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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参加一场孤独的婚礼。
今夜香榭丽舍下着一场微微的薄雨,一如告别那晚寒冷的冬天。他穿着能找到的最正式的西装,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迪恩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现在迪恩站在这样一块小小的纪念碑后,上面只写了他的名字与生卒。没有书本、没有鲜花、没有木笛,但萨尔为他带来了一瓶廉价的威士忌与用于旅行的小箱子。
在听到那个消息前——不,在遇到迪恩前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去结一场没人在场的婚,就像他当时也没想过他会经历另一个人的成长、疯狂、安静与死亡。迪恩一开始曾鞠躬挽笑地向萨尔请教过如何写作,这是一个天赋异禀的坏学生,他学得情感丰沛、人也喧嚣,神圣的闪电从他的嘴唇前发出,深情的谎言在他的信纸上流露。但他还是不耐烦对付繁冗的文件,于是这活大部交给萨尔来做。申请书铺在一张饱经风霜的木头桌上,旁边搁着一杆笔和两张相片。小小的相纸在夕烧下展现出一种陈旧的色泽,上面框着迪恩年轻的、张狂的脸,就好像留存的是他尚未疲累的一角灵魂。
在死亡发生很久后萨尔也很难界定这是幸运还是不幸,有时候他愤世嫉俗地称其为规则对自由的报复,有时候他茫然地坐着,明白或许这是又一场无归的旅途。某些夜晚他坐在床边凝望曾经出现过迪恩的椅子,怀疑曾经认为这椅子颇为别致的记忆是否出错,提问刚说出就掉到地上,迪恩没有接住。
他们没有成为流浪汉过,湿漉漉的狗甩着鼻子走在街头、狼狈的猫爬上车跳去渡口,丢掉一半尾羽的鸟跌下悬崖,但他们总有一条路在走。苍白的纸张印上不可改动的表格,他们的人生从没这样过过。但迪恩或许会接受,就像那次萨尔看着他穿着虫蛀的大衣直奔人潮汹涌的孤单前程,可天晓得他是那样一个张着大火般狭长翅膀的天使,萨尔从来不想他这样接受。愤怒烧灼着这世间所有找不到出口的迷茫,他只希望迪恩到达颠倒的飘渺湖泊。
但迪恩没给他机会这样做。他们临时起意的申请书变成了迪恩写过的最后一份东西,于是把婚姻变成现实成了萨尔必须争取的遗物。去法国吧,面似悲悯的人们说,写一封明确的信,换一份切实的许可。纪念碑是他等待不及的第一份成果,也是这段婚姻的第一个证明。
“我,”萨尔说,“萨尔瓦托·帕拉迪斯。”
“以你,迪恩·莫里亚蒂,为我的合法丈夫。”
“从今日起,与你结合,与你相守。”
“无论顺境或逆境,无论富裕或贫穷,无论健康或疾病,我将爱你、珍视你。”
他看着迪恩的小箱子。“直到死亡将我们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