步,压根没动弹。汉把嘴里那根烟抽到滤嘴发烫发苦,舌尖弥漫的全是焦油和失败的滋味。

巨大的电子屏幕亮起,第六场的马匹依次进入闸箱。

“星光快车,三号闸位,赔率四点八倍。”

汉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的三张票,那薄薄的纸片此刻重若千钧。掌心瞬间又涌出一层汗,几乎要把票浸透。周围鼎沸的人声、刺耳的广播都模糊了,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解说员充满煽动性的嘶吼。

“闸门——打开!他们出发了!”

马群如离弦之箭,轰然冲出。

“星光快车”起跑慢了半拍,被挤在外道。但进入第三个弯道时,它像一道银色的闪电,猛地从外侧斜刺里杀出,四蹄翻飞,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连超数匹,一路追到领跑位置。

最后两百米直道冲刺,它与另一匹枣红色大马几乎并驾齐驱,马头在终点线前瞬间交错。

“冲线——!”解说员的尖叫几乎破音。

整个看台像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和咒骂。

汉“噌”地一下从座位上弹起来,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无意识攥得瘪下去一大块,水滴溅了自己一身也浑然不觉。

“成了!他妈的成了!”

他狂喜地吼叫着,一把拽住楚巴卡粗壮的手臂,几乎是拖着他那巨大的身躯,像两辆失控的坦克般撞开人群,疯了似的冲向远端的兑奖窗口。脚步轻飘飘的,仿佛踩在云端。

窗口前排起了不算短的长龙。等待的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汉一边焦躁地踮脚张望,一边飞快地盘算:五千块本金,独赢能赢回两万四,位置和连位怎么也能凑个小一万,加起来够把那个催命的高利贷窟窿先堵上一半,剩下的总算能喘口气了……

终于轮到他。他将那三张承载着所有希望的彩票,带着点炫耀和急迫,“啪”地拍在冰冷的柜台上,嘴角咧得开开的,像个刚得了一百分、等着领糖吃的孩子。

女职员面无表情地拿起扫描枪。红灯亮起。

她抬头,眼神像扫描商品条码般程式化:“先生,这三张是今天上午第六场的票。下午这场已经结束了。”

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什么?”

“上午第六场,一点四十五分跑的,冠军是‘黑寡妇’。”她用手指敲了敲票面右上角那行细小的、几乎被忽略的铅字:RACE 6 – 1:45 PM。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分。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半秒的静音键。喧嚣依旧,但汉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低头,死死盯着那三张在刺目阳光下仿佛正无声讥笑他的小纸片。阳光照在票面上,折射出冰冷的光,像三张判决他愚蠢死刑的告示。

身旁,楚巴卡发出了一声悠长、沉重、仿佛能穿透整个肯塔基草原的叹息。

汉忽然笑了。

先是肩膀抑制不住地抖动,接着是整个胸腔都在共鸣,他弯下腰,笑得几乎喘不过气,眼角甚至被呛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行,”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抹去眼角的水渍,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自嘲,“连场次都能买岔劈……我真是个天才!”

他用力将三张废票揉成一团,仿佛要捏碎这荒谬的现实,然后手臂潇洒地一扬——那团纸球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咚”地一声,稳稳落入五米开外的垃圾桶中心。

“走了,回家。”他朝楚巴卡扬了扬下巴,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丢了枚硬币。

就在他抬脚欲走的刹那,旁边紧挨着的兑奖窗口,一只骨节嶙峋、布满老茧和晒斑的大手伸了出来,将一张厚得离谱、印着巨额数字的独赢票稳稳递了进去。

“兑奖。”一个声音响起,像生锈的锯子刮过粗糙的木头,直接磨在汉的耳膜上。

汉的脚像是被瞬间浇铸在了滚烫的水泥地上,半步也挪不动。

他带着点不情愿地,将脸侧过去一半。

加里斯.史莱克那张沟壑纵横、写满风霜的脸已经转向他,锐利的目光像钉子一样,狠狠楔进汉的眼底。“小子,别他妈装瞎。输得连裤衩都快没了,还想当不认识老子?”他的嘴角扯开一个刻薄的弧度,“就你这点道行和心态,活该一辈子在泥坑里打滚,翻不了身!”

汉的身体僵硬了足有两秒,才终于像个生锈的机器人般,完全转过来面对他。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十倍。“……呵,今儿太阳忒毒,晃眼,没瞅清是您老人家。”

史莱克连眼皮都懒得抬,显然对他的表演不屑一顾。他接过兑奖员递过来的两大捆崭新、散发着油墨香的百元大钞,动作麻利得像在玩牌。连数都没数,直接抽出一捆,朝着汉的胸膛就“啪”地一声拍了过去。

汉完全是条件反射地抬手接住。指尖触碰到那捆钞票沉甸甸的厚度和冰冷的棱角时,他整个人都懵了。这厚度……这重量……绝不止几百几千,这他妈是整一万五!

脑子“嗡”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让他几乎脱口而出:“你吃错药了?”

史莱克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冰冷的嗤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往前凑近半步,帽檐压得更低,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我这辈子就没干过赔本的买卖。你要是有种,现在就把这钱扔我脸上,我保证屁都不放一个,扭头就走。至于你是死是活,睡桥洞还是被放贷的剁手指,老子管你去死!”

汉攥着钱的手指猛地收紧。一瞬间,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滚:这老狐狸绝对没安好心!可这钱像一根救命稻草,够他暂时堵住高利贷的嘴,够他喘上一两个月的安稳气,够他今晚不必流落街头……

史莱克那双毒蛇般的眼睛将他脸上每一丝挣扎都看得清清楚楚。又是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仿佛汉的所有心思都摊开在阳光下供他检阅。

“今晚八点,到我的办公室见。有桩大买卖,够你吃一辈子,去不去随你。但你要是敢放鸽子……这钱,就是我借你的。到时候,那帮放贷的兄弟会非常乐意替我,连本带利、一笔一笔地把债,讨回来。”

话音未落,话音未落,一张只印着地址的硬质名片被弹进汉虚握的掌心。他猛地收回目光,帽檐一压,转身就走。那背影没有丝毫犹豫。

汉僵在原地。手里那捆钞票和那张名片像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烙铁,烫得他手心剧痛,一直灼烧到心脏。

楚巴卡在一旁,喉咙里发出一个低鸣,像是在问:这钱接了就等于签了卖身契,真要跳这个坑?

汉低下头,目光洛在手中那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美金以及那张薄薄的名片上。他能闻到新钞特有的油墨味,也能闻到上面史莱克留下的混合着廉价雪茄和陈年威士忌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再次抬起头,望向史莱克那已经快消失在人群边缘、像阴影融入黑暗的背影。

足足过了有半分钟。

他猛地将那捆沾满汗水的钱,狠狠塞进夹克最里面的暗袋,拉链“刺啦”一声被拉到顶,严丝合缝。

一声低笑从他喉咙里溢出,充满了苦涩的自嘲,却又诡异地透着接近虚无的轻松,“我就说嘛……这操蛋的世上,哪有白掉馅饼的好事。”

毒日头下,他把空空如也的双手用力插进同样空空如也的牛仔裤口袋,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停车场那片蒸腾的热浪走去。

*

在汉的记忆里,史莱克就是一块冰冷、坚硬、浸透了暴力和狡诈的顽石。

他模糊记得自己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像条无主的流浪狗,被史莱克从肯塔基某个垃圾堆旁的阴沟里捡了回来。饥饿和刺骨的寒冷,是那段混沌岁月里唯一清晰的感受。史莱克从没掩饰过他的恩赐,总说汉是撞大运捡回来的便宜货。自打那天起,他就被直接扔进了史莱克那家挂着诚信债务管理服务羊头、卖着血腥狗肉的讨债公司,成了最底层的小跟班。

名义上是合法催收,但在路易斯维尔的下水道世界,谁不知道史莱克的手腕?他与盘踞在俄亥俄河两岸的黑帮头子们称兄道弟,讨债的手段狠辣得能让人在夜色中永远消失。汉就是在这样的泥潭里泡大的,学着史莱克的模样挣扎求生。

七岁,他被教导如何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街角,用煤灰抹脏小脸,蜷缩着一条假装残废的腿,用最可怜的眼神骗取路人零星的硬币。十岁,史莱克不知从哪个倒霉鬼身上扒下一套不合身的旧西装,硬套在汉瘦小的身板上,教他昂起头,模仿上流人士那副装腔作势的派头,混迹于衣香鬓影的慈善晚宴或开业酒会。他的任务是混吃混喝,更重要的是,竖起耳朵捕捉那些衣冠楚楚的宾客们不经意透露的关于某位欠债人的蛛丝马迹。

任务完成度由史莱克冰冷的皮带扣衡量——抽打在幼嫩背脊上的声音,至今还在汉的噩梦里回响。史莱克那套生存哲学更是刻进了骨髓:“小子,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世界就是片原始丛林,吃人都不吐骨头!你不狠就等着被嚼碎了咽下去!”

十八岁那年,麻木的躯体里终于攒够了最后一丝血气。他趁史莱克被劣质波本灌得烂醉如泥,撬开了公司那只锈迹斑斑的旧保险柜,抓出里面皱巴巴、沾着油污的几百美金,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浓重的夜色里,再没敢回头。

在汉逃离史莱克魔掌、踏上北行灰狗巴士整整四年后,那天的狼狈依然刻骨铭心。为了躲避债主贾巴跟其职业保镖波巴.费特的追杀,二十二岁的他在夜色掩护下跳上了开往芝加哥的巴士。车窗外,熟悉的丘陵被甩在身后,换成了印第安纳无垠的玉米地和伊利诺伊州灰蒙蒙的工厂轮廓。当破晓的微光刺破天际,他拖着仅有的一个破旧行李箱,站在了芝加哥联合车站冰冷空旷的月台上。口袋里只剩下两张皱巴巴的百元美钞和一包压扁的廉价香烟,未来的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是在那片迷茫的晨曦中,命运让他撞见了布里亚.萨伦。

她像一道燃烧的火焰闯入他灰暗的世界。深红色的风衣在清晨的寒风中猎猎作响,红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扎成马尾,几缕发丝俏皮地拂过她的脸颊。最让汉震惊的是,这个浑身散发着夏日暴雨前那种野性、炽热气息——混合着甜橙的清新与肉桂的辛辣信息素——的女人,竟然是个Alpha。她自我介绍叫布里亚,刚从阳光明媚的洛杉矶过来,怀揣着在风城扎根、成为一名独立音乐制作人的梦想。巧合的是,她也无处可去。

两颗同样漂泊的灵魂在冰冷的月台上相遇。他们合租了老城区一栋旧楼顶层只有十平米的简陋阁楼。汉从垃圾堆旁拖回来一个还算完整的旧床垫,布里亚铺上她从家乡带来的色彩浓烈如墨西哥壁画的条纹毛毯,一个寒酸却带着奇异温度的小窝就这样诞生了。

这段日子,成了汉灰暗人生中唯一一段闪烁着暖光的正常时光。白天,他和一个沉默如山的Beta建筑工楚巴卡一起在工地上挥汗如雨,扛钢筋、拌水泥,腰背酸痛得像是要裂开。但每当夜幕降临,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阁楼门,迎接他的是布里亚。她会哼唱着自己刚谱好的旋律,吉他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低低回旋。他们会分享两美元一盒、烤得焦硬的速冻披萨,并肩坐在倾斜的屋顶上看城市远处绽放的、廉价却绚烂的烟火。在凌晨水汽弥漫、镜子被蒸汽完全糊住的狭小浴室里,他们的身体纠缠在一起。汉第一次体验到,原来身为Alpha,也可以被另一个人如此纯粹地需要和渴望,而不必时刻提防着算计或被当成工具。

然而,芝加哥的风终究留不住来自加州的灵魂。 几年后,一个来自洛杉矶的越洋电话点燃了布里亚眼中沉寂已久的火焰。一家知名唱片公司看中了她寄出的Demo,愿意为她开设独立工作室,条件只有一个:立刻回去。希望来得太突然,也意味着离别就在眼前。

她收拾行李时,动作利落得几乎没有迟疑。汉斜倚在门框上,指尖夹着快要燃尽的烟,沉默得像一块礁石。布里亚回头看他,蓝绿色的眸子里有歉疚的涟漪,但更深处的,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拖泥带水的告别。他们之间,结束得如同开始一样突兀。

就在布里亚的身影消失在芝加哥街角的那个夜晚,汉推开了一家高端成人俱乐部厚重的黑色大门。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一个灯光迷离、欲望流淌的世界。

布里亚离开后不到一个月,他彻底搬离了那个曾充满甜橙与肉桂气息的、如今只剩下冰冷回声的小阁楼,住进了楚巴卡那间位于破败街区、墙壁永远渗着水渍的廉价公寓。两个被生活捶打的男人,把微薄的建筑工工资加在一起,堪堪够支付房租和购买成箱的廉价啤酒。日子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快进键,在重复的体力劳动和醉眼朦胧中飞速流逝。布里亚的名字,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再未被任何人提起。

但那些深夜,当劣质酒精灼烧着喉咙,汉躺在冰冷的床垫上瞪着斑驳的天花板时,空气中总会有那么一丝幻觉般的甜橙与肉桂气息飘过。每当这时,他会猛地翻身坐起,低声咒骂一句,然后抓起酒瓶狠狠灌下去,直到意识彻底沉入漆黑的断片深渊,将那点不合时宜的锥心的温暖回忆彻底溺毙在麻木里。

为了支付那点微薄的租金和水电费,他和楚巴卡早已试遍了所有体面的和不体面的活计:骑着叮当作响、随时可能散架的破自行车穿梭在寒风凛冽的街道送着冰冷的披萨;在零下的气温里用冻僵的手指和粗糙的抹布一遍遍擦洗着有钱人的豪车,水珠瞬间结冰;在阴暗潮湿、灰尘弥漫的仓库里,像骡马一样扛起远超负荷的沉重货箱,直到腰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汉那身Alpha赋予的强健体魄,在这些最底层的挣扎中成了唯一的可悲资本。但钱,永远像指缝里的沙子,无论攥得多紧,都会从生活的破洞里无声无息地漏光。

最终,在又一次收到房东贴在门上的措辞严厉的驱逐警告后,汉别无选择,只能再次回到那家俱乐部。在那里,凭借着英俊的外表、健硕的Alpha身材,以及——更重要的——在无数个屈辱夜晚中被迫磨练出来的足以乱真的演技,他竟意外地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头牌”。他知道如何堆砌出毫无破绽的迷人微笑,说出那些能让空虚心灵感到片刻温暖的甜言蜜语;他精通如何用自嘲又带着点街头智慧的辛辣段子活跃气氛;在床上,他更是将技巧与伪装的热情运用得炉火纯青,总能让那些付钱的Omega客人满意到主动掏出丰厚的小费。

表面上,他是俱乐部的摇钱树,是那些金丝雀般寂寞Omega口中温柔体贴、魅力十足的完美情人。 但内心深处,每一次屈膝奉承,每一次假意逢迎,每一次在陌生人跟前压抑住Alpha本能的嘶吼,都像一把钝刀在反复切割他的灵魂。恨意如同沸腾的酸液,在胃里翻江倒海。他是个Alpha,一个血脉里奔涌着征服欲和领地意识的Alpha,却沦落得如同一条训练有素的宠物狗,摇尾乞怜,用身体和破碎的骄傲去换取那几张印着总统头像、散发着铜臭味的绿色纸片。

他的常客大多是些被圈养在金丝笼里的Omega。他们是芝加哥上流社会的点缀,拥有湖滨大宅和数不清的奢侈品,却被丈夫的长期冷落熬煎得寂寞入骨。汉会熟练地点一杯他们喜欢的马天尼,聊些无关痛痒的浮华话题——密歇根湖的风、公牛队又输给了谁、或是他们那条价值不菲却蠢得可爱的贵宾犬。几杯酒下肚,气氛微醺,他便带着他们去到楼上早已开好的豪华套房。事后,他们总会多塞给他一叠小费,眼神迷离地称赞他体贴入微,比他们的混蛋丈夫温柔多了。汉挂着职业性的笑容,谦卑地收下钞票,心里却在无声地嘶吼:这不是生活,这是苟且偷生!

然而,当房东催缴房租的纸条像死亡通知书一样贴在门上,当冰箱空空如也连啤酒都买不起时,他就不得不硬着头皮接下Alpha客户的特殊订单。这些Alpha,往往是些脑满肠肥的中年富豪,或者更糟——他们支付高昂的溢价,只为满足一种凌驾于另一个Alpha之上的扭曲征服快感。交易地点通常在更为隐秘的私人会所或者市中心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套房。过程冰冷、迅速、毫无温情。他们发泄完兽欲,提起裤子就走,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钞票甩在床头柜上,像支付一笔普通的服务费。汉厌恶他们身上那股傲慢的Alpha信息素,厌恶那不加掩饰的轻蔑,更厌恶那个在他人身下被迫臣服的自己。他发过无数次毒誓,此生绝不再接Alpha的单子。但现实总能像冰冷的绞索,在他每一次试图昂首时,狠狠勒紧他的喉咙。

最近一次的屈辱感尤甚。客户是个风烛残年的Alpha,据说是芝加哥某个古老钱袋家族的活化石,在半岛酒店包下了最贵的套房。那时汉和楚巴卡连电费都快付不起了,断网的警告信在邮箱里躺了好几天。他闭上眼,咬碎后槽牙,接下了这单。按照老头古怪的要求,他提前在套房的奢华浴室里,用冰冷的润滑剂做着屈辱的准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吼:“就一次,当作是给楚伊那台破车付修理费!”

然而,当他裹着浴袍走出浴室,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瞬间凝固:房间里多出了四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两个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如鹰的保镖;一个拎着黑色医疗箱、面无表情的中年医生;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拿着手机随时待命的私人秘书。汉的心猛地沉到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这是要玩什么变态的多人游戏?他可从来没签过这种合同,现在该翻脸加价,还是立刻转身逃跑?

“先生,请不要误会。”秘书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板得像在宣读法律文件,“我们只是在此确保老爷的身体安全。他有严重的心脏病史,我们必须全程监护,以防万一。请继续您的服务,无需顾虑我们。”

汉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难堪得恨不得当场分解消失。但预付的一半钞票已经在他的破夹克里,沉甸甸地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他认命般甩掉浴袍,僵硬地躺在那张散发着昂贵消毒水气味的大床上。

老得浑身骨架都在咯吱作响的Alpha,哆哆嗦嗦地戴上套子,爬了上来。进入的过程缓慢而艰难,伴随着老头拉风箱般沉重断续的喘息,每一次起伏都让汉的心脏提到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对方就直挺挺地倒在自己身上断了气。

他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僵硬地躺着,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又轻又浅,生怕一次稍重的喘息就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那颗脆弱的心脏永远停止跳动。空气中弥漫着老人身上腐朽、如同陈年地下室般令人作呕的Alpha信息素,混杂着酒店刻意喷洒的廉价刺鼻的薰衣草香氛,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怪味。汉强忍着翻涌上喉头的恶心。

几分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老头终于颤巍巍地退开,捂着胸口急促地倒气。那四个幽灵般的随从立刻蜂拥而上,量血压的、递药片的、扶人坐下的……一片忙乱。汉像逃离瘟疫现场般,手忙脚乱地套上上衣、裤子跟夹克,一把抓起床头柜上剩下的那沓钞票,像被恶鬼追赶一样冲出了套房。那笔钱最终付清了几个月的房租,还让冰箱短暂地塞满了食物和啤酒。但汉指天发誓:他再也不干了,给座金山也不干了!这种掏空灵魂的买卖,到此为止!

而现在,史莱克这头阴魂不散的饿狼又找上了门,叼着一块沾满毒药的肉,名曰“大生意”。汉太了解这混蛋了,这所谓的机会十有八九是通往地狱的单程票。但他低头,隔着夹克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内袋里那叠钞票的轮廓和重量——那是他刚刚买下的生存权。

*

当汉推开那扇磨损严重、漆皮剥落的木门时,路易斯维尔的夜色已如浓墨般彻底吞噬了整条破败的街道。史莱克的办公室盘踞在一家废弃仓库的二层角落,那块歪斜悬挂的招牌锈迹斑斑,如同一个咧着黄牙的无声嘲讽。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了陈年廉价烟草、霉烂纸张和远处俄亥俄河飘来的湿冷腥气的浑浊气味。

汉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每一次跳动都敲击着紧绷的神经。他锐利的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昏暗的房间:唯一的光源是悬在头顶的昏黄灯泡,在斑驳的墙壁上投下扭曲的阴影。房间里仅有的陈设——一张被文件和空啤酒罐淹没的旧办公桌、两把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椅子,以及墙角那只冰冷、沉重的古董保险柜——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颓败。那只保险柜,与他记忆中撬开的那个如出一辙,像一具沉默的黑色棺椁。没有其他人影,没有闪烁的监视器红灯,至少目之所及,死寂一片。

史莱克深陷在办公桌后那张吱呀作响的皮椅里,一顶油腻的帽子压得很低,阴影几乎完全吞噬了他的脸,只有那根没点燃的雪茄,像根獠牙般叼在嘴角。他缓缓抬起脸,帽檐下,一双眼睛如同在油里浸过的锈迹斑斑匕首。

“坐,小子。别杵那儿像个见了鬼的娘们。这儿就你我二人,没装那些无聊的玩意儿。对付你?用不着。”

汉绷紧下巴,肌肉僵硬地挪到史莱克对面的椅子前,只敢让半个屁股虚虚地沾着边缘,仿佛那椅子上布满了尖刺。

他强迫自己咽了口唾沫,试图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紧张:“少废话,老狐狸。找我,总不会是请我喝两杯叙旧。”

史莱克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聪明。想不想捞一笔?一笔够你挥霍好几辈子的横财?”

汉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身体向后靠,双臂在胸前交叉,仿佛在构建一道无形的壁垒。“哈!你口中的横财,后面不跟着几具尸体和成滩的血,都算稀奇。说吧,这次又想让我替谁收尸?”

史莱克无所谓地耸耸肩,那副惫懒模样像极了当年教导汉讨债时的姿态。“得,我认。这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买卖。性质么,跟你窝在那下三滥俱乐部里卖的皮肉生意差不多——用点代价换点好处。但!它比你给那些脑满肠肥的Alpha舔靴子的活儿有前途得多。想想看,再也不用担心下个月的房租被房东踹门,更不用提心吊胆提防贾巴手下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砍过来的刀。”

一瞬间的死寂。汉的手指神经质地抠刮着破旧椅扶手上翘起的木刺。那些不堪的记忆碎片——陌生Alpha令人作呕的信息素、冰冷床单的触感、事后怎么也洗不掉的粘腻与屈辱——猛地刺穿脑海,带着冰冷的痛感。史莱克这老混蛋,总能像毒蛇一样,一口咬在最痛的软肋上。

史莱克敏锐地捕捉到了汉的动摇,身体猛地前倾,帽檐下的阴影更深了,声音压得极低,如毒蛇吐信:“我知道贾巴那笔债像块巨石压着你。那帮畜生,逮着你可不会讲半点情面。而我手里的牌,能帮你把这石头彻底掀翻。代价很简单。我需要你,去接近天行者家的继承人之一,成为对方的配偶,拿到一部分权柄。就这么点事。”

汉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一阵干涩、充满嘲弄的大笑。“哈哈哈!那你真是瞎了眼了才来找我!我不是那种会结婚的男人。你不如亲自上阵,凭你的年纪和魅力,说不定还能迷倒对方。”

史莱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眼中迸射出冰冷的寒光。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啤酒罐簌簌发抖:“看看你这副鬼样子!你是索罗家的种吗?”他厉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打下来,“还是你他妈就甘心烂在贫民窟里,跟那头毛茸茸的伍基人挤在狗窝里,一辈子在俱乐部里撅着屁股让那些Alpha操,等着贾巴的人哪天把你剁碎了喂狗?没了我给你挡风遮雨,你这日子,简直是在粪坑里打滚!”

“索罗”这个姓氏像一道闪电劈进汉的意识深处,让他所有的讥讽凝固在脸上。那是个遥远得如同传说的名字。他的祖先,曾是肯塔基蓝草郡声名显赫的贵族,坐拥着无数座宏阔庄园。数百英亩肥沃的土地上,上等烟草如绿海起伏,纯血赛马在围场中疾驰如风。庄园里曾彻夜灯火通明,举办过让整个南方侧目的奢华舞会和赛马盛宴。那些披着华服的绅士,他们的财富沾满了奴隶的血汗。

然而,南北战争的炮火撕碎了一切幻梦。1861年,联邦军的铁蹄踏碎了南方的骄傲,战火将这些庄园化作焦土。重建时期,联邦政府的重税和土地政策像秃鹫般啄食着残存的骨肉。大萧条的风暴席卷而来,银行冰冷的拍卖槌最终敲碎了家族最后一点念想。传到他祖父手里,只剩下一个苍白的姓氏和几张泛黄褪色的照片。汉自己,从未踏足过那片传说中的土地,更遑论继承权。战乱、经济崩盘、时间的无情冲刷,索罗家族早已从云端坠入泥泞,沦为历史尘埃里挣扎求生的蝼蚁。他甚至怀疑,史莱克当年在垃圾堆里捡到他时,就知晓了这个秘密,却像攥着一枚废棋,从未透露分毫。

史莱克的咆哮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从短暂的家族幻影中浇醒,那些现实的屈辱——Alpha客人肆意的羞辱、催债电话里冰冷的威胁、楚巴卡公寓里无孔不入的穿堂风——潮水般重新将他淹没。喉咙里堵着一声沉重的叹息,最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出口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认命的疲惫:“……说吧,要我怎么做?”

史莱克的脸上瞬间阴云散尽,绽开一个志得意满的狞笑,如同胜利的号角。“这才像话!”他满意地靠回椅背,“今天下午给你的那沓票子,是开胃小菜,够你先堵上房东那张臭嘴。然后,我会给你安排个正经身份。下周开始,你就去莱娅.天行者名下的公司报到上班。所以,这个周末前,把你那份男公关的工作给我辞掉了!等你进了门,我再告诉你戏该怎么唱。”

汉心中豁然雪亮。原来如此!怪不得这老鬼说和他现在的工作性质差不多,敢情是让他去勾引一个已婚的Alpha。他知道莱娅.天行者——对方可是新闻里的常客,这位家族炙手可热的Alpha继承人,丘吉尔唐斯马场的实权股东之一。两年前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他还记得,她和儿时挚友Beta温特.雷特拉克结为连理,被媒体盛赞为权贵联姻的完美典范,表面光鲜得如同镀了金的蜂蜜罐子。

这时,史莱克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掌伸了过来,悬停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

汉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睑低垂,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退路已断,前方是深渊还是生路?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吸入的是尘埃和绝望,终于也抬起手,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握住了那只象征着枷锁的手。

“成交。”

*

在肯塔基蓝草丘陵如波浪般起伏的腹地深处,天行者庄园巍然矗立,宛若一座经历了时光打磨的砂岩堡垒。夕阳熔金,为其宏伟的石砌外墙镀上暖意,却也投下绵长而肃穆的阴影。庄园占地逾千英亩,广袤无垠的土地上,新鲜牧草的青涩气息与骏马奔腾后蒸腾出的温热汗味,混合成这片土地上最独特的生命气息。

这里是赛马王国跳动的心脏,天行者家族的纯血战驹曾在丘吉尔唐斯那传奇的泥地上疾驰如电,为家族荣誉室添上数不清的德比桂冠与奖杯。作为声名显赫的丘吉尔唐斯马场最大股东,天行者家族的触角早已如盘根错节的古老橡树,深深扎入赛马产业的每一寸土壤——从最精密的马匹基因谱系与惊心动魄的拍卖会,到衣香鬓影的赞助晚宴与镁光灯下的赛事决策,无处不在。他们的财富帝国,发轫于19世纪末狂野的土地投机与令人窒息的烟草贸易,历经数次经济风暴与战争硝烟的洗礼,最终蜕变进化,成为一个横跨传统农业与现代娱乐的庞然巨兽。

然而,驾驭这头巨兽的掌舵人,此刻正立于风暴中心。

莱娅.天行者,这位即将步入而立之年的女性Alpha,眼神如掠过蓝草上空的鹰隼般锐利且专注。家族荣辱与未来的重担,沉甸甸地压在她挺拔的肩头。她的父亲,安纳金.天行者,曾是这片疆域无可争议的铁血君王。一个脾气如同肯塔基春雷般暴烈的Alpha,凭借铁腕与无畏的胆识,硬生生将家族从偏安一隅的乡土豪强,推上了全球赛马舞台的聚光灯下。十年前那场针对丘吉尔唐斯马场的收购战是安纳金最辉煌的功绩之一。交易在路易斯维尔顶级律所的橡木会议桌上一锤定音,过程平静得如同深海暗流,却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征服。他将那座承载着乡野喧闹的马场,一举提升为金光闪耀的国际级赛事殿堂。

如今,安纳金虽已退居幕后,隐居在庄园幽静角落、毗邻他私人马厩的宅邸中,但雄心未泯。每日清晨,他依然会跨上那匹同样步入暮年的栗色老马,在晨曦微光中策马巡视广袤的牧场领地。风肆意吹乱他的金发,却无法吹熄深埋在他眼底、那如同余烬般灼烧的不甘与掌控欲。

他的伴侣,帕德梅.阿米达拉,这位曾经的肯塔基州重量级议员,以其在环保立法与农业补贴政策上的强硬手腕与敏锐洞察力名震政商两界。她出身于纳贝里家族——一个根系深植于肯塔基沃土、历史可追溯至独立战争时期的古老蓝血世家。纳贝里家族的先祖,在硝烟弥漫的独立战争中攫取机遇,于富饶的俄亥俄河谷积累了难以计数的广袤地产。这个家族素以精心编织的政治联姻与耗资不菲、影响力深远的慈善晚宴著称。其背后,永远站立着一群西装革履、面容冷峻的家族顾问——律师与财务策略家们如同精密的齿轮,在暗影中无声运转,确保家族血脉如奔涌的江河般源远流长,财富堡垒如精金铸就般固若金汤。

近月来,一封来自帕德梅父母——纳贝里夫妇的泛黄家书,如同一个不祥的幽灵,悄然飘落于天行者庄园书房厚重的书桌上。信纸上字迹优雅,措辞得体:“纳贝里与天行者的血脉纽带,本应如百年橡树,枝繁叶茂,结出新生的果实以巩固我们牢不可破的联盟。”

信中赤裸裸地指向莱娅——身为家族继承人的女性Alpha,与她青梅竹马的Beta伴侣温特的婚姻。这段被媒体包装得美轮美奂的结合,在冷酷的生物现实面前被判定为“无果之花”。在精英阶层的沙龙私语中,Alpha与Beta结合,尤其是女性Alpha,孕育子嗣艰难已是公开的秘密。两年前那场在路易斯维尔最奢华酒店举行的世纪婚礼,宾客云集,香槟如泉涌,镁光灯闪烁,表面的甜蜜如同精心浇铸的蜂蜜糖壳,内里却是为了巩固双方在州议会游说力量的冰冷算计。

如今,鲁维夫妇焦灼的目光转向了莱娅的双胞胎兄长,Omega的卢克.天行者。家族的繁衍重任与联盟未来,如同沉重的赌注,被不由分说地押在了他的肩头。

卢克,这位家族的驭风者,他的光芒与莱娅截然不同,带着旷野般的自由气息。董事会上的精妙辞令与政治晚宴的虚与委蛇,令他避之不及。他的灵魂属于马场飞扬的尘土与耳畔呼啸的风声。作为一名才华横溢的职业马术骑手,他从少年时代便策马纵横于顶级赛场。肯塔基马术锦标赛、全美障碍赛马公开赛都曾见证他的飒爽英姿。尤其在去年路易斯维尔国际马术节的决赛场上,他驾驭爱驹,人马合一,如一道闪电般流畅而精准地跨越一道道高耸障碍,最终夺魁的瞬间,全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他的生活轨迹,清晰地围绕着马匹旋转:破晓时分,在薄雾弥漫的牧场,清脆的蹄声是他最动听的晨钟;午后,与志同道合的骑手伙伴们倚在马厩栏边,空气中弥漫着烟草、汗水和新鲜干草的气息,热烈的讨论焦点永远是下一个弯道的制胜策略;深夜,则在台灯昏黄的光晕下,沉浸于繁复如星图的赛马血统谱系书中,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如炬。

纳贝里家族的顾问们曾为他精心筛选过几位Alpha候选人。他们无不外表光鲜、履历完美——州检察官的公子,家世清白如雪,仕途平步青云;邻州地产巨擘的继承人,财富堆积如山,英俊得如同银幕偶像。然而,卢克每一次都报以礼貌而坚决的回绝。在他眼中,这些镀金的完美对象,不过是空洞的剪影,无法在他心中点燃一丝一毫的烈焰。

私下里,安纳金在家庭晚餐时对这些相亲嗤之以鼻,他对妻子跟儿女抱怨道:“那些小子不过是些绣花枕头,金玉其表,败絮其中!”

莱娅深知父亲的心结:在安纳金心中,这世上无人能真正匹配他儿子那自由不羁的灵魂。她自己也不愿成为斩断哥哥自由羽翼的利刃,将他推入无爱的婚姻牢笼。

然而,身为家族的掌舵者,她承受的压力如同席卷蓝草草原的凛冽风暴:无法延续血脉,意味着联盟根基的崩塌,意味着血脉长河的断流。纳贝里家族顾问们投向她的目光,已日益冰冷,带着无声的诘问与不满。

正当莱娅为这盘几乎无解的棋局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之时,一个熟悉却令人警惕的身影叩响了庄园那扇标志性的厚重橡木大门。

加里斯.史莱克,这位天行者家族在赛马界的老相识,绝非陌生人。早年以手腕强硬的债务管理起家,后成功转型为游走于灰色地带的马匹经纪人与资深赛事顾问。他曾数次出手,化解了丘吉尔唐斯马场几桩棘手的债务危机,确保了这座摇钱树般的产业根基稳固。

此刻,他这张饱经风霜、刻满世故的脸,在庄园书房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诚恳。

“莱娅小姐,”他开门见山,“或许我能为您提供一个解决燃眉之急的思路。我的养子,汉.索罗。他的血脉里流淌着肯塔基贵族的光辉——索罗家族,您知道的,19世纪这片土地上的名门望族,虽然后来在内战的炮火和大萧条的寒流中衰败了,但那份高贵的血统如同黄金般纯粹。汉这小子为人正直可靠,教养极佳,是个值得托付的伴侣。我可以安排他进入您的公司,在您的眼皮底下接受考察。再由您引荐给卢克少爷。放心,他不是那些浅薄浮夸的纨绔子弟。他经得起风浪,有真材实料。”

莱娅深陷在雕花精美的皮椅中,深褐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史莱克,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赛马场,飞速权衡着利弊。她深知在上流社会,尤其是封闭自守的赛马圈,这种带有明确目的的引荐司空见惯,人脉网络本身就是无形的权杖。然而,对哥哥幸福的忧虑让她无法轻易点头。史莱克的身份与根基也让她无法断然拒绝。 

沉默片刻,她终于开口:“我可以提供一个平台。但仅此而已。”她的目光锐利地刺向史莱克,“一切必须顺其自然,水到渠成。最终的决定只能由卢克本人定夺。强扭的瓜不甜,我绝不会让哥哥陷入任何一场徒有其表、冰冷无爱的政治联姻。”

史莱克布满皱纹的脸上堆起一个堪称真诚的笑容,他用力地点点头:“您多虑了,莱娅小姐。我办事,最讲究的就是心甘情愿。您放心,一切都将顺其自然。”

*

莱娅的办公室高踞于天行者庄园二楼的西翼,落地长窗将广袤如绿色海洋的蓝草牧场尽收眼底。夕阳熔金,为悠闲啃食青草的马群披上一层暖纱。

她深陷在宽大的橡木座椅中,指尖反复摩挲着史莱克呈上的那份汉.索罗的履历文件,纸张边缘已被翻得微微卷起。上面罗列的经历堪称励志样板:芝加哥建筑工地的汗水耕耘、俱乐部管理的短暂履历、几份薄薄的马匹护理证书……俨然勾勒出一个坚韧不拔、从底层攀爬向上的可靠Alpha形象。

但莱娅的眼睛,早已看透名利场的浮华与虚假。她太清楚在肯塔基这个镀金的牢笼里,一份漂亮的履历意味着什么——只需雇佣一个擅写传奇的枪手,撒下几张钞票,便能织就一张天衣无缝的伪装之网。

她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指关节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面对冰冷的现实:这不过是家族棋局中又一次被精心安排的相亲,一场以血脉为筹码的交易。墙角的古董座钟发出低沉的滴答声,指针无情地滑向晚餐时刻。庄园里那条不成文的铁律浮现在脑海:铃声响起前十分钟必须在客厅现身。

她合上那份充满讽刺意味的文件夹,起身下楼。客厅里,烤牛排的浓郁焦香与迷迭香、百里香的清新气息交织弥漫,勾动着食欲。帕德梅姿态优雅地坐在丝绒沙发深处,一本厚重的皮质账簿摊开在膝头。她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在账目间精准游弋,如同当年在议会大厅指点江山。年迈的Beta管家恭敬地垂首侍立,聆听她温和的指令:“明日务必提醒马厩主管,务必严查新到饲料批次。另外,东侧篱笆的修剪日程,也需即刻安排园丁处理。”

莱娅知道,此刻她的伴侣温特,那位从不介意为家族琐事亲力亲为的Beta,必定在厨房的烟火气中忙碌。或许正卷起袖管指挥着佣人备菜,又或是专注地调和着秘制酱汁的浓淡——那是她融入天行者家族的独有方式。

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像一匹老战马踩踏着橡木地板。安纳金从书房踱入客厅,吊灯的光芒将他饱经风霜的脸映照得如同雕塑,沟壑纵横,写满了不豫之色。

莱娅的心微微下沉,她知道父亲是横亘在计划前最险峻的山峰。安纳金对卢克的保护欲,是浇筑了钢铁的壁垒。她飞速地在脑海中构建着措辞,思考如何在晚餐的刀叉交响中,投下这颗必然引爆的“炸弹”而不至于玉石俱焚。

“砰”的一声,庄园大门被推开,裹挟着一阵风尘仆仆的气息。

卢克的身影闯了进来,周身还萦绕着草场泥土的芬芳和骏马奔腾后的汗味。他刚从路易斯维尔训练场归来,脸颊被风刮得泛红,湛蓝的眸子却亮得惊人,仿佛仍策马驰骋在胜利的赛道上。他大步上前,给了父亲一个结实有力的拥抱——安纳金那宽厚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紧绷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柔光。接着是母亲温柔的脸颊吻。最后,他转向莱娅,一个热烈的熊抱将她揽入怀中,兴奋的语调如同连珠炮:“今天的三米障碍训练简直绝了!我的马差点把我甩飞出去,但最后关头它稳住了,漂亮!对了,下个月公开赛的赞助商协调场地我已经谈妥了,放心吧!”

即便醉心于马背上的自由,在众多旁观者(尤其是那些忧心忡忡的家族顾问)眼中,他或许只是个嫁人后就会相夫教子的年轻Omega,但卢克从未忘记肩上的家族责任,只是他选择在尘土飞扬的赛道上,而非冰冷的会议室里,为家族的荣光而战。

莱娅抓住这个短暂的间隙,不动声色地将卢克拉到壁炉投下的温暖光晕中,远离了父母的听力范围。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十二万分的歉意低语:“卢克,有件事......很抱歉要提前告诉你。有人为你安排了一场即将到来的会面。”她急切地补充,眼神恳切,“但记住,如果你见到对方,有任何一点不喜欢,请务必直接拒绝。我绝不强求。”

卢克脸上飞扬的神采瞬间凝滞,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他眨了眨眼睛,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又是外祖父外祖母的安排?”

莱娅摇摇头,眼中交织着无奈:“这次是我。为了家族,也为了我和温特的……”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们无法……”

卢克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她,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紧:“我明白。我理解你背负着什么。”他露出一个带着安抚意味的浅笑,“行,我去见。”

莱娅心头一松,但仍有不安:“就跟过去那些相亲一样,卢克。记住,你拥有绝对自由的拒绝权利。不要有任何负担。”

悠扬的晚餐铃声终于响起,如同解除紧张气氛的咒语。一家人围坐在那张承载了无数家族历史的华丽长餐桌旁。烛光摇曳,在打磨得光可鉴人的银质餐具和滋滋作响、香气四溢的顶级牛排上跳跃。佣人们如训练有素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上菜。温特解下围裙,带着一身令人安心的香草芬芳,悄然落座在莱娅身旁。

当第一份餐点被分到盘中的轻微脆响落下,莱娅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响起,在铺着洁白桌布的餐桌上空划开一道口子:“各位,我有一件事要宣布。加里斯.史莱克引荐了一位年轻人,汉.索罗。他的家族血统可以追溯至肯塔基的古老贵族。我已安排他下周进入公司实习。如果考察期顺利,我希望……能将他介绍给卢克认识。”

空气骤然凝固,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当啷!”

安纳金的银叉重重砸在白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瞬间铁青,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目光如鹰隼般攫住莱娅:“这种所谓的贵族后裔,十有八九是披着祖上荣光行骗的鬣狗!莱娅,你怎么敢自作主张地把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往卢克身边推?简直是荒唐透顶!”他猛地转向卢克,声音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卢克,不准见!听到没有?”

卢克无奈地放下刀叉,眉宇间尽是疲惫却坚定的神色:“爸爸,我已经成年了。对方是什么样的人,我会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心判断。连一次会面的机会都不给吗?”

但安纳金已被怒火点燃,他猛地转回莱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雄狮:“你在把他往火坑里推,那些所谓的贵族后代,我见得多了!他们顶着华而不实的姓氏,内里却蛀空如朽木!”

他发出一声满是讽刺的冷笑。

莱娅的脊背挺得笔直,毫不退缩地迎上父亲喷火的视线,言辞如出鞘的利剑:“卢克需要的是平等的爱人,不是您以爱之名铸造的完美模具,这不是中世纪的领地联姻!如果汉.索罗真如史莱克所言,正直可靠,为什么连一次尝试的机会都不能给?您总说别人是伪君子,那您又如何断定此人必定是宵小之徒?难道只有您认可的人,才配得上卢克?”

激烈的争执如同两股汹涌的潮水在餐桌上空猛烈碰撞,声浪越来越高,刀叉的轻微碰撞声完全被淹没。

温特安静地坐在莱娅身边,如同一个审慎的旁观者,深知此刻介入天行者家族的核心矛盾并非明智之举。她只是轻轻用指尖碰了碰莱娅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温和提议:“或许让卢克自己决定更合适,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心意。”

卢克看着父亲与妹妹如同两柄出鞘的剑锋相对,几次张口欲言,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机械地切下一块牛排送入口中,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倦怠浓得化不开。

最终,是帕德梅如同定海神针般的力量,为这场风暴按下了暂停键。她优雅地放下手中的水晶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清脆而果断的轻响。

“够了。”她的声音依旧温和,“此刻,是一家人共享天伦的珍贵时光,何必让争执破坏这份宁静?”

她先是将温和却犀利的目光投向丈夫,语调带着适度的责备:“亲爱的,你不该用如此激烈的言辞指责莱娅。她所做的一切,其核心——家族的延续,是我们无法回避的重任。”接着,她转向莱娅,眼神冷静而睿智,提出了一个折中方案:“莱娅,你的初衷我理解。但对于这位汉.索罗先生,尤其是考虑到他这么特殊的背景,审慎是必要的。在他实习期间,由你亲自细致观察他的一言一行,评估他的品行与能力。之后,再决定是否引荐给卢克。一步一个脚印,切忌操之过急。”

安纳金和莱娅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前者闷哼一声,抓起酒杯猛灌一口,后者则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盘中精致的食物上,陷入沉默。

卢克望向母亲,眼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感激。

这已不是第一次莱娅与安纳金如同两团烈焰般激烈碰撞——莱娅完美继承了父亲的火爆脾气,两人虽彼此深爱,却常常争执得水火不容,让夹在中间的卢克徒生无奈。所幸,唯有母亲帕德梅,能如春风化雨般,轻描淡写地抚平这父女间的惊涛骇浪。

Chapter 2

Notes:

突然更新。第三章目测也快写完了所以大概可能应该(?)可以在今年之内更到。

前方闹乌龙情节请注意。

卢克的性格因为在这篇是天行者大少爷设定所以会相对原作来说稍微任性那么一点点,不过也可以理解为遗传了爸爸一部分的顽固倔强。

Chapter Text

史莱克利用了庞大的关系网——一位在行政部门任职已久的老熟人。几通私密电话,外加一顿丰盛的午餐,一份看似不起眼却至关重要的文书职位便落入了汉的手中:文件整理、数据录入、基础协调。职位不高,但薪水足够体面,足以让汉暂时告别芝加哥街头朝不保夕的挣扎。

当汉在入职文件上签下名字时,手指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昨天,他已正式辞别了那家霓虹闪烁、弥漫着廉价香水与欲望气息的成人俱乐部。老板娘紧抓着他的胳膊,眼中是真切的挽留和不舍,言语间充满了现实的诱惑。汉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坚定地摇头拒绝,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浪潮。

跳出那个泥潭,是否只是跳进了史莱克精心挖掘的另一个陷阱?老头子的计划宏大得像一场孤注一掷的赌博,赌注就是他自己。然而,一丝隐秘的解脱感也随之升起:终于不必再在那些昏暗的包厢里,对着陌生的面孔强颜欢笑,出卖自己以求喘息。

史莱克春风得意,仿佛刚赢下了人生最大的赌局。他开着自己那辆饱经风霜的福特皮卡,载着汉直奔路易斯维尔市中心一家门楣高雅、橱窗锃亮的西装定制店。

店内弥漫着顶级羊毛、真丝和鞣制皮革混合的奢华气息。裁缝们如同施展魔法的艺术家,卷尺在指尖翻飞,动作十分优雅。

史莱克阔气地挥手订下了几套:剪裁完美的深蓝色羊毛混纺西装,配以低调奢华的丝质领带,脚下是光可鉴人的手工牛津皮鞋。每一件都像是为上流社会的入场券量身定做。汉立在试衣镜前,镜中那个陌生、挺拔、焕然一新的身影让他感到一阵恍惚。

这变化太快,太不真实,如同史莱克正亲手为他披上一件华丽戏服,准备将他推上舞台,扮演一个他全然陌生的角色,而剧本的结局却是未知的迷雾。

离开裁缝店,史莱克跳上驾驶座,对汉的恍惚视若无睹。他几乎将油门踩进发动机舱,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皮卡瞬间化身脱缰的烈马,在肯塔基州宽阔的高速公路上疯狂疾驰。车身在车流中危险地穿梭,尖锐的喇叭抗议和刺耳的急刹车声此起彼伏。

副驾驶座上的汉脸色煞白,攥紧安全带,忍不住破口大骂:“你发什么神经?开这么快赶着去死吗?”

史莱克非但不减速,反而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眼睛眯成了狡黠的细缝。

一瞬间,无数可怕的念头在汉脑中炸开——这老家伙是不是破产了,想拉他一起车毁人亡?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伸手去抠车门把手,作势要跳。

“跳啊,有种你就跳!”史莱克的笑声盖过引擎的轰鸣,带着残忍的戏谑,“跳下去,你那套新西装就白买了!”

汉狠狠瞪了他一眼,最终无力地瘫回座椅,惊魂未定地喘息着质问:“我们还要去哪?别卖关子了。”

史莱克神秘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急什么?好戏才刚要开场。”

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后,车子终于停稳。

汉揉着被安全带勒得生疼的脖颈,抬头望去,心脏猛地一跳——丘吉尔唐斯马场那标志性的宏伟拱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飘来熟悉的草皮清香与淡淡的马粪气息。

汉狐疑地皱眉,警惕地环顾四周空旷的停车场:“今天不是赛马日吧?周中闭场,你带我来这鬼地方干什么?”

史莱克用力拍了拍汉的肩膀,几乎是拽着他往里走,声音带着一种蛊惑的激昂:“小子,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这可不只是个赛马场,这是肯塔基跳动的心脏!是流淌着黄金与荣耀的圣地!五月的肯塔基德比,这里就是世界的中心!赌注如山洪倾泻,冠军马驹的身价足以买下半个街区!想想吧!”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汉,“只要我们的计划成功,你将坐拥天行者的荣华富贵,美人入怀。我呢,将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主宰!到时候,别说天行者家族,整个马场董事会的那些老爷们,都得看我的脸色行事!”

汉猛地停下脚步,锐利的目光穿透史莱克的狂热:“得了吧,吹牛也得有个限度。”

史莱克眼中那抹狂热瞬间被冰冷的算计取代。作为天行者家族近二十年的问题解决者,他的根基远比表面深厚。早年,正是他用黑白两道通吃的手段,为天行者摆平了马场扩张时纠缠不清的巨额债务,将凶悍的债权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以此换来了资深赛事顾问的金字招牌。随后转型马匹经纪人,依靠独家的渠道和人脉,源源不断地为天行者引进顶级的纯血马血源,逐步在家族内部建立了举足轻重的隐形话语权。

而今,汉这枚棋子一旦成功楔入天行者内部,史莱克的终极图谋便是通过汉掌控的权力、精心编织的债务网络以及盘根错节的关系,一步步挤压、蚕食掉其他股东,最终登上丘吉尔唐斯马场运营权力的真正王座——从顾问到掌控者,操纵赛事命脉、天价赞助合同以及周边土地的开发权柄。

但史莱克并未在马场多作停留。他再次发动引擎,皮卡呼啸着驶离喧嚣,奔向肯塔基宁静郊野深处一处被郁郁葱葱林木环绕的古老庄园遗址。

这里曾是索罗家族的荣耀之地,如今已沦为肯塔基历史协会管理的公共博物馆与观光点,依靠门票收入维持着历史的躯壳。庄园占地辽阔,核心是一座褪色的维多利亚风格红砖主楼。史莱克熟门熟路地将汉引至一个光线柔和的展厅,驻足于一幅巨大的油画前。

画中是一位18世纪装扮的贵族绅士,身着华丽的丝绒外套,眼神锐利,高挺的鼻梁和坚毅的下颌线条——竟与眼前的汉有七八分惊人的相似。

史莱克指着画像,声音低沉而富有感染力,如同讲述一个尘封的传奇:“看清楚了,这就是你的先祖,贝雷斯隆·索罗。他的血管里流淌着欧洲王室的蓝血。18世纪中叶,英国白金汉宫暗流汹涌,身为某公国王子的他,因被疑心觊觎王位的兄长追杀,孤身一人,秘密逃亡。他乘坐简陋的帆船,横渡波涛汹涌的大西洋,九死一生抵达弗吉尼亚海岸。踏上新大陆的那一刻,他抛弃了显赫的真名,化名索罗,从零开始——当过卑微的农场苦力,做过刀口舔血的烟草走私贩子,最终凭借过人的胆识和冷酷的手腕,在肯塔基这片蛮荒之地开疆拓土,成为了南方声名赫赫的绅士领主。你难道不想重振祖先的荣光,从这肮脏的泥潭里爬起来,把索罗家族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吗?”

汉茫然地凝视着画中那位气宇轩昂的先祖,那遥远而高贵的形象确实在他心中激起一丝微弱的涟漪——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模糊召唤。然而,史莱克描绘的宫廷阴谋、跨海逃亡、白手起家……这些宏大叙事,对于一个在芝加哥后巷垃圾堆里长大,靠着暴力讨债和出卖肉体苟活至今的他来说,太过虚幻,太过遥远,如同另一个星球的神话。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枚崭新的西装价签,触感冰凉而真实。他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带着底层挣扎者特有的务实与冷漠:“我只想有口饭吃,不欠债,不挨饿,活下去。荣耀那玩意儿能填饱肚子吗?”

他摇了摇头,近乎自嘲地低语。

史莱克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与不耐,但旋即被今日的得意掩盖。

他嗤笑一声:“随你怎么想,但记住一点:我的计划,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

汉的入职流程快得近乎诡异。周一清晨,他背着一个略显寒酸的旧公文包,踏入了天行者企业总部那栋在路易斯维尔市中心熠熠生辉的玻璃巨塔。冰冷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顶灯的光芒,空气中混合着新鲜研磨咖啡的醇香和激光打印机散发的臭氧味,构成一种与他过往生活截然不同的、秩序井然的冰冷气息。

前一晚,史莱克像幽灵般堵在他租住的廉价公寓门口,唾沫横飞地反复叮嘱,活像个担忧儿子闯祸的老父亲:“听着,进了那栋楼,把你那套街头巷尾的痞气给我收起来!嘴里别他妈再蹦脏字,装也得给我装出一副受过教育的斯文模样!更重要的,不能跟任何人透露你以前干过的苦差,特别是那份见不得人的男公关工作。要是说漏了嘴......”

他没说完,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汉敷衍地点点头,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嘴上没反驳。

他清楚史莱克绝非危言耸听:在这种盘根错节的家族企业里,背景调查能挖地三尺,任何一点污泥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史莱克还“贴心”地打了预防针:这份行政文书的工作,对习惯了街头刺激的汉来说,注定枯燥得像坐牢——日复一日困在格子间里,敲打键盘、复印文件、归档如山的数据。但这也给了他观察和准备的时间。眼下,公司正全力以赴筹备下个月的重头戏——秋季邀请赛,目标是吸引全美顶尖的赞助商和马主。

整个公司如同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市场部的精英们正与啤酒巨头、饮料寡头、本地银行等进行着不见硝烟的拉锯战,每一份赞助合同都价值连城。运营部则紧锣密鼓地规划场地布局、维护赛道、划分观众看台、分配奢华VIP包厢、协调安保力量,确保赛事万无一失。而汉所在的行政部,则像机器的润滑油和传送带,负责文件流转、会议记录以及庞大的后勤协调——预订重型轧草机车确保赛道平整如镜,联络州交通局敲定赛事日的交通管制方案,琐碎繁杂却必不可少。

作为新人,汉被塞进这个项目组打杂:埋头整理海量的电子版赞助合同,像个高级秘书一样协调跨部门会议的日程冲突,甚至偶尔充当跑腿小弟,亲自将密封的重要文件送到马场办公室。这看似卑微的差事,却阴差阳错地将他推近了重点业务,让他得以窥见这场顶级盛事背后运转的齿轮,而非终日困在办公桌的方寸之地做着毫无意义的重复劳动。

“记住,”史莱克在送他抵达公司楼下的车里,最后压低声音耳语,“你的目标不仅是给莱娅.天行者留个好印象。更重要的是,找机会往马场跑。卢克.天行者最近常在那儿晃悠,这次秋季邀请赛的场地合作是他一手谈下来的。难道你想像个待宰的羔羊,被动等着莱娅小姐审查你?主动点,让卢克少爷感受到你的存在!”

史莱克的暗示在汉听来,似乎不仅仅是接近卢克那么简单,更像是在布置一场针对莱娅本人的攻略任务——既要成为她的配偶,又要赢得她哥哥的认可来稳固地位。

汉心中疑窦丛生,但没多问,只是默默点头,盘算着如何在不起眼的情况下同时接近这对身份显赫的双胞胎。

上班第一周,汉低调得像一滴水融入了行政部的海洋。早上九点准时打卡,一身史莱克置办的崭新合体西装将他伪装成一个初出茅庐的职场新人。

莱娅作为CEO,身影很少出现在普通员工的视野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在顶层那间视野绝佳的办公室里运筹帷幄,处理着家族庞大而复杂的赛马产业投资决策。

汉的目光更多落在了温特身上——莱娅那位温和的Beta配偶。她负责市场营销部,专注于品牌推广和赛事赞助的深度洽谈。温特的上班时间非常灵活,有时临近中午才出现,手里总是提着一个硕大的纸袋,里面是从本地有名的熟食店精心挑选的午餐:堆满馅料的厚切三明治、色彩缤纷的新鲜沙拉、饱满多汁的水果切片。她会径直走进莱娅的办公室,轻轻带上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那扇紧闭的门后偶尔会传出默契的笑声。等温特再次出现,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回到自己的部门开始工作时,沿途遇到的同事都会恭敬而亲切地点头问候一声“天行者太太”——这个称呼微妙地平衡了敬意与亲近,无声地彰显着她特殊的身份:虽为Beta,却因伴侣关系在家族企业中拥有着跨越部门界限的影响力。

汉凭借着他从街头练就的恰到好处的亲和力和带着自嘲的幽默感,很快与行政部门里几位热衷八卦的同事打成了一片。午休时的咖啡闲聊成了他的情报站,他会分享一些无伤大雅的芝加哥轶事作为交换。很快,从一个消息灵通、爱嚼舌根的老文员口中,他确认了莱娅与温特感情的坚不可摧:两人青梅竹马,婚姻虽带有政治联盟的色彩,但私下里恩爱异常。

汉并非铁石心肠,想到自己为了生存,被史莱克绑上这卑鄙的战车,要去破坏这样一对恩爱眷侣的平静生活,一股强烈的耻辱感和自我厌恶翻涌上来,让他胃里一阵翻搅。然而,现实的鞭子抽得更狠,生存的重压如同冰冷的枷锁,勒得他喘不过气。

在短暂的道德挣扎后,求生的本能占据了上风。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份不合时宜的恻隐,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被动等待不是他的风格——主动出击的时候到了。

*

汉绝非莽夫。街头摸爬滚打的经历教会他,时机和分寸如同赛马场上的起跑与冲刺——过早发力可能失蹄跌倒,过度迟疑则注定错失良机。

他精心挑选了一个近乎天衣无缝的切入点:项目会议结束后,众人散去喝咖啡的短暂间隙。

秋季邀请赛的筹备如火如荼,汉作为文书助理,负责整理一份需要CEO最终签批的赞助商名单更新版。这种看似常规的行政流程,在家族企业中却暗含深意:关键合同由决策核心亲自把关,既是规避法律风险的必要,也是权力链条的无声彰显。

汉轻轻叩响了顶层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扉。“打扰了,天行者女士。”

他推门而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并非谄媚的讨好,而是带着初入职场的谦逊,甚至隐约可见点自嘲的底色。

他稳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文件夹轻轻放在桌沿。“我是行政部的汉.索罗,新来的文书助理。这份更新后的赞助商名单需要你签字确认。”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地将话题延伸,“另外,考虑到后续的赛道分区协调,我听说你对马场的运营细节有独到见解。如果方便,我想顺便请教一下,是否有需要格外注意的地方?这样可以避免后续反复修改,节省大家时间。”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目光坦诚地迎向莱娅,却巧妙地收敛了任何可能被视为侵略性或过分热切的气息。这不动声色的姿态,正是他街头智慧的体现——以工作需求为切入,展现专业性与主动服务意识,将任何别有用心的嫌疑降到最低。

莱娅从闪烁着数据的电脑屏幕后抬起头。

这一周,她并非对这个新人视而不见。行政部茶水间的八卦早已吹进她的耳朵:新来的汉.索罗风趣幽默,擅长用些洗脱了低俗色彩的芝加哥市井趣闻活跃气氛;乐于助人,常主动帮同事处理复印、跑腿等琐事;更难得的是,他始终西装笔挺,言谈举止得体,与周围环境无缝融合。

然而,在莱娅这位阅人无数的Alpha眼中,这份完美却透着些微精心雕琢的痕迹——太像一出排练过度的剧目。她见过太多企图凭借虚妄魅力攀附权力的年轻人。史莱克的名字在她脑中闪过,让她天生的警惕雷达嗡鸣作响:这会不会是那老狐狸安插的棋子?

此刻,正是近距离试探虚实的好机会。

“请坐,索罗先生。”莱娅颔首示意对面的扶手椅,声音平静无波,但那双锐利的深褐色眼眸细细扫过汉的每一寸表情。

她接过文件夹,指尖快速翻动纸页,目光却未离开汉的脸:“名单上,可口可乐的赞助额提高了10%。这是市场部基于谈判结果提出的,但根据过往经验,这类巨头的赞助费增加,往往伴随着对VIP区域位置更苛刻的要求。对此,你有什么看法?或者,你有处理类似问题的经验吗?”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考题,既关乎业务现实,又意图探测他的背景深浅。

汉依言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显出专注倾听的姿态。他没有急于抢答,反而微微停顿了片刻,仿佛在谨慎地组织语言和回忆。

“坦白说,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他开口,语气诚恳,带着恰当的谦逊,“但从我有限的了解看——我在芝加哥时,帮朋友办过几次小比赛——赞助钱多点是好事,但得平衡好。像可口可乐这种大牌子,他们要的不是好座位,而是让更多人看到他们的东西。也许可以建议他们在赛道转弯处设个小摊,免费发饮料,这样不占大地方,还能跟观众拉近距离。免得他们觉得钱花得不值。”

莱娅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心中却对这番基于用户心理的务实建议暗自认可。她的试探并未结束,话锋陡然一转,带着几分闲聊的随意,却藏着更深的试探:“听同事们提起,你很善于活跃团队气氛。芝加哥的工作环境,想必与这里截然不同吧,适应得还好吗?”

汉的神经瞬间绷紧。这是一个精巧的陷阱——诱使他自曝过去细节或流露出得意之色。

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混合着疲惫与无奈的笑意,眼神短暂地飘忽了一下,又迅速聚焦,仿佛只是被勾起了些许辛酸回忆。“还在努力适应中,谢谢你的关心。”他语气坦诚,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比较,“不过,比起之前在芝加哥建筑工地的日子——文件得用砖头压着才不会被风吹跑,天天灰头土脸——这里的环境已经是天堂了。”

他自然地引入自嘲,随即话锋一转,将焦点引向团队,“而且同事们都很包容,乐于分享经验,我也确实学到了很多新东西。”

没有刻意吹嘘自己,而是真诚地赞美团队氛围,这种谦逊的姿态大大削弱了表演痕迹,同时完美绕开了史莱克划定的禁区。

这场无声的交锋持续了约莫十分钟。莱娅最终在文件上签下名字。汉立刻起身,没有丝毫留恋或多余寒暄,干脆利落地告辞:“文件签好了,非常感谢你的宝贵时间。如果后续还有其他需要行政部协助的地方,我随时待命。”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绝不逾越。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的瞬间,莱娅向后靠在舒适的高背椅中,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洁的桌面。这个汉.索罗……很矛盾。他的眼神确有真诚的光亮,提出的建议也实用且富有洞察力,身上没有某些Alpha令人反感的傲慢或谄媚。

然而,这层过于用力的完美,如同精心打磨的瓷器上的釉裂,依然让她心存疑虑——是新人初入大环境的紧张掩饰?还是刻意为之的伪装?她需要一个更贴近现实的观察场域来验证直觉。

至于引荐给卢克……莱娅的眼神愈发深邃。事关家族血脉与未来,容不得半分草率。一切,待马场之行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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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实地考察日如期而至。清晨的车队沐浴在肯塔基秋天特有的澄澈蓝天下,商务车引擎的低鸣划破微凉的空气,空气中浸润着远方牧场飘来的清新草香与湿润泥土的气息。马场正为即将到来的秋季邀请赛(包括Kentucky Jockey Club这样的重头戏)全力备战,一种蓄势待发的兴奋感弥漫在空气中。

车队在马场入口处停下,团队成员鱼贯而出,各自奔赴岗位。汉肩上挎着相机包,手里攥着记录本,跟随几位资深同事沿着赛道外围巡视。脚下的草皮被修剪得如同无瑕的绿色天鹅绒地毯,延伸向远方。看台在秋日阳光下闪耀着崭新的光泽,工人们如同勤劳的工蚁,在搭建临时展台,为赞助商的互动区注入活力。

就在这井然有序的忙碌中,汉的目光被一个身影牢牢吸引——卢克.天行者。

他并非盛装出席,而是穿着一身简洁实用的骑手服,深色的裤子上沾染着新鲜泥土的印记,正与几位穿着工装裤的马场维护人员围在一起,手指在一块铺开的赛道路线图上比划着,神情专注而投入。

卢克的在场绝非偶然——这块秋季赛事的重要场地,正是他凭借独特优势一手争取回来的。

作为天行者家族的后裔和备受认可的职业马术骑师,卢克在谈判桌上拥有着双重砝码。不同于一般骑师通过代理介入赛事协调,他凭借路易斯维尔国际马术节夺冠的声望和家族背景,直接与马场高层展开对话。他以专业骑师的敏锐眼光,深入评估赛道的排水系统效能和障碍设置合理性,确保场地能承受高强度赛事的考验,尤其规避肯塔基秋雨可能带来的泥泞隐患。同时,作为家族利益的代言人,他与马场官员据理力争,成功锁定了核心赛道时段用于家族赞助的预热活动。这不仅是金钱的较量,更是专业性铸就的信誉——卢克在骑师圈深厚的人脉,为本次赛事争取到了几位重量级马主的鼎力支持,最终促成了这场规模空前的秋季赛事。

汉隔着一段距离静静观察了片刻。卢克与莱娅截然不同:他身上没有精英阶层常见的疏离感或压迫性的气场,反而散发着一种令人舒适的邻家男孩般的温和与真诚。他与每一位工作人员的互动都自然平等。当一位推着沉重工具车的Beta工人略显局促地回应他的询问时,卢克露出赞许的笑容:“嗨,那边围栏的加固看起来棒极了,昨晚加班辛苦了。”

工人受宠若惊,连忙躬身:“卢克少爷,您太客气了,这是我的分内事。”

卢克却温和地摇头,笑容真诚:“别这么说,我们目标一致,都在为同一场赛事努力,不是吗?”

他对这种毕恭毕敬的态度显然不适应。汉看在眼里,心中有了计较:这位天行者少爷似乎没有他妹妹那般锐利的警惕性,或许……接近的方式可以更直接、更自然,如同结识新友,无需刻意逢迎。

汉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让心跳稳定下来,然后迈步上前。时机恰到好处——卢克刚结束与工人的交谈,转过身来,恰好看到扛着相机的汉。

“嘿,”汉自然地开口,语气轻松随意,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指着不远处一段优美的弧线弯道,“那边的弯角看起来挺有挑战性的,我刚试着拍了几张,但角度总感觉不对,拍出来有点像开车失控差点儿甩尾翻沟里的画面。你是行家,能给点专业意见吗?”

他嘴角微扬,笑意真诚,没有丝毫谄媚的意味,仿佛只是在和一个刚认识的可能聊得来的人分享一个有趣的观察。

卢克闻声转过头,清澈的目光落在汉身上,随即展露出一个毫无戒备的笑容。“弯道确实是赛马的魅力所在,也是事故多发区。我叫卢克,”他主动伸出手,声音温和,“你是公司新来的同事吧?我听他们提过,汉?”

汉握上那只手,力道温暖而适中,没有任何上位者施加压力的感觉。就在那一瞬间,一阵清新柔和的气息随着微风拂来,如同夏日骤雨初歇后,被阳光晒暖的青草混合着某种纯净淡雅的花香——典型的Omega信息素,纯净得令人心旷神怡,仿佛能涤荡一切尘埃。

汉的心神恍然间被这温柔的气息捕获,鼻尖仿佛沉浸在那片宁静与自由的幻境里,一瞬间勾起了他深埋在芝加哥街头记忆深处对某种纯粹美好的模糊向往。

但他猛地一个激灵,想起了自己的使命——他的目标是莱娅,是成为她的配偶。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这份不该有的悸动狠狠压回心底,脸上维持着自然的笑意。

“没错,我叫汉。汉.索罗。很高兴认识你,卢克。”

“来,我帮你看看。”卢克热情地招呼,领着他走向那段弧形赛道。两人在赛道边缘并肩蹲下,脚下的泥土松软微凉。卢克用手指轻轻划过草皮,耐心地讲解着:“看这里,弯道的倾斜坡度是关键。太陡会让马匹重心失衡,太缓又无法有效控制离心力。还有这里的草皮厚度,太薄容易打滑,太厚又影响速度……”

卢克的友善如同秋日暖阳,自然而然,毫无架子。他甚至自爆糗事活跃气氛:“说起来惭愧,我有次在这弯道训练,一个急转没控好,差点被我的马甩出去,摔得那叫一个结实,你可千万别学我啊。”

他笑着摇摇头,眼中有光。

汉听着,紧绷的神经在卢克轻松的氛围中不知不觉松懈下来。街头磨砺出的那份机警外壳,似乎被这份暖意悄然融化了一角。他几乎脱口而出本性流露的话语:“老天,这弯道让我想起芝加哥南区的破路!开车过那儿,得把方向盘拧成麻花,还得提防着不知道哪儿飞来的……呃……”

最后一个词未及出口,汉猛地刹住了车,背上仿佛惊出了一层冷汗——史莱克的警告如同电流般窜过脑海:“收起你那套街头混混的做派!”

一抹尴尬飞快地掠过他的脸庞,他掩饰性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我是说,嗯,挺形象的。”

卢克却毫不在意,反而被汉这瞬间的笨拙逗得开怀大笑起来。

“哈哈,没事!”他爽朗地笑着,“赛马场要的就是真实感,没必要藏着掖着,走!”他站起身,掸了掸裤子上的草屑,热情地招呼,“我带你去看看马厩,那里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地方!”

他的语气是如此自然,仿佛汉刚才那点小小的失态不过是朋友间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这份毫不介怀的包容,让汉心头那点残余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他肩膀上的最后一丝僵硬也随之卸去,带着一种久违的轻松感,跟着卢克走进了弥漫着干草、皮革与马匹气息的马厩深处,继续着这场意外投契的交谈。

*

在紧锣密鼓筹备秋季邀请赛的日子里,汉这颗被史莱克安插的棋子,竟意外地开始散发出自身的光芒。

他深知自己缺乏商业精英的运筹帷幄或赛马专家的精深学识——他的王牌,是在芝加哥街头巷尾淬炼出的那份机敏、变通和对人情世故的洞察。后勤保障工作充斥着琐碎却至关重要的细节:从精确的场地勘测到工人班次的弹性调度,再到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汉的街头智慧,恰恰在此找到了用武之地。他从不吝啬卷起高级西装的袖子,躬身入局。

一次,赛道围栏搭建现场,几个Beta工人因为工具分配不均和指令传达模糊发生了激烈争执,眼看就要耽误预定工期。汉闻讯赶来,没有摆出颐指气使的管理者姿态。他用街头特有的、略带粗粝的幽默感轻松切入,三言两语化解了紧张的敌意,随即抄起工具,亲自下场。

得益于在芝加哥建筑工地上磨砺出的健硕体魄和实用技巧,他手脚麻利地协助固定了关键的围栏节点。工人们被他这种毫无架子的实干精神和爽朗的笑话逗乐,怨气顿消,协作效率反而飙升。诸如此类的小事不断累积,项目组里经验丰富的同事们开始对这个新人侧目:他不抱怨环境,行动力爆表,总能在看似无解的缝隙处,用最接地气的办法填补空白,而非空谈理论或纸上谈兵。

卢克频繁穿梭于马场各个角落进行巡视时,多次捕捉到汉的这些闪光时刻。作为一名深谙马背实战的骑师,他由衷欣赏这种脚踏实地的作风——赛马场是汗水、泥土和即时反应的竞技场,绝非办公室里画PPT的天堂。

一次,卢克经过马厩,无意中瞥见汉正蹲在一匹略显焦躁的马旁,耐心地帮一个手忙脚乱的新手工人调整马肚带的位置。汉的动作虽不如专业马夫娴熟,却透着一股稳当可靠的劲儿。

卢克走近,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调侃道:“嘿,看不出来啊,你这手法挺老练嘛?”

汉抬起头,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回以一个自嘲又坦率的笑容:“你可别抬举我了,孩子。这点三脚猫功夫,糊弄外行还差不多。在马厩里,你才是真正的行家。”

两人的交谈日益频繁而自然。卢克欣赏汉身上那种独特的聪明——不是象牙塔里的学究气,而是带着烟火气的智慧,能迅速读懂现场氛围,把握人的情绪,并给出务实高效的解决方案。这份欣赏甚至延伸到了工作层面。

一次项目协调会议结束后,卢克特意留下来,对正准备离开的莱娅低声建议:“我觉得那个新来的汉.索罗能力被低估了。他一直做基础文书太浪费。他在场地上的协调和应变能力很突出,亲眼见过几次,能省不少麻烦。不如给他加点担子?比如后勤协调助理之类的实职。”

莱娅闻言脚步一顿,深褐色的眼眸倏然眯起,锐利的目光投向哥哥。她心中警铃微作——史莱克引荐的人,竟在未经她许可的情况下,已经和卢克有了如此频繁的接触?她原计划将汉置于更严格的审查期之后,再决定是否引荐两人相识。

“你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那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她选择了一个开放却关键的问题。

卢克毫无防备地靠进沙发里,姿态放松,神情坦荡得如同谈论天气,完全没有察觉到妹妹话中的深意。“就是在马场干活时碰上的啊。挺不错的一个人,”他语气自然,带着纯粹的欣赏,“脑子转得快,手脚也勤快。不像有些办公室里出来的新人,光会等指令。他总是能主动发现问题,想些实用的点子解决掉。怎么说呢……”

他想了想,找到了最贴切的形容,“跟他说话、一起做事,感觉挺自在的,不费劲。”

他的评价里没有半点暧昧,只有对一位可靠伙伴的认可。

莱娅心头微沉,暗自叹息。在她心目中,最理想的伴侣人选无疑是夜明者家族的比格斯.夜明者或是比格斯的表弟盖文。两人都是根正苗红的Alpha:比格斯家族在肯塔基地产界拥有深厚根基和影响力;盖文则是年轻有为的律师,性格稳重可靠。更何况,卢克从小就和比格斯一起在牧场摸爬滚打,骑马、探险、分享少年心事,这份情谊本是最可能像她和温特一样,自然升华为爱侣的绝佳基础。可恨男孩们的情感雷达似乎总是慢半拍,卢克只将比格斯视为挚友,而比格斯大学毕业后便迅速迎娶了一位门当户对的Omega淑女,那场盛大的婚礼曾是路易斯维尔社交圈的热门话题。莱娅曾为此深感惋惜:若卢克能早些开窍,或许一切早已水到渠成。

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太多犹疑。莱娅深吸一口气,决定单刀直入。她坐到卢克身边,声音放得轻柔:“那你觉得汉.索罗怎么样?作为一个结婚对象考虑?”

她小心翼翼地选择了相对直接的措辞。

卢克的眼睛瞬间瞪圆,仿佛被受惊的马儿尥了一蹶子。“什么?现在就谈这个吗?”他难以置信地提高了音量,下意识抬手使劲挠着后脑勺,白皙的脸颊迅速漫上一层薄红,“我们才认识了多久啊?这也太突然了吧!”

莱娅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传递着理解与压力并存的信息:“我知道这很仓促,卢克。但你也明白,家族的未来……我们拖不起。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我们需要一个明确的回应。至少,现在你对他的观感是怎样的?”

卢克沉默下来,湛蓝的眼眸望向窗外延绵起伏的丘陵,阳光在上面流淌。片刻后,他才轻叹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妥协的平静:“到目前为止……和他相处,确实很舒服,这点是真的。他不端着架子,说话有意思,不会让我觉得有压力或者别扭。”

他坦率地承认了汉带给他的轻松感。

莱娅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了一些。能得到哥哥相处舒服的评价,至少是个积极的信号。

“好。”她点点头,做出了决定,“既然你不排斥他,我会找他开诚布公地谈一次。如果他也有意愿,我就帮你们安排一次正式的晚餐约会,让你们有更深入彼此了解的空间。”

她顿了顿,看着卢克身上那件沾着草屑的马术训练服,补充道,“地点我来选。但记住,卢克,那个地方规矩严,你必须穿正式的礼服出席。我知道你有多讨厌那些束缚,但这次……委屈一下?”

卢克再次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无奈地垮了下来。

“好吧好吧,”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莱娅,那就随你安排。”

*

莱娅的邀约来得毫无预兆。

下午时分,汉正深陷在行政部格子间的数据海洋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赛道后勤报告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刺耳的内线电话铃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枯燥的数字游戏。

莱娅那位声音冷静的助理言简意赅:“索罗先生,天行者女士请您即刻到一楼大厅等候。”

汉的心猛地一沉,随即又像失控的马蹄般加速搏动。他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带结,指尖微微发凉。下楼时,思绪如电光火石:这是机会,还是陷阱?

大厅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莱娅的身影已然伫立。她身着裁剪利落的深色职业套装,周身散发着权威感,那双深褐色的眸子扫过来时,带着穿透性的审视光芒。

“跟上。”她的话语简洁,脚步已经向外迈去,“公司对面有家不错的餐厅,我们边吃边谈。”她补充了一句,仿佛看穿了他的紧张,“不是述职,放松点。”

两人走出冰冷的办公楼宇,拐进街角一家名为“Proof on Main”的餐厅——路易斯维尔市中心的地标之一,隶属于著名的21c Museum Hotel。这里巧妙地融合了前卫的当代艺术馆藏与精致的南方烹饪艺术,是商务精英与上流人士钟爱的社交场域。

步入其中,汉的视线立刻被形态各异的现代雕塑占据,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浓郁焦香与新鲜香草的清新气息,低沉的爵士乐在背景流淌。

午餐高峰的喧嚣已过,莱娅熟稔地引他走向一处僻静的角落卡座。侍者恭敬呈上菜单,两人快速点了招牌:黑椒炙烤安格斯牛排沙拉,配以本地精酿的波本威士忌调制的特色鸡尾酒。

待侍者退下,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莱娅没有半分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份财务报表:“我知道你的来历。加里斯.史莱克把你推荐给我时,已经交代了你的背景,以及他牵线的目的。”

汉握着菜单的手指微微一颤,那硬挺的纸张边缘险些从他指尖滑脱。一股混杂着荒谬与混乱的巨大浪潮瞬间淹没了他——史莱克这老狐狸到底在玩什么把戏?老头子千叮万嘱,目标是与天行者家族的继承人结为配偶,可莱娅.天行者,这位已婚的Alpha CEO,此刻竟如此平静地坐在对面,谈论着这桩交易?

电光石火间,无数可能性涌入脑海:表面恩爱的伴侣、那些茶水间传得有鼻子有眼的甜蜜互动、温特眼中毫不作伪的爱意......难道全是精心排练的假象?一个因婚姻裂痕而寻求替代品的剧情在他脑中疯狂上演。

他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惊涛骇浪,维持着一个近乎完美的微笑。

“没错,我确实是史莱克介绍的。但我得说,我不是来搅局的。只要是真心相爱,我并不排斥婚姻——相反,我愿意一生一世负责到底。不只是说说而已,那会是我的承诺。”

莱娅修长的手指端起晶莹的鸡尾酒杯,褐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映着她深邃的目光。她抿了一口,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漂亮的誓言。同为Alpha,我太熟悉这类承诺的重量了——或者说,轻浮。热恋时的海誓山盟,转头便可如晨露般消散。华丽的辞藻掩盖不了本质的空洞。”

汉没有急于争辩,只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愠怒,反而带着一种深刻理解后的谦逊。“我理解你的顾虑。Alpha的坏名声不是空穴来风,我见过太多那样的人。但我不是那种Alpha——我从底层爬起来,知道承诺的分量。时间会证明这一切,相信我,不是空话,而是我用行动来兑现的。如果有机会,我会让你看到,我值得你们的信任。”

莱娅静静地听着,轻轻放下酒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那份一直萦绕在她眉宇间的锐利审视,似乎被几分疲惫取代。“坦白说,我个人的意愿,绝非希望此事如此仓促推进。我对你的了解,仍如雾里看花。”她话锋微转,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然而,我哥哥对你的印象相当不错。甚至主动向我建议,让你承担更重要的职责。他很少对新人做出如此积极的评价。”

她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基于他对你的这份直觉上的信任,我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

汉的心跳再次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冲破肋骨。他以为莱娅仍在迂回地试探他对这段关系的诚意和耐心。一丝计划得逞的暗喜混合着紧绷的神经,让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得体而从容:“当然,你的哥哥也对我很满意。我相信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可以慢慢来,一切顺其自然。”

莱娅微微颔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好。下周末晚上七点,市中心,Jeff Ruby's Steakhouse——路易斯维尔最负盛名的高档牛排馆,周末一座难求。务必穿着正式礼服出席,准时到。”

汉心中巨石轰然落地——史莱克庞大棋局的第一步,终于尘埃落定。他强压住几乎要溢于言表的狂喜与释然,维持着完美的绅士风度,微微欠身,声音沉稳而充满感激:“请你放心,我一定准时赴约。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

莱娅的提醒,如同一颗微小的种子,不经意间落入卢克的心田。它悄然生根,却带着一种隐秘的刺痛感。

从那天起,卢克发现自己开始不自觉地搜寻汉的身影。每一次在公司走廊、马场通道或项目会议上的目光交汇,都仿佛一道微弱的电流,在他心头悄然划过,留下细微却清晰的悸动。

随着秋季邀请赛筹备工作的深入,两人交集的机会越来越多。有时是汉递上需要骑师专业评估的场地测量报告,卢克会格外仔细地审阅;有时是在热火朝天的团队讨论中,汉总能抛出几句看似粗糙却极为实用的建议——比如用几根简单的扎带临时加固围栏,避免新手犯错。这些点滴细节,让卢克真切地触摸到汉身上那些闪光之处:在关键时刻,他总能挺身而出,展现出一种令人安心的可靠。

看着汉汗湿的额角滑落下一滴汗水,看着他骨节分明、带着新旧交叠茧痕却蕴含力量的手,卢克心底会涌起一股陌生的暖流——这个Alpha并不完美,但他那份未经雕琢的真实感,却像磁石般吸引着卢克的目光,让他移不开眼。

一次,两人并肩行走在光线稍暗的马厩通道里检查设施。汉一个不经意的侧身,肩膀轻轻擦碰到了卢克的臂膀。

这一瞬间的肢体接触,却如同打开了闸门。一股极具侵略性而又醇厚迷人的Alpha信息素,裹挟着陈年波本的辛辣、淡淡烟草的粗犷以及雨后泥土原始的清新,猛地将卢克包裹其中。那气息霸道、野性,充满雄性魅力。

卢克的脸颊“腾”地一下烧得滚烫,心脏像受惊的纯血马般在胸腔里狂乱地奔腾冲撞。他慌忙别开脸,目光牢牢盯住旁边一副马鞍的金属扣带,假装投入地研究,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平生第一次,他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身为Omega的本能被彻底唤醒——那是一种混合着甜蜜眩晕与不知所措的慌乱悸动。

卢克并非没有见过所谓的完美Alpha。当外祖父的家族开始郑重其事地为他安排相亲时,那些精心筛选的候选人便如同橱窗里的展品般轮番亮相:他们无不家世显赫,座驾名贵,举手投足间浸润着上流社会教科书般的优雅。然而,与他们相处的每一分钟,都让卢克感到一种窒息的束缚——每一句对话都需字斟句酌,生怕失礼;空气中弥漫着刻意释放的带着压制意味的Alpha信息素,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唯独和汉相处,是截然不同的感受。轻松,自在,仿佛相识已久的故友。汉的阅历像一本有趣的小说,他能无缝切换于芝加哥街头鲜活生动的轶事与赛马场上实用的经验技巧之间,更时不时抛出恰到好处的幽默,总能精准戳中卢克的笑点。卢克被他逗得开怀大笑,那笑声在胸腔里肆意回荡,带着纯粹的轻松和愉悦。他发现自己开始渴望这些交谈,渴望汉那双深邃眼眸转向自己时,里面闪烁着的带着点玩味和欣赏的笑意。

白天与汉的每一次短暂交集,都会在夜晚发酵。卢克独自躺在黑暗中,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种种画面:他与汉并肩策马驰骋在辽阔的牧场,夕阳将两人长长的影子温柔地拉近和交融;汉那双布满劳作痕迹却异常温暖有力的手,轻轻握住他的手,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许下郑重的诺言;他甚至想象着身着礼服,在亲友的见证下,与汉牵手走入婚姻的殿堂,听他庄重地宣誓一生相守……

这些旖旎的念头如汹涌的潮汐,一波又一波冲击着他,令他辗转反侧,胸腔里涌动着滚烫的陌生热流。

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至于比格斯,那个童年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Alpha玩伴,他们对彼此太熟悉了,熟悉得像左手握右手,从未在彼此心中点燃过爱情的火花。而汉不同。他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魔力——那份从底层挣扎而出的坚韧、偶尔掠过眼底的深沉疲惫、以及隐藏在玩世不恭外表下的神秘过往——都让卢克觉得自己只触及了冰山一角,心底总有个声音在催促:再多了解他一点,再靠近他一点……这种无法抑制的探索欲和亲近感,难道就是……

“心动吗?”卢克在寂静的夜里轻声问自己,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想起母亲曾甜蜜地讲述过与父亲的初遇——父亲当年对母亲一见钟情,随即展开了狂风暴雨般的追求,炽热而直接。难道自己也坠入了同样的情网?这个认知让他瞬间被巨大的甜蜜包裹,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攫住,心跳得像在擂鼓。

在煎熬与甜蜜交织的等待中,一周终于过去。卢克心底隐秘的期待逐渐攀升,幻想着周末餐厅里摇曳的烛光、优雅的音乐,以及汉在柔和光线下专注望向自己的目光,仅是想象就让他胸口阵阵发烫。

这毕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正式意义上的约会——以往那些相亲对象,他通常只敷衍一两面便礼貌回绝。自幼被灌输的Omega矜持感让他难以主动向汉提及这次晚餐的安排。而汉那边,却似乎对此毫无波澜。他依旧如常地出现在卢克面前,谈论着赛马场的趣闻和项目的琐碎进展,绝口不提即将到来的约会。这份若无其事让卢克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难道他不期待?这份小小的失落如同细密的针尖,在夜深人静时反复刺痛他敏感的神经,让他几度惊醒。

终于到了周五。积蓄了一整周的情绪像绷紧的弦,卢克再也无法忍受这种悬而未决的煎熬。他决定主动去找汉,不为别的,只为提醒他——别忘记,别迟到。

他来到公司行政部,目光扫过格子间,汉的工位却空空如也。一丝莫名的干渴感袭来,他转身走向茶水间,为自己冲了一杯滚烫的黑咖啡。

刚端起杯子,一位路过的同事走进茶水间,见到他立刻恭敬地招呼了一声:“天行者先生。”

卢克回以勉强的微笑,趁机问道:“哦,对了,看到汉了吗?”

“汉?”同事想了一下,“他一早就去外围场地了,说是要复查一下那些临时围栏的稳定性。”

卢克点点头,心里空落落的。他端着咖啡杯,脚步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汉空着的工位。桌面有些凌乱,散落着几张画满了潦草线条的马场草图和一些写满标注的便利贴,透着一股汉特有的随性不羁。

窗外一阵秋风毫无预兆地灌入,瞬间掀起了桌角的几页文件。卢克下意识地俯身用手去压,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心跳竟莫名漏跳了一拍。他急于寻找压纸的重物,目光急切地扫过桌面,无意间落在了一本摊开的、似乎是汉随手记录的笔记本上。

一行潦草却清晰无比的字迹猛地刺入了他的眼帘:

“一个月内,拿下莱娅.天行者。”

“噗......”

卢克口中的咖啡险些喷射而出。他猛地直起身,浑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又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狠狠抽离。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灰白,时间凝固了。办公室里人来人往的低语声、键盘敲击声,瞬间离他远去。

他僵在原地,指尖冰凉刺骨,四周似乎无人察觉到他一瞬间的天塌地陷。

震惊如同万丈冰瀑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感官。紧接着,是排山倒海的屈辱感和被愚弄的愤怒。这股烈焰“轰”地燃烧起来,瞬间吞噬了心脏,烧得他胸口剧痛难忍。

他好不容易才对一个Alpha敞开了心扉,小心翼翼地珍藏起那份萌芽的好感,甚至编织了那么多关于未来的瑰丽幻梦……结果呢?对方的目标竟然是莱娅。可众所周知,莱娅已经和温特恩爱结婚了,他竟敢如此卑鄙地图谋破坏。

愤怒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烧红了眼眶,灼痛了喉咙。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恨不得当场跺脚嘶吼。他将手中早已空了的咖啡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掼在前台的桌面上。

刺耳的声响惊得刚从食堂回来的前台工作人员浑身一颤,困惑又惊恐地看着这位素来温和的天行者少爷。

卢克甚至顾不上理会那惊愕的目光,他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压制住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猛地转身,像一阵裹挟着烈焰的狂风,怒气冲天地冲出了公司大门。

Chapter 3

Notes:

说好的年内更新。明年见。

终于可以写安纳金当1了好舒服(?)不过感觉这篇与其说是反派,不如说他更像灰色人物。

Chapter Text

周末如约而至,肯塔基冬日的天空低垂着铅灰色的云幕,空气里浸透着刺骨的寒意。

汉早早起床,发动一辆引擎声略显嘶哑的老旧皮卡,驶向位于城市边缘的旧仓库办公室。一路上,他反复在脑中排演着汇报词:莱娅的主动邀约、项目中的出色融入、以及今晚那场关键性的约会——一切都紧锣密鼓地沿着史莱克的蓝图推进,甚至有所超越。一种近乎雀跃的成就感在他胸中涌动。

然而,推开办公室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迎接他的却是养父那张阴沉得能拧出水的脸。

史莱克的眼睛眯成两条危险的细缝,未等汉开口,劈头盖脸的怒斥便像冰雹般砸下:“你这混蛋!这几天在马场上蹿下跳,帮了这个帮那个,出尽了风头!你以为你是谁?想当救世主吗?”

汉足足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些被他视为加分项的行为,在史莱克眼中竟是自作主张的表演。

一股被曲解的无名火瞬间窜上头顶,汉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拔高了:“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要不是我脑子转得快,懂得利用自己的长处抓住机会,莱娅.天行者会多看我一眼?现在第一步眼看就要成了,你他妈倒不高兴了?”

“给我闭嘴!”史莱克猛地一巴掌拍在破旧桌面上,震得空啤酒罐嗡嗡作响,“我的计划,不允许任何偏差!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当好你的棋子!自作聪明的后果就是满盘皆输!别忘了是谁把你从阴沟里捞出来的!安纳金.天行者的人在暗中查你底细,要是翻出你那段街头卖身的烂账,你我很快都得玩完——他的本事我再清楚不过了,那家伙在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手眼通天。在天行者眼皮底下出风头,你是嫌命太长?”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汉紧紧咬住后槽牙,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开。他终于彻底看清:史莱克不需要一个有头脑的执行者,他只需要一个绝对服从的提线木偶。

一场充斥着警告与贬低的训导持续了近半小时,汉全程紧抿双唇,沉默得像块石头。离开时,心情如同沉入冰海,连引擎的轰鸣都驱不散那份刺骨的寒冷和憋闷。

回到与楚巴卡合租的那间弥漫着廉价烟草和旧家具味道的狭小公寓,汉“砰”地一声甩上门。楚巴卡庞大的身躯深陷在破旧的沙发里,占据了大半个客厅空间,正对着闪烁的电视屏幕。听到动静,他转过头,发出一连串不赞同的低沉喉音,粗壮的胳膊环抱胸前,眼神里充满了责备。

汉视若无睹,径直走进卧室,换上了史莱克置办的那套压箱底的“战袍”——深灰色高级羊毛西装,剪裁完美服帖,雪白的衬衫一丝不苟,领带打得棱角分明。

他站在那块边缘开裂的穿衣镜前,机械地扣上昂贵的袖扣,对着镜中那个陌生又光鲜的自己,挤出一个苦涩僵硬的笑容:“老伙计,我知道这条路不光彩。但为了活着,为了咱们俩能喘口气,我只能踩着这根钢丝往下走。”

他像是在说服镜中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内心那点残存的良知。

楚巴卡忧虑地低吼了一声,汉走过去,用力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声音故作轻松却空洞:“别担心,今晚只是序幕。”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提前整整半小时抵达了Jeff Ruby's Steakhouse。这家路易斯维尔顶级牛排馆,是财富与奢华的代名词。

步入其中,璀璨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炫目的光芒,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吧台后陈列着年份珍酿,空气中交织着顶级牛肉炙烤的焦香和金钱的味道。菜单上,一份顶级和牛的价格足以抵得上他过去好几个月的收入。汉报上“天行者”的尊名,被恭敬地引至预定的角落卡座。他点了一杯波本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映着他紧绷的脸,静静等待着命运的敲门。

与此同时,天行者庄园的氛围截然不同。莱娅与温特早已结伴外出,前往附近的蓝草乡村俱乐部享受悠闲的高尔夫时光。

帕德梅独自坐在洒满午后阳光的客厅里阅读报纸,瞥见墙上的古董钟指针滑向傍晚,而楼上卢克的房间依旧毫无动静。

她放下报纸,款步上楼,轻轻叩响儿子的房门:“卢克,亲爱的?需要让管家帮你挑选一套合身的礼服吗?别忘了,今晚的约会地点要求男士必须正装出席。”

“约会”一词如同火星溅入油桶,瞬间引爆了卢克压抑已久的怒火。他一把拽过背包,穿着他那身标志性的便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连帽卫衣和舒适的耐克运动鞋——猛地拉开房门,声音冷得像冰:“妈妈,我今晚要出去透透气。让司机送我去Oxmoor Center,晚饭不用等我了。”

不等帕德梅回应,他已大步流星走下旋转楼梯。

帕德梅望着儿子紧绷的背影,担忧地蹙起秀美的眉头,但最终选择了尊重——年轻人需要空间消化心事。

卢克坐进家族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豪华轿车,目的地明确:Oxmoor Center,路易斯维尔最大的室内购物天堂之一。

他将无处发泄的愤怒和屈辱,尽数倾泻在购物上。他首先冲进Canon旗舰店,近乎发泄式地选购了几个最新款的昂贵摄像镜头(摄影是他除马术外隐秘的爱好,镜头下的马场风光曾是他的心灵净土);接着横扫Macy's和Nordstrom,像完成任务般购入一堆自己也不确定是否需要的高价日用品和衣物。最后,他停在了喧嚣明亮的Food Court。

平日里,管家精心准备的营养餐点和上流社会的社交礼仪让他远离这种“平民”场所。此刻,他却毫不犹豫地走向Chick-fil-A的柜台,点了一份淋满辛辣酱汁的炸鸡汉堡和金黄酥脆的华夫薯条,又拐到旁边的Dairy Queen,捧起一大杯混着奥利奥碎的暴风雪冰淇淋。他坐在嘈杂的公共餐区,大口咀嚼着这些曾被家族视为“不健康”的快餐,感受着油脂和糖分带来的简单粗暴的满足感,一种叛逆的自由感油然而生,暂时麻痹了心头的刺痛。

他心满意足地离开商场,坐回等候的轿车,那股熊熊燃烧的愤怒看似平息,却化作了更深沉空洞的失落压在心头。

而在Jeff Ruby's Steakhouse那奢华而静谧的角落里,时间如同凝固的琥珀。七点……七点半……八点……汉面前的波本威士忌续了第三杯,冰冷的杯壁如同他此刻的心情。

手机屏幕一片死寂,没有短信,没有来电。一种被彻底愚弄的羞耻感和愤怒如同毒藤般缠绕而上,勒得他几乎窒息。白天史莱克的羞辱斥责,此刻莱娅的爽约,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将他从街头挣扎至今仅存的那点卑微自尊踩得粉碎。

压抑已久的那股桀骜不驯的火气终于冲破理智的堤坝,猛烈地爆发出来。

他抬手,冷着脸召唤侍者,声音低沉得可怕:“这桌是天行者女士预订的吧?账单记在她账上?”

侍者训练有素地点头:“是的,先生。天行者家族是本店尊贵的VIP,所有消费都会签单挂在他们公司的常客账户上。”

汉的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冰冷的弧度,眼底燃烧着报复的火焰:“很好。那么,给我上最贵的——48盎司的Tomahawk战斧和牛,两份;最大只的缅因龙虾尾,三份;招牌松露蘑菇奶油意面,四份;甜品单上所有东西,统统给我各来一份!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酒水单最顶端,“酒窖里那瓶年份最老、标价最高的限量版波本威士忌,开一瓶!”

侍者微微一愣,但专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平静:“好的,先生。请稍等。”

接下来的时间里,汉慢条斯理地切割着那昂贵如黄金的和牛,品尝着鲜美的龙虾,卷起沾满松露香气的意面,面无表情地扫荡着堆积如山的各式精致甜品,每一口都带着咬牙切齿的宣泄感。看着账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轻松突破六位数,一种扭曲而病态的快意在他血管里奔涌。他几乎点遍了菜单上所有标着天文数字的菜品。将近三分之二的食物最终剩下。

“打包。”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牛排按部位切好,真空密封;龙虾尾单独冷藏;甜点用独立礼盒装。”

当侍者递上那张触目惊心的签账单时,汉看都没看一眼,拎起那几个印着餐厅烫金Logo的豪华保温袋,昂着头,如同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在侍者们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片金碧辉煌的战场,将满室的奢华与屈辱甩在身后。

回到那间充斥着旧家具气味的廉价公寓,汉将几个保温袋重重地扔在唯一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上。楚巴卡正打着盹,被这动静惊醒。

当他看清桌上那些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顶级美食——油花分布如大理石纹路的和牛块、硕大的龙虾尾、精致的甜点盒——他那双圆睁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

第二天清晨,汉几乎是以一种慷慨赴死的姿态踏入公司大门。他做好了迎接最坏结局的准备——被当众羞辱、被即刻扫地出门——但深灰色西装依旧熨帖如新,领带一丝不苟,步伐迈得甚至比平时更显张扬的挑衅,仿佛不是去上班,而是去跟债主谈判。

果不其然,刚踏进行政部区域,莱娅那位神情冷峻的助理便拦住了他,声音毫无波澜:“索罗先生,天行者女士请您立刻到她的办公室。”

汉心中一声冷笑:终于来了。他甚至已经在脑中预演好了台词——那些充满火药味的挖苦和讽刺,足以让这位高高在上的Alpha CEO颜面扫地。他大步流星地迈向电梯,按下顶层按钮,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破罐破摔的决绝。

电梯门开,他无视了助理阻拦的眼神,径直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连象征性的敲门都省了。
然而,门内景象让他愣在原地。

莱娅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指尖正烦躁地按压着太阳穴,面前摊开的正是Jeff Ruby's那份烫金Logo、金额触目惊心的消费账单复印件。而史莱克此刻像个做错事的仆人一样弓着背站在一旁,脸上堆砌着尴尬到近乎谄媚的笑容。更致命的是,史莱克一瞥见汉的身影,那双小眼睛里瞬间迸射出凶光。

办公室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莱娅抬起头,疲惫的目光扫过汉,声音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深深的无力感:“既然关键人物都到齐了,那就把话说开吧。史莱克先生,你的养子,和我的哥哥卢克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误会?昨晚一个放了鸽子,另一个为了泄愤点了一场价值不菲的饕餮盛宴。”

她那修长的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上的账单,纸张发出清晰的脆响。

史莱克如同被弹簧弹起,立刻点头哈腰,声音急促:“是是是!莱娅小姐您说得太对了!误会,纯属误会!汉他——”他猛地转向汉,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却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快!给莱娅小姐好好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那凶狠的眼神几乎要将汉生吞活剥:敢乱说半个字,你就死定了!

汉彻底懵了。他像个被拔掉电源的机器人,呆立在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张了张,大脑一片混乱,他伸出手指,先指向自己,然后又迟疑地指向莱娅:“卢克?难道……昨晚……不是应该……我跟你……?”

办公室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被抽成了真空,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单调的嗡鸣。死寂。

莱娅那双锐利的眼眸骤然睁大,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我?为什么是我?我们之前不是明确……”

她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与此同时,史莱克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随即又如同点燃的汽油桶,“腾”地一下涨得紫红。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门上,整个人差点原地跳起来,压抑的怒火再也遏制不住,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调走音:“你这个蠢货!我让你追求的从头到尾都是卢克少爷!莱娅小姐已经结婚了,你这个猪脑子在想什么?”

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血液“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耳中嗡嗡作响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混乱地拼凑起来——史莱克的含糊其辞、莱娅已婚的身份、卢克在马场上那令人心动的身影和气息……巨大的羞耻感、被愚弄的愤怒以及一种无地自容的荒谬感像巨大的漩涡将他吞噬,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只得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莱娅看着汉瞬间惨白的脸和那双写满懊悔的眼睛,终于彻底明白了这出乌龙闹剧的根源。她先是愕然,随即一股强烈的荒谬感涌上心头,忍不住扶额低笑起来,肩膀微微耸动:“哈……天哪……这下我真明白了。你和卢克,倒是有个惊人的共同点——本质上都是没长大的小孩脾气。 你以为被我放了鸽子,就跑去餐厅报复性消费泄愤;而我那个傻哥哥——虽然我还不知道具体原因——昨晚也像个赌气的小孩,冲到Oxmoor Center疯狂购物,还在Food Court吃了一顿快餐,抱着一桶冰淇淋当夜宵回家。”

她想起母亲的描述,笑意更深,却也带着几分无奈。

史莱克立刻抓住机会,腰弯得更低了,声音充满了惶恐与谄媚:“莱娅小姐!万分抱歉!万分抱歉!是我教导无方,没料到这小子竟如此愚蠢,连目标对象都能搞错!我一定……”

莱娅抬起手,止住了他的滔滔不绝,目光重新落在汉身上,审视中带上了些微奇异的宽容:“行了,史莱克先生。其实比起之前那个处处滴水不漏、完美得像个假人的汉.索罗,昨晚那个因为被爽约就点十万美元大餐泄愤的家伙,反倒显得真实多了。”她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这件事,你必须亲自找卢克解释清楚。至于你们之后是否还有可能......”

她耸耸肩。“那完全是卢克的决定,我不会再插手。不过我必须提醒你,”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卢克平时温和得像只绵羊,但一旦真正惹怒了他,那倔脾气上来......好自为之。”

汉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点了点头,脑子里依旧是一锅沸腾的浆糊。

刚退出那间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史莱克如同潜伏的毒蛇,一把攥住汉的胳膊,将他粗暴地拽进冰冷的消防楼梯间。厚重的防火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你这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没脑子的废物!”史莱克压抑的咆哮在狭窄空间里嗡嗡作响,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汉脸上,“我说得还不够清楚明白吗,啊?”

汉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胳膊生疼,那股被愚弄和压抑的怒火也“噌”地冒了上来。他用力甩开史莱克的手,揉着被捏痛的胳膊,声音带着被冤枉的愤懑和不甘:“你告诉我到底哪里说清楚了?你从头到尾只说追求天行者家族的继承人!莱娅.天行者就是现在明明白白坐在CEO位置上的当家人!你含糊其辞,语焉不详,现在倒怪起我理解错了?”

他梗着脖子,眼神倔强地回瞪着史莱克。

史莱克的额角青筋暴跳:“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吗?我叫你追求一个已婚的Alpha有什么用?你们两个Alpha能生孩子吗?你再怎么蹦跶顶天了也就是个插足者,毫无价值!”他喘着粗气,唾沫横飞,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和鄙夷,“卢克.天行者是个单身未婚的Omega,只有他生下的孩子,才是纳贝里和天行者两个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你的任务就是让他爱上你,嫁给你,生下那个带着两家血脉的金贵继承人!这个他妈浅显易懂的道理,还需要我一个字一个字掰碎了喂给你吃吗?”

史莱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背过身去,粗重地喘息着,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当场掐死汉的冲动。

半晌,他猛地转回身,那张刻薄的脸几乎贴到汉面前,眼神阴鸷得如同毒蛇:“听着,你这坨扶不上墙的烂泥!昨晚那场愚蠢的行为已经让你暴露了你那该死的混混本性!要不是莱娅小姐大发慈悲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现在就该抱着你那点破烂滚回阴沟里等死了!我们的计划,差一点就因为你毁于一旦!”

他的手指狠狠戳在汉的胸口,力道之大让汉几乎后退一步:“所以,把你哄那些婊子上床的花言巧语用出来也好,将你那点装深情的可怜把戏再演一遍也罢,老子不管你是去舔还是去骗,去给那个小少爷磕头认错,把他给我哄回来,最好把他哄得找不着北!莱娅小姐说得对,那小子平时看着好说话,真他妈犟起来……你自己掂量后果!我最后警告你,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再搞砸的话……你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汉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被戳痛的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用力地揉搓着自己的后颈,仿佛想驱散那份沉重和窒息感。喉咙干涩得如同沙漠。

然而,就在这片混乱和屈辱中,一些画面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卢克那双清澈湛蓝、不含丝毫杂质的眼睛;那如同夏日雨后清新草地般纯净的信息素气息;还有在马场并肩行走时,回荡在空旷通道里的轻松自然的笑声……原来,那初见时一瞬间的心悸,并非错觉,而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又荒谬的玩笑。

“……我知道了。”汉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一次,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脚下这条钢丝的尽头指向何方。

*

丘吉尔唐斯马场的董事会会议室高踞于路易斯维尔市中心摩天大楼的顶层,巨大的椭圆形橡木桌如同权力的祭坛,十二位股东会成员围坐四周,掌控着这个庞大帝国的心脏。

空气中混合着顶级咖啡的苦涩与陈年雪茄的烟熏味,形成一种沉重而腐朽的气息。墙面上巨大的投影屏无声地展示着冷峻的财务数据和密布的赛事日程,光芒映照着每个人脸上的神色。

安纳金端坐上首,即便退居二线,他威严的目光仍如赛道上的尘土般弥漫在房间里。资深顾问尤达,年迈却眼神锐利,拥有对行业法规近乎神谕般的洞察;运营副总裁欧比旺.肯诺比,温和的外表下藏着坚定的原则;财务委员会主席梅斯.温杜,面容冷峻如铁,对任何财务风险零容忍;赛事协调专家基特.费斯托和基.阿迪.芒迪深谙政府谈判之道;土地开发主管普罗.孔则精明地计算着每一寸土地的价值;其余如阿迪.加利亚、沙克.蒂等人,则是来自肯塔基乃至全美的资本代表,背景各异,从银行家到退役骑师,构成了这个马场帝国的现实基石。

会议的矛头直指赛马业的顽疾——腐败。梅斯.温杜用指关节重重叩击橡木桌面,声音冰冷如铁:“先生们,最近的兴奋剂丑闻又上了头条。联邦调查局已经锁定了那些地下实验室——证据表明,马匹死亡率因此飙升了15%!这绝非偶然!我们绝不能容忍黑市投注网络继续侵蚀我们的决策层!天行者,你的高见呢?这些问题似乎也在困扰着你。”

安纳金放在桌下的拳头骤然收紧。梅斯的指控像毒刺扎在他最敏感的地方,尤其是欧比旺会前还像安抚少年般拍他肩膀低语:“冷静些,安纳金。你的贡献我们铭记,但时代变了,合规至上。”

讨论迅速升温如同沸水。基特.费斯托展示着非法赌博的资金流向,指出肯塔基的赌马机已成为黑帮洗钱的完美渠道;普罗.孔面色阴沉地警告土地开发中潜藏的金钱交易;尤达的声音穿透喧嚣:“信任,重建难。行动,必须。”

当安纳金试图用他熟悉的方式辩解州议会游说渠道的必要性时,话未说完便被梅斯粗暴打断:“借口!这不过是纵容腐败的遮羞布!”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安纳金头顶,胸口窒闷得如同压上巨石。巨大的屈辱感和无力反驳的挫败感将他吞没。

他猛地“腾”地起身,沉重的实木椅子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悲鸣,转身欲拂袖而去。

会议室瞬间炸开锅,“天行者,坐下!”的呼喊此起彼伏。

只有欧比旺保持沉默,眼中闪过一抹怜悯;尤达则微微摇头,那双饱经沧桑的老眼中唯有深沉的平静。

会议结束后,安纳金驾车驶离这座象征权力的大厦,旋即换上一辆不起眼的旧轿车,戴上宽大的墨镜,以“维达”的身份融入车流,驶向郊外一间隐秘的乡村俱乐部。这里是他的另一个世界,与肯塔基州资深议员帕尔帕廷的会面地。

帕尔帕廷,表面推动赌博法案改革,实则操控着庞大的地下投注网络和兴奋剂供应链——那些看似合法的游说背后,是精心编织的腐败之网,目的在于削弱反兴奋剂法或在赌场扩张中攫取巨额回扣。

昏暗的私人包间里,帕尔帕廷递过一杯琥珀色的波本,声音油滑如蛇在草丛中穿行:“秋季赛的场地情报,我需要更多细节。那些兴奋剂供应商,我可以帮你摆平调查局的眼睛。”

安纳金接过酒杯,指尖冰凉,抿了一口浓烈的液体,眼神在昏暗光线中复杂难辨。

他深知帕尔帕廷的底色:此人网络涉足多起洗钱,甚至操控赛事结果牟取暴利。然而,丘吉尔唐斯的生命线——仰赖赛事赞助和投注分成——在残酷的市场竞争中,若失去这些灰色地带的推动,马场将面临联邦重罚乃至股东恐慌性撤资。

为了维系家族的辉煌遗产,为了守护这片他一手托起的赛马圣地,他别无选择。

*

当安纳金推开天行者庄园厚重的橡木大门时,肯塔基最后一抹夕阳正沉入蓝草丘陵的曲线之下,将他的身影拉得悠长而孤寂,投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

帕德梅轻盈的身影从温暖的客厅光晕中走来,带着她特有的Omega信息素气息_如同春日暖风拂过薰衣草田,又携着一缕红茶的醇香。

她微笑着迎上前,纤细白皙的手指温柔地托起他紧绷的下颌,一个充满慰藉的轻吻落在他冰凉的唇上。

刹那间,安纳金眼中锐利的锋芒消融了几分,失神地凝视着妻子容光焕发的面庞。岁月的确在她眼角刻下了细密的纹路,却赋予了她更深沉的优雅与从容,如同一朵历经风雨却在肯塔基广袤草原上愈发坚韧绽放的野花。

“安尼,亲爱的。”帕德梅的声音如同最柔软的丝绸,滑过他疲惫的神经,同时灵巧地帮他褪下沉重的西装外套,“会议还顺利吗?”

安纳金只是牵动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弧度,抬手重重揉搓着紧锁的眉心。“一团乱麻,老家伙们还是不信任我。尤其是梅斯·温杜,总像审犯人似的盯着我。”

帕德梅温暖的手掌覆上他冰凉的手背,深褐色的眼眸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或许和欧比旺谈谈?他一直很重视你的意见,也许会为你发声。”

安纳金疲惫地摇头,叹了口气:“没用的。今天在会上,他什么也做不了。欧比旺那家伙总是这样......算了,不提了。”

他们并肩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空气中弥漫着新鲜出炉的司康饼诱人的黄油香和自制果酱的清甜。莱娅、温特和卢克已经围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沉浸在温特精心准备的下午茶时光里:精致的骨瓷杯中盛着热气氤氲的伯爵茶,三层点心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蓬松的蓝莓松饼、细腻的奶油夹心饼干以及点缀着新鲜浆果的水果塔。

莱娅和温特正低声交谈,温特作为Beta特有的温和幽默,巧妙地化解着可能的紧张。然而,卢克却像个局外人。他蜷在沙发一角,心不在焉地用银匙搅动着杯中早已冰冷的茶水,目光低垂,空洞地望着地毯繁复的纹路。柔和的夕阳光线勾勒出他毫无血色的侧脸,那双平日里闪烁着赛马骑士般锐利光芒的眸子,此刻只剩下黯淡的空洞,那份蓬勃的朝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纳金从帕德梅忧虑的低语中得知了卢克最近的消沉:他与那个汉.索罗的进展似乎急转直下,卢克明显在生对方的气,连马场都懒得去了,只肯通过冷冰冰的视频会议跟进项目。至于原因,卢克紧抿的唇就像一道闸门,任凭家人如何旁敲侧击,他只是固执地摇头,拒绝透露半分,倔强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

安纳金深知儿子的秉性——一旦钻了牛角尖,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走上前去,客厅里轻松的交谈戛然而止。

“嗨,爸爸,你回来了。”莱娅微笑着问候。温特点头致意。卢克则猛地回过神,慌忙挤出一个异常勉强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得如同石膏。

安纳金点点头,宽厚的手掌带着父亲的温度,轻轻落在卢克微微绷紧的肩头:“没关系,卢克。你会遇到更好的Alpha。别太放在心上。”

卢克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脸上的愁云瞬间积聚得更深更厚。他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莱娅迅速而温柔地捏了捏哥哥冰凉的手背,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温特则默契地拿起银壶,为卢克续上滚烫的热茶,用行动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尴尬。

安纳金没有再停留,转身走向走廊深处那间属于他的书房。沉重的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客厅的温度。

他疲惫地深陷进宽大的皮质转椅中,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短暂的放松后,深邃的眼眸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

他打开加密的档案袋——那是他背着家人,动用昂贵的私家侦探和盘根错节的旧日关系网,持续挖掘的关于汉.索罗的调查报告。安纳金很清楚,史莱克正在阴影里拼命阻挠:利用他那套债务管理的肮脏手段,四处散布精心编织的假线索误导追踪,甚至不惜花费重金收买芝加哥三教九流的底层线人,试图将汉的过往彻底搅成一滩浑浊的迷雾。

然而,史莱克低估了天行者家族前掌舵人真正的本领——安纳金的触角早已深深扎根于肯塔基乃至更广阔地域的明暗两面:白道上有董事会中仍敬畏他余威的老盟友;黑道中有那些不便露面却利益捆绑的合作伙伴;他甚至能通过州警厅沉寂多年的旧识,悄无声息地绕过史莱克布下的层层屏障,像最耐心的淘金者,从淤泥中筛出零星却致命的真相碎片。

书桌上,专线电话突兀地响起,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安纳金面无表情地接起,声音如同浸透了寒冰的湖水:“说。”

电话那头的侦探语速很快:“天行者先生,我查出了汉.索罗欠着黑帮头目贾巴一笔巨款——芝加哥的地下高利贷,数额不小。他还曾经在一家高级成人俱乐部工作,但职位暂时未知,看起来是服务性质的。我会尝试联系俱乐部的老板娘,攫取更多信息——她似乎挺精明的,得花点钱疏通……”

安纳金静静地听着,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知道了。你继续吧。”随即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听筒放下的瞬间,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安纳金缓缓靠向椅背,隐没在台灯光晕边缘的阴影里。

*

汉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眼底布满血丝。昨晚辗转反侧,史莱克的威胁让他窒息。不能再等了——卢克的愤怒如同一座活火山,必须尽快平息。

然而,卢克仿佛人间蒸发。连续几天在马场巡视,汉的目光徒劳地扫过每一个角落,只看到工人们忙碌的身影,却再也捕捉不到那抹熟悉而充满活力的骑手剪影。

记忆中最后那幅温暖的画面还停留在周四下午的马厩边:夕阳的金辉里,卢克笑容灿烂,兴致勃勃地分享着赛道弯道的趣事,甚至半开玩笑地提议要教他这个门外汉骑马。汉那时心跳如鼓,笨拙地以为那是友谊破土而出的嫩芽。谁能想到,短短数日,天地翻转?卢克避他如蛇蝎。

汉明白,破局之道唯有直面——猜测只会南辕北辙,他必须亲口问清缘由。

几经周折,汉从公司茶水间的八卦旋涡里捞出一条关键线索:卢克周末会带着他的爱驹前往路易斯维尔公共训练场。那里远离家族庄园,拥有更专业的模拟赛道和活跃的骑手社群氛围。

周六清晨,汉驾驶着那辆引擎声嘶哑的借来皮卡,驶向市郊。车轮碾过肯塔基起伏的蓝草丘陵,窗外的风景在他眼中却模糊成一片焦灼的背景。他反复在脑中推敲着开场白:太直接像质问,会激起反弹;太随意又显得轻浮,缺乏诚意。这感觉陌生而煎熬,不像执行冰冷的任务,倒像是怀揣着初次约会般的忐忑,去靠近一个让他心悸的身影。

抵达训练场时已近九点。空气里弥漫着新鲜马粪、湿润泥土和阳光炙烤草皮的气息,充满原始的生命力。几名骑手正在沙地围场内策马飞跃障碍,马蹄声铿锵有力。汉靠在冰冷的铁丝网边,目光瞬间被远处那个身影攫住——卢克身着简洁的骑手服,身姿挺拔如白杨,驾驭着爱马在晨光中疾驰。黑色的骏马与他融为一体,每一次腾跃都充满力量与韵律,流畅得如同大地的呼吸。

汉看得入了神,晨曦勾勒出卢克专注的侧脸轮廓,汗水沿着脖颈滑落,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Omega信息素——如同暮春雨后初晴的森林,清新湿润间带着一丝蓬勃的野性——丝丝缕缕飘来,竟让他胸口泛起一阵奇异的酸胀与悸动。

临近中午,一轮高强度训练结束。卢克与几位相熟的骑手谈笑着走出围栏,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他取下背包,掏出一瓶矿泉水,仰头猛灌了几口,晶莹的水珠顺着下巴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然而,当他的余光瞥见铁丝网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血色“唰”地一下褪尽,仿佛白日撞鬼。

他慌乱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整理马鞍,只想立刻隐身。但汉已经没有丝毫犹豫,径直穿过草地朝他走来。卢克的朋友们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关于这位神秘追求者的八卦早已在圈子里传开。

他们识趣地拍拍卢克的肩膀,带着促狭的笑意:“嘿,我们先去餐厅占位,你……慢慢聊!”

这善意的调侃反而让卢克更加窘迫,耳根迅速漫上一片绯红。

汉走到近前,脸上努力维持着一个老朋友般自然的微笑:“嘿,好久不见。最近在公司、在马场都没看到你,”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是不是我哪里不小心做错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

卢克咬紧下唇,猛地别过脸去,只留给汉一个冰冷的侧影,一言不发地开始用力收紧马鞍的皮带,动作粗暴得像在发泄。

汉没有退缩,往前又靠近半步,声音低沉而诚恳,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卢克,听着,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我只是……不想糊里糊涂就失去一个朋友。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好吗?”

这句话像点燃了引信。卢克猛地转过身,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冰冷的火焰,直刺向汉:“谁跟你是朋友?我为什么不去马场,因为我厌恶某些道貌岸然、道德败坏的伪君子!”

汉彻底懵了,巨大的困惑写满眼底:“等等……我不明白!我以为我们相处得挺好?那些在马场聊天、一起看赛道的时光……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

卢克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讥诮和悲凉的冷笑,声音因极力压抑的愤怒而微微发颤:“演不下去了?那就别演了,需要我提醒你吗?你工位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白纸黑字,‘一个月内,拿下莱娅.天行者’!汉.索罗,你处心积虑接近我,讨好我,原来只是为了当跳板去追求我妹妹。她是一个已婚的Alpha,你明知她已有伴侣,还妄想拆散她和温特,你心中还有半点道德与廉耻吗?而我呢,在你眼里算什么?一块用完就扔的垫脚石,还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汉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开。四肢百骸的血液瞬间凝固,又猛地冲向头顶。那张随手记录史莱克荒唐计划的纸条竟然被卢克看到了?巨大的震惊、被戳穿的恐慌以及一种百口莫辩的荒谬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张着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卢克眼中那团受伤与愤怒的烈焰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焚毁。

卢克看着汉那苍白如纸、哑口无言的脸,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浇灭。巨大的屈辱感和被愚弄的痛楚如同海啸般将他吞没。

“别再来烦我!”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冰冷刺骨的命令,猛地背起马鞍,转身大步流星地逃离,脚步快得像是在躲避一场致命的瘟疫,只留下汉一个人僵在原地。

*

下午的训练,卢克的心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始终无法完全投入。马匹腾空跃过障碍时,他几次拉缰绳的时机都慢了半拍,惹得场边的教练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才猛然惊醒。

训练间隙,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观众席那个熟悉的角落——此刻却空空荡荡,只有几张孤零零的塑料椅在风中发出单调的吱呀声。一股混杂着失望和愤怒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搅:明明气得不想再看见那个人,为什么还会下意识地去寻找他的影子?

卢克烦躁地用力甩了甩头,仿佛要把那些纷乱的念头甩出去,同时将安全帽的扣带狠狠收紧,勒得下巴生疼。

闷闷不乐地回到庄园不久,门口就传来一阵争执声。卢克从二楼的窗户望下去,心脏猛地一跳——那辆灰扑扑、沾满泥点的旧皮卡就停在雕花的铁门外。汉正站在车旁,跟庄园的保安据理力争。保安一脸不耐地挥手:“先生,这里是私人领地,闲人免进!”

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提高了音量,声音清晰地传了上来:“我找卢克.天行者!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有急事!”

安纳金和莱娅因公务去了州议会大楼,商讨明年肯塔基德比的安保细节。家里只剩下帕德梅和温特。两人听到动静,好奇地走出主宅大门,站在台阶上观望。

卢克在楼上看得脸颊发烫,只觉得丢脸至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赌气地想:绝不下楼!

可双脚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最终还是不受控制地冲了出去,隔着冰冷的铁艺大门,没好气地冲着汉嚷道:“你到底想怎么样?烦我还不够吗?”

汉隔着栏杆望向他,脸上没有预想中的尴尬或退缩,反而带着一种坦荡甚至有点执拗的笑意:“卢克,我知道你现在不想见我。但我有个理由,必须请你跟我去趟马场——后勤那边出了点棘手的问题,围栏的结构需要你这位骑师专家现场拍板。不然,”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下周的联合验收恐怕要出大纰漏。”

卢克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借口拙劣得很。若真有如此紧急的专业问题,项目组早该电话轰炸他了,哪里轮得到一个新人跑腿传话?可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妥协:“……行吧。等我换身衣服。”

帕德梅只是温和地看着,并未多言。既然是关乎秋季邀请赛项目的公事,儿子本人又没表现出抗拒,她自然不会阻拦。

于是,带着几分自己都说不清的诧异,卢克坐进了汉那辆充满机油和旧皮革混合气息的皮卡副驾。座位上散落着几张揉皱的赛马日报,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日常。

车子刚驶离庄园那宏伟的门庭,卢克便冷着脸开口,打破沉默:“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敞开的车窗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明明知道刚才那理由站不住脚,可还是跟我出来了。这说明……你心里其实还当我是朋友的,对吗?”

他的目光直白而带着几分探究。

卢克猛地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红。他没有回答,但紧绷的脊背似乎放松了一点点。

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想带你去看看我生活的地方,见见我另一个好兄弟。你总得知道,我平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半小时后,皮卡停在芝加哥边缘一个略显破败的公寓区。楼道昏暗,灯泡坏了一半,墙皮剥落,空气中混杂着廉价炸鸡和洗衣粉的味道。汉推开三楼一扇吱呀作响的门:“地方简陋,别嫌弃。”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得近乎寒酸:一张塌陷的旧沙发,一台嗡嗡作响的老式冰箱占据了不小空间,墙角堆着建筑工地的安全帽和磨损的工具箱。

楚巴卡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沙发,看到他们进来,他发出低沉而友好的咕噜声,像某种独特的问候。汉笑着介绍:“卢克,这是楚巴卡,我过命的兄弟。楚伊,这位是卢克.天行者。”

卢克心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环顾这间屋子,他发现自己并未感到丝毫嫌弃,反而对眼前这个像座小山般的毛茸茸伍基人生出好奇。

楚巴卡笨拙地站起身,庞大的身影几乎顶到天花板,他递过来一罐冒着凉气的可乐。卢克接过那罐廉价的饮料,看着楚巴卡真诚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谢谢。”

三人一起下楼,去了街对面那家霓虹灯闪烁的Taco Bell。下午四点多的快餐店人声鼎沸:穿着荧光背心的建筑工人、行色匆匆的中年大叔、带着吵闹孩子的年轻妈妈……柜台上方的菜单灯箱明晃晃的,空气里弥漫着玉米饼油炸的焦香、洋葱的辛辣和酱汁的酸甜。汉点了三份招牌墨西哥卷饼和一大杯冰可乐,找了个靠窗的卡座。

楚巴卡一口就能吞下半个卷饼,吃相豪迈。卢克看着他,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三人就这样围坐着,一边啃着廉价却热乎的食物,一边天南地北地闲聊,从赛马场的趣事到芝加哥街头光怪陆离的见闻。

吃完后,又逛了旁边那家堆满廉价日用品的Dollar General,货架上色彩斑斓的圣诞打折糖果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热闹。收银台前排着附近街区的居民。这里没有水晶吊灯的光华,没有管家的轻声细语,只有最真实、最喧嚣的市井烟火气,却意外地让人感到一种脚踏实地的温暖和放松。

汉送卢克返回庄园时,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皮卡在铁门外熄了火,引擎的余温在冬夜里迅速散去。

汉没有立刻开门让卢克下车,他转过身,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其实,笔记本上那句话……是真的。”

卢克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神骤然转阴,刚要发作——

“听我说完,”汉迅速接道,语气坦诚,“为了能配得上天行者家族,我的养父对我要求苛刻到了极点。我的履历在你们这样的家族看来,简直不堪入目。莱娅小姐给了我一个在公司证明自己的机会,她是我的直属上司,我必须竭尽全力去获得她的认可,才脑子一热,写下了那句‘拿下’……纯粹是职场生存的昏话,听着混账,但当时真就只想着保住那份来之不易的工作。”他直视着卢克的眼睛,带着深深的歉意,“结果被你看到了……对不起,卢克。”

卢克静静地听着,汉的坦白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上流社会的弯弯绕绕,只有底层挣扎的直白和保住饭碗的迫切。

这种粗糙的真实感,反而让他心里的坚冰开始融化。脸颊微微发烫,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说:“其实……那天晚上你在餐厅狠狠宰了莱娅一笔,也挺过分的。那其实不关她的事,是我自己爽约。”

汉敏锐地捕捉到卢克态度的松动,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大半,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忍不住笑出声,带着点自嘲和释然:“哈!你看我……冲动起来像个没脑子的愣头青。那天你没来,确实挺失望的。”他特意顿了顿,强调,“但是别误会,就一小会儿!不过这次确实是我搞砸了咱们的……嗯,这样吧,我们先交个朋友,以后的事,顺其自然?”

卢克听到汉承认失望,心底那丝隐秘的欢喜悄悄荡漾开,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飞起两片红云,嗔怪道:“你那天简直幼稚得像个三岁小孩!莱娅看着账单愁眉苦脸了好半天,你知道吗?下次不许再给她添这种麻烦了。”

汉朗声笑道:“遵命!保证下不为例——只要你不再放我鸽子。”

卢克推开车门,晚风拂面,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回暖的温度。他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破旧皮卡的尾灯在浓重的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转身准备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幽灵般从门廊的阴影中悄然步出。

安纳金锐利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早已消失的车灯方向,声音低沉而充满警惕:“秋季邀请赛的项目出了什么问题?你母亲说你下午出去了。”

卢克的心猛地一跳,瞬间心虚,急忙摆手,声音带着慌乱:“没事了,爸爸!小问题,已经解决了!谢谢关心!”

话音刚落,他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拉开大门,脚步轻快地溜了进去,背影几乎要消失在门厅温暖的灯光里。

Chapter 4

Notes:

2026年第一更。

预警:本章有非卢汉、包含non-con要素的汉右详细描写请注意,以及极端的暴力言行。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more notes.)

Chapter Text

秋日的暖阳慷慨地洒满丘吉尔唐斯马场,将精心养护的赛道草皮映照成一片生机勃勃的翡翠绿。

经过专业团队清晨的精细修剪和反复检测,排水系统运作完美,起跳点精准无误,一切隐患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上午十一点三十分,开场热身赛的号角准时吹响,拉开了这场盛大嘉年华的序幕。直至下午五点重头戏落幕,全程11场精彩角逐,包括至关重要的Road to the Kentucky Derby/Oaks积分赛——Street Sense Stakes和Rags to Riches Stakes——每场奖金从十万到二十五万美元不等,吸引了全美最顶尖的年轻潜力马驹和声名赫赫的骑师同场竞技。超过三万观众涌入现场,贵宾区与“百万富翁之列”座无虚席。Paddock Plaza更是化身为欢乐的海洋:儿童区提供免费的脸部彩绘、互动马匹模型和小型障碍赛模拟;空气中弥漫着经典赛马日小吃的诱人香气——滋滋作响的热狗、香气四溢的玉米饼、金黄酥脆的炸鸡,还有本地特调的波本鸡尾酒。投注窗口和TwinSpires线上平台人潮涌动,巨大的电子屏幕实时滚动着赔率与马匹信息,广播员激昂的解说声、观众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马蹄踏地如雷鸣般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奏响一曲令人血脉贲张的赛马交响乐。

整场赛事流畅得如同精心编排的乐章,没有重大事故,没有意外延误,兴奋剂抽检也全部过关。这份近乎完美的顺利,幕后最大的功臣当属卢克。

早在数月前,他就凭借自己在国际马术节上赢得的声望和天行者家族的影响力,代表家族与丘吉尔唐斯管理层及州赛马委员会展开了多轮关键谈判。他不仅为家族赞助的预热活动锁定了黄金时段,更成功说服对方在关键的赛道弯道处增设了互动体验区权限。今天,卢克并未亲自策马扬鞭,而是作为幕后总协调,在赛前最后一小时仍与州官员一起,反复确认排水系统的效能和围栏的加固强度,确保每一个可能的风险点都被彻底消除。

汉在VIP区旁的安全通道内穿梭忙碌,几乎脚不沾地:检查围栏螺栓是否稳固、协调安保人员的布防、确保赞助商花哨的展台不会遮挡观众视线。他手持平板,实时更新着后勤日志,眼神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赛道方向。

比赛间隙,卢克的身影从繁忙的后台控制区走出,他摘下安全帽,汗水沿着被阳光晒得微红的脸颊滑落,那双湛蓝的眼睛在秋日暖阳下闪烁着清澈而专注的光芒。他恰好抬头,目光穿越喧嚣的人群,与汉的视线在空中猝不及防地交汇——仅仅半秒,卢克眼中锐利的锋芒瞬间化为一池春水般的柔软,嘴角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漾开一丝浅淡却真实的笑意。然而下一秒,他迅速转开目光,装作专注地与身旁的协调员讨论着什么,只是那悄然爬上耳根的绯红,泄露了他内心的涟漪。

汉的心脏像是被那抹笑意轻轻撞了一下,漏跳了一拍。他慌忙低下头,手指在平板屏幕上胡乱滑动,假装仔细核对着一串串冰冷的数字。两人各自忙碌于不同的职责,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丝线在喧嚣的赛场上空悄然连接和拉扯。

莱娅站在贵宾区的最佳观景位置,墨镜遮住了她洞察一切的目光。她手中端着一杯冒着寒气的冰镇柠檬水,敏锐地捕捉到了兄长与那个新晋文书助理之间微妙的小剧场:那短暂交汇又慌忙躲闪的眼神,那故作镇定下不经意间再次投去的匆匆一瞥……活脱脱就是两个情窦初开却还在小心翼翼地试探彼此边界线的青涩少年。

史莱克如同一条滑腻的蛇,悄无声息地游弋到汉的身边,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干得漂亮,小子。进展比老头子预想的快多了。”

他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远处正在忙碌的卢克,“接下来,找个合适的机会,约他出去走走——”他语气骤然转冷,带着警告,“不过,别他妈脑子一热直接冲到人家大门口去献殷勤!那小子的父亲可不是什么善茬。”

史莱克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汉脸上那点因卢克而起的暖意,笑容逐渐敛去。

就在赛道对面,安纳金的身影如同磐石般伫立。他今天特意前来是为儿子的项目站台。金色的发丝在微风中拂动,他深沉的目光如同狙击镜牢牢锁定在汉的背影上。那眼神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冰冷的敌意,狠狠剜了好几秒,才缓缓地移开。

*

庆功宴的喧嚣与暖意,充盈着丘吉尔唐斯马场贵宾俱乐部的大厅。空气中弥漫着烤牛排浓郁的焦香、鲜虾鸡尾酒酱的酸甜清新,以及新鲜出炉面包的诱人麦香。长条形的自助餐台宛如一场南方风味的盛宴:黑眼豆沙拉色彩缤纷,松软的玉米面包热气腾腾,波本威士忌腌制的猪肋排泛着诱人的油光,素食区则点缀着烤蔬菜的焦糖色和藜麦沙拉的翠绿。甜点区更是令人垂涎,堆成小山的苹果派散发着肉桂的暖香,浓郁的巧克力布朗尼闪烁着诱人的光泽。吧台前,本地精酿啤酒和特调鸡尾酒流淌着欢庆的泡沫,背景流淌着慵懒的乡村蓝调,宾客们三五成群,举杯庆祝这场无懈可击的赛事落幕。

作为场地协调的灵魂人物,卢克被几位骑手好友簇拥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分享着赛道的精彩瞬间。然而,他的眼神却像不安分的蝴蝶,在人群中悄然游移和搜寻,胸口仿佛被一种带着甜味的期待轻轻攥住,隐隐发闷。

汉端着一个堆满食物的餐盘——一份酱汁浓郁的肋排,一勺清爽的沙拉,还有一杯冒着冷气的可乐——从餐台边走过。他本该待在后勤人员聚集的角落,双脚却像被磁石吸引,不自觉地靠近了卢克所在的热闹中心。两人的目光在杯觥交错间猝然相遇。

汉的心跳骤然失序。一股熟悉的、如同暮春雨后初晴森林般清新纯净的Omega信息素,丝丝缕缕地飘来,瞬间将他拉回马场边那次心跳加速的偶遇。他喉结滚动,强作镇定地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了卢克附近一张空着的小圆桌旁。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带着体温的暖意。

“嘿,”汉开口,声音带着老朋友般的随意,却藏着几分紧张,“今天的赛道真稳,没出岔子。多亏你那双眼睛,早早盯住了那些小毛病。”

他的目光落在卢克身上,带着真诚的赞许。

卢克闻声转头,脸颊瞬间漫上一层薄红,呼吸也微妙地乱了节奏。一股混合着烟草粗犷与雨后泥土原始气息的Alpha信息素,如同无形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来,渗入他的感官。他的视线不自觉地掠过汉的肩膀,那坚实流畅的线条下,似乎蕴藏着一股隐忍的温柔力量。

他慌忙低头抿了一口冰凉的饮料,试图掩饰瞬间的失神:“哦,汉。你也忙得够呛吧?后勤那边,听说你帮了大忙。”

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层暧昧的薄薄雾气,那仅仅半米的物理距离,在此刻变得既遥不可及又近得令人心悸。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他心底悄然滋生,如同赛道弯道处那阵不期而至的暖风,裹挟着意外的柔情。

汉笑了笑,身体放松地倚在桌边,手中的餐盘仿佛成了暂时的依靠:“还行,就是跑断腿的活儿。跟你比?”他摇摇头,语气带着自嘲,眼底却盛满纯粹的欣赏,“你今天可是运筹帷幄的将军,整个赛道都听你号令。”

真诚的话语让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片刻。他下意识地微微调整站姿,肩膀朝卢克的方向不着痕迹地前倾了一寸。

这个细微的动作,使得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街头野性与暖意的Alpha信息素,更加清晰地弥漫开来,温柔而执着地缠绕着近在咫尺的卢克。

卢克的耳根迅速染上更深的红晕,他移开视线望向琳琅满目的餐台,胸口像被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太夸张了。我只是习惯了这些。不过……上次不是说要教你骑马吗?下次要来试试马鞍吗?”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唐突,体内的信息素随之泛起一阵细微而慌乱的涟漪,如同被风吹乱的青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杯子,目光却像不受控制般,再次偷偷瞟向汉的侧脸——灯光下,那下颌的线条显得格外分明,仿佛镀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被点亮的星辰,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的荣幸。只要你不怕我把你的宝贝马吓得尥蹶子。”

两人相视,不约而同地低笑起来。那笑声在喧闹的宴会中如同私密的耳语,格外清晰。汉充满雄性魅力的Alpha气息与卢克清新纯净的Omega芬芳在咫尺之间无声地交织缠绕。

就在这时,卢克的手不经意地抬起,似乎想去拿桌上的调味瓶,指尖却轻轻擦过了汉裸露的小臂肌肤——仅仅是瞬间的触碰,却如同微弱的电流骤然窜过。这触感温热短暂,却带着一种直抵心底的奇异亲近感。卢克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慌乱地去抓桌上的叉子,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脸颊的热浪汹涌而至,让他不由自主地咬住下唇。

汉也没有立刻退开,仿佛被那微小的触碰定住了片刻。他若无其事地用叉子叉起一块肋排,咀嚼着,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说真的,你今天在弯道那儿做的调整,至少挽救了两匹马的蹄子。我从后勤那边望过去,”他顿了顿,眼神带着真诚的赞叹,“感觉你就像在指挥一场没有硝烟却至关重要的战役。”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滑过卢克放在桌边的手——那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处却带着骑马磨砺出的薄茧。一股强烈的冲动突然涌上心头,想握住那只手,感受那份坚韧下的温度。但他只是克制地将目光移开,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卢克的呼吸微微一窒。方才那短暂触碰的余温,连同汉身上愈发强烈的信息素,仿佛还在周围的空气中盘旋和发酵,让他胸口阵阵发烫。

他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几分羞涩:“你……你也做得很好。后勤那些琐碎的事情,你处理得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围栏那次,我远远看见你帮工人扛东西……”他停顿了一下,鼓起勇气抬眼飞快地瞥了汉一眼,又迅速移开,仿佛被那深邃的目光灼伤,“……挺,挺可靠的。”

杯中的饮料被他搅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如同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在喧嚣的边缘,话题围绕着赛马、项目,看似随意地流淌。然而,交谈间总会出现几秒微妙的空白。在这沉默的间隙里,两股截然不同却彼此吸引的信息素无声地碰撞、试探,如同赛道弯道处拂过的微风,轻柔得令人难以察觉,却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磁力。

汉的手指在调整餐盘位置时,手背再次极其轻微地蹭过了卢克挽起的衬衫袖口。两人如同触电般同时微微一缩,随即又同时意识到这微小的巧合,不约而同地再次低笑出声。

这瞬间的默契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攥住了卢克的心脏,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悸动。他慌乱地找了个添沙拉的借口,转身逃离那持续扩散的暖意漩涡。

汉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卢克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

*

秋季邀请赛的余温尚未在马场完全消散,短暂的休整期便已来临。然而,对汉而言,短暂的平静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周一清晨,汉像往常一样踏入公司大楼,手里端着一杯从街角廉价咖啡店买来带着焦糊味的咖啡。

肯塔基赛马圈,尤其是家族企业内部的八卦网络,其传播速度堪比纯血马冲刺。匿名邮件、加密的Slack群组、茶水间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足以在几小时内将任何秘密发酵成一场席卷全公司的丑闻。

汉刚踏入行政区的开放式办公区,一股异样的冰冷空气便扑面而来。

平日里那些爱开玩笑、插科打诨的文员们此刻异常安静,敲击键盘的声音都显得小心翼翼。几道目光如同探针般落在他身上,停留时间过长,里面混杂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的审视,以及一丝鄙夷。

一个Beta女同事甚至侧过头,用自以为隐秘却清晰可闻的音量对邻座嘀咕:“……听说了吗?俱乐部……还有欠黑帮的债……”

他强迫自己面无表情,走到工位坐下,手指有些僵硬地按下电脑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封新邮件的提示弹窗窜出——匿名转发。标题赤裸裸地写着:“新助理的双面人生——男公关与黑帮债务!”

附件里,是几张模糊却足以辨认的芝加哥某高级俱乐部内部照片,以及一份清晰得刺眼的贾巴高利贷欠条扫描件。他的过去,那些他拼命想掩埋在芝加哥尘埃里的不堪,就这样被扒得干干净净,血淋淋地摊开在所有人面前,如同廉价小报的头版头条。

汉只觉得一股热血“轰”地冲上头顶,脸颊烫得如同被当众狠狠扇了几记耳光。

是谁?史莱克?不可能,那老狐狸现在最需要他低调。贾巴的人?他们行事更直接粗暴,不会用这种文雅的办公室政治手段。

他猛地灌了一口冰冷的咖啡,苦涩的液体也无法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他必须去找莱娅,弄清楚这背后是谁在操纵。

他霍然起身,步伐带着压抑的怒火走向CEO办公室方向。经过一间虚掩着门的会议室时,里面传出的激烈争吵声让他脚步一顿。

莱娅的声音冰冷而愤怒,穿透门缝:“你竟然把一个俱乐部男公关介绍给我哥哥?现在还曝出他欠着黑帮头子贾巴的巨额债务,这消息现在像病毒一样传遍了整个公司!你告诉我,你引荐他,到底是为了攀附天行者,还是为了羞辱卢克?”

史莱克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无奈和急于撇清:“莱娅小姐!我向上帝发誓,我对汉的这些过往完全不知情!他确实是索罗家族的后裔,这一点千真万确!”

“什么索罗家族?”莱娅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许多年前他们就已经不再是贵族了。内战和大萧条把他们的庄园和荣耀全毁了,现在的索罗家,跟街头流浪汉也没多大区别。”

门外的汉,全身的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史莱克那副急于撇清的装无辜嘴脸令他作呕。而莱娅那轻蔑的言论更是如同一把钝刀,狠狠剜开了他心底最深的疮疤——那些在垃圾堆旁寻找食物、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的童年记忆汹涌而至。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把推开厚重的会议室门,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决绝闯了进去。瞬间,室内针锋相对的两人目光齐刷刷射向他,惊愕凝固在脸上。

“没错!”汉的声音响彻房间,带着不加掩饰的粗粝和自嘲,“我当过男公关,那又怎么样?”

他目光如炬,扫过莱娅和史莱克,“别把你们那些祖先捧得跟圣人似的,换他们落到我这步田地——爹妈死光,从小在芝加哥的臭水沟里刨食,欠着黑帮砍刀都还不起的债——他们也得放下那点狗屁贵族尊严出来卖!你们懂什么叫活着吗?”

莱娅被他这番赤裸裸的宣言惊得脸色煞白,随即气得浑身发抖,深褐色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你怎么敢这么说?”

“住口!你这混账东西!”史莱克也彻底撕破脸,气急败坏地跳起来,指着汉的鼻子厉声喝骂,“谁准你在这里胡说八道?给我滚出去!”

汉却只是发出一声更加刺骨的冷笑:“莱娅.天行者女士,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没错,我就是奉我养父的指令来接近你哥哥的。为什么?因为我爱钱,爱得发疯,爱得骨头缝里都刻着这个字!有了钱,我才能吃上一口热乎饭,不用再睡在桥洞底下听老鼠啃我的鞋!有了钱,我才能买一张票,堂堂正正地走进丘吉尔唐斯,坐在看台上看一场肯塔基德比,而不是像个乞丐一样扒着铁丝网,闻着马粪味,眼巴巴地看着你们这些上等人狂欢!我不装清高,我他妈从小就知道,这世道,没钱就是条任人践踏的野狗!有钱——哪怕只有那么一点——才能像个人一样站着喘气。所以我接了这活儿,我想往上爬,我想过几天不用担惊受怕、能吃饱穿暖的日子!可惜啊,你们这些生来嘴里就含着金汤匙、活在玻璃罩子象牙塔里的贵人永远不会懂!”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汉粗重的喘息声。他挺直脊背,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一种决绝的解脱:“不需要莱娅女士发辞退信,我自己辞职不干。”

说完,他猛地转身,步伐坚定而有力,大步流星地走出会议室。

*

两年前一个沉闷得令人窒息的芝加哥夜晚,俱乐部的预约名单上,一个新名字盘踞其中:一个五十出头的Alpha,芝加哥某老牌家族企业的现任掌舵人。

汉认得这个姓——就在半个月前,他接待过这位Alpha的Omega配偶。那位女士三十七八岁,保养得宜如怒放的花朵,却带着一种被精心豢养的颓靡。她点单时花样百出,情绪在歇斯底里的哭泣与神经质的狂笑间跳跃,事后总塞给他远超常理的小费,含糊地称他是唯一懂她的人。汉当时只当是客人醉后的呓语,收了钱便迅速抽身,从未深究。

然而此刻,那个Alpha本人正大马金刀地陷在VIP包厢宽大的黑色皮沙发里,双腿交叠,昂贵的皮鞋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他的眼神如同打量一件即将被拆封、评估价值的货物。

当汉被领班推进包厢,厚重的隔音门在身后无声合拢,空气瞬间变得粘稠、沉重,仿佛凝固的沥青。

Alpha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醇厚,带着一丝笑意,却如同毒蛇的芯子,冰冷而不达眼底:“我太太对你赞不绝口。我今晚想试试。”

汉的胃部猛地痉挛,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上。他瞬间明白了——那个Omega以一种扭曲的病态,将那些私密不堪的细节,如同展示稀有的战利品般,悉数呈现给了她的丈夫。

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微笑:“非常抱歉,先生。我今晚的预约已经排满了。或许……您可以改天?”

Alpha的笑容加深,眼底却毫无暖意。他慢条斯理地从剪裁完美的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沓崭新的、散发着油墨味的百元大钞,厚得足以砸死人,带着沉闷的响声,“啪”地一声拍在光洁的玻璃茶几上。

“两万五。现金。”他顿了顿,目光紧锁着汉,“加上你通常能拿到的双倍小费……一共五万。够不够买你今晚的档期?”

那叠钞票像一块巨大的磁石,牢牢吸住了汉的目光。这个数字在他脑中轰然炸响——足够还清好几个月的沉重房租,能让楚伊那台苟延残喘、氟利昂泄露的老冰箱彻底退休,换一台真正能制冷的新家伙!甚至,能让他和楚伊在这个冬天,不必再裹着毯子在漏风的公寓里瑟瑟发抖……

然而,下一秒,他猛地抬起眼:“我不接Alpha的单。想玩,外面有的是人。”

他身体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转身就要离开这片令人作呕的泥沼。

Alpha戏谑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从身后追来,带着居高临下的玩弄:“哦?因为那可笑的尊严,还是你只喜欢伺候那些眼泪汪汪的Omega?”

汉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一股混合着愤怒和巨大屈辱的火焰直冲头顶。他霍然转身,声音因极力压抑而嘶哑:“对,我有底线!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老爷太太想玩什么花样,我管不着!但我他妈不是你们豢养的宠物狗,想怎么耍就怎么耍!”

Alpha眯起眼睛,像在欣赏笼中困兽徒劳的挣扎,语气带着残忍的兴味:“那你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汉咬住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因为我还想活下去!但活着,不代表我得把仅剩的那点尊严,铺在地上任你踩!”

“咔嗒”一声轻响,包厢门被无声推开。

老板娘踩着柔软的地毯走了进来,高跟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像沉重的鼓槌,一下下敲在汉早已紧绷到极限的心弦上。她锐利的目光先扫过茶几上那堆显眼的钞票,又落在汉苍白而倔强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拉到角落里巨大的中式屏风后。

“亲爱的,”老板娘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温柔,像在安抚受惊的孩子,“我知道你的规矩。你向来不接待Alpha客人。但这个……不一样。”

她眼神瞥向屏风外那个模糊的身影,“他太太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他今晚就是冲着你来的。忍一忍,好吗?”她轻轻拍了拍汉冰冷的手背,“那些Alpha老爷们都是急性子,不会太折腾人。记住我教过你的,润滑剂多用点,身体放松,别硬扛着对抗……忍过去就完了。事成之后,我给你放个几天假,好好歇歇。”

汉盯着她涂着精致口红的嘴唇,那双总是带着精明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冰冷的算计。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声音低沉而绝望:“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接Alpha。”

老板娘脸上的笑容淡去,声音压得更低:“我懂。可你拖欠的房租,房东昨天又贴了最后通牒,整整好几个月,你朋友那辆破车,修了两次,钱花了,还是趴窝。这眼看就要入冬了,你们连像样的暖气都开不起……冻死在桥洞里,就有尊严了?这五万块是救命的稻草,是让你能喘口气、能暂时挺直腰杆做人的钱。这世道,笑贫不笑娼,大家不过是想在泥潭里挣扎着活下去罢了。这份心情……你比我更懂,不是吗?”

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沉默着,像一座即将崩塌的石像。

死寂在屏风后蔓延。刺骨的寒风仿佛穿透时空,从记忆深处芝加哥垃圾堆旁的冬天呼啸而来,冻得他骨髓都在发颤;还有每次拿到小费时,那短暂得如同泡沫般一戳即破的虚假安全感……

最终,在老板娘的目光下,汉极其缓慢点了点头。

老板娘如释重负,脸上重新挂起职业化的笑容,轻轻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摇曳生姿地走向屏风外,去安抚那位金主。

汉硬着头皮,跟着那个Alpha走进了市中心一家顶级五星级酒店的套房。厚重的房门在身后无声关闭,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喧嚣,也像关上了他最后一丝逃离的希望。

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薰和权力的冰冷气息。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Alpha客户身上散发出的不仅仅是情欲,更是一种带着报复意味的掌控欲。而且现在,他要从汉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Alpha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随手扔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眼神像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猎物。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灯火璀璨的芝加哥夜景,背对着汉:“跪下。”

这句命令刺入汉的耳膜。他身体瞬间僵硬,血液仿佛凝固。

脑海中,一个暴烈的画面瞬间炸开:他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一拳狠狠砸在那张傲慢的脸上,听到鼻梁断裂的脆响。然后抓起茶几上那沓作为定金的厚厚现金,狠狠甩在对方淌血的脸上,啐一口唾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将这令人作呕的一切彻底甩在身后。

然而,现实是冰冷的。

他垂下眼帘,遮住眼底翻涌的怒火和屈辱。膝盖,如同灌了铅,极其缓慢地弯曲下去,最终触碰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那触感,像跪在刀锋上。

Alpha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满意。他解开皮带,拉下拉链,释放出早已勃发的欲望,直接抵到汉的唇边。

“开始。”命令简短而冷酷。

汉闭上眼。他张开嘴,将那散发着雄性气息的器官含入口中。一股属于陌生Alpha的浓烈信息素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和鼻腔,带着侵略性和一种令人作呕的征服感。

“唔……”Alpha发出一声满足的粗喘,身体微微后仰,享受着这份掌控带来的快感。但仅仅几秒后,他显然不满足于这种程度的服务。他猛地伸出手,五指如同铁钳般狠狠揪住汉浓密的褐发,用力向下按去。

“深一点!用点力!”他粗暴地命令道,腰胯开始挺动,强迫汉的喉咙承受着更深更猛烈的侵犯。

汉猝不及防,强烈的异物感和窒息感瞬间袭来。他被迫张大嘴,喉咙深处传来被顶撞的不适和反胃感。耻辱的火焰如同滚烫的岩浆,疯狂地灼烧着他的胸腔,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推开他!揍他!这个念头如同野火燎原。他攥紧的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住了那股几乎要将对方撕碎的冲动。他只能咬着牙关内侧的软肉,强迫自己放松喉部的肌肉,忍受着这野蛮的侵犯,任由屈辱的泪水在紧闭的眼眶中打转。

Alpha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感和汉被迫的顺从。他喘息着,将汉粗暴地拽起来,推搡着按趴在铺着昂贵埃及棉床单的大床上。汉的脸被迫埋进柔软却冰冷的织物里。

Alpha沉重的身躯随即压了上来,一手如同铁箍般牢牢按住汉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更深地压进床单,另一只手则则粗暴地抓住他臀部的布料——连同内裤一起——猛地向下扯至腿弯,然后毫不留情地分开他骤然暴露在冰冷空气里的臀瓣。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猛地从身后传来。汉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弓起。Alpha那带着蛮力的进入,如同烧红的铁棒贯穿了他。润滑不足的干涩让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火辣辣的疼痛。

冷汗瞬间浸透了汉的鬓角。他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老板娘那冰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放松身体,别硬扛……忍过去就完了……”

他拼命地命令自己放松那痉挛抽搐的肌肉,收缩着内部去包裹和刺激对方,只求这场酷刑能快点结束。

就在这屈辱和痛苦交织的煎熬中,在Alpha粗重的喘息和身体撞击的闷响中,汉的目光如同溺水者寻找浮木般,不经意地扫到了床单一角——那沓厚厚的崭新钞票,如同污秽中的一束刺目的光,静静地躺在那里。那是他忍受这一切的报酬,是他和楚巴卡活下去的希望。

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在身后愈发猛烈的冲刺中,汉猛地伸出手臂,穿过身体的间隙,一把抓住了那沓冰冷的现金。

指尖传来纸币粗糙而真实的触感。他紧紧攥住它,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屈辱和不甘都倾注在这紧握之中。钞票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带来轻微的痛楚,却奇异地压下了些许身体深处撕裂般的痛苦。

他咬紧牙关,脑海中飞速闪过楚巴卡公寓里崭新的烤箱、暖气片运作的微鸣,还有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物香气……

他不再看身后那个施暴者狰狞的表情,闭上眼,将脸更深地埋进床单,隔绝了所有光线和声音。

*

汉猛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公寓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合着陈旧霉菌、灰尘和楚巴卡廉价啤酒的熟悉气味。这味道曾代表着一个简陋却安全的避难所,此刻却只让他感到窒息。

他反手狠狠甩上门,“砰”的一声巨响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辞职了确实痛快,但这短暂的解脱感如同泡沫,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戳破——这事儿没完。史莱克那只老狐狸绝不会咽下这口气,而贾巴那群索命的债主,更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芝加哥街头的生存法则如同烙印刻在他的骨头上:欠贾巴的钱,那你的命就不再是自己的。黑帮追债绝非电影里的浪漫桥段,贾巴会派出波巴.费特那种冷酷的职业打手,带着家伙,悄无声息地堵在某个肮脏的后巷,干净利落地把人处理掉。

跑!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必须立刻,马上!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冲进狭小的卧室,拽出那个磨损严重的旧帆布包,粗暴地拉开抽屉,将里面可怜的家当一股脑儿扫进去:几件浆洗得发硬的换洗衣服,一把刀刃都有点钝了的瑞士军刀,还有皱巴巴卷在一起的几百块现金——这是他生存的全部筹码。

楚巴卡还没回来,他那庞大的身躯此刻肯定还在某个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上挥汗如雨,不到傍晚不会踏进家门。

汉的动作猛地停顿了一下。他看着手里那寥寥无几的钞票,眼神挣扎了片刻,最终从中抽出五张相对较新的二十美元,走到楚巴卡那张嘎吱作响的破床边,拉开床头抽屉,把钱小心翼翼地塞进去。又飞快地撕下一张旧报纸的边角,找到半截铅笔头,潦草地写下一行字:

“楚伊,对不起,我得走了。活下去——照顾好自己。汉。”

他不是煽情的人,但楚巴卡是这冰冷世上为数不多从未试图坑害他的人。他不能再把这位兄弟拖进自己的地狱——楚巴卡在郊区有老婆孩子,守着一个小房子,过着虽平凡却安稳的日子。而他呢?一个无根的孤儿,肯塔基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狗,逃亡对他来说,不过是又一次刻进骨子里的本能呼吸。

他刚用力拉上背包的拉链,公寓那扇本就脆弱不堪的木门便发出一声恐怖的碎裂声。门锁直接崩飞出去,砸在墙面上。

史莱克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带着一股狂暴的戾气踹门而入。

汉的反应不可谓不快,抓起背包就向客厅的另一侧冲去。然而史莱克出手更快更狠。一只饱含愤怒的老拳带着破风声,狠狠地捣在汉的下颌上。

汉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金色的星星炸裂开来,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重重砸倒在地板上。浓重的铁锈味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蜿蜒而下。

“蠢货!废物!垃圾!”史莱克咆哮着扑上来,像对待一袋破麻袋般疯狂踢踹,狠狠地跺在汉的肋骨和腰腹上。骨头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剧烈的疼痛让汉几乎无法呼吸。

“老子养你这么多年,给你机会,给你铺路,你就他妈这样报答我?活该你一辈子在阴沟里当老鼠,被那些Alpha鸡奸!我告诉你,别说Alpha,连最下贱的Omega都不会愿意瞧你这种杂碎一眼!你就是个下三滥的杂种!”

污言秽语如同淬毒的雨点,伴随着狠毒的拳脚倾泻而下。

史莱克显然觉得拳脚还不够解恨,眼中凶光更盛。他熟练地一把扯下腰间的皮带,金属扣头哗啦作响,动作狠戾得像要像十几年前教训那个不听话的小崽子一样——他要用皮带将这个忘恩负义的养子抽得皮开肉绽。

汉蜷缩起身体,双臂死死护住头脸,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视线模糊。求饶只会换来更凶残的虐待。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伸手,抓住地上一个空啤酒瓶,用尽全身力气横扫向史莱克的膝盖。

瓶子碎裂,但老头子在暴怒中异常灵敏,侧身躲过,反手又是一记重拳,狠狠砸在汉的肩膀关节处。

一阵钻心的酸麻瞬间传遍整条手臂,汉几乎失去知觉。史莱克的拳头如同冰雹,更加密集地落下。紧接着,皮带带着破空声狠狠抽下,冰冷的皮革混合着金属扣的坚硬边缘,劈头盖脸地砸在汉的肩膀和背上,每一次落下都留下火辣辣的剧痛。

这个脾气暴戾的Alpha嘴里还在疯狂咒骂道:“索罗家的后代?狗屁!这姓氏早就一文不值了!老子把你从垃圾堆里捡回来,你还想飞上天?做梦!老子今天就废了你!”

视野一片血红,肋骨仿佛根根断裂,嘴角淌下的血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汉拼尽全力向侧面翻滚,撞到沙发脚,手胡乱地摸索着,猛地抓起沙发边那座沉重的旧台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史莱克砸了过去。

灯泡爆裂的刺耳声响和灯座砸在墙上的沉闷巨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同时炸开。玻璃碎片和塑料渣滓四散飞溅。史莱克下意识地惊叫一声,捂着被碎片划伤的脸颊踉跄后退。

就是现在!

汉肺部像着了火,每一次吸气都带来剧烈的刺痛。他强忍着全身散架般的剧痛,手脚并用地从地上挣扎爬起来,踉踉跄跄地扑向被踹坏的门口。

就在他即将冲出刑房般的公寓时,楼梯口传来沉重如擂鼓般的脚步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伍基怒吼,楚巴卡那山岳般的身影堵满了整个门框。他巨大的手掌如同铁钳,一把狠狠攥住史莱克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整个人猛地提离地面,随即狂暴地甩向旁边的墙壁。

史莱克的后背狠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和断断续续的咒骂。

楚巴卡喉咙里发出威胁性十足的咕噜声,如同猛兽护崽。汉顾不上满脸的血污和几乎要散架的身体,一把抓住楚巴卡粗壮的手臂,嘶哑地吼道:“走!快走!”

两人跌跌撞撞地冲出狼藉的公寓,身后是史莱克气急败坏的咆哮:“跑?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费特已经在外面等着收拾你了!”

狭窄、肮脏、堆满杂物的公寓后巷,成了他们亡命奔逃的第一段路。芝加哥傍晚的车流如同喧嚣的河流在不远处涌动,但巷子里的空气却冰冷粘稠。汉忍着肋骨处撕裂般的疼痛,拉着楚巴卡在垃圾箱和废弃自行车之间狼狈穿行,好几次差点被绊倒。

巷口转角处,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形精悍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靠在斑驳的砖墙上。那人——波巴.费特,贾巴手下最冷血的猎犬——似乎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机,但插在夹克口袋里的那只手,明显握着一个足以致命的硬邦邦轮廓。他显然在汇报位置或等待指令。

芝加哥黑帮的打手行事如同毒蛇,迅速而隐蔽。跟踪手机信号、盘问邻居、或在目标出没地耐心蹲守……费特抬起头,冰冷的视线瞬间落在巷子里蹒跚而出的汉和楚巴卡。他毫不犹豫地拔腿追来。

“操!”汉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心脏几乎跳出胸腔,他猛地一拽楚巴卡,“这边!”

两人掉头钻进旁边一条更窄更昏暗的岔巷。身后,费特敏捷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越来越近。

肋下的伤口在剧烈的奔跑中彻底撕裂,温热的血液迅速渗透衬衫,黏在身上,带来一阵阵眩晕的寒意。但他不敢停,只能咬碎牙齿往前冲。

岔巷的尽头豁然开朗,是车水马龙的主干道。两人一头扎进熙熙攘攘的人流,利用行人和车辆的掩护跌跌撞撞地穿梭。汉能感觉到,费特那如芒在背的视线和脚步声依旧咬在后面。

“让开!”汉粗暴地推开一个挡路的路人,拉着楚巴卡猛地拐进路边一家亮着刺眼霓虹灯的24小时便利店。

“嘿,你们干什么的!”柜台后的店员惊慌地大喊。

两人毫不停留,像一阵风般穿过狭窄的货架通道,猛地撞开后门的安全栓,再次扑进一条弥漫着尿臊味的地下通道入口。

昏暗、潮湿、布满涂鸦的通道里,只有几盏惨白的节能灯发出微弱的光。汉的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和浓重的血腥味。楚巴卡沉重而急促的咕噜声在通道里回荡,充满了焦虑和愤怒。身后的脚步声在入口处停顿了一两秒,似乎在判断方向,随即再次坚定地追了进来。

当两人终于冲出通道另一端令人作呕的黑暗,重新沐浴在城市的灯光和喧嚣中时,眼前正是芝加哥联合车站宏伟的拱形入口。站台上人潮涌动,广播里正播放着列车即将出发的通告,Amtrak的列车发出一声悠长而催促的汽笛。

汉再也支撑不住,踉跄几步,重重瘫坐在冰冷的长椅上,身体像被拆散了架。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的剧痛。嘴角干涸的血迹凝结成暗褐色的硬痂,嘴里充斥着浓重的铁锈味。

楚巴卡蹲在他身边,如同一座沉默而担忧的山,庞大的身躯有意无意地遮挡着来自通道方向的视线,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关切的咕噜声,眼神里满是焦急的询问。

汉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污,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别问了……还是那些老朋友找上门了。我连累你了,兄弟,对不住。”

楚巴卡立刻发出激烈而低沉的咕噜声,巨大的手掌紧紧抓住汉的手臂,眼神无比坚定——他要跟汉一起走。

汉心中一暖,随即是更深的苦涩。他用力摇头,声音嘶哑却坚决:“不行! 听着,你还有深爱你的老婆,有等你回家的孩子!傍晚之前,你就回家,收拾好东西,回你家人身边去!史莱克和贾巴要找的是我,不是你,别把自己搭进来!”

楚巴卡的咕噜声变得急促而哀伤,像是在抗议这残酷的分离。

汉强撑着抬起手臂,重重拍了拍楚巴卡厚实如岩石般的肩膀:“放心,我命硬得很,死不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有力,“大不了换个地方,从头再来!我发誓再也不碰男公关那种脏活了!等我到了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第一时间就联系你。”

他掏出那张皱巴巴的车票,攥在手里。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汉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承诺最终能否兑现,但此刻,它至少暂时安抚了楚巴卡焦灼的情绪。楚巴卡的咕噜声低沉下去,眼神里的狂暴稍减,变成了深深的忧虑和不舍,喉咙里发出询问目的地声音。

汉靠在冰冷的座椅靠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肋骨的伤口,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他疲惫的目光越过车站喧嚣的人潮,投向窗外。芝加哥冰冷而璀璨的摩天大楼群在夜色的霓虹中沉默矗立,像一座庞大而虚幻的海市蜃楼,吞噬了他过往的所有挣扎与幻梦。

“拉斯维加斯。”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反正现在已经跌到谷底了……再糟还能糟到哪里去?赌一把……就去那里好了。”

Notes:

不算剧透的一个提醒,汉的过去是安走天查出来并且暗中找人曝光的,并且很体贴仁慈(?)等比赛活动搞完才曝光。

但不要误会,他并非这篇同人的反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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