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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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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5-12-25
Words:
30,240
Chapters:
1/1
Comments: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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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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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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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7

【实义】厄尔尼诺

Summary:

——富冈老师为何那样

HE,一发完结,学园背景,全年龄
节日贺,圣诞快乐!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学校里的保安麟泷师父养了一只雪纳瑞,性格和灶门同学一样活泼外向。小狗见到绝大部分人都很热情,摇着尾巴嗷呜嗷呜蹭人裤脚。
唯独讨厌不死川实弥。实弥带着午餐肉罐头去喂它,愤怒的毛球隔着五米开始呲牙,牙缝写满抗拒。

他连伊黑都喜欢!还舔伊黑的手!实弥把手里易拉罐拧得咔咔作响。我难道比伊黑还可怕吗?别误会我和伊黑是朋友没有任何侮辱他的意思。
当然不会啊大哥
平心而论他看上去才更像个坏人吧?那眼睛,那气质,那长在脸上的口罩,但凡这里发生凶杀案他一定是嫌疑人第二位,当然了我和伊黑是朋友没有任何侮辱他的意思。
第一位是谁?
还能有谁
哦……
不死川实弥在心里顺势把"还能有谁"熟练地骂了一通——即使这人什么都没做——心情舒畅许多,一拍大腿说,我明白了!动物畏惧强者的气息情有可原,狗碰到狮子,感到惊慌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是的大哥!
它只是害怕我,不害怕伊黑也情有可原毕竟他不如我强大有力,虽然我和伊黑是朋友没有任何侮辱他的意思。
我懂的大哥。
自评颇高的狮子教师企图靠达尔文哄好自己,把喝完的可乐一记空心三分球投进垃圾桶准备去上课,仍有些失落,实弥喜欢毛茸茸软乎乎的东西,如果有机会他其实是想揉揉小狗脑袋的,或许它还会用湿漉漉的鼻子拱他的手心呢。
路过蝴蝶香奈惠实验室时,他鬼使神差停住脚步,又倒退了回来,敲了敲门。


富冈义勇工工整整地卷好了袖子和裤脚,调整好呼吸,开始爬树。

午休时炭治郎带来了一大盒羊羹分给他的朋友们,对少年而言这基本上指的是学校里的每一个人。体育老师也收到一枚。过分热情的优等生把义勇堵在器材室门口亲自双手赠送,不接过来他迈不出那门半步。
点心是灶门家心灵手巧的长女做的,点心盒浸透着来自幸福家庭温暖的爱和活力过剩中二少年的血——善逸喊着我贤惠的妻子祢豆子酱试图把整盒都抢走,被护食的伊之助一脚踹在了鼻子上。
义勇客客气气地道谢,在操场角落捧着这块小点心,一个人安静地吃完了。
还挺好吃的,比他平时吃的多了点馥郁香甜的味儿。
据炭治郎所说,是桂花。
富冈义勇厨艺惊为天人,上一次煮萝卜成功烧出了一锅紫色浆糊咕噜咕噜冒气泡,最终在烟雾报警器的疯狂鸣笛中就着灭火器泡沫进了垃圾桶。
还好有个身为职业烘焙师的家人,他心想,让姐姐也给我做一份吧。

富冈茑子和义勇性格完全相反,脾气泼辣张扬,会在晚饭时就连灌一打冰啤,打着酒嗝捏着弟弟脸蛋笑嘻嘻说我的宝宝这么可爱以后想嫁一个什么样的人呀。
我吃好了。义勇装没听见,起身收拾碗筷。
那个数学老师怎么样!白发那个,他帅得令人发指!肩宽腰细腿长我估摸着腹肌六块起步,嫁给他你不吃亏!
我和不死川不是那种关系。
亲爱的相信我交往过十七个男友的经验这种看似恶劣实则纯情的最好搞定——走过去,牵他手,看着他,什么都不要说,boom魔法生效,他就是你的了。
茑子偶尔去学校给义勇送落下的钥匙或教案和不死川打过几次照面,对此人赞不绝口。姐姐的价值观朴素又直接,脸占80%,剩下20%是腿。如果还有10%胸和腰的加分项那么她不介意把自己的弟弟五花大绑扎上粉红蝴蝶结送对方家门口。
义勇实在接不上话,沉默着等了一会儿直到茑子发出轻微的鼾声,把她扶回床上掖好被角,回厨房继续洗碗。

不死川很帅吗?义勇也不知道。
他对外貌没认知,能评价的事情只有今天的天气学生的成绩和爱吃的饭菜。不死川实弥与宇髓炼狱悲鸣屿等其他人一起,贴着同事的标签,规规矩矩摆在心中友好交往的那个位置上。
但又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不是每个人都会每天早上风雨无阻在操场跑圈,在抽屉里给低血糖的同事备萩饼巧克力,给学生讲题十分钟听不懂就耐心耗尽青筋暴露但坚持一定讲明白到对方能清楚复述,把伞给流浪狗自己淋雨跑回家,对吧?
无辜的餐盘被擦了五十多遍光洁锃亮如镜子,映出黑发男人一脸迷茫神情。好吧,或许比别人再往上那么一丁点,就一丁点。

既然要拜托姐姐下厨,那自己也应该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鬼灭学院环境优美绿树成荫,什么树都有不少包括桂树。
寡言的实干家富冈义勇找了一棵看上去比较结实的,打算上去摘点桂花。
不违反校规,他确认过。鬼灭学院崇尚自由发展连老师带学生一块放羊,自从上次炼狱杏寿郎伙同甘露寺蜜璃一个小时席卷了全校的柿子树而校董产屋敷毫无阻止之意只是在一旁抱着手微笑看着后,再也没有野生的食物能活到第二天。
义勇轻松就上到了高处,不一会儿带着的小袋子就装满了。

有风自枝叶间簌簌穿行,拨乱他刘海,一只乌鸦落在枝干尽头,静静凝视着义勇。
义勇从没养过宠物却觉得这乌鸦有几分眼熟,他掏了掏口袋,还有一块糖,并非乌鸦标准饮食,却是此刻他唯一能用来表达友善的东西。
糖纸有些黏,义勇腾出另一只手去剥。
风势却陡然变大,一簇桂花被吹落枝头迷了眼睛,瞬间手不知往哪里放,义勇岌岌可危的平衡突然散了架,他努力想再抓紧树枝,失败。


狗在花坛边的树下发呆,口水滴到了爪子上。
不死川实弥和狗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手里捏着小玻璃瓶,计算被狗咬到之前完成计划的路径。

玻璃瓶里是他刚找香奈惠要来的药。鬼灭学院里最美丽的生物老师颇有些本事,实验室的办公桌上一半是试管量杯酒精灯,一半是占卜水晶球和透明瓶子,阳光透过各种不知名液体把房间投射得五彩斑斓,宛如蝴蝶羽翼。
香奈惠托腮笑意盈盈拈着一张塔罗牌,这笑容迷倒了学院内无数男生但总让实弥心里发毛。她说没想到占出来的不速之客是你呀,有感情困扰吗不死川

和谁呀~
和狗

实弥从双修科学与玄学的香奈惠那里得到了一小瓶药水,里头混着他的几根头发和剪下来的一小块指甲。她介绍了一堆,能激发生物的多巴胺等神经递质,或者融合当时的气场光环,什么什么的,实弥在大段抽象理论只记住了效果那段,以及她说这话时不知为何腔调拐着不怀好意的弯。
听说过雏鸟理论吗?刚出生的破壳小鸟会把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当成妈妈来喜爱依赖
是狗,不是鸟
别这么僵硬嘛不死川,给它闻闻这个,任何生物在嗅到这气味的一瞬间都会对你产生无可抗拒的好感,它会像罗密欧见到命定的朱丽叶一样变得很喜欢你哦~
……不要用这么恶心的比喻,你确定有用吗?
你听到我说的了,无可抗拒的好感。
于是不死川满怀信心跃跃欲试地又来到了狗面前。

狗打了个哈欠,嗅了嗅,歪头看着面前有些奇怪的人。
空气里有青草味儿,秋日的桂花香,和世界末日即将到来的气息。
实弥掂量了一下脚步,拔开瓶盖,准备先一个箭步上前抓住狗嘴筒子另一只手把药水塞它鼻子底下。
如果狗胆敢闭眼不看他,他就把狗的眼皮掰开。
没有人可以在不死川手下抵抗,动物也不行。

他快步向前,小狗触手可及。
富冈义勇就在此时从天而降。
一团近一米八的大活人就这么落在自己身前,面朝下,姿势并不很优雅。这种意外超纲太多,实弥吓得后退一大步,反应过来之前叫骂就已经流利地脱口而出,精准熟练地点名带姓富冈义勇你什么毛病啊想不开的话这点高度不够要不你上东京塔吧,打过稿子似的。
地上的人抬起头,一双澄澈无辜的蓝眼睛正正对上不死川实弥杀人的目光。
惊吓间手一松,玻璃瓶落地粉碎,香气四溢。
狗跑了。

 

2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不死川实弥在自己桌上发现不知道谁送的萩饼。
透明包装,小小一块,就那样静静坐在桌面中央,泛着邪恶的光芒。看到的瞬间他呼吸停滞瞳孔放大光速把这玩意儿扫进抽屉,做贼心虚地四处扫视了一圈。
伊黑不在,宇髓在奋笔疾书些什么但绝对和工作无关,炼狱在认真地剥橘子垃圾桶已经快被橘皮塞满,悲鸣屿在刷短视频手机里传来咪咪喵喵猫叫不断。
很好,没人看到。

实弥为人坦荡,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几件想藏到老死带进坟墓的秘密,不多,约莫两三件,头一个就是他爱吃萩饼——太有损他钢铁硬汉的人设,史泰龙和施瓦辛格的菜单上只可能有三分熟带血丝的牛肉和鲜榨芹菜汁,甜腻腻的零食?他不死川?怎么会
是有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吗?在他开始盘算灭口的可行性的第一秒,富冈义勇的名字就跳进了脑海。

这几天富冈怪怪的。
他们以往话不多,沟通模式通常是对方先开头说些嚣张欠揍的话,然后实弥表达愤怒,伊黑跟着尖酸刻薄几句,再然后蝴蝶或者悲鸣屿打打圆场或者宇髓说一些更欠揍的话炼狱没头没脑地赞同,最后以那人表情淡然仿佛一个字没听懂而告终。
实弥学聪明了,没事不去搭理这惹人烦的混蛋,但架不住混蛋绕了大半个校园跑来主动招惹他。

这是什么。
数学试卷。
我有眼睛看得到……你给我这个做什么?实弥下意识看了看富冈身后确保没有什么等着看热闹的身影。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有人绑架你吗富冈有的话和他们去拼命吧别告诉我。
不是恶作剧。义勇神色平静。这些题出得很好,对你的学生应该会有帮助。
给我?

你给我的?不是别人让你转交的?
嗯。我给你的。
你眼睛睁大点我是不死川实弥,你确定没找错人?
嗯,不死川。
实弥看看富冈,看看试卷,又看看富冈。迟疑地接了过来。
…呃…谢谢?
不客气。
富冈想了想,生硬地举起手,拍了拍实弥的肩膀,说了句加油,迈着平稳的步伐又自顾自地走掉了,深蓝色运动服背影一派云淡风轻。
实弥半晌还没回过神来,他实在不习惯和这人在毫不发火置气的情况下结束会话,浑身每个细胞的警报声都响到最大,这是什么情况?一个说人话的富冈义勇?

之后他寄托于试卷本身有猫腻的希望也化为齑粉,没有错误答案,没有藏头句,那试卷意外的很好用,题目简洁精炼贴合教材难度也恰到好处。
不止于此,实弥上网查了查,几道大题来自于不同网站的参考资料,是被仔细拼凑整理到一起的,重点处贴了便签,左上角端正夹着蓝色燕尾夹。别说错别字了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空格都没有。
绝无假手他人的可能,工整,妥帖,精确,这太明显是富冈的风格。
骗人的吧,为什么给我这个……实弥瞪大眼睛来回哗啦啦地翻着那一沓题目,甚至动了把这沓纸送去伊黑那边化验看看是不是涂了毒的心思。
左肩膀还是麻麻的,像被火星子烫了一下。

诡异的事情并不单这一件。一天他踩着下课铃出门,对习惯拖堂的数学老师来说不太常见但那天他急着看洋基队比赛,收拾教材动作飞快。
门一开,人又弹了回来。
门口站着个富冈义勇。
我来送东西。义勇举了举手里的学生校服外套解释道,上一节体育课玄弥把外套落操场了,你让他先穿上,着凉会感冒。
实弥接过衣服揉成一团,往玄弥方向喊了声喂狠狠把衣服砸了过去,力道如一线投手。
谢谢。实弥说,开始深切反思短短几天怎么会落得个硬着头皮和冤家道谢的境地,还是两次。
富冈义勇接了句不客气,一场标准的格式化对话。

实弥搜肠刮肚地想翻句话头出来,但凡是任何别人他都可以轻轻松松再闲聊几句,炼狱可以邀请吃饭,宇髄可以约打球,悲鸣屿可以问候对方养的猫,香奈惠直接说再见就行。
和富冈义勇说话不难,如果可以骂他的话。
问题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还好富冈没有让他思考太久,完成任务后好心的体育老师礼貌地说了句那么我先走了就要离开,实弥如释重负好好好连声地应下。
走出两步,富冈又回过头。
不死川老师的课上得很好。
啊?实弥掏掏耳朵,我?
我刚才听到了一些,条理清晰,思路明确,解题步骤循序渐进,我相信不死川的学生一定会受益匪浅的。
什么……?
在实弥反应过来之前,这人又轻轻快快地消失了,留下被这突如其来外星人给予的夸赞语句劈得外焦里嫩的数学老师。
我是不是得绝症了,回过神的实弥倒吸一口冷气。

略一回想,富冈义勇最近确实扎眼得有些恼人。
他开窗透气,能看到操场上体育老师以身作则带着学生跑圈,身影清瘦步伐平稳,身后跟着一串东倒西歪的熊孩子,活像老鹰捉小鸡里的为母则刚的鸡妈妈;
他去图书馆,能撞上富冈义勇趴在桌上睡觉,头埋在臂弯里就露了个乱七八糟的后脑勺——别问他为什么没见到脸都认了出来——实弥屏着呼吸靠近想录下义勇的鼾声以便狠狠嘲笑,可惜对方睡相良好直到太阳落山都没出一点声;
甚至他去便利店,都能遇见义勇笔直站在货架前一手一盒饼干低着头认真研究口味,他看得无名火起,薄荷味和抹茶味究竟有多难抉择就不能两个都买吗?
他心下又生出几丝没头没脑的烦躁来。其实这不怪富冈义勇,他什么也没干,但实弥窝火地全部归因于那男人过于醒目。

和玄弥的对话压垮了不死川实弥最后一根稻草。
义勇捡到玄弥衣服那天,他回家后恨屋及乌地把弟弟教育了一顿——多大人了,怎么东西都不看好到处乱丢?说不出口的内容是你要是收好了富冈就不会来还富冈要是不来还就没有自己和富冈那莫名其妙的对话。总之全赖小兔崽子没记性。
玄弥乖乖挨了这顿蛮不讲理的骂,问题不大,反正他习惯了。
在教育的间隙少年想起了什么又弱弱反抗了一句,他说哥你没觉得我最近数学有进步吗?上次考试高了20分呢。
实弥一想还真是,刚决定放下成见夸奖几句,又觉得哪里不对,他说你小子没作弊吧?最近也没见你来问题目,突然开窍了不成?
是富冈老师教我的。玄弥嘿嘿一笑说。上次去你办公室你不在,正好他在,他让我拿给他看看,就顺便给我讲了。他还说,你如果在忙的话都可以去找他,我怕打扰你,所以最近几次都直接问他了。语气听来还颇为自己体贴兄长而骄傲的。
没想到富冈老师超级耐心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个冷冰冰的样子讲题目也很厉害呢哥,你知道原来他数学也很好吗?
我知道个屁。实弥心想。我只知道从今天起我就没有你这个弟弟了。
他抄起了桌上的水果刀,艰难放下,摸起叉子,又放下,最后咬着后槽牙挤出句在我找到任何能轻松毁尸灭迹的凶器前给我把嘴闭上去写作业。玄弥终于又回想起来自家大哥眼中钉肉中刺这码事,听话地滚蛋了。

你在干什么,富冈,实弥抓着手里的沙发枕头脑袋里一团乱麻。你怎么能突然这么……友好,这不公平。
钢铁硬汉不死川实弥扛着苦难长大,可以面对成千上万倍的挑衅嘲讽质疑打压,却在这微乎其微的一缕善意前如临大敌,不知所措。

眼下神秘萩饼的来源已经昭然若揭,他与富冈义勇交恶不代表他不了解富冈义勇,事实上他甚至可能是最懂那倔强脾气的人——还有谁会这样不计后果地,诚恳,又笨拙地示好。
他甚至都没有留下名字。

上课铃响了,悲鸣屿恋恋不舍地关掉猫咪视频起身,途经实弥见他脸色惨白,关切地问了句不死川你看着很没精神是病了吗?
没事,只是遇到了人生路途上必经的困扰。
……南无,回头是岸

他把脸埋进掌心一动不动,前所未有地慌张起来,从那天起开始逃避的事实终于摊到了眼前。
香奈惠的药生效了,富冈义勇喜欢他。无可抗拒的。

2.5
狗头军师1号

伊黑小芭内是个稳重谨慎的人,他计划好了生活中可能会出现的种种紧急情况包括如果某天好兄弟激情杀人碎尸后要怎么配置用于溶解人体的化学试剂,但他绝没想过有一天还要解决不死川实弥的恋爱问题。
不是恋爱!不是!实弥暴躁地重复。是单方面的!是他喜欢我!
好的,所以是我们共同的好朋友富冈义勇不可自拔深深爱上了你并开始了猛烈的追求,单方面的。
是想打架吗伊黑。

如何回馈他人好意于不死川实弥而言是最困难的课题,换成爱意更是要命。即便他再嚣张粗犷再不拘小节也明白人的感情是世上最珍贵的事物,绝不可轻视。
他旁敲侧击地给香奈惠发消息,问药效能退吗?答案是否定的,回复中还夹着着恼人的微笑emoji^_^。
他只好向有恋爱经验的伊黑求助,全然忘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这好友在人际交往上实则与他半斤八两,能跨进恋爱门槛全靠甘露寺艺高人胆大。

甘露寺蜜璃是不死川和伊黑的第一届学生,体育特招生,数学课上睡的觉和长相一样甜美,化学课上被没收的言情小说不下五十本摞了伊黑半张桌子,因为不及格被罚站走廊那回实弥第一次被友情背叛——伊黑私下找他求情:她有点呆,你别为难她。
毕业那天这傻姑娘嚎啕大哭的分贝盖过了全班,临走抽抽搭搭地找伊黑要走了衬衫上第一颗纽扣,伊黑给了,连同一块干净手帕。毕业一年后的某个春日,已经准大二的漂亮女孩又回来母校,在纷飞的樱花瓣中红着脸告白,说我现在不是学生而是是成熟的大人了,可以和我交往吗伊黑老师……不!伊黑先生!
口罩遮住了内敛的前任化学教师大半神情,就在甘露寺半晌没得到回应眼泪开始打转说对不起打扰了要转身离开的最后一刻,他轻轻握住了女孩的手。
伊黑小芭内拿出手机,给她看他用了四年的锁屏图案。
是一枚樱饼,粉绿相间的。
于是那天和挚交好友约好下班一起打游戏却被爽约的不死川实弥在樱花树下立了块牌子写着友谊之墓,然后独自回家把苇名一心杀了一百遍。

哪怕再僚机不靠谱情况紧急除了伊黑也没有别的选择。虽然宇髓天元看上去更加懂行但他招蜂引蝶的华丽风格显然不适用于一颗油盐不进的石头。况且这事儿实弥藏都来不及,更遑论向更多人征求意见。
要是再让,比如炼狱杏寿郎,这种人知道,不出意外明天全校师生都会排着队庆祝他和富冈义勇的订婚典礼。

实弥避重就轻地和伊黑说了现在的情况,隐去了自己全部纠结复杂的心路历程,努力把整个事件描述成了一个天大的误会,世事无常,他不想的,富冈也不想的。
伊黑手指绕着镝丸尾巴尖,试探着问,你和他聊过这事吗?
你会没事去找富冈义勇聊天吗?
你把这种情况叫没事吗?
问题不大,区区富冈。
镝丸嘶了一声,实弥怀疑他看见那蛇翻了个白眼。

呵,还硬撑呢不死川,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半张脸大的黑眼圈吧。不是自称男人中的男人吗?爽快点直接拒绝他说你俩没可能。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这也太伤人了!
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担心富冈义勇的感受了?那怎么办,告诉他真相?
怎么告诉?说富冈义勇我知道你现在对我有一些……呃多余的感情但是那只是错觉这不是你真心的想法?冷静下来你并不喜欢我?你值得更好的?
实弥打了个寒战无法想象这到惨绝人寰的场景,连忙拒绝说不了不了,讲到一半我就会尴尬而死。

说到底,他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呢。尤其是这祸与他不无关系,那点压箱底的良心阻止了实弥把锅全扣在摔下树的富冈身上,打碎药瓶的自己怎么也得分摊个10%的责任吧…或者5%?
但他也确实没法回答伊黑的问题。
大概是从突然发现富冈那温吞的声线其实相当清透,以及那双眼睛注视自己的视线总是格外柔和的时候开始的吧

这样吧,我真有个办法。伊黑回忆着那50本言情小说——是的他全看过因为那是甘露寺的东西——你最近行为恶劣一点,态度野蛮一点,表现出你是一个有着人格缺陷的无药可救的恶棍。然后他发现你并不如想象中美好,我想富冈会失望,或许就自己放弃了。
听上去不错,那我怎么样能表现得像是一个人格缺陷无药可救的恶棍?
做你自己就行。

 

3.
《轻松拥有好人缘~人际交往小常识》这本书富冈义勇已经读到29页了,他觉得写得一般,因为他照章执行却收效甚微。

书是蝴蝶忍送的,同事的妹妹,曾经是他的学生,现在姑且算半个朋友。
他刚当上老师那阵,一年级的蝴蝶来请假,大大方方地说因为生理期所以完全没有力气,义勇爽快地免了她跑步。
两个礼拜后忍又来请假,一样的理由。义勇在手机上查了一通,好奇地问生理期不是每个月一次吗?小姑娘悲伤地说其实我天生身体不好,体质也比别人差所以不太正常,语气柔弱而不甘。
富冈老师低头看着忍瘦小的体格和一米五出头的脑袋顶全盘接受了这个说法。之后每个月都至少有2节体育课得到特批的蝴蝶忍都能在保健室安逸地躺着看书度过。
直到有一次香奈惠生病,义勇问候时捎带着关心了忍的身体情况,在蝴蝶姐姐疑惑的目光中终于回过神来。
那孩子身体挺好的呀,只是个子不高罢了
只是个子不高吗
嗯嗯,多谢关心~小忍很健康呢
……健康就好
此时蝴蝶忍已经毕业一年了。

能成为朋友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向义勇指出他糟糕人缘问题的人,还在高中时蝴蝶忍就毫不留情地问富冈老师你真的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孤立吗?都没有人叫你一起去吃饭耶。
吃饭又不能说话为什么要一起吃。义勇啃着葡萄面包没想明白。再说了,吃饭的时候有什么非说不可的事情吗?
尽管不理解,但面前书上用可爱的粉红圆体字写着,一起吃饭分享日常,是促进交流的好机会。
问问对方爱吃什么,邀请一起用餐吧? 说不定口味意外的合拍哦~
好,那我试试。他想。


义勇坐在教学楼下长椅等实弥下课。
膝上放着礼品袋。送一些不贵重收起来没有负担的小物件也是从书上学的,义勇借茑子的账号在网上买了个小白猫挂件,张牙舞爪的姿态神似不死川本人。

他感觉不死川最近心情很差。虽然了解那人脾气向来急躁,顺带一提在义勇看来这几乎称不上是问题因为他一早就知道那凶狠的外表下藏着颗金子般强大善良的心,但这几天不死川实在反常得过分。
开完教师会议实弥大步流星离开,肩膀狠狠撞到义勇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他独自收拾落了一地的文件。
校内偶遇实弥用一声充满不屑的哼声回应了他友善的问候,随手把可乐空瓶往地上一扔。
体育课上学生少了一半多,实弥以“数学考试没超过80分有什么资格呼吸户外新鲜空气”为由全扣在教室里抄公式,义勇去问情况,被实弥斜着眼冷冷一句那又怎样体育课很重要吗呛得说不出话。

想当然地认为实弥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富冈义勇单方面的挑起了作为朋友,自认为的,应该主动付出的责任,决定请他吃饭。
他小跑几步追上实弥,拉住了他衣袖,收获一个恶狠狠的转身。
你干什么,别浪费我时间。
不会浪费的。我请你吃饭
不用,离我远点。
你喜欢吃什么?
没有喜欢的。
不可能,义勇斩钉截铁说,聚餐的时候我看见你吃了不少肉。
他看着不死川实弥眉头不自然地抽了抽拧成一团,嘴角垮到下巴,眼神好像见了鬼。
鬼灭学院选址一流,义勇事先查过附近中日西德意餐一应俱全,不管实弥点什么菜式他都能立刻找到得分五星的餐厅来。随后他想到自己是来请客的,那要先说清楚比较好,即使挑些人均消费远远脱离工薪阶层的店也不要紧,自己会痛快买单的。
于是他好心又找补了一句,不用你付,我有钱。
实弥额头蹦出几根青筋,脸色更差了。

不想吃,我先回去了。不死川实弥躲过义勇真诚询问的目光飞快地撇过脸说,脚步飞快如同逃难。义勇愣愣地看着人走出几十米后才想起来手里的礼物。
不死川!有东西给你!他冲着那背影喊。
我不要!!背影扔下仓促烦躁的回答,逃得更快了。


《轻松拥有好人缘~人际交往小常识》这本书的主要面向群体,根据封面的红绿相间猫咪和卡通球棒来看,是12-15岁情窦初开情商待定的花季少年少女,对蝴蝶忍来说可能略显幼稚,对富冈义勇来说刚刚好。
回家后富冈义勇把那本书又翻了一遍,依然找不到处理实弥糟糕情绪的方法。给蝴蝶忍发消息:蝴蝶,你的书没用。
在等待忍回消息的间隙,他又点开新的一条编辑界面,收件人填着不死川,光标来来回回——你还好吗?不行太空洞了。下次再请你吃饭?今天的答复证明不死川不喜欢在外边吃饭还是算了吧。我今天看到一个笑话很好笑:两个香蕉并排走路前一个脱下大衣后一个就摔倒了。等等这个笑话真的好笑吗?至少茑子没笑,那还是不要发给不死川了吧。
义勇黔驴技穷,气馁地往桌上一趴,拇指滑过屏幕误触到默认表情和发送,小信封包着一个笑脸emoji,在他视线之外晃晃悠悠飘了出去。

半小时后蝴蝶忍回了消息:怎么会?你把目录拍给我看看。义勇照做。忍又回,去看40页吧,落款微笑表情^_^。
那一页是个问卷「了解内心深处~测测看你是否真的喜欢ta?」页边印满了不明所以的粉红爱心。
他怎么琢磨也没能把标题和当下与不死川友情受阻的困境联系到一起,但这建议来自学生期间连续三年都以碾压票数稳居人气第一的蝴蝶忍。她既然这么说了,就自然有她的道理,过分谦虚的富冈义勇再一次的,只花费了0.01秒就全盘接受了蝴蝶忍的说法。
他仔仔细细,研究那一个个等待勾选的方框。

□ 会去主动了解ta吗?
会。有一回义勇加班到傍晚,离校时望见学校饲养的兔子笼前的实弥身影,四周无人,他走上去问不死川你喜欢动物吗?喜欢什么样的动物呢?兔子吗?
他是真的想知道,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实弥叫他别多管闲事怒气冲冲地走了。

□ 会被对方牵动自己的情绪吗?
会。义勇情绪稳定却并非无坚不摧,海面不常起伏,但大风过境仍能卷起波澜,被实弥拒绝时他真切感到了难过,痛觉鲜明地在胸腔里回响。
但不要紧,不死川是很好的人,只是性格急躁罢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 愿意为了ta付出吗?
义勇想都没想就勾上了。就像他刚说的,不死川是很好的人。

写到这里手机闹钟开始播放行云流水的钢琴曲,提示又到了富冈义勇的睡觉时间,他盖上笔帽,合上书,走到房间门口冲外喊了句姐姐晚安回来躺下。
不知道不死川睡得怎么样。陷入梦乡前他迷迷糊糊地想。希望他做个好梦,这样心情会好一点。

他随意又渺小的愿望并没有成真。不死川实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清醒了一整宿,眼睛从暮色低垂瞪到天光破晓。他没敢闭眼,因为会看到富冈失落的眼神。
如何恶劣的相待都只会被更温柔地包容,所有尖锐的刺都被蒙上温润的雨,这并非寻常人性,但这是富冈义勇。
手机屏幕长亮着,一条发件人叫[别接直接挂]的短信,一个开心大笑表情,像是发件人想说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实弥不下十次试图删掉这条完全没有含义也彻底无所谓的消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了,选项,删除,点确定,用脚都能搞定。
可现在,它仍好好地躺在收件箱。

不死川实弥秘密不多,新增一条,曾有一个夜晚,他因为富冈义勇辗转反侧,彻夜失眠。
次日清晨,鬼灭学院数学教师的书桌上仍放着包装精巧的萩饼。边上一只栩栩如生的小白猫挂件,被桌子主人的手拿起,悬停在垃圾桶上方良久,最终还是收了回来,小心翼翼放进抽屉深处。

3.5
狗头军师2号
见面地点最后约在最近风很大的lolita甜品店。实弥让伊黑挑,伊黑让蜜璃挑,结局就是两个大男人四肢僵硬地坐在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桌边,蜜璃把菜单从头念到了尾。(“不不不我不是在读菜单,我是说我要点这些”)

昨天不死川实弥终于扛不住了。他幽怨地继续向伊黑投诉,你那方法根本不管用!富冈还是……还是……呃对我……很好……得亏是打电话伊黑看不到实弥扭曲的五官,好像这结结巴巴的语调还不够把他那纠缠的内心出卖个彻底似的。
我已经表现出我最糟糕的一面了可那家伙根本没有半点退意!我甚至觉得他好像还更……更温柔了!说这俩字时实弥差点咬到自己舌头。救命!我该拿他怎么办!
别急,我给你叫个专业的来。伊黑小芭内冷静地回答。想到自己那活泼可爱的恋人他突然对实弥生出几丝怜悯来,大发慈悲放弃了再火上浇油揶揄几句的想法。

呐呐,不死川先生,我问你几个问题,请务必要诚实地回答我~
身着粉绿蛋糕裙的专业人士点着手里的小勺子听完前因后果——伊黑复述的,实弥声称再问自杀拒绝再开口讲述这个事故半个字——像是立刻有了判断,一张嘴语调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啊……好,你说。
你讨厌富冈先生吗?
讨厌!实弥想都不想立刻接话。伊黑没和你说过吗?我俩离把他套上麻袋打一顿就只差一个麻袋了,如果你有的话就告诉我,要结实点的。
……我没有那种东西!还有,不可以打架!伊黑先生也不可以!
放心,我不会的。
好吧,当我没提。实弥在桌下默默对小芭内比了个中指。
被富冈先生喜欢,你觉得很困扰吗?
当然
为什么呢?
因为我不喜欢欠人东西,尤其是欠那家伙的。
尤其?他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
自命不凡,故作高深,目中无人,我行我素,他简直讨厌得出类拔萃
蜜璃没说话,吃了一大勺冰激凌被冻到舌头抿着嘴长长地唔了一声,扭头看了看边上的小芭内,又看了看实弥。

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犯不愿意问答的话也不要紧。不死川先生,你以前被表达过好感吗?
好像有过几次吧。实弥挠了挠头。虽说他感情迟钝,但办公室有个八卦雷达悲鸣屿,时而被提醒过谁谁谁似乎对你有意思啊不死川,他当时怎么处理的来着?
好像是托悲鸣屿转达,好像是自己尽量委婉地当面说开,记不清了,总之想方设法回避掉了。

呐,我猜,当时拒绝了吧?
算是吧。
可是这次没有呢。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少女消化完舌尖冰凉的甜品,声音又欢快起来——讨厌的话,拒绝起来不是应该更加没有负担吗?
因为我突然成为了一个好人?实弥沉默着又开始挠头,因为不想破坏同事关系?因为苦情的富冈义勇太惨了所以我终于决定宽容地尽释前嫌?因为…得了吧这不着调的逻辑他自己都听不下去。

甘露寺蜜璃大眼睛忽闪忽闪,没有得到实弥回答但似乎早有准备。她笑着一合掌,说我明白了!我知道该怎么办!
恋爱理论满级的少女翘起食指,开始上课——呐,有次词叫祛魅不死川先生听说过吗?我打个比方,小时候很想要的游戏机,终于存够钱买到后,突然觉得也不是那么好玩了,有过这种感觉对吧!
人也是如此哦,有时候辛辛苦苦追到的人,在一起密切交往后,会渐渐产生出“啊原来不过如此”的感觉,当初新鲜刺激的感情慢慢消失,最后就形同陌路了!
说到这里少女顿了顿,桌下的手用力压在伊黑小芭内手上握紧五指,迅速补充了句但是这不包括我和伊黑先生哦,只是说有很多其他人会这样啦。
实弥装作没看见好友红透的耳根,点头说嗯我懂,所以呢?

也许他只是缺少这个祛魅的过程,既然关系疏远,那就让他接触到真实的你不就好啦。甘露寺蜜璃握拳,中气十足地一压手肘作出加油姿势,眼神发光。
所以,请多多和富冈先生来往吧!

尽管蜜璃的理论并不能完全理解,实弥还是前所未有的赞同这姑娘,过程模糊最多2分,但结论可圈可点——他不需要再对富冈义勇柔和的眼神视而不见,也不需要再板着脸铁下心拒绝富冈义勇,甚至…他还需要和富冈义勇多说话。
这是专业人士的计划,我只是执行罢了。实弥光明正大地和自己说。走出甜品店时他突然发现今天天气不错,冬日凛冽道路却铺满灿烂和煦的阳光。
说不出理由的,他觉得心情很好。

他喜欢富冈义勇!不死川实弥背影消失的第一秒蜜璃立刻发出了尖叫。他真的喜欢他!他情绪乱的一塌糊涂都是拜富冈义勇所赐!你没看出来吗伊黑先生,你的朋友已经深陷爱河没救了!
………你是不是最近又看了什么电视剧
这是事实!他心里有他我感觉得到!马上他们就会挣开禁锢解除误会意识到内心深处的情愫在一个飘雪的冬夜十指交握深情拥吻的!
不不不…你不了解不死川
可我了解爱情!!!
小芭内看着少女激动雀跃的神情,决定识趣地闭嘴,挖了一大勺草莓芭菲送到她嘴边。
怎样都好,甘露寺说什么都行。他托着腮,静静地看着少女被甜食塞得鼓鼓囊囊的红润脸颊。哪怕说他兄弟应该穿着沙滩短裤在校门口电线杆跳钢管舞他伊黑小芭内都可以全部同意,只要甘露寺开心就好。

4.
数学推导大题应步骤清晰,循序渐进,即使是看到问题就能立刻写出答案的天才学生时透有一郎,也没少被不死川实弥按着脑袋训斥从公式到结论一行行写不准省略步骤。
那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呢?
落座后十分钟实弥都没回过神来。前天想的不是如何和富冈稍微拉近一点距离吗?——是一点不是一步登天——怎么就大周五晚上其乐融融坐在一块看电影了呢?

吃爆米花吗?义勇递过来一个小铁皮桶问。
我买了原味和焦糖味,你这个是焦糖味的,如果不喜欢这个味道我可以和你换。
没事,这个就好…谢谢。
不客气。
我一点都不紧张,完全不,碰巧而已。实弥大脑空白,死死盯着大屏幕。香奈惠说临时有事去不了问我要不要电影票我随口答应了,我哪知道她原本是计划和妹妹一块看的,我哪知道蝴蝶忍把连座的另一张票送给了富冈,凑巧看个电影有什么大不了的,出息点不死川,别跟伊黑似的。
不死川…不死川?他听到义勇疑惑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走神得厉害还没接过爆米花桶。
你要是这两个口味都不喜欢,门口还有草莓味和椒盐味的,我去买。义勇说着就要起身,被实弥一把按回来,说电影快开始了你老实坐着吧,我最喜欢焦糖味了我吃寿司蘸的都是焦糖配醋,真的。

俩人被当代影视业附庸风雅的坏风气坑得彻底,开映十分钟后才发现,顶着个文艺哲学的标题,这电影内容却实打实是个惊悚阴森的恐怖片。
不死川实弥非常讨厌那些阴冷瘆人的玩意儿,血肉横飞,没问题,尸横遍地,不在话下,但墙角冷不丁飘出来鬼魂的和被窝里突然出现的脸,完了,接下来的一周都得开着灯睡觉了。
换了平时他早就跑路,可现下富冈义勇就安详坐在自己左手边,稳如泰山,仔细听还能听见他慢慢拿爆米花的动静。
这会儿跑路不就等于承认自己是个连鬼片都不敢看的懦夫了吗!不死川实弥捏紧扶手,痛苦地闭上了眼。

连绵不绝的阴间配乐中,他在脑子里过教案,想小狗,研究游戏关底BOSS,背诵洋基队历年首发阵容,忆苦思甜追溯完自己大半生平,电影才将将过去半小时。
实弥决定干点别的分散注意力。
他把头微微地,往左边偏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幅度。
五分钟后,又偏了一点点。缓慢无声地重复了两三次后,此时他视线朝向已经不显山不露水地45度朝着富冈义勇了。
实弥用余光去瞄义勇,他正在认真地看电影,影院昏暗,阴冷蓝光幽幽覆盖在黑发男人脸上。这人表情不多,放松时眼睛微垂,眉目柔和,侧脸英俊又沉静。
……不是挺好看的吗?实弥瞧着那直挺的鼻梁偷偷感叹。
他这才想起来,情人节富冈义勇也收到过不少巧克力,温柔的秉性加上过人的容貌本就值得受到对等的爱慕。

心声还未落定,义勇啪地一下突然转过了头,实弥猝不及防与那双剔透的蓝眼睛撞个正着,瞳孔瞬间放大。
不死川在害怕吗?义勇压低声音说。好像在看我。
没有,我怎么会怕。实弥矢口否认。我只是看看你害不害怕,如果你不想看别硬撑。
我不怕,都是假的,谢谢关心。
……小事。

影院音响里一声尖叫炸开,光影流转在脸上投下更鲜明灿烂的色泽,电影似乎演到高潮,但两人都没有看屏幕。
义勇陷在椅子里的坐姿有点懒懒的,实弥习惯性背挺得笔直,所以他看义勇的角度微微俯视,视线逡巡向下,眉,眼,鼻,讨人厌的嘴。再往上一点,是正凝视着自己的海洋般眼瞳。
你看着我干什么。实弥厚着脸皮反将一军。我脸上有鬼吗?
义勇像是想说什么,又担心出声打扰旁人往前于是凑了凑,脸更近,气息撩过实弥耳畔,融化了他半张脸的触觉。
不死川。义勇轻轻开口,语气天真坦率。我发现你的睫毛好长。

实弥这辈子万万想不到,世界上最刺激的电影主角原来不是七窍流血的冤魂或七手八脚的怪物,而是自己那几根天赋异禀的睫毛。
心脏快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了,他调动全身肌肉竭力稳住表情捋直舌头,佯装若无其事。啊……天生的,我家人都这样。
富冈义勇点点头,没再说话,偏过头继续悠然自得欣赏屏幕上四处逃窜的男主角,还慢条斯理抓了颗爆米花塞进嘴里。
实弥把脑袋转了回去,重新闭上眼睛,长长呼气。
好消息是,脑子已经被这句简单直率的评价搅成浆糊,后半截电影再怎么诡谲惊悚也彻底影响不到不死川实弥了;坏消息是,他觉得自己发烧了,不然从何解释那突然飙升的体温和莫名急促的呼吸。


十一月的冬夜寒冷干燥,实弥和义勇看完电影出来路边打车,说话哈出白雾。
不好看。义勇评价,嘴埋在围巾后声音闷闷的。男主角太蠢了,明明有起码至少七个机会能成功驱鬼或者逃脱,都没有好好把握住。
如果他都把握住了那你还看什么。实弥双手插兜,视线一不自觉就往义勇脸上飘,习惯性反驳两句,说那结局不还是成功活下来了么。
只是运气好有路过的猎鬼人帮忙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运气才不是实力。评论家语调不屑,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和能力不沾边。
还站着说话不嫌腰疼上了,把你丢那凶宅里你未必比他强。
我至少一开始就会好好读读角落里那本古籍而不是把它当燃料点了。
这么聪明那你回头来替我上数学课吧。
不,我拒绝。义勇下半脸被围巾裹得严实,就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眼神光映着路过车灯一明一灭,不死川心口一簇火苗跟着欢欣雀跃。

数学课我才不上。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数学课?
没有。
把话讲清楚富冈义勇。
没什么。
实弥笑出了声,熟悉的欠揍答复换在过去百分之两百会招来自己一通回骂,但气氛融洽到诡异的此时,他只想再看看义勇呆板又倔强的脸。

于是他伸手掰开了义勇的围巾,一如往常抿紧的嘴唇和小巧的下颌。手隔着布轻轻卡住义勇脖子,他刻意放粗声调,讲清楚啊富冈义勇,到底想表达什么,不然我真要揍你了。
义勇沉默,实弥也不放手,虎口处布料传来微弱又细腻的温度,暖意顺着静脉一路烧回右心房。
我不上数学课。义勇终于组织好语言,慢慢开口。你上得就很好,我如果解释不清题目,对学生的成绩也不是好事,你来就好。
实弥努力压下嘴角轻哼了一声,说算你识相。

手机滴声一响,富冈义勇叫的车到了。他重新把围巾整齐裹好,和实弥道别,还是惯用的那句那我先走了,再见。
实弥张嘴,想回复一个客气的告别,又想打趣一句你这不是会说话吗,还想叮嘱一声明天气温更低出门还是要带围巾。突然间他不知从哪多了一大堆要和富冈义勇的话,在喉间堵成车祸,最终脱口而出一句那下周一起吃饭吧。

5.
实弥刚入职时,富冈义勇已经任教两年了,多少算个前辈。
教师会议上白发男人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是不死川实弥,今年21岁,爱好是运动和游戏,请多多指教!富冈义勇坐在下边心想真是令人羡慕的勇敢洒脱,什么时候我班上那群畏手畏脚的学生能好好学学。
校董产屋敷带头欢迎,又问其他老师,说你们有什么要和不死川老师说的吗?介绍经验或者交流了解都可以。
你声音好大。好奇的前辈带头发问。怎么做到这么大声的?

成为同事的第一年,富冈自认已经和对方熟悉,走廊遇到会打招呼,多数时候实弥会回,满身怒火的考试周除外。
相比下体育课不难上,最严重的意外状况不外乎学生在运动中受伤。灶门祢豆子是个格外要强的姑娘,打排球时发力凶狠如同扇仇家巴掌,她重重摔倒在地时险些吓掉富冈义勇半条命。
偏偏珠世那天上午家中小猫生病去了兽医院,义勇抱着祢豆子狂奔进医务室时,只见到一个翘着二郎腿叼着棒棒糖玩手机的不死川实弥。
她怎么了。实弥见到满脸冷汗的祢豆子立刻站起身问。伤到了哪里?
摔到手臂了。义勇小心翼翼把她放在病床上解释。可能脱臼了,校医不在,我去叫救护车。
交给我吧。
义勇肩头一沉,他回头,视线越过肩上实弥的手,掉进白色碎发后一副自信又镇静的目光。

灶门祢豆子。实弥在病床边坐下,扫了一眼女孩胸口名牌念出她名字。我认识你哥哥,灶门炭治郎是吧,他在我班上,和你长得还挺像。
祢豆子疼得两眼发黑,义勇贴心的卷了个绿色小毛巾放在她脸前,她张口狠狠咬住。
疼吗?疼就忍着。实弥捋起祢豆子校服长袖,两只手握住她关节附近手臂,语气轻松。下次注意点,别用蛮力,你这小身板经几下摔?
祢豆子叼着毛巾说不出话,只能冲实弥挤出几个充满怒意的含糊音节抗议,从女孩几近倒竖的柳眉义勇猜测八成是在嘴硬说根本不疼。
看你这么惨,我告诉你一个关于你哥的秘密吧,但你得和我保证,之后不能告诉他是我说的。实弥小心翼翼摸索着祢豆子关节处,动作轻柔嘴上却难得地絮叨。
他上次给同学写情书,不小心夹在作业里交了上来,我读完了,三千多字,说愿意为她的幸福奉献终身从让她每天都能吃上鳗鱼和寿司开始,都快把我感动哭了,就是文笔差点,一句我爱你重复了46遍。
诶……诶?!什么?病号立刻把疼痛抛了十丈远,嘴张成圆形毛巾掉了出来。哥哥写的?给——
一个谁字还没出口,咔的一响,实弥手一动,关节接上了。
不告诉你,啧,自己去问吧。

这件事过去很久后义勇仍记忆犹新,细节跟现场摄影留念过似的清晰深刻,包括实弥那双骨节清晰稳重有力的手,包括实弥和祢豆子说话时那漫不经心又莫名安定的语调,包括之后他问实弥怎么还会这些时,那人轻描淡写的回复——哦我是长子,家里也有好几个调皮的弟弟。
所以炭治郎真写了……三千字的情书?
怎么可能,他连检讨都写不利索。实弥阴森一笑。善逸给祢豆子写的,被炭治郎给拦截了。

把祢豆子送到医院后义勇想起来,问实弥你原本在医务室干什么来着?实弥耸肩,说办公室太吵,找个清净地方呆。
义勇没信,第二天问了珠世。
不死川?腱鞘炎犯了来找止痛片的吧。校医爽快地丢了病患隐私,仔细交待看上去明显会更遵医嘱的富冈义勇:不死川从来把我话当耳边风,正好你们看着他点,不可以拿重物,手不可以用力,再乱来直接上医院签到。
义勇在脑海里又倒带了几遍那天的经过,没从实弥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手上有伤的证据来。即使是在使力接上祢豆子关节的瞬间,从说话声音到面部表情都健康得无懈可击。
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痕迹,他一开始坐在那玩贪吃蛇好像用的是单手来着。
可靠的同事,爱逞强的家伙。义勇给后辈下了定义。笨蛋。


根据富冈义勇精确到分的日程表,他应该在10点半上床睡觉10点40安然入梦,从电影院回来已近午夜,但他今天决定打破常规稍微再熬夜一小会。
进门时茑子还没睡,在客厅抱着一袋薯片看动画,桌上倒着三四听空啤酒罐,从数量上看相当克制。

欢迎回家辛德瑞拉,舞会开心吗?
我是去看电影了
自己一个人看的吗?
恐怖片
长得帅吗?
不是很恐怖,但是也不太精彩
懂了,和别人看的,一个人,相当帅。别露出这种表情富冈义勇,你的尿布还是我换的,你那脸对我来说比天线宝宝里那太阳还好读。
我朋友临时有事去不了,所以送我票而已
需要我提醒你因为特别讨厌人多的地方所以这么多年来从来不去电影院吗?别说你冲着电影去的,不太精彩,你刚说的,五秒钟前。
……
下次晚归如果有人送你到家门口务必提前给我发消息,我可以从后门离开去我小姐妹家借宿,把屋子留给你……你们。
早点休息,晚安。
记得给人家发个短信!让我看看……正好12点,王子殿下现在应该正拿着玻璃鞋找你呢,别让他久等!

茑子至少有一句话没说错,义勇确实不喜欢去电影院,人群太拥挤音效太嘈杂椅子还不舒服,但凡有得选他只会窝在自家暖炉前喝热茶看Discover。
但当蝴蝶忍和他说,帮帮忙我和姐姐临时有事,姐姐的票已经送出去给不死川老师了,如果我没送出去浪费了一定会被姐姐笑话时,他突然对那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电影产生了巨大兴趣。

时间:凌晨12点10分
《轻松拥有好人缘~人际交往小常识》
进度:第40页。

□ 看见ta和其他人关系亲密,你会心里不舒服吗?
不死川在学院里人缘不错,最要好的是伊黑小芭内。说羡慕吗,一定的,义勇不是没想过自己也能像那样与不死川毫无顾忌谈笑风生,但聊天内容永远是最大的障碍,就目前聊十次对方要急眼九次的战绩来看,他至今没跨过这道坎。
所以我这不是在学习么,义勇给自己打了个气,但他没太理解为什么会有所谓的“不舒服”。羡慕不是什么负面情绪,而是激励进步的动力,于是他在这道题上轻轻画了个叉。
×

□ 会期待和ta的见面吗?
工作原因每个工作日都会碰面,没有不确定性,期待二字似乎无从说起。
可不死川说,下周一起吃饭,这个漫无目的的周末突然就显得有些漫长。
义勇起身去书柜取辞典查了期待这个的词的准确涵义,回来端正打了个勾。

□ 和ta在一起会很开心
…为什么不呢,如果那是不死川。

手机响了,是实弥发来的,问你活着到家了吧,他赶紧回了个是,端着手机想加点别的,脑子拼命搜索翻来覆去却只有茑子那声阴阳怪气的王子殿下,和浓密睫毛下一双神采奕奕的紫色眼眸。

6.
很难解释为什么富冈义勇明明是个一板一眼严肃刻板的人,却不断在自己生活里横冲直撞制造意外。迄今为止,对方丝毫没有甘露寺所说的“祛魅“”苗头,反倒只有加强沟通这计划一帆风顺。
但不死川实弥一点也不着急,完全不。二十多年来第一次他的字典里多了个叫耐心的玩意儿。

上班出门前他换了件衬衫,深灰色掐腰款,衣柜最深处最平整熨帖那件,路过镜子时破天荒停留了2分钟——一屋子男孩平日里会用它的只有不死川玄弥,青春期少男每天会在那花费半小时打发胶,保证莫西干发型完美无瑕。
大哥你有约会吗?路过的不死川玄弥随口问了一句,下一秒就被揪着领子双脚悬空提了起来。
再说废话就杀了你。
诶大哥你闻起来……用错须后水了?薄荷味儿那瓶是我的,你一直用的不是没气味那瓶吗?
嗯嗯嗯用错了下次赔给你好了吧!
不用不用!大哥喜欢的话送给你了!
实弥不想多话,准备出门时身后又传来兔崽子热情洋溢的加油声,说大哥好帅啊!如果真的是去约会一定旗开得胜所向披靡!
一只拖鞋狠狠砸中不死川玄弥正脸,随后是另一只。

临近中午实弥打了个底稿,比如哟富冈走啊吃饭去,比如富冈啊吃什么决定好了吗,把这事儿说得轻松点,随意点,别搞得好像自己很在意似的。
没派上用场,中午12点,义勇先来找的他,一手一个面包。
你要哪个。义勇问,这个是橙子的,这个是蓝莓的。
你中午就吃这个?
不行吗?
你自己吃这个也就算了你还给我吃这个?
不是你说一起吃吗?
两个理直气壮的反问给不死川实弥又问得火气上窜,他怒极反笑,说行,我正好嫌日子过得太舒坦想体验不一样的人生,你可真是充满惊喜啊富冈义勇。
义勇好像真把这话当成了称赞,开心地说那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实弥对义勇的信任程度大概在x轴下边几百米,也没指望好地方能好到哪去,但事情总有转机,义勇领着他上了空置的教学楼顶层,从口袋里掏出个铁丝,在封住再向上路径的陈年铁锁上窸窸窣窣了一阵,门开了。
哇哦,实弥吹了声口哨,真有你的啊富冈老师。
天台空气很好,但是冬天会有点冷。
我身体好着呢。
那也不能不扣衬衫领口。

他们在天台边缘长阶坐下,义勇把两个面包递过来,实弥飞快扫了他一眼下意识拿了缀着蓝莓的那个。
义勇吃东西的时候不说话,像完成任务,腮帮子一鼓一鼓,嚼得很认真。一顿面包两人吃得矜持又沉默,仿佛一对尴尬的相亲对象。
这算哪门子一起吃饭,实弥无奈地想,算了……是富冈义勇,让让他吧。

两只乌鸦飞来停在栅栏边,实弥捏了颗面包屑高高抛起,一只乌鸦飞快地接住了,另一只没反应过来,沙哑地嘎了一声。
义勇学他,也撕了一小团,但没向空中抛,而是轻轻扔向了远处地面,笨一点的那只乌鸦试探着飞过去,慢悠悠衔住,像个小老头。

富冈义勇看着乌鸦,不死川实弥双手撑在身后,看着富冈义勇。
他还穿着那件蓝色运动衣,从后边看起来背影清瘦挺拔,黑发束得很紧,发尾却炸成蓬松的一团,大抵是睡姿不老实压的。
实弥想起学园里饲养的白兔,很久以前他没回答义勇,逃避掉的回答是他觉得那些安静又温暖的小团子相当可爱。

上天台这门为什么锁着你知道吗?实弥换个坐姿问道,义勇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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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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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不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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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弥只好等义勇咽下去那一口才能回答他,说多年前有学生在天台打群架,战况激烈双方甚至开始互扔课本,一本砖头厚的《新数学》飞出天台砸到了楼下路过的学生,害人住了一个月的院,之后为了避免好战分子再惹出事端,校方索性直接封锁了天台竞技场。
实弥听着义勇慢条斯理说话,笑意逐渐加深。嗬,他感叹道,原来这个故事还在流传啊
最好别让我逮到有人在校内打架,我决不轻饶。
你学生时期难道就不打架吗?
我不喜欢滥用武力。
和你相反,对我来说大多数时候武力都是最有效率的工具。
安全活到今天真厉害。
你最好是在夸我……算了我就当是吧
不死川学生时期应该没少打架吧?
当然,不然你以为这天台为什么会被封。

他愉悦地看着义勇的表情在脸上凝固,慢动作镜头里眼睛一点点瞪大
…你?

实弥觉得故事不够跌宕又得意地补充道,顺便一提那天是我赢了,一挑五,大获全胜,那群家伙被我打得满地找牙,真遗憾你没见识到到我当时的英姿。
直到富冈义勇的拳头落在自己右脸,实弥才意识到对方那过分呆滞的神情里除了惊讶外还有些别的东西。
混蛋!富冈义勇大吼,我就是被你们砸到的那个!
哦,是积压的愤怒和复仇的冲动

体育老师身体素质优秀,这一下结结实实完全没收力道,实弥捂着脸懵了一阵,反应过来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
刚不是还说不爱滥用武力吗!!
富冈义勇又没声了。


我开始听不懂你说话了不死川,什么叫是富冈义勇打的但你没有还手?骗别人说打球受伤脸肿了也就算了,和你最好的朋友都没有一句实话吗,我真伤心啊。
真没骗你,富冈义勇打的。
那个富冈义勇?
那个富冈义勇。
然后你没还手?
……其实这事我也有错

伊黑小芭内倒吸一口冷气,伸手去探不死川实弥额头,惊恐地说你终于被班上那群蠢货的指数函数小测成绩逼疯了吗?从认识你以来,我的好朋友不死川,哪次和你动手的人最后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进ICU吃病危通知,或者两者兼得,有过例外吗?
没有。顺便谢谢你的高度评价,我挺强的,我懂。
富冈义勇把你右脸打成这样后,现在在……伊黑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确认,不可置信地又把头扭回来,说,在那活蹦乱跳带学生做操,四肢完整。
看来体育课内容还挺丰富的嘛。
并且你被打了还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欢迎来到成年人的世界,在这里我们宽容又成熟。
甚至还说自己也有错,不死川实弥,说自己有错?
我决定学着为人谦逊一点,你看墙上贴着呢,谦虚使人进步。

谁来救救他或者救救我,伊黑收回手一巴掌拍在了自己面门,说我虽然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你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不死川实弥了。
别这么说!我只是更优秀了!不死川打断他。
——不再是了,伊黑面色阴沉。自从你勾搭上富冈义勇。
不死川实弥又开始抗议,说了一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回头有空和你慢慢解释,但是你先要替我保密别告诉别人富冈义勇打我了,倒不是怕给他足够差的人际关系雪上加霜,主要是别显得我打不过他似的这很丢我面子。
那我们现在就去把这账清了,我知道哪有卖麻袋,是时候让他知道什么叫不死川有债必债了。
……要不算了吧,他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哦,没那么讨厌,真棒,伊黑小芭内绝望地想,太精彩了,我是不是很快就能看见我最好的朋友和最大的仇人挣开禁锢解除误会意识到内心深处的情愫在一个飘雪的冬夜十指交握深情拥吻了,我要不要现在就开始准备,比如给他们买把伞什么的。

7.
实弥和义勇都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之后义勇来道歉,神情坦荡态度端正地讲了几句情绪比较激动打伤你很抱歉之类的话,实弥摆摆手没让他说完,说当时年轻气盛不懂事,误伤到你也挺不好意思的。
然后两人都局促地安静了一小会,才想起来他们鲜少有这种心平气和的正经对话,还挺生疏。
Discover说,厚重冰层下水流翻涌向前从未停歇,冰河融化的开端,只是气温上升1度。

那中午还要一起吃饭吗,不死川。
我不想吃面包了。
那好吧。
我是说我叫个外卖没说不和你吃!你这什么口气别搞得我像坏人!我看看……汉堡行吗?或者披萨?实弥掏出手机查外卖软件,一颗黑色脑袋立刻凑了上来,还发出颇为不见外的声音,都可以,能加萝卜吗?
你真该庆幸我不是意大利人不然你压根活不到饭点,算了我点点儿别的吧。
谢谢你,不死川。
过去点你挡着我屏幕了!

之后他们偶尔又去过几次屋顶天台。合谋不需开口,实弥揉个小纸团从炼狱头顶飞过去落在义勇书桌上,义勇扭头看过来,实弥指指上方,义勇郑重点头,然后中午义勇就又带着实弥轻车熟路去撬锁。
怎么搞得和偷情似的,实弥想,想完立刻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

一顿饭的光景其实也说不了几句话,实弥吃饭快,吃完就坐在义勇身边刷手机,看到好玩的事情就念出来——听听这个富冈,佛罗里达州一男子与人发生争吵,向对方投掷装有家人骨灰的骨灰盒。实弥一拍大腿,说我学到了,回头我就装一盒子石灰粉,就说是我那短命的爹。
义勇没什么反应,实弥问你不觉得这很好笑吗,义勇摇头,半晌后咽下嘴里那口饭团,说,你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拿死人开玩笑?实弥笑笑,说我家里情况你们也不是不知道,老头子唯一也就这点消遣作用了,他死了比活着好。
不是的。义勇说,你不能乱洒灰尘,会很难收拾。

你要说的就这个?我还以为你要说一些别的,比如逝者为大过去的就让他过去,或者安慰我我不是一个人有什么苦痛可以尽管倾诉依靠,你不知道我从小到大听了多少类似台词,能写部钢铁是怎样练成的第二季。
说完他看着义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边还挂着粒米,又自己圆润地把话撤了回来,说也对,你不是一般人。
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
啊?
义勇似乎在食物和说话中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先说完再吃,他说不死川已经很厉害了,从未被过往束缚,也一直能潇洒表达情绪,对一个勇敢独立的人来说这些话不是很多余吗?语气平静又自然,仿佛说的是太阳东升西落的公理。
啊?你在……说我吗?
实弥没得到答案,义勇又开始嚼面包了,那该死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要占着义勇嘴的面包。


一同吃饭次数多了,实弥也熟悉了义勇吃饭说不出话的习惯,一开始他装作不知道故意和他挑话题聊天,饶有兴致看义勇鼓着脸颊费劲憋出些含糊音节,后来义勇回过神来知道实弥逗他,就不再白费力说话,努力用眼神表达愤怒,活像个河豚。
实弥差点去戳那圆鼓鼓的脸颊,不安分的爪子鬼使神差刚要抬起,反应过来在心里又是响亮的一巴掌。

我学生时期其实也很喜欢这里。没事你吃你的不用回我,我就随口说说。
……
这里风比地面大很多,视野空气也都很好。也说不清为什么,被强烈的风吹到心情会好很多。
……
大概我上辈子是只鹰?或者游隼什么的?
义勇转过头,仔细端详了实弥一阵,摇了摇头,挤了个含糊不清的词。实弥没听清,摊开右手手掌朝上,义勇手指在他掌心一下一下地划。
居然还是倒着写的,朝向冲着实弥。
风——滚——草。
实弥手掌一翻啪地就打在义勇手背上,他小心控制了完全没用力,但声响有点大,义勇没反应过来神情还有些迷茫,实弥又笑,说吃你的面包吧,就多余和你聊天。


临近年末学园办了个教师之间的小活动,扳手腕大赛,亚军食堂免费用餐一年,冠军可以向腰缠万贯的校董提一个要求,不过分就行。
300%涨薪算不算"过分"抑或200%比较合理还有待商榷,宇髓和不死川讨论了一个午休,决定265%涨幅加多10天带薪休假是个听上去比较科学有依据的数字。

第一轮对阵是不死川和伊黑,伊黑说比赛没有禁止家属代参赛,那未婚妻蜜璃——前段时间发生的事情,戒指是实弥陪着伊黑买的全程不到5分钟,伊黑进店只说了两句话,给我看看最贵的,以及给我做粉色加绿色的——也应当能替自己上场。
别想跑,你自己上,实弥冷笑,你叫破喉咙我都不会同意让浩克小姐来替你的,她都还不姓伊黑。
……很快就会了!
你想得美,未来的甘露寺小芭内先生。
于是不死川实弥轻松取得了赢下了第一局,但实弥没太理解伊黑的表情,毫无落败的遗憾与被攻击的抵抗,反倒还带着点不可理喻的喜悦。啧,可悲的恋爱脑。

下一轮实弥遇上了义勇,上桌时宇髓在边上喊真是一场华丽的对局,有没有人华丽地赌一把,赌注是帮对方华丽地改一周试卷。
你会押我赢的对吧宇髓,不死川一抬下巴,你知道谁才是最强的。宇髓冲他比了个大拇指,说那当然兄弟,I got your back。
既然如此,那我押富冈。没参赛的蝴蝶香奈惠阴魂不散搬了个椅子坐在边上,笑容甜美,她开心地说加油哦富冈先生,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呢。
那欢快语调听得实弥有点烦躁,别欣赏了,他皱眉心想,我绝不会输给富冈义勇,绝对不会。

不死川。对面的义勇伸出右臂突然开口,我有一件事要说。
你说。
不要放水。
我为什么要放水??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富冈义勇正襟危坐义正辞严,说电视里有人会为了照顾朋友情绪而故意落败,但我希望和你有一场堂堂正正的对战,请不死川拿出全部实力来。
哈???
我什么时候有这种好朋友的我怎么不知道,实弥看着义勇一本正经的表情,努力把一句你神经病吧按回喉咙深处。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优势的话,富冈的手比自己小一些。
而且,好凉,实弥紧了紧手指,感觉自己和义勇接触的手掌部分简直像在发烫,心说这人该不是感冒了吧。

这局比赛持续了很久,他早知道义勇体格力量都相当不错,交手时体会更甚,铆足了劲僵持良久也没能把对方的手掌压下去更多。
实弥垂着眼发力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正盯着义勇的手臂走神,体育老师夏天晒黑的肤色过了大半个冬天又恢复了白皙,肌肉线条流畅,凸出几根青筋,像他见过的大理石人像,漂亮,有力。
心念一晃,手上力度稍松,立刻被压过中轴线。一抬眼,又见到义勇松垮的短袖领口,紧绷皮肤下蛰伏的一对锁骨因用力而清晰浮现,轮廓鲜明,仿佛即将破土的嫩芽。
随着这浮躁的一瞥,原本汇聚的力气瞬间土崩瓦解,义勇没错过这个机会,一把直接将实弥的手臂摁到了底。
啊啦,我赢了。香奈惠笑着合掌,说那么下周的生物试卷就拜托你了哦,宇髓老师。
手背吻上桌面时实弥才将将从恍惚里恢复过来,下意识扭头去看墙上的温度计,心下暗骂谁把暖气开太高了,好热。

比赛在半小时后落幕,宇髓天元的不悦没能持续太久,他在第三轮赢过义勇拿下冠军,活动室得以保全没有在爆炸火光中化为灰烬。音乐教师坚持要发表华丽的获奖宣言,以对高风亮节退赛的上届冠军悲鸣屿与颁奖的产屋敷表达感谢开头,以阴阳怪气不死川实弥说“更新了对朋友们的认识”结束。
实弥切了声装没听见,袖子被人扯了扯,回头果不其然又是一张惹人烦的脸。
谢谢你,不死川,义勇煞有其事说,我知道最后你还是让了我一步,我感觉到了。
…谁让着你了?!
不死川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我一直都知道的。
这和重情重义又有什么关系?
谢谢你让我赢,我才能拿到亚军。
你在听我说话吗!我说了没有放水!!!实弥几近怒吼,谁要让着你了?扳手腕把你的脑子代谢掉了吗富冈义勇,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别以为我不敢揍你。
我赢得太轻松了,我知道这不是不死川的水准,一定是让着我了。义勇没管他,眼神笃定仿佛发誓,说下次我们再比一次吧,我一定还会赢的。
实弥被这离题万里的解读谢得哑口无言,但落败的理由过于诡异甚至离谱,他做贼心虚,无处反驳,只好咬牙扛下了富冈义勇扣下的这顶大帽子。
…没什么,不是什么大事
那明天我请你吃饭

我这次也会带够钱的,我有钱。
…你少说几句吧
临走时实弥又没忍住,回头喊了声富冈,说你回家量个体温,如果感冒了就老实吃药。
炼狱路过不慎听到大声感叹真是感人肺腑的友情,豪迈笑声余音绕梁,夹杂着不解的质问宇髄先生你为什么捂我嘴,你这是要拖我上哪儿去啊宇髓先生。

 

8.
《轻松拥有好人缘~人际交往小常识》
进度:第41页。

□ 如果对方犯错,愿意原谅ta吗?
义勇试图想象了一下当今社会能犯下最严重的错误,发现即使不死川杀人放火——不知道为什么想象这事儿不太难——他都觉得对方一定有自己的正当理由,不死川为人正直,绝不会平白无故伤害好人。
当然,误伤除外。
退一万步如果他真的杀人放火逃逸了,义勇咬着笔杆神游天外,可以藏在我这里,我家有多余客房。

□ 会经常不由自主想到ta吗?
怎么样算经常?偶遇炼狱瑠火会,因为书法老师严厉的教学风格与数学老师如出一辙,下将棋的时候会,因为实弥也很聪明若有交手机会一定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昨天帮姐姐洗水果的时候也会,因为买来的葡萄是鲜润剔透的紫色,像极了某对璀璨剔透的眼。
数起来挺多,那姑且算做经常。
可不由自主?义勇生活规律简单罕有多余的想法,他猛然发现,自己已经纵容脑海里这些失控的回忆很长一段时间了。

□ 你对ta有独占欲吗?
这概念有些抽象义勇花了一阵理解,他愿意把自己全部的信任托付给不死川,但从未要求不死川做一样的事情。他曾经从茑子看的电视剧里瞥见过几眼那些惊天地泣鬼神的山盟海誓,太浮夸,人的灵魂理应独立,独占欲这类说法实在飘渺,他没太当真。
但假设,假设那道炽热明快的目光会时刻回应,假设自己会理所当然地被关注,被偏心,假设在不死川实弥心中有一份清单,而富冈义勇四个字名列前茅。
会很幸福吧?

捏笔的手指一颤,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很久。不知何处而生的罪恶感攥住了他的思绪,义勇没敢再往下想。

他忍不住给蝴蝶忍发消息,说你上次让我看的第40页真的有帮助吗,我快做完了,并没有找到更好相处的办法。
又是半小时忍才回消息:抱歉我刚才查了查杂志社网站,这一期页码印刷有误,事后才发布了勘误,你该看的应该是50页。
义勇翻到50页,标题明显更符合他先前需求——《谁都有不开心,教你处理情绪低谷》洋洋洒洒写满了对待朋友诸如"了解对方处境""帮忙寻找解决方法""提供情绪价值"等实操措施。
他努力沉下心去读,方块字却不断从他空白的脑海里往外漏,看一句忘一句。

他只好又翻回原先的页面,这才发现触目惊心满版是勾,个个方框里都压着昭彰在意,暗不见光的期待终于曝光,证据确凿。

原来,我喜欢不死川吗?他小心翼翼问自己。
窗外夜风拂过院中竹枝,回答他连绵不断的簌簌风声。


不死川实弥坐在天台,想着义勇手里那听热牛奶,心跳乱无节拍。
如果不是生物老师过于优秀的研究水平,天台共进午餐的场合在未来可能还会有很多很多次。但悬而未决的问题终要解决,闹剧总该收场,他对自己说。
这大概,不,应该就是最后一次这样和富冈义勇在这里见面了吧。

昨天蝴蝶香奈惠找到实弥,是关于那瓶引发事故的药水,她说虽然不知道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也无意打听,但你之前问效果能不能退回,我最近有了新的发现
她给了实弥又一小瓶透明液体,一五一十交代道,这解药能抵消之前那瓶药水的全部效果,口服,没有气味,没有味道,服用时没有感知,一毫升就够
就这么一点?喝了就行?
对,轻而易举
会对身体有伤害吗?
完全不会,无副作用,唯一的效果就是彻底粉碎患者对你那来路不明的好感
那会变得…很讨厌我?
不至于,只是删除多余的情感罢了,原来怎样还是怎样,除非那倒霉蛋——先说清楚我可不知道你害惨了谁——原本就讨厌你。香奈惠扶了扶眼镜,神情似笑非笑,说我只是告诉你这些而已,说到底,决定权在你。

午休间隙实弥去了便利店,拿起汽水,想起富冈似乎不太爱喝带气泡的东西,换成牛奶,结完账推门而出前一刻,又折返回来让店员帮忙加热。
药水是用注射器打进包装盒的,实弥反复检查过,毫无痕迹。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还在紧张着,即使义勇接过后插进吸管什么也没察觉,他那过速的心跳仍然未能缓和半分。

谢谢你给我买牛奶,不死川
不客气
你今天不太一样。义勇没急着吃饭,他把面包放在腿上,有些迟疑地说,你好像不太高兴。
可能上班太累了,这帮蠢货的数学成绩你也不是不知道。
义勇没再出声。实弥从余光里看得到义勇在看自己,不用猜都知道那目光有多轻柔,应该还带着点无措的迷茫——他想帮忙,又无从下手,只能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边,试图等到一个解决方案。
如果需要一小时,富冈义勇就会等一小时,如果需要一天,富冈义勇就会等一天。
如果现在看过去,就会见到比天空更温柔的蓝色。但实弥只是眯起眼,盯着栅栏的铁丝网,努力把那身影隔绝出自己的视线。

他想起事故发生那天,自己只是想要逗逗学校里的小狗,那时候他还能自然而然地讨厌富冈义勇,这个自命不凡故作高深目中无人我行我素的家伙。
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不是吗?被富冈义勇这种人喜欢相当麻烦不是吗?
实弥闭上眼,他在脑子里和自己解释完前因后果把自己放心沉浸进这些念头,几乎就要开始要期待,回到这场乌龙事故之前,再也没有纠缠复杂的情绪,可以一如既往地和这混蛋针锋相对,真是太好了。

可突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问道,这样的话,就不会再收到萩饼了吧?
对了,富冈送的萩饼。
他还没来得及道谢,还从未真正听到过富冈的心声。随即一句质问自胸腔深处炸开,如暴雨中轰鸣雷声,震耳欲聋。
可如果我不想结束呢?

别喝了。他听见自己说。
义勇转过头疑惑地嗯了一声,那盒草莓味牛奶还被捂在他两掌之间,仿佛什么贵重礼物。
实弥静静看着他,相当恼人的一张脸,眉线舒展,眼眸清澈,神色淡泊又疏离,会说奇怪的话,会被误解,也会把最大程度的真心付给自认为的"朋友"。
这人总是这样,自顾自沉浸在与世隔绝的角落里,没人过来,他就也不出去,若无意外不会再有人触及到他几分真实性情。
直到有一天,不死川实弥站在树下,失手打碎一管试剂。情况逐渐失控,一片混乱中他收到萩饼,微笑,理解,和一颗毫无杂质的心。

可富冈义勇本不必如此。
他原本可以悠闲自得地在那个角落过得很好。

实弥张嘴,声音有些哑,他说没什么,如果凉了就别喝了。
还很热。义勇笑了笑,眼睛弯成两半小月亮,说味道很好,我会喝完的。

9.
伊黑小芭内翻遍了各种心理学书籍,也找不到处理不死川实弥现下情况的方法——看似一切正常,他还是大大咧咧地来上课,教训学生,讨论球赛,脾气火爆一如既往。
但他的内心好像碎掉了。

午休或没课时同事们发现不死川老师偶尔会消失,找不见人,手机关机,到点又若无其事地出现,挠着头说我昨晚熬夜打游戏刚才找地方去补觉,还装模作样伸了个懒腰。
骗人,伊黑想,这么多年朋友下来实弥的谎言他一听便知,他知道不死川去了哪,他在校园里找过,教学楼后有张长椅,因为破败又偏僻无人问津。他逃避现实的好友就坐在那,眼神放空,一动不动。

他第一次找到实弥时上前去和他搭话,他说不死川你看上去很不好,什么事情在困扰你。
恰好相反,我刚把困扰的事情解决掉。
那不是应该很高兴吗?
对,我挺高兴的。实弥扯开一边嘴角,笑得比哭难看。所以让我自己一个人在喜悦里沉浸会儿吧,下班再见。
之后伊黑没有再靠近过,只会远远看上一眼。不死川实弥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脑袋仰着,像在看天空中某朵云,神情疲倦又伤感。

如果不是生活重叠太高伊黑小芭内几乎要猜测不死川是否遭遇了失恋,频繁出现的走神,胡乱掩饰的悲伤,还有守口不提的苦衷,这症状太像是感情受挫。
可不死川几乎一天到晚都和自己在一块,白天上课,晚上联机打游戏,身边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角色,社交圈子只有他们这帮同事,能引起他不死川大人注意的更不超过一只手,自己,产屋敷先生,二线兄弟宇髓天元,还有个连名字都不想提讨人厌的宿敌——等等
哦,这个人。伊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答案找到了。

伊黑心理斗争了很久,回忆了这段友情的前前后后,甚至把甘露寺加上筹码——他知道不死川其实讨厌话多的人,但因为自己的关系他对甘露寺格外友善,最终决定放下成见,既往不咎。
如果……你喜欢上个什么人,他私下拉住不死川,语气委婉,说不管是谁,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伊黑,不过我现在没考虑这个。
我意思是,不管是谁,哪怕是什么十恶不赦甚至更可恶的家伙,你都会得到我的祝福。
我看上去像是喜欢银行劫匪还是暴力犯?
仔细想想,其实富冈义勇也不是很讨厌。他至少……呃……工作认真负责?
我知道
说起来富冈长得也不赖,加上作为体育老师最基础的,身体健康。
我知道
脾气是差点但总归没坏心眼,不用担心某天卡里余额被席卷一空什么的
我知道
你还有别的词吗不死川,这副对富冈了如指掌的样子我听着有点火大了。
关于富冈?还有很多,可你确定要听吗,实弥说,很多,我都知道的。
后半句话他说得很轻很轻,以至于听上去甚至有些温柔了。
伊黑侧目,不死川嘴角有微微上提的弧度仿佛在笑,但那半垂的眼神里蒙着重重雾气,一丝笑意也没有。

在那之后,实弥没有再收到过萩饼,第一次在桌上被惊吓的慌乱心情恍如隔世,他竭尽全力,逼自己不要去回想那棕色团子的口感。
他收拾抽屉,从不平整文件夹下边扒拉出一只小白猫,摆在笔筒边上,当个呲牙咧嘴的监工。

其实之后他找过富冈,依然是午休时点,依然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富冈说你一会儿去顶层吃饭吗,一起?
义勇想了想,说暂时不行,改天吧。
于是实弥再也没问过。

体育老师的身影还是扎眼又烦人在学园里四处乱晃,顶着一束乱七八糟的发尾,表情比之前更冷峻点儿,学生私下讨论两大斯巴达教师最近一个比一个更凶残,数学课刚发完三打习题,体育课跑圈就翻倍,难不成魔鬼年末也要冲KPI。被实弥听到揪着善逸耳朵拎教室门口又是一小时罚站。
富冈心情不好吗?实弥心下微动,解脱出来不是应该更……轻松一点吗?
他回到办公室,不巧只有义勇在,见推门进来的是自己富冈显得有点局促,打过招呼脑袋埋得更低了。
啊,课本忘在教室。实弥找了个借口退出了房间。

下午没课,他在校园里漫无边际转了几圈,又把自己仍在那偏僻的长椅上发呆。他控制不了自己不去想富冈,唯一能控制的也只有把自己流放到一个能不受打扰做这事儿的地方了。
天气一般,有点阴,云下藏着晦暗的光。
最好别下雨,有个稀里糊涂的同事总忘记带伞。
还是一个人呆着好,实弥想,我可不希望让别人看见我想起富冈时的表情。不需要照镜子,他知道那一定不会很好看。


实弥在学校公告栏看到一张有些突兀的通知,开头还正常,说即将新年希望大家再接再厉,跟着一堆激励学生努力学习的废话,最后一句是明年天台将重新开放。
喂,这什么情况。他指着那句话问伊黑,那天台不是关好多年了吗?
前段时间扳手腕比赛的结果,你不知道?
什么?
伊黑想起来这人最近时常不在办公室,错过不少八卦,于是又和实弥解释一遍——那次比赛冠军是宇髓,结果他没要这奖励,给了炼狱,让炼狱去提要求。
宇髓为什么给他?
你觉得呢?
他欠了炼狱钱还是怎么着?早跟他说过别老买些花里胡哨不实用的东西了,等等他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我真同情你那长了等于没长的眼睛,算了宇髓的事情之后再说……然后,第二名不是富冈吗,他拿自己的亚军奖励找炼狱换了,给炼狱高兴坏了。讲真对炼狱来说一整年免费饭票价值未必比三倍工资低,我要是产屋敷今年预算全得往食堂上计。
那冠军的奖励……
总之,到最后,这张空头支票就落在了富冈义勇头上。
富冈?
嗯,所以这个。伊黑指节扣了扣那公告。就是他找产屋敷提的要求,重新开放天台。
为什么?
谁知道,富冈义勇干的莫名其妙事儿还少吗。

我。实弥心想。我知道。
而且,富冈一点也不莫名其妙。
因为曾经有一场心不在焉的闲聊,单方面交谈中有一个迟钝傲慢的笨蛋,他说,喜欢天台的风。

10.
圣诞节前几天学园开始组织平安夜晚会,地点在学校礼堂,主办人是宇髓天元,一米高的报名表被哄抢一空,就冲这名字。音乐老师虽然危险但那极致绚烂的风格有口皆碑,用脚趾想都能知道这场晚会会有多精彩。
炼狱大声问,菜单都定好了吗?我想先看看
宇髓说没什么好看的,别说得好像盘里食物的类别会影响到你的胃口一样,相信我,绝对华丽。
那我给大家都算上了哦。副手蝴蝶香奈惠点了点办公室人头。平安夜晚,不见不散~

24号是个周六,上午实弥去了趟超市,买齐了家里需要的物资,玄弥和弘的可乐,琴的发绳,自己要吃的甜食。巧克力Pocky曲奇,不包括萩饼。
期间他接了个视频电话,母亲带着两个妹妹在南半球旅游,镜头里三人还穿着短袖短裤,兴奋地给他看身后的大海。
大哥!这里好漂亮!!贞子激动大喊把镜头对准身后风景。这里的海有这——么蓝!下次大哥也来玩吧!
好呀,实弥笑着说,等你考完升学考试我再带你去。

路过商场时他给甘露寺挑了个毛茸茸的兔子玩偶当圣诞礼物,给伊黑和镝丸的半个月前就买好了,寂静岭游戏卡带和造景恒温箱,就在他办公桌底下。
回家后实弥又检查了一下网购物流,给香奈惠的龙沙宝石月季,给悲鸣屿的逗猫棒,给宇髓的苦无模型都到了附近,明天都能按时送达。
给炼狱的礼物由宇髓安排,大家集资买了只宠物猫头鹰——真的,活的,宇髓趁炼狱不在拿着猫头鹰照片游说了整个办公室,说是时候也该让那家伙惦记点吃饭以外的事情了,你看这眼睛,这嘴,简直亲生父子。于是炼狱寿司郎就这样被带回了宇髓家等待圣诞节被亲爹领养。

一切都很好,除了一份不知道如何处理的快递。
那快递原本是给富冈义勇的,实弥半个月真为这事儿纠结过,要知道送礼物是个技术活,不巧还正还是鬼灭学园的圣诞传统。
刚入职那会他被一堆礼品盒砸得晕头转向,问悲鸣屿前辈说我不知道怎么感谢大家,行冥拍着他肩说不要见外,就当这里是自己家就好。
非常感谢您……对了,还有一件事请教一下。实弥那时和悲鸣屿不熟,说话相当礼貌。说有一份礼物好像忘了署名,您知道可能是谁送的吗?
富冈义勇。
……我还没来得及说是什么。
沃尔玛购物卡。
啊?这都知道?
嗯,悲鸣屿语气如同恨铁不成钢的老父亲,说我们收到的也一样,三年了,他每年都送这个……而且老忘记署名。

直到去年以前,给富冈义勇回礼都是最简单的事情,实弥知道自己会收到什么,所以他能有样学样地回过去一张Suica卡,连面额都精准一致,谁也不欠谁的。
可半个月前,在给伊黑买礼物时,他突然想送富冈一点不同的东西。说不清这念头从何而来,但实弥觉得富冈值得一些远比卡片余额数字,怎么说,更有人情味儿,有烟火气的东西。
思考良久后,他订购了一把刀。

是厨刀。富冈没什么物欲,什么都能凑合用,实弥也没指望找到什么能改变他生活的神奇物件。他知道义勇不下厨,但也知道他家里有个爱吃水果又不太动弹的长姐,切块削皮八成都是富冈这孝顺弟弟的活儿,在这一点上实弥作为长子颇有心得。
所以他挑了专用来切水果的那种,刀刃锋利,刀身细长,切个苹果橙子什么的非常方便。
只要富冈能用得上,那就是很好的礼物了,他宽慰地和自己说。

下订单时,店家发来促销消息,说再加1000円就可以增加精密刻字服务,字样会刻在刀柄上方表达对朋友的独树一帜的心意哦~先生您看有需要吗?
1000不贵,那就来一个吧,实弥想,毕竟是刻在刀上,得写个帅气拉风的好词。
尘旋风削斩!!
太长了哦先生最多四个字
黑风烟岚!!
……真是很特别的选择呢
哦对,差点忘了这是送人的,等等我换一个!我想个更符合他气质的。

那么,该如何形容富冈义勇。
风,或海,或世间某样宽广浩瀚的美好景色。

这记长达半月的回旋镖终于在12月24日下午准时回击,实弥对着面前刚送达的厨刀犯了难。现在的关系,送是送不出去了,刀身有定制刻字也没法退货,只能留着自己放在家里用。
所以,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到底要怎么解释自己买回来的刀具上,刻了个凪字呢


直到晚上六七点实弥还磨蹭着没出门,他做了好一阵心理建设也没用,欢喜雀跃的场合,喜悦浪漫的气氛,每个人都很快乐,前提是他能融入。
……还是不去了吧,在所有人都最幸福的时刻苦着脸也太扫兴了。
实弥给宇髓发了个短信,说突发肠胃炎我去趟医院,祝你们玩得愉快。结尾还学香奈惠假模假样打了个笑脸符号。
他调电视机音量到最大,丢开手机,抱着枕头,把自己陷进沙发最深处。

富冈这个时候在干什么?实弥抑制不住也没有抑制地想。会玩得开心吗?有蝴蝶和悲鸣屿在应该不至于让他太尴尬,有爱吃的东西吧?宇髓这方面总能安排妥当,除非炼狱和甘露寺又一块袭击了厨房让宴会陷入饥荒。
电视上没有营养的综艺节目还在吵闹,主持人挨个采访现场嘉宾,问如果有时光机你想回到什么时候,想做什么。

回到什么时候,能和富冈义勇有一段健康友好的关系呢。
好像回到什么时候都不行。

意外发生前他们是举校皆知的仇家,富冈和他没说过几句好话,他和伊黑也没少把富冈的名字往飞镖游戏的靶心上贴。
意外中途那段和谐的相处也并不纯粹,现在看来实弥给自己找的“我只是尊重对方感情才友好沟通”的借口简直拙劣得可笑。

然后?怎么然后?
让富冈义勇继续沉浸在那好感里并不难,药是实弥亲手递的,他有足够的时间反悔,只要不喊停,这个故事还能再发展个几十章,直到烂尾。

不,可我要的不是这个,实弥本能地想,反而把自己问懵了。我要的是…是什么来着
坦坦荡荡的好感,习以为常的问候,融合交织的生活,肆意拉近的距离,近到自己的脸快要贴上对方的
我知道这远超朋友范畴,可既然过去已经在那盒草莓牛奶里一笔勾销,谁说我不能重新开始?如果在所有过往都找不到一个可能亲吻的机会,那最好的起点,就是现在。

他一跃而起,冲去取外套。

12.
平安夜那天的雪下得应景,实弥踩着灿烂灯火与叮当铃声跑到校园门口,说不清心跳声是因为急促脚步还是临时组织的语言而太过猛烈。
义勇此时应该还在学园晚会上,他打算到门口给义勇发个短信,叫出来私下找个角落,话说完他就走,绝不拖沓。过程可能很短,结局可能他不会喜欢,但世界上那么多种只有当面才能说的话里,告白是头一件。

至少进行得比意料中早,他与告白对象在学园门口撞个正着。
义勇也是刚刚跑来学校的样子,围巾胡乱裹着,刘海上沾着雪粒,还在小口喘气,两人面面相觑,从对方眼里读到了一样的“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应该在里边礼堂吗”疑问。

最后是实弥先开的口,他说富冈,我有话和你说。
这段告白来得仓促,从不死川宅跑到学校最快的速度是16分钟,所以实弥只有16分钟准备时间,他甚至来不清缕清全部纷乱复杂的思绪,只能像做一道最复杂的数学题那样,把最重要的结论放在了最开头。

我喜欢你。实弥说。
我知道前段时间你有很多奇怪的想法,或许一开始在你看来我很有吸引力,然后又突然成为普通人。那都不是真的,是一次我造成的糟糕的意外,很抱歉给你带来困扰,如果给我机会我会好好解释。
可我赶来这里见你还有另一件事,没有什么能阻挡我告诉你这些,我不抱任何期望,但今天是平安夜而平安夜一定要说实话,对我而言,你是完美的。

实弥看着义勇,风中传来悠扬的圣诞歌声。
……先等一下,你说糟糕的意外是什么。
你从树上摔在我面前的那一天,还记得吗?

实弥给义勇从头仔仔细细讲了一遍这场事故,从他找到香奈惠开始,到药水发挥作用的机制与功效,到突然升温的关系,到天台上最后一次见面。
现在那药剂已经影响不到你了,放心我和香奈惠反复确认过。实弥轻声说,如果厌恶我那也是出于本心,没有任何东西干扰,你的感情是自由的,我保证。

药水碎在了我身边,所以,你认为我因为那种奇怪的药效而喜欢上你?
……抱歉
可是,义勇不知在想什么,往前走了一步,眼神伴随雪花轻轻落在实弥那长长的睫毛上。
他说,可是那天我感冒鼻塞,什么气味都闻不到。


富冈义勇很困惑。
体育与数学都是客观的科学,800米,4分30秒,跑完了就是跑完了,没跑完就是没跑完,跑道和秒表都记着数,没有中间地带。
可喜不喜欢一个人,能有这么准确的计量方法吗。义勇自己想不明白,那本书的结果也无法令人信服,他满心都是朦胧又焦躁的酸涩感。

如果我真的喜欢不死川,我得去告诉他,可如果这其实不是喜欢,义勇努力思考着,那我……还是会和他搞好关系。
在弄清楚这件事之前,他觉得自己没办法好好面对不死川实弥。

所以平安夜那个周六上午,他向宇髓请了假,在每年最为浪漫暧昧的氛围里见到一个会让自己心跳加速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把自己在房间里关了几近一整天后他终于向姐姐求助,虽然与亲人聊到这些总不免尴尬难为情,但如果说世界上还能有一个人同时最了解富冈义勇与恋爱,那就是富冈茑子了。
义勇坐在暖炉边断断续续地说了很久,认识的经历,默契的共处,出格的想法,他甚至把《轻松拥有好人缘~人际交往小常识》摊在茑子面前,解释每个勾缘何而来。

不,你不喜欢他。茑子听完略作思忖,这么和义勇说。
……原来是这样。
嗯,你们性格差距太大,你不爱说话沉默内敛,他听着也不是个耐心细致体贴入微的人,相处水火不融才正常,你现在头脑发热只是因为见到了与自己完全相反的人一时缓不过来罢了,这种新鲜刺激感不过多久就会淡的,我谈过十七次恋爱你可以放心大胆信我。
原来是这样吗。
我说的不是都很准确吗?

但是,茑子话锋一转,我的性格很外向啊,那人虽然和你不合适但脸型长相完全对我胃口,既然他和你没有结果,那把不死川电话给我,我正好圣诞节缺个伴。
你要去找不死川?
没错,我开始觉得他长得像我下一任男朋友了。
你喜欢他?
我会喜欢的,想想那张帅脸。不用担心,你姐姐不会失手,谈恋爱我轻车熟路知道该怎么让他也喜欢我。
这样不太好……
恋爱只有成功与失败没有好与不好,再说了我交往前十七个男朋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拦过我。
……
别墨迹了富冈义勇,快,不死川的手机号。

茑子眯着眼等了很久,听到义勇说,不行。
为什么不行?
……不行就是不行
富冈义勇,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五岁那年我为了把你从河里救出来自己险些溺水身亡,十岁那年你为了替我出头和小混混打架断了三根肋骨,虽然咱俩都不说肉麻话但我们心里都知道可以为了彼此付出生命,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抛下一切都会去满足。可现在,仅仅是一个同事的手机号,你却拒绝我,说不行。她慢条斯理说道,声音和缓温柔,语气却雷霆万钧。
告诉我,富冈义勇,为什么不行。

义勇依然没说话,握着手机的手绷出青筋,指尖发白。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僵硬地伫着,或许有别的方法打破沉默,但无论如何,让不死川认识姐姐永远不会是一个选择。
不行。他脑袋快要冒烟,只剩一个念头,我不想给,不行。

然后他听见噗嗤一声笑。
现在明白了吗宝贝儿。茑子没忍住,越笑越大声,肩膀抽动。那本摊开的书又从桌对面被推到义勇面前,精致的红绿相间圣诞美甲点在义勇唯一画叉的那一问——「看见ta和其他人关系亲密,你会心里不舒服吗?」
我愚蠢的弟弟啊,现在知道这是在问什么了吗?快找只笔来勾上吧,这试卷你得拿满分。
那……
别问我,问你自己。她起身,递过围巾,说,你已经有答案了。

于是在这个平安夜的开端,富冈义勇终于回过神来迎着初雪夺门而出,身后是茑子爽朗的笑声,去吧辛德瑞拉,去寻找你的幸福吧。


所以……那药对你来说根本没用?
我想没有,我什么都没闻到。
可是你之后很反常!你特意给我送数学试卷,还一直辅导玄弥作业!
产屋敷先生说数学是升学压力最大的学科,让我帮着你点,他还让我别告诉你,说你自尊心强不会轻易接受帮助。
教室门口那堆话也是产屋敷让你说的?别说是你自己想的,我不信你真能夸出条理清晰思路明确循序渐进这种话
网上抄的。
……我就知道。

那萩饼呢?你平白无故送我萩饼干什么?
我给每个人都送了,你不知道吗?
为什么啊?
姐姐上个月店里原料订货单下错成了双倍,新鲜红豆糯米用不完,就多做了一份让我带来分给同事。
我怎么没见别人吃?
悲鸣屿在增肌说吃不了,蝴蝶说减肥不吃,伊黑说让我先放冰箱他要拿去给甘露寺,宇髓说他那份给炼狱。
那我怎么没在炼狱桌上看到……哦对,实弥反应过来,那可是炼狱,怎么可能有食物能在这张桌上停留。

所以,你不讨厌我吗?
没有。
……我前两天问你去不去天台吃饭,你好像很抗拒,我以为……
因为天台在施工,义勇眨眨眼,说这个月得先加固好栅栏才能重新开放,所以最近都不让进。

哦,实弥说,哦……
义勇静静注视着面前的人,银色的头发,上扬的眼尾,年少至今未能痊愈的伤疤,和此时哑口无言偃旗息鼓的嘴。
认识三年鸡飞狗跳地吵了三年,突然在一个雪夜匆匆跑来,说了一大堆想象之外的事情,偏偏是好是坏都想听他一点点说完。
对,我喜欢他。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又一步。
姐姐那个诀窍怎么说来着。
义勇伸手,握住实弥的手,望向他双眼,没有说话。

实弥眼睛慢慢睁大,一脸不可置信,他说如果你没受那药影响,那你现在……别让我误解富冈义勇,我已经受不了更多刺激了。
误解什么。义勇问,喜欢你吗?不是误解。
手被反手更紧抓住,然后是手指交缠,不死川慢慢变得很近,他能触及到灼热的气息。

不死川,我也喜欢你,没有别的因素,是本来就喜欢。义勇低声说。但我不太擅长处理这种关系,如果需要我做什么,请告诉我。
别说还真有一件。
什么?
闭眼。不闭也行,看你喜欢。

礼堂舞会还在继续,玛丽亚凯莉循环到第30遍,甘露寺已经快要吃完全部蛋糕,没人敢说半个不字,镝丸在边上盯着呢。
炼狱杏寿郎擦擦有点肿的嘴巴,大声问这样真的没问题吗?宇髓天元笑得灿烂,说你抬头,整个天花板都是我挂的槲寄生。
蝴蝶忍作为香奈惠的家属盛装出席,被一个高她半头的身影礼貌拦住,那人红着脸声音害羞又坚定,请问我可以……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祢豆子收到一封情书,第三句就写到要送鳗鱼和寿司到世界末日,她抬头,见到一对黄色眉毛疯狂挑动。

小狗在学园门口的雪地里撒欢奔跑遇见两个人,其中一个破天荒地嗅上去有甜味儿,它蹭了蹭裤脚汪汪叫,却难得地没有得到回应。因为那名人类在忙着更加,更加重要的事情。

【FIN】

【Another】
12.5
狗头军师1 2号
元旦节的四人约会地点又定在lolita甜品店。
蜜璃让伊黑选,伊黑让不死川选,不死川让富冈选,富冈义勇心想伊黑小芭内有低血糖,那我们找个有甜食的地方。
于是三个大男人再一次僵硬地坐在铺着白色蕾丝桌布的桌边。

复盘选址原因时伊黑差点又要发火,听到富冈解释理由他满脑问号,说你从哪听说的我有这毛病。
哦,有次不死川办公桌他抽屉开了,我路过不小心看到里面好多甜食,萩饼什么的,我问他是不是爱吃这个,他说没有,是你有低血糖,他替你准备的。
不死川实弥在一旁响亮地咳嗽,清嗓子,打喷嚏。
对,伊黑眼神逐渐冰冷,说我是有低血糖,一般靠杀人治疗。
你们真是好朋友啊,富冈由衷地说,真是羡慕你们这为彼此着想的友情。

不死川,借一步说话。
好咧

我确实说过富冈人还凑合,但不是非得谈恋爱的这种凑合。
何止凑合,他简直是天使,你想象不到的。
这种恐怖的想象力你自己留着吧,毕竟是把脑子丢了换来的。
总之谢谢你兄弟,帮大忙了,下次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不用了,我忙着哀悼咱俩这为彼此着想的友情呢。
那玩意儿不是早就在甘露寺告白那天就风光大葬了吗?
至少我俩之前没有站在统一战线对抗甘露寺,也没有一起同仇敌忾把甘露寺当成过最大反派,这是背叛!背叛!
我错了,对不起。
你应当的。
可是富冈义勇真的很可爱,你知道吗他吃饭时甚至不能说话!
快闭嘴不死川,你恶心到我了!

呐呐!富冈老师,你和不死川老师是怎么认识的!
就是上班认识的。甘露寺,你现在已经毕业了,不用再叫老师了,叫我富冈就行。
那不死川私底下也叫你富冈吗?
嗯。
你也只叫他不死川吗?
嗯,怎么了?
呐,我觉得,其实你可以叫他名字的哦?
可以吗?
当然!我私下也会称呼伊黑先生叫小芭内啊!你们这种关系的话叫名字没问题的啦!不死川先生很喜欢你,我想他会开心的
……我知道了。

平安夜降下的雪正在逐步融化,气温已近零度。回家路上实弥留意到自己左边的义勇没带手套,衣服也没口袋,两只爪子还在外头来回晃荡。
他脱了自己左边手套,把义勇左手抓过来戴上,又把义勇右手捞到自己大衣口袋里。
出门要检查一下,他语重心长地说,你手怎么老这么凉,冷了要说。

义勇没回他,实弥感觉到义勇的手在自己口袋里不安分地动了动。
你口袋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他问,好像是巧克力,化掉了。
别乱摸!
你怎么还随身带巧克力,也是给伊黑准备的吗?
是是是,你别鼓捣了!实弥气急败坏把自己手也伸进口袋,手指交叉握进义勇的指缝,牢牢制住那只没消停的手。

伊黑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啊,实弥。
什么?
伊黑有你这样的朋友真好啊。
不是这句。
……巧克力化了,你还是丢了吧别弄脏衣服口袋。
知道了,义勇。

Notes:

Free talk:
厄尔尼诺:东太平洋出现的海水温度异常升高的现象,海水&气流共同作用,洋流改变。

甘露寺的预言成真了嘻嘻嘻嘻
鉴于是圣诞节,实弥那段告白的最后一句听着会有点耳熟吗? ^O^

祝大家节日快乐!