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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杯中的冰块直到融化,直哉都没有喝下一口咖啡。
他一直盯着坐在咖啡店里靠窗位置的甚尔。
在甚尔的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她画着浓妆,身上戴满了首饰,指甲上涂着粗俗的艳红色。
浓烈刺鼻的香水味甚至飘到了直哉的座位。
女人一脸兴奋地说着什么,甚尔只是敷衍地附和,她就像听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事情一样,笑得连身上的首饰都开始叮当作响。
愚蠢的女人,难道没发现甚尔已经感到厌烦了吗?
但即便如此,甚尔仍然一直陪着她。
正午略显刺眼的阳光渐渐散去,那之后究竟过去了几个小时呢。
这就是甚尔最近的工作。
职业小白脸。
这算什么,职业道德吗?
哪怕是讨厌的客人,如果付了钱的话,也会尽职地完成工作。
那如果是自己呢。
只要提供金钱,就可以买到甚尔吗?
知道自己毫不遮掩的视线肯定被甚尔注意到了,当然甚尔一次都没看向角落里的自己,但他直哉就是知道。
也对此毫不在意。
离开咖啡馆之后,甚尔又和她去了其他地方,逛街、购物——那个女人像个怀春少女一般挽着甚尔的手臂,说话时,甚尔还会低下头来听。
直到天色渐晚,他们抵达了最后的目的地——爱情旅馆。
直哉一直和甚尔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明知自己像个跟踪狂一样,也无数次地想要离开,但仍然跟随着甚尔,直到那一男一女在酒店门口停留。
就算是再执着,直哉的自尊也无法允许自己跟着他们两个人一起进入爱情旅馆。
要不然把那个女人杀掉吧。
直哉想。不过这个念头转瞬即逝。
毕竟这种轻浮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就像秋天的椿象一样,无论碾死多少都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尸体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在离开之前,直哉忍不住回头看去。
他们两个人应该已经进去了吧,他恹恹地想。
但映入眼帘的却是甚尔面无表情的脸,微微眯起的双眼流露出强烈的杀意。
四目相对。
直哉的身体和大脑都在尖叫着危险,但他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甚尔君,怎么了?”
女人好奇地问,她顺着甚尔的视线看去,但只是普通人的她完全无法注意到站在阴影之中的直哉。
“敌人吗,”甚尔用女人听不见的声音自言自语,“似乎不是呢——”
他转过头再次面向那个女人时,已然换了一幅面孔,温和地说,“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一阵手机铃声响过,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诶,你已经到家了,”女人接起电话,听起来很高兴,但脸上尽是不满,“我正在回家的路上呢,等不及想要见你了。”
挂断电话,女人失望地抓着甚尔的手臂,抱怨道,“真讨厌,没想到那家伙提前回来了。”
“只能下次了。”甚尔故作失望地说,“我帮你叫出租车。”
“好——”女人把脸颊贴在甚尔的手臂上,夹着嗓子发出不符合年龄的甜腻声线。
对话传进了直哉的耳中,但大脑却拒绝处理。
他躲进小巷,靠在一堵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胸口上下起伏。
刚才的究竟是什么?
那一瞬间汹涌而来的杀意,甚尔是真的想杀了他。明明早就注意到了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才——
是因为自己刚刚想杀掉那个女人?
他错认为直哉是想攻击他吗?
直哉闭上眼睛。
如果甚尔真的动手,自己大概会死吧。
甚尔君,已经完全不记得自己了。
“喂,小鬼。”甚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既熟悉又有些陌生,“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冷汗还没有消退的皮肤瞬间汗毛直立,心脏鼓动得快要冲出胸腔,直哉莫名感觉到肋骨发疼。
他吸了一口气,嘴唇张开,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想要杀我吗——不对,没有杀气,也没有逃走,”甚尔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目光落在直哉的脸上,“还是个咒术师。”
“为什么要跟着我?”甚尔略微歪着头,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比他矮了整整一头的直哉,“跟踪技术还这么差劲,你是谁?”
“嘛,是谁都无所谓。你要是想杀了我就动手,像只臭虫一样跟在身后真的很烦人。”
“好冷淡呀,甚尔君。“直哉感觉到胃部沉重,黏在皮肤上的汗水渐渐冷下去。他挤出一丝笑容,勉强自己用轻松的语气说道,“不记得了吗,我是直哉。”
“谁?”甚尔冷淡地问,完全没有去思考这个名字的想法。
“直哉,禅院直哉。”
怎么回事,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吗。
“禅院——吗。”
甚尔的语气毫无波澜,他看着直哉,但又好像没在看他。
“对,没错,我们是——”
“没印象。”甚尔再次打断直哉,轻描淡写地说,“禅院家跟我已经没关系了,派出个小鬼跟着我,想要干嘛?”
直哉不太记得自己具体说了什么。他想要表现出驾轻就熟的模样,但并没有成功。就像是人生中第一次说日语一样,他磕磕绊绊地说着自己都没太搞懂的话。
“哈,”甚尔的声音变得玩味,从直哉那一堆七零八落的话中提炼出中心思想,“你是说,你想花钱买我一晚上?”
直哉艰难地点点头。
“啊,没错,我想起来了。”甚尔拍了两下手,像舞台剧演员一样夸张地说,“你是直毘人的小儿子吧。”
“……”
“说起来,我们不是堂兄弟吗?”
甚尔刻意倾身,在直哉耳边用带着恶意的语气轻声说道,
“变态。”
侮辱的话语让他脸颊发烫,直哉局促地低着头,没有回答,也不敢抬起头,只能看着积水的小巷地面。
他害怕看见甚尔的表情,*轻蔑?厌恶?*还是——
“小鬼,把头抬起来。”
直哉喉咙里发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声音,他动作慢得像蜗牛,仿佛是24秒1帧在行动。
头皮一阵刺痛,直哉猛地向后仰头,意识到是甚尔抓住了自己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来。
“你准备出多少钱?”
被撕扯头发的疼痛感让直哉发出了一些细小的喘息声,下意识地把手搭在甚尔的手臂上,但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看着甚尔的脸。
那上面没有轻蔑,也没有厌恶。
明明笑着,但眼神中毫无笑意只有浓重的阴沉,又夹杂着一丝兴奋,像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我没带现金,”直哉小声说,听到甚尔啧了一声之后,他立刻说,“但是带了银行卡,可以现在去取。”
甚尔松开了手,语气嘲讽地说,
“好啊。”
在ATM机上取钱时,甚尔就站在旁边,毫不避嫌地看着直哉输入密码。屏幕上显示出余额,他发出类似吹口哨的声音说道,
“果然是有钱的小少爷。”
直哉并不知道要取出多少钱,他犹豫了一会儿。甚尔用完全不像是开玩笑地语气,几乎是恶魔低语般说,要不然都取出来吧。
完全不知道甚尔的价钱,但就卡里的全部余额来说,绝对是远超市价。直哉只犹豫了几秒钟,甚尔就替他做出了决定,在ATM上输入了一个巨大的数字。
直哉苦笑,至少甚尔还给他留了几千日元的零头。
但是很可惜,ATM机并没有如甚尔所愿吐出现金。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冷冰冰的文字。
您已达到每日取款限额,单卡单日取款最大额度为10万日元。
“……”
“……”
现在已经过了银行的营业时间,想去柜台取款也不可能。
“你带其他的卡了吗?”
“没有,”直哉摇摇头,“但是可以转账——”
“我只收现金。”
“……”
“算了,10万就10万,反正只是一晚上。”
只是一晚。
直哉想。
只有一晚。
拿到现金之后,甚尔带着直哉回到了那间爱情旅馆门前。眼看甚尔就要进去,直哉连忙叫住了甚尔。
“甚尔君,等等,要去这里吗?”
“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甚尔疑惑地问,“难道你只想跟我叙旧?我们之间可没什么聊的。”
“不是——”直哉思考着措辞,他这才发现自己在情急之下抓住了甚尔的手腕,而他的行为并没有被制止或者甩开。
这就是收了钱之后的职业道德吗?
可是这里——他看着四周杂乱糟糕的环境,廉价的爱情旅馆,简直无法想象房间会有多么肮脏。
“啊,对了,你是个小少爷来着。无法接受这种地方吗?”甚尔反手抓住直哉的手腕,用了点力气把他拽向自己,“怎么,觉得脏吗?”
“甚尔君——”直哉脚步不稳,差点撞进甚尔的怀里。
“我们一会儿还要做更脏的事呢。”
不顾直哉的反对,甚尔把他强行拖进了旅馆。无法跟上甚尔的步伐,但又被抓着手腕,直哉跌跌撞撞地跟甚尔进入了旅馆的房间。
我们可以去更好的酒店。
我不想在这。
甚尔君!
这期间直哉一直在试图说服甚尔,但他的话无一例外全被无视了。
门被用力关上,但在这种吵闹的旅馆,这样的声音不会引起任何注意。
甚尔轻而易举地把直哉扔在了床上。
那张爱情旅馆中不知道被多少男男女女使用过的床。
如果不是那个女人的丈夫提前回来,甚尔也会和她在上面做爱。
他撑起身体想坐起来,但立刻就被甚尔用力地推回到床上。看到已经在脱掉外衣的甚尔,直哉意识到自己没法改变他的想法,但是——
“至少、至少让我洗个澡。”与其说是在抗议,不如说是请求。
“不需要。你不是几个月不洗澡的那种类型吧。”甚尔随手扔掉脱下来的T恤,上身赤裸,露出夸张的肌肉,“你上次洗澡是什么时候?”
“今早,但是——”
“那就更不需要了。”甚尔身上很快就剩下黑色的平角内裤,不带一丝情感地命令道,
“把衣服脱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